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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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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18
Words:
7,40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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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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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银土】风干的伤口

Summary:

吵架的情侣们

Work Text:

“哦呀,堂堂真选组鬼之副长大人居然也会有重伤的一天呢,随时随地可以为了真选组去死是吧?”
“哪里哪里,比不上英明神勇的白夜叉大人,一身伤还要冲上去呢,你死了我会去你坟头上施舍两个钢镚的。”

坂田银时和土方十四郎在歌舞伎町的一家柏青哥店门口狭路相逢,他们俩一个拄着拐杖脸色惨白,一个断了左手脑袋缠着绷带,若不是天气晴朗一片和平,街上的人都会以为这里出了什么大事,怕不是战争来了。不怪路人这么夸张,只是他俩的状况看着属实一言难尽,土方一看就是从医院重症病房里逃出来的,拄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拐杖颤颤巍巍,身上的病号服因为本人的动作扯开两个扣子,露出内里的绷带和青青紫紫。脸色是毫无生气的苍白,常年红润的手掌也变得青紫,手上经脉凸起,完全就是一副大病初愈尚且虚弱的状态,坂田银时抬眼一扫,就知道这人估计一下子瘦了十几斤,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歇息喘气,他生怕一阵风来就把人吹散。
他已经四个月没见到自己的恋人了。
四个月以前他们尚且还是处在热恋期的臭情侣,在街上遇见只会若无其事的打招呼,然后不约而同甩开身边人跑进隐秘的小巷,在委托和巡逻之间偷来一点亲密时刻。小巷里都是附近居民堆放的垃圾,偶然散落着jump和magazine,他们甚至还为谁多谁少打过赌。这些都不重要,在谈了恋爱的人眼里,垃圾桶的臭气熏天都能变成玫瑰的芳香,亲吻时呼吸的空气都是灼人的温度。
但是好日子不长,他们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还没和那个混蛋亲久一点就要分开,地下恋真痛苦啊——
更痛苦的来了,三个月以前,土方接下了幕府指定的高级任务,连人带刀消失在江户不见一点踪影,坂田银时踹开近藤的办公室质问,只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总悟就更不用说了,闹了一个月别扭的十八岁未成年人带着滑稽眼罩从着急忙慌的坂田银时旁边飘走,没给一丝眼神。
着急了一个月之后,他就不得不换一个地方着急,因为万事屋又被卷进麻烦的委托。辰马从宇宙中送来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和一笔厚厚的委托金——足够保证接下来他们三人一狗一年的伙食费——于是他拜托好两个靠谱小孩看家,没说要去哪,揣着洞爷湖就走了。
这一走就是三个月。
说实话都是29岁的成年人,两三个月没联系也不会有什么事吧..坂田银时没有手机,以他俩走在街上200%会撞见的概率来说好像也不需要手机,那时候刚刚谈上的两个毛头小子这么想。
但联系不上的后果就是——他们俩谁都不知道再次见面时会是这样一番悲惨情景。
坂田银时左手断了,脑袋被人砸出血,腹部被对穿,辰马把人送回来的时候两个小孩吓了一跳。他吸着氧,迷迷糊糊听见神乐的哭声,无力的手抬起又放下,半阖上眼不知在执着于什么,只是不断地向虚空眺望,最终又沉寂于更深的黑暗。
在医院住了十天八天好歹是能走,瘾上来了他就在今天偷溜出院,走进熟悉的一家柏青哥店准备大显身手。
然后他就遇上了同样偷溜出来的土方十四郎。
而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受伤了、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土方看起来虚弱无力,就这样他竟也不愿意叫人通知一声喊他来,而是自己拄着拐杖弯腰去取自动贩卖机里的烟。
气来得莫名其妙。坂田银时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在因为什么气,他只是觉得这样不行,他们俩的嘴从来都不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张嘴就恨不得让人缝上。然而现在是午休,街道行人各自忙碌,新八和神乐得了委托正在忙,土方看着也是单独出来的,于是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这两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混蛋。
“副长大人真是英明神武人民公仆,又出任务受伤啦?阿银以为土方君死了呢?四个月都没消息。”他坐在机子面前,好运降临,但是坂田银时没有心思再去瞧一眼。
“哎呀大名鼎鼎的万事屋老板日理万机,又被卷进麻烦事里了?万事屋几个月没开张,兜里还有钱吗就来这里,还是你赌瘾犯了离不开那个该死的柏青哥?”
土方当然也生气。这混蛋去宇宙三个月一星半点的消息都没传来,受了重伤半个屁也没吹到真选组,出院的第一件事情居然不是来找他而是在这里玩柏青哥!
坂田银时冷笑,土方眉头一皱他就知道这人为什么生气,但是他有什么好气的,我还没问你了无音讯四个月受了重伤,阿银今天才知道你回来了是怎么回事?!
他气土方宁愿自己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也不愿让自己照顾,而后者气他面无表情毫不在意,土方甚至不能确定坂田银时濒死的时刻有没有想到自己。
没有最好,土方扯出讥讽的笑。
他无法原谅被情感扭曲至此的他和他。
呵。笑时会触动伤口,土方毫不在意,他拎着某人的领子拽向自己,你确定你要在大街上和我吵架?坂田银时用尚且完好的右手轻而易举甩开,往后退了两步,继而一拳挥了上去。
他确实很久、很久没有和对方正经打过一架了。
上一次停留在他们初识,他们在房顶正经切磋了一下,是武士之间灵魂与灵魂的碰撞,没有泄愤的心思,没有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想法,那一剑开启了往后的鸡飞狗跳,那时他们没有想过,原来和某个人共度一生也会有痛苦。
那张时常被人称赞美丽的脸沾满了淤青和血液,土方忽然很想笑,他抬起拐杖砸在坂田银时的右肩,靠着毅力发着抖站直,继而空着的右手攥成拳头砸向对面人未愈的腹部。他们是极了解对方的,坂田银时的眼睛看哪里土方都知道这人是昨晚喝醉了还是又在做噩梦,土方微微抬头坂田银时就知道他现在要吃蛋黄酱还是尼古丁摄入不足。所以他们在中午人丁稀少的大街上打了起来,专挑对方没有好全的伤口下手。
四肢上、腹部处、这些脆弱的皮肉兢兢业业修复流血的伤口,止血的下一步是结痂,继而是脱落、重获新生。然而本应该按部就班的过程却被人打断,伤口重新渗出暗红的浓稠液体,内脏受到冲击,缓慢愈合的伤口被人为撕碎、撞击,犹如心脏被一层层剥落,被伤害到的不知是他还是谁。——不堪重负的身体发出悲鸣,土方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快停下吧、快停下吧。
两双或猩红或湛蓝的眼凑得极近,坂田银时掐着土方的脖子将他放倒,仗着自己腿没断,整个人骑在土方身上,他手下是脆弱的脖颈,握紧了还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他弯腰凑近,手渐渐收紧。土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沙哑短促的泣音,猛地把人拉近自己,他毫不犹豫地咬上坂田银时的肩头,虎牙尖利,直直把肩膀啃得血流不止,硬生生咬下一块肉。坂田银时躲闪不及,死鱼眼突兀地一抽,血液从神经质耸动的浅色眉毛缓缓流下,从睫毛滴落至身下人满是伤痕的脸颊。流血的肩膀和低到极致的嗓音恍如远古洪钟,倒真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
“土方……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土方抬起膝盖,把人用力顶开,拉开距离回击:“我说?我说个屁!我说了你记住了吗!你自己消失得不也挺干净!”
话说出口的瞬间已经无法挽回,坂田银时揪着他的衣领一拳揍上去,他被打得鼻血喷涌,土方不甘示弱,双腿一夹拧住银时的腰,同时腰部借力翻起身,把同样受了重伤的人直直压在地上拳打脚踢。
“混蛋……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坂田银时大吼出声,眼泪和鼻血一起飙,太痛苦了,怎么能这么苦,他只是想要爱一个人,想要和某个人一起走下去而已,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土方起身,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回医院,流出的血滴答滴答,在艳阳高照的中午,在铺了沥青的战后重建的新街道上,倒也算浑然天成。
其实就是一件小事,对吧。被押回病房的土方这么想。他满身血呼啦差走到医院大门,被翘班去买红豆包的山崎撞见,后者吓得半死以为副长想不开,对讲机一吼全部人急哄哄出来把他们的副长运回病房。土方看着赶来的近藤和总悟,平生第一次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
总悟冷笑三声,转头拎着菊一文字走了,顺便祝福他和万事屋老板一起下地狱。他挥挥手把近藤赶走,自暴自弃一般把自己放倒在柔软的病床上——
睡不好啊。
没人告诉他怎么谈恋爱,也没人教过他要怎么处理恋爱中双方打架这件事情,刚谈上的时候他在万事屋的卧室里发现被某人藏在衣柜里的恋爱攻略和轻小说,标题是醒目的《喋らない来柄さん、心の中はスキでいっぱい》!
脸色爆红的29岁大叔发出少女尖叫,一把抢过,新吧唧怎么把小说藏在这里都不跟我说一下啊土方君你等着我这就去捉拿犯人,今天晚上我们居酒屋见吧嗯嗯刚好万事屋也要打扫卫生了就不打扰你了……“过来混蛋,”大概土方的脸是和他不相上下的红,“我也……没看过……”
那时候被人用300円打发出去吃饱喝足的夜兔少女夹着真选组特制红豆包踢着脚跳回家,推开门发现一黑一白两个腐烂的大人在抢那本唯爱青涩小说,对这个世界感到有些迷惑的未成年皱着眉关门,跑到志村道场避难。
土方躺在床上,伤口隐隐作痛,他还是没看过那本小说,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解决现在这个状况的方法。毕竟青春校园恋爱的情侣们并不会做出在大街上打架这种事情。

被迫在医院多躺了两天之后副长光荣归位,情场再怎么失意工作也不会停止,坚持到岗的伟大社畜认命去给不靠谱局长和不靠谱手下收拾残局。
这次不靠谱的手下不是那个天天在他蛋黄酱里放泻药或者放春药的眼罩小鬼,也不是一有时间就溜号去歌舞伎町假装偶遇登势酒吧里那个看板娘的红豆包,这次不靠谱的手下是齐藤终,那个沉默寡言的社恐,每次土方都忍不住吐槽顶着这么大的爆炸头去执行暗杀任务下一秒就暴露了。
事情大概是这样子的,投诉到真选组副长办公室的某举牌外星生物这么说。
杀千刀的爆炸头执行完任务之后去便利店买jump——等一下终那家伙怎么叛变去jump党了不可饶恕!土方怒而拍桌,伊丽莎白坐在他面前——不说也没人看得清它在坐着,手里有八百个牌子控诉他们三番队队长的恶行:“他抢走了最后一本jump。”
“那本jump是发行50周年纪念刊来着,上面说不定有银魂切页,桂大人叫我带回去把他在议会的光荣时刻裁下来。”
“但是最后一本被橙色爆炸头抢走了。”
“桂大人的命令是第一位。”
“就打起来了。”
伊丽莎白举着牌子:“这是修理费请副长收好”,土方坐在一旁,想要拔刀的手微微颤抖,修理费是10000円,这意味着他们屯所这个月的食堂蛋黄酱供应又要少一半!不可饶恕!jump50周年算什么?混池里依旧没有银魂,过气番就应该和那个混蛋天然卷一起打包滚蛋!
混蛋天然卷。他和那个卷毛打完架之后已经两个星期没见到,他在屯所批改外出任务时留下的公文,另一个不知道又在哪里潇洒——他又没有手机:”那个……你们老大,桂……有去找过万事屋吗?”
一桌之隔的伊丽莎白眨巴无辜的大眼,举牌子时发出的滑稽音效像在发出嘲笑:“桂大人想去找万事屋老板喝酒,”
“但是他说受伤了不喝。”
不会吧……自己下手真这么严重?土方千年一遇在工作中走神,导致没有看到冲田总悟在他水杯里放泻药,等他在厕所拉了一下午之后才想起要找人算账。依旧不会处理情感问题的副长选择性拖延,他决定先去找齐藤终问到底怎么回事,顺便扣工资。
结果终递给他一张字体宛如幼儿园小朋友的信纸。
最近组里发的工资好少,副长不会是挪用公款去谈恋爱了吧?没有钱买发胶和厕纸了。 在街上遇见万事屋老板,看着好像伤很重,被敲诈了一顿三色丸子。
看在老板帮我解决了阿腐郎的问题上,帮他去买jump,遇上那个外星生物了。
土方十四郎额头的青筋又一次欢快地跳动,他不知道是该先吐槽日本厕纸太薄了害得人拉屎用纸蹭蹭翻倍还是该吐槽阿腐郎已经变成假郎普在议会上大放阙词。
眼睛盯着幼稚园儿童一般的字体,他开口:“那个混蛋受伤很重?”
终一愣,继而点了点头。
土方叹了口气,说知道了,记得下不为例,再和人打架记得去空地打。
夏日的夜晚总不那么平静,蝉鸣和沙沙作响的树叶扰人清梦,土方被结痂的伤口恼得烦闷,愈合伴随着瘙痒和隐隐约约的疼痛,和夏日蒸腾的湿气一起将他整个人沉入咸湿的沼泽地。
这个季节的伤口最难痊愈,潮湿、闷热、腥气透过薄薄的皮肤长出藤蔓,将他心脏箍紧。打开和室的门,热风吹进,给喘不过气的室内更添一层桎梏。
躺在沼泽中央的土方十四郎放任自己沉没,池子底部是深渊,那深渊里有同样受伤的头颅和左肩。
他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和坂田银时在一起了。大概是战后非常荒唐的一夜过后,所有人都在欢呼,为了活着庆幸,为了明天不是世界末日而高声呐喊,为了明天还可以亲吻爱人而酩酊大醉。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英雄们遁出群魔乱舞的大厅,满脸通红的坂田银时说土方君今晚我们去自动贩卖机找哆啦A梦的入口吧,神志不清的土方嗯嗯啊啊,走得歪歪斜斜还不忘反驳那是任意门别吞字啊混蛋。路过万事屋发现这里竟然奇迹般存活,虽然门又烂了,但屋顶尚且完好。醉得走不动道的土方把人砸在床上,那天晚上其实他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肯定的是绝对没发生电视剧里的俗套情节。
他只记得第二天早上他和坂田银时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窗外是刺眼的阳光,他胸口停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银白色头发蹭得很痒,痒得他忍不住笑出声:“醒来就别装睡了。”
“土方君……你身上有酒臭味。”
“臭就快点滚起来!”
不要。坂田银时耍赖,看样子还没清醒,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大概那时候他们俩的心情都如同飘在天上的云朵,轻盈又自由,所以才会光着膀子一身酒臭味,被子枕头被人睡了一晚从床头飞到床尾,阳光透过破破烂烂的窗子照射进来,暖洋洋,让人觉得再睡一个回笼觉也是绝顶美妙的好主意。不大的家经过战乱,多灾多难的门口也没能幸免于难,但是没关系,就像修一修就好了的木板,绿色的芽也会重新生长。
坂田银时搔着脑袋起身,死鱼眼还没睁开,他就这样背对阳光,对依旧懒散躺在榻榻米的土方说:“要不我们在一吧土方君,阿银其实喜欢了你好久来着。”
而那时的他大约是被这人模样迷了心窍,他这一辈子第一次见到坂田银时这样放松、这样自由。蓬松的卷毛闪闪发光,千山万水在他身上轻飘飘滑过,就连深沉的血色眼睛也变得轻盈。有点像四季生长在河边的渺小花朵,咄咄逼人散去了,苦痛与悲伤消散在阳光下,只剩下五彩缤纷的泡沫。
于是他说好,我也是。
太过相似的两个人,就连心动和回应都是同一时刻。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小时候母亲不幸的婚姻告诉他和某个人纠缠不清没有好下场,会落得节衣缩食、家破人亡。长大了一点牵着他手回家的哥哥因为一场大火瞎了眼睛,那时候拿着刀流血的自己或许就已经是不祥的象征。没有人——曾经没有现在也没有——告诉他要怎么办,如何和一个人每天清早从同一张床上醒来,如何在喝完同一杯酒之后交换津液,又如何在夜晚紧紧依靠,腾升起灼人的温度。
仅有的记忆是可怜的母亲在余生都固守着那个人渣的花言巧语,握着他的手坐在枯死的树下,日复一日等待。他们的故事不会留下一点痕迹,民间也不过流传着痴女怨男的心酸故事。等待一个回答在时间的洗练之下逐渐让人面目全非,最终变成了带上枷锁的执念和疯癫。小时候的他以为,在情爱中承诺重如千钧,言灵真实存在,于是他从不轻易许下,也从不轻易应允。
现在他躺在床上回想,如果那天早上他去买一束花或者订一间安静的西餐厅,拙劣地给这段关系加上一些“必要的仪式感”会不会好一点,重一点。只不过没人告诉他爱或许会带来胆怯,带来患得患失和各种各样的担忧,而他就在那样深而黑的沼泽里陷入沉睡。

第二天他不得不去便利店收拾终留给他的烂摊子,端端正正给无辜遭殃的店主和店员道歉之后,再次把三番队队长的工资挪用到真选组这个月的蛋黄酱开支中。
“啊……这不是真选组副长吗,这里有美味棒拜托你帮我送到银时那边去。”
路过此地的桂小太郎已经脱下假朗普的西装,带上了伊丽莎白的面具,站在身旁的外星生物赞同点头:“拜托副长,银时大人受伤了。”
大概公开恋爱最不好的一点就是吵架了还要被不知情的友人理所应当带这个带那个,就像过年大家在一张桌子上安安稳稳吃饭,桌底下试图用脚让对方断子绝孙。土方叹口气,拿过袋子往歌舞伎町的方向走。战后的大家总是洋溢着笑脸,和他寒暄着打招呼,定食屋的大婶提着两碗饭出来,土方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是蛋黄酱盖饭和某个混蛋的猫粮。又是一个夏日的中午,地面的一切都被炙烤成吓人的模样,猫狗都躲进阴暗的小巷,或者尾随人进入有空调的商场和店铺,卧在冰凉的瓷砖上发出惬意的呼噜呼噜。
“土方先生又来找阿银呀?”
新开的花店店员笑着和他打招呼太阳太晒了,记得带把伞啊副长大人;四丁目卖烟的婆婆叮嘱他记得叫阿银把欠的酒钱给我还上啊不然下次只给喝汤底;一如既往支着小摊的大叔举着汤勺做恶狠状,土方怀疑坂田银时是把人家汤底都喝完了。
新修的万事屋依旧没有门锁,屋主人义正言辞拒绝了要加锁的建议,因为他们家门总是活不过一星期,消耗量太大,阿银的钱包承受不起。土方在楼下遇见登势,宛如早恋被抓的国小生尴尬遁地,他迅速打了声招呼,无视其他客人的调侃,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楼。
万事屋静悄悄的,只听得到新装的空调外机勤勤恳恳工作。土方推开门,两个小孩都不在,倒是厨房里传出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哦呀,土方君?”
土方没理他,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如果忽略他永远也打不着的蛋黄酱火机的话,大概还可以算得上运筹帷幄。
“你怎么又伤了?”
他皱眉。面前人看起来实在不是很好,头上的绷带微微泛黄,不知道几天没更换松松缠在脑门上,乱糟糟的天然卷如同鸡窝。坂田银时面色难看,胡子也没刮,打了石膏的左臂自然垂落,百分之百是没有听怪医黑杰克的话好好挂着。他一瘸一拐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保温盒和车钥匙,像是要出门。
“是前两天不小心骑车摔了……哈哈……才不是被你打的!”
话出口的瞬间,室内温度陡然从夏天速降至寒冬,土方十四郎的脸色阴晴不定,他不说话,只是从袋子里掏出红豆饭,扯出一丝讥讽的笑:“快吃吧,等会凉了。”
对面的人看起来像只一惊一乍的大猫,捧着猫粮大快朵颐,不知道死到临头。土方缓缓掏出村麻纱,放在万事屋有了几道裂痕的木桌上:“吃完要打吗?我随你。”
大概没有人告诉过坂田银时,土方十四郎真正生气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热恋期如潮水一般褪去,经过阵痛,彼此都亮出底牌,露出了悚人的一角。这大概是两条线相交时必须要经历的绵长痛苦,角力的终点是两败俱伤,也是重获新生。彼此都将心脏血淋淋地剖出,双手奉上,要杀要剐任人宰割。

坂田银时吃完红豆饭,把放在一旁的洞爷湖摆上桌,他走到土方面前,居高临下,弯腰,捉住这个人生了厚茧的右手腕:“这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砍伤的,土方。”
“这是十几年前被天人一刀砍过的胸口。”
“这是弹孔、这是鞭痕。”
那只指骨分明的手随着伤疤起起伏伏,抚过凸起的痕迹,那么轻又那么重,如同冷厉的风吹过绵延的山脉,刮起树叶,又让其轻轻落地。
“我知道。”他说。这回轮到坂田银时惊讶挑眉。
而不知不觉已经坐在他对面,离他极近的土方十四郎终于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和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孩童如出一辙:“在你和我说的前一晚上我就看过了。”
那天醉生梦死的坂田银时大概不会想到,会有人将他妥帖安放至温暖的床榻,而后就着细微的月光凝视他半宿。这目光现在也对着他,让他身上早已风干陈年的伤口长出新生血肉,疤痕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指针滴滴答答。
坂田银时进一步靠近,将土方十四郎整个拥在怀里,有力的指骨从后颈一寸一寸向下,抚摸他的蝴蝶骨、他的脊梁,将土方还未说出口的话珍重道出:“我下次……会注意的,会多考虑身边人。”
“土方,我们俩半斤八两,你也是。”
副长有一点点羞恼有点不耐烦,还有点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承认的羞涩:“你才是,赶紧攒钱买手机吧你这个穷鬼。关东煮的钱还是我垫的。”

这时候未成年少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银酱十四——伊丽和橙色爆炸头又打起来了阿鲁——”
“喂不要吧阿银好不容易和土方君和好了说不定还能xxoo一顿就这么被打破了?!” 坂田银时又恢复成死鱼眼,周身的颜色从灰尘泥土又变回轻飘飘的银色毛茸。他掏出保温盒,里面是炸得金黄的天妇罗和色香味俱全的味增汤。他搔搔脑袋,指着旁边一小坨颜色看起来不寻常的调料:“这是阿银研究了两天的special特制蛋黄酱来着,这两天你们真选组那位社恐爆炸头写信说副长怨气好大让我帮忙解决一下……嗷我错了土方君别打!是他要阿银拯救他的工资的你先吃蛋黄酱!”
万事屋家的木门还是经不住夜兔的一脚,兴奋的神乐风卷残云一般从柜子里掏出剩下的醋昆布扭头就往打架现场冲:“我跟那个混蛋抖s打赌了,银酱你说伊丽一定不会输的对吧!”
敷衍的成年人塞给他500円,让她多买点别输得精光,另一个稍微惦记着又要付一笔修理费的成年人拿起刀就要往门口冲:“这群混蛋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坂田银时抓住土方的手臂:“哎呀这不是有猩猩在吗,今天副长要请假——”
“混蛋你要干嘛!”
混蛋睁着无辜眼睛回头看,像高中生死死抓着早恋对象的手臂一样:“土方君肯定还没看够,阿银这就脱衣服让副长大人大饱眼福。”
万事屋家的门被一直在看戏的人工智能贴心修好,小玉递过来一沓避孕套,眼神坚定:“登势婆婆说这个月房租免你一半,银时先生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