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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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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17
Words:
9,97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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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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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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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7

附身学说

Summary:

如果人不犯罪,上帝不就白死了?

Notes:

既是逐亚也是林章。总之有点难形容。
TW:在宗教、影视、色情产业等多个领域均有不同程度的冒犯发言。
道德水平不高。精神也不太正常。请谨慎阅读。
没有任何实际的神秘学成分。

Work Text:

你知道的,业界存在一类恐怖片,动不动就让角色生出两枚瞳孔,挤在同一颗眼球里蛙卵般潺潺蠕动,在大银幕上贴脸所有人,以视觉艺术的形式充分而高效地科普什么叫恐怖谷效应、星露谷效应、欢乐谷效应——蒋龙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这年头的年轻人还能编出哪些说法推动学术名词的消解——并通常伴随不输于他为戏跳楼的壮烈惨叫。这些或许算不上必要的铺垫,蒋龙真正想说的是,要表达精神的分裂或异神的寄生,似乎也没有如此大费周折的必要,整得那化妆师和特效组多辛苦呐。章小兵天天往他神经系统里入室抢劫,也没见蒋龙眼眶里多长出个圈儿。虽然,单纯从收益的角度分析,两个瞳孔意味着他有潜力在瞳孔级演员争夺战里占两个提名席位,但这点好处最多也就能延续到颁奖的前一秒,毕竟他已经把这个不存在的title黑箱给了张弛。

这会儿,他还倚在天台的布景外头抽烟。电子烟。这点劣质的红茶味人工香精多少能成功地把章小兵从他肺里暂时清退出去。说实话,他抽不惯章小兵爱抽的那玩意儿,虽然按照剧本设定,章小兵很可能也没得选,连讨一根都得看人眼色。他这人也就这样了,别人手指缝儿里漏点好,就巴不得用脸接着,不然还能咋的,他要与这命运抗衡一番呐?他要穿进导演的word文档,跟瑞星杀毒软件小狮子似的用卡通爪子卖乖,然后被一键拖进回收站?这点幼态的主观能动性着实叫人看了可怜。一个角色既不能太坚韧了,也不能太萌了,更是万万不能拥有萌化的坚韧,否则就只能在互联网做零,这是蒋龙在前环大陆时代数次下海——他好歹下了两根大脚趾——总结出来的珍贵教训。他与张弛分享过很多此类从业经验,唯独跳过了这条,因为张弛大概率用不上。

张弛没在片场。今天不晓得有没有他的戏份。如果章小兵在的话,他会知道上哪儿找林强生的:要么搁隔壁门诊楼卖黄牛号,要么在外边跟什么康养机构周旋小护的订单。可蒋龙没法知道张弛在哪里、在做什么,毕竟张弛和林强生不同,他正儿八经是个有个人历史的人,自然只能由他自己支配,而不是被章小兵随意支使,像根多余的义肢。他抽完嘴里这口,拍了拍自己,确认了浑身上下还是两支胳膊两条腿。导演把他喊回景里,把贾导的DV机塞回他手心:争取一条过。赵博文和他爹一左一右站着,等待一个时刻的降临。蒋龙弯下腰去,趁人不备搓了下眼皮。他的瞳孔里生出另一环虹膜;指甲从中间裂为两层;嘴里长满两排新的牙齿。章小兵这次来得很急,很用力,差点把蒋龙赶出去。

你相信人死后有来生吗?章小兵举起DV机念叨。蒋龙潜伏在他的皮囊之下,笑得很大声,阴阳怪气地重复:你相信人死后有来生吗?有的,兄弟,你指定有,你会被影评人写成陈思诚史上最糊男主,被抖音用户写成我好像在央视见过他,最后被同人女写成林强生的飞机杯。

你转世的途径非常多元化,放一百个心吧。

章小兵没理他。他有自己的剧情要走,不以蒋龙的激将法为转移。一条过后又保了两条,随后他们又浩浩汤汤往10号房去了。病友们都在,甄姐正啃着苹果,没见林强生。章小兵帮蒋龙问了声:张弛呢?场务在手机里哗哗翻:他两点来,还在补妆造呢。蒋龙寻思他那有什么好补的,每回总要在化妆间呆一小时,他那破凉鞋扣子上有密码锁啊?再出病房门的时候,那家伙却已经在了,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和杨超越聊闲天。啧,章小兵给了张弛一捶:就你俩闲,我都快累死了。张弛说,你看我们蒋老师,嘴上说着累死了,每天早上起得比谁都积极。杨超越笑得不见眼睛:哎呀,蒋老师给你以身作则,你就受着吧。

拜托,到底是谁受着,被操得转天差点没能站直的又不是张弛。蒋龙没敢抬头和张弛对视,怕这一眼泄露太多信息,被扫黄的抓走。但回过神来他不仅实打实地和张弛对上了眼,甚至整个人都赖赖唧唧地靠在人家肩膀头子上了。章小兵这个贱货!蒋龙痛骂,这是张弛,不是你家大傻子!可不论是张弛还是林强生都只是任他们靠着,甚至屈了点膝给他让了高度。接下来的事情像一缸洗串了色的衣服,被一条条从滚筒里拖出来,分不清啥是啥,收工的时候,蒋龙的半边身子都脱了力——在病房跟人抢东西抢的。

章小兵这厮劲儿真大。

比赛还在继续。和张弛在停车场分开的时候,蒋龙偷摸看了眼高德地图,今天北京堵成肠梗阻,小电动百分百跑赢私家车,张弛输定了。或许他们该和林强生似的睡车里,门都不用拉开就能上班,一个月省下3000足够买巴黎世家的一条袖子或者那什么化学少女的八件衬衫,对他俩的生活不可谓完全没有好处,而且皮座椅上的精液擦起来比换床单轻松。

转念一想他又开始觉得这是他的中产阶级优越感发作了。人家林强生那是穷则独善其身。等他泡上了谢谢,指不定要怎么精心挑选漂亮床单。你看生活在异性恋社会就是容易助长相关的想象,电光火石之间他连林强生和谢谢的孩子长得像谁都编排好了,这实在让他烦躁,顺便还有点讨厌自己的脑子,手指在车锁上打了结,害他狠狠踢了车子一脚。哎哟,跳着疼。是时候把张弛的车叫回来了。

能晒成这样的司机开不起这车;能开上这档子车的埋汰不成这样。林强生其人和张弛的车放在同一个画面里跟拙劣的古建筑修复似的,掉光了彩绘的飞橼上顶着1688批发荧光色琉璃瓦,还佐以台湾女歌手抒情芭乐。这场景令蒋龙开始有点生理性恐惧了,想把随便哪个不入格之元素撕下来,但想到撕完了他也没别的东西可以补上,只能作罢。林强生开车时爱闲聊,张弛可不这样,他倒是爱唱两句,蒋龙总不能叫他闭嘴吧,他都说过了,拥有个人历史的人是没法归他管辖的。

但难道这说法就不荒谬吗。章小兵的义肢都能自行脱离病体进入一段可笑又可爱的浪漫关系,从那之后林强生就会产生新的、和章小兵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历史。想到这里章小兵的鸡巴都开始痛了,需要立刻马上找个地方蹭一蹭,不然连带蒋龙都会因为下体失能被送进男科。

停一下,他勉强吐出这句。张弛在两句文法不通的酸词之间拨冗瞟他一眼,听话地挤进路边熄火。你咋了?他问,伸手在章小兵脸上摸出——什么都没有。章小兵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发虚汗或是掉眼泪。他只是在酝酿一些伤天害理的坏主意,比如趁张弛没收手一把将人扯向自己。章小兵的第一口亲歪了,撞在了张弛的下巴上。我靠,什么骨头这么硬,他一边吸溜下唇磕出来的血珠子一边摸索正确的目的地,可算是终结了迷路,和张弛在下班高峰期的车里吻得难舍难分。也可能是章小兵单方面的,因为张弛上手推了他两下:

我没在片场的时候发生啥了?

唔。这个推论算得上符合逻辑,也体现了当事人的关切之情。但这他妈对章小兵而言有个屁用?他需要的是马上和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司机师傅来一发,而不是像蒋龙一天天在这配合张弛搞暧昧。你别管,他急吼吼地搪塞,上手去解司机师傅的裤子:让我舔一口。

就不能等到家了再发神经?

你都知道我发神经了还敢拦着我?

如果说张弛还像平时一样容易脸红,那恕章小兵在这个肤色和打光条件下实在看不出来,只看出他又羞又恼地塌着个眉尾:你先别这样……这还在大马路上呢……

你看吧,林强生就说不出这种混账话。林强生要么会给他小兵哥一个正中脑门的大拳头,要么会按着他后脑勺就开干,没那么多讲文明懂礼貌的新时代格局。林强生没在这儿,那就只能由他章小兵代行他发小的人设,二话不说揿下侧边的把手把驾驶座往后推到尽,手脚胡乱一划拉,爬过去摔进车座前头的空隙里,少说磕到了七八下,把自己磕成一团意味不明的躯干与四肢混合物。把脑袋转到正确的方向费了他点儿时间,但他好歹还是找到了张弛的裆在哪儿,扑过去隔着半开的拉链吸了一口,没管膝盖压在凹凸不平的地垫上有多疼。张弛长足地叹息,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拔开——这人模人样的东西,都到这种地步了,手劲竟然还是散的。

这么不好受吗今天?

这呆子根本不知道这问题有多难作答。如果他问的是蒋龙,那今天着实也没什么难办的,无非就是上了个班,抽了两口章小兵那破烟,早上喝多了咖啡在厕所干呕了会儿。而万一问的是章小兵,那他可就有得说道了。他欠了一屁股债,还在医院给易主任打朝不保夕的黑工,病房里所有患者都会在未来三个月至一年不等的时间里全部死光光,林强生还会在横店的烧烤摊牵谢谢的手,他还想问呢,他从现在到未来有哪一天好受过?哦等一下,天啊,完了完了完了——

他忽然发现一个以他的聪明才智竟到现在才想到的问题:章小兵和林强生是没有个人历史,却有个人未来的东西,而蒋龙和张弛刚好相反,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鸟事。与章小兵这个有预知能力的倒霉蛋不同,蒋龙所有的焦虑,好吧包括性焦虑,都是他自找的。按理说思及此他多少应该恢复点正常,但不,他反而更迫切地急需用张弛的屌了结一下自己,不然谁知道他还能给自己召唤出什么款式的精神病?没时间拉扯了!三二一上!

很好。这样就挺好。在片场跑了一天,张弛的胯下多少积了层薄汗,染在内裤里蒸出一点,唔,烫好的薄盐面粉气味,总之是某种五谷杂粮,人不吃就会死。他把那根东西捧出来珍而重之地品尝,从紧绷的囊袋到滑腻的柱身到柔韧的头部,用舌面一层层地刮,每一颗味蕾都迎上去,恨不得变成吸盘死死攀附。张弛的一双大腿夹着他两侧耳朵紧了紧——这车里也没给他们留多一寸空间了——低沉的呻吟隔着他那对不知道咋长的大胸震出来,好听得差点要了蒋龙的狗命。

他可不能死在张弛的鸡巴上,太他妈丢人了,这让他作为一个可以操的搭档显得非常德不配位,对他身后名有严重的不良影响。据说减少大脑供血会使听觉受损,为了活着,蒋龙灵活地运用嘴里的材料给自己赏了个绝对会窒息的深喉。有好一会儿他确实只能听到自己被堵住的干呕和肺叶的尖叫了。再把张弛的肉棍松开的时候他的眼泪和口水都正无能地往那上头浇,混着从马眼里被吮出来的前液从裤子到座椅污染了个透。还不够。他今天就要把这根东西吃透,把张弛吸得一滴不剩,好让林强生和谢谢连他妈的孩子都生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张弛有一搭没一搭梳着他头发的手越来越使劲。换个场合他愿称之为头疗,但他现在没心情享受这个。他抬手给了张弛的腕子一下,拨弄着它推到自己的后脑,十分富有灵性地轻拍两下那手背。张弛不愧是他蒋龙的天选搭档,会意地试探着双手嵌入他发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个初始力度:你确定吗?

跟你讨顿操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你明天是一句台词不打算念了是吧。

再磨叽我明天直接在片场口你,你——

张弛一把将他的脑壳死命摁到底,蒋龙的鼻子都嗵一下撞上面前的耻骨。早这样不就完了吗。他心里立刻翻滚着溢出漫天的幸福,热乎乎的还冒着蒸汽,将他内脏都烫伤。那些被血染成粉红色的水雾本来可以顺着咽喉逃逸的,但没办法,那里现在被张弛塞满了,连皮下血管的弹动都震耳欲聋地击在蒋龙的上颚。全部都是他的。现在就算谁用长焦镜头透过车窗给他俩来个4K直拍,保准都拍不到张弛一毫米的鸡巴。太好了,太操蛋了但太好了,好得他差点都没意识到他还困在裤子里的下体正在座椅底下的金属件上蹭得生疼,疼得脊柱都抖起来。又或者那根本是缺氧造成的,谁他妈在乎?第一下时间很长,张弛大概是看他快不行了才提溜着他头发把他扯开,后面就相对好猜了,只是一遍遍往他扁桃体捅着,逐渐加快的速率也非常熟悉,毕竟张弛这人不管床上床下,对蒋龙来说都是透明的。别人有他这么了解张弛吗?别人怕是连张弛喜欢操男人的嘴都不知道,真是太可悲了。

这又让蒋龙飘飘然起来。他就不可悲,他从里到外完全拥有这个人。屌含在嘴里,名字挂在旁边,每天在几百万人的社媒大数据里被猜你喜欢。章小兵,你最好跟老子学着点儿,这是教科书级别的资源垄断,成功拿到研究生毕业证的脑子确实是更灵光的。

 

好吧。其实这一切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和张弛是会上床,但在今年夏天之前都还算克制,暂时还不包含把蒋龙往死里操这个高级娱乐项目。陈嘉豪和周可还在的时候他们甚至都快谈上了,毕竟在福建的偏远小渔村里,时间长了,连做爱都不够打发无聊,而周可也没有章小兵那么喜欢虐待自己。周可对自己那简直是太好了,有事儿没事儿还拉着他大舅哥在海滩上散点小步,捡点小海螺。这等弱智勾当你拿枪指着章小兵他都干不出来。章小兵只会在刚办完丧的夜里一边无扩张地骑他发小一边哭。

蒋龙是真的觉得章小兵这人不行。做人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卷进无法处理的人际关系,更何况是这种程度的人鸡关系。章小兵根本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方案处理他和林强生之间的纠缠,一切都只是青春期头脑发热帮对方打了飞机的下场,没有一点理性的人为干预的痕迹。但这也不能怪章小兵不是,没有人能每天忙着处理别人的死亡后仍有余裕直面家里的烂摊子,倒不如说和林强生打炮就是他不让日子进一步变成更烂的摊子的权宜之计,如果林强生不操他,显然他就只能挨生活的操了。相比之下林强生至少熟稔、亲近、不会突发恶疾。

所以章小兵其人并非不行在他用屁股倒贴他搭档,而是不行在缺乏一些创意。在这个时代没有创意是过不下去的,连AI生图都需要个指令呢。所以拍完和谢谢在天台交代章小兵前世今生的夜戏过后,他把正在附近等他下班吃饭的张弛叫了上来,说:章小兵还债的思路果然还是太平庸了。我觉得他完全应该去卖。

张弛被蒋龙的话呛了一下:这是大陆能播的电影吗?

要不说现在国内影视行业没好点子呢。

你这点子才是真的复古吧,香港三级片都不这么拍好多年了。

拍不拍的两说,这个人物逻辑首先就更通顺。章小兵要解决的显然不只有钱的问题,还有他自我评价的问题。

……人被什么操才能操出自我评价的提升啊?

诶,你这个问题提得就很好!蒋龙当场海狮鼓掌:章小兵被谁日都能好点儿,唯独就不能是林强生。这样起码他还能觉得自己的命有点作用。

张弛明显没整明白,但他表情还挺平静的:林强生这么没用吗?

蒋龙给他一根根掰着手指解释:首先,林强生付不起嫖资;其次,林强生只会让章小兵觉得自己不配;最后,章小兵不会开车,卖完大概率还要林强生载他回医院。

我觉着挺配的啊。他俩怎么说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是门户的问题吗!演个傻子真给你演成弱智了?蒋龙搡了一把张弛的脑壳——章小兵搡了一把张弛的脑壳——章小兵搡了一把林强生的脑壳——靠,随便吧。他的牙床迅速分泌出难耐的疼痛,脊椎浮现起增生的骨刺,将他从体内开始一分为二。又来了,又来了。

章小兵不耐烦地抖着腿,左脚踩右脚:这是自尊的问题。林强生对他太好了,他没法承受。林强生这种人把他嫖了那太恶心了,谁没事儿要把明月往沟渠里跺,那他还是个人吗?

林强生一开始没说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处理章小兵的民科哲辩的时候就这样。天台没什么风,一排排的道具床单动也不动,差不多可以折算为功能受损的招魂幡,半天没给他们招来点鬼神附体,好让他们停止在这里用剧本或者命运相互蹂躏。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林强生忽然开口。哎哟我去,这狗东西的脑子怎么长出来了。林强生把袖子挽上去,露出晒得过于健康的前臂,也开始数数了:

第一呢,林强生付了钱的,整整十五万,如果市场价是一千,他保底能睡章小兵一百五十次。第二,章小兵大可以直接在停车场的车里给林强生干,连房费都省了,完事儿左转上楼立马能回10号房。最重要的是,你把林强生的道德标准想得有点太高了。

去他大爷的。林强生的道德标准本来就应该很高啊。谁要把光荣的医护人员和道德沦丧之辈凑一对儿啊,而且那可是杨超越诶。蒋龙被雷得龇牙咧嘴,完全无法接受:

你净搁这儿给自己往烂人塑造呢?

咱这儿有没有我不知道啊……张弛转过身去,他们现在一正一反地依着章小兵跳楼的天台护栏。

……但我听别的大车师傅说过,有些国家,在国道沿途的加油站,会有一些,嗯,干这类生意的。大概是附近小城镇的男孩女孩出来讨生活。有些可能都没成年。你也没法排除林强生其实就是有那么混账。

我靠。蒋龙惊叫:这合法吗?

不废话么,这能合法吗。

林强生的智商整不出这活儿。他怕死。他怕行差踏错。他不想让别人失望。

那他是不想让谁失望呢?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蒋龙暗叫不好。这下他没话说了。

张弛从兜里摸出烟。他这几个月抽得比从前多了。又或许在剧组里他一直这样?蒋龙只和他拍过两部长点儿的戏,实在缺少这部分调研信息。他凭什么就不能全都知道呢?在这个领域他怎么就被章小兵打得一败涂地?

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夜色不再干净了。张弛慢慢嚼了两口,说,林强生怕死是因为章小兵,他死了章小兵就什么都没了。他怕做错也全是为了章小兵,因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命运。他不想让章小兵失望。他的世界里除了被写好的、一个字都不能错的台词,就只有章小兵了。你说章小兵合该去卖,行吧,那林强生就合该去嫖。他们两个加起来总共只能有一颗良心。你不想承认,但你其实就是这么想的吧,小兵?

蒋龙猛地抬头,发现张弛死死盯着自己。盯着他两颗眼球里的四只瞳孔。他妈的怎么回事。What the actual 法克。谁允许他和章小兵说话的。

他用力眨了眨眼。面前的张弛没有刷新成林强生。他还顶着那一身可笑的美黑涂料,额头上还有一点长期佩戴那个蠢到爆的道具帽子留下的痕迹。但他不是林强生,林强生没有这么刻薄。林强生只会和他说,小兵哥你别这样,会受伤的,然后握住他狠命攥住自己性器阻止自己射出来的左手,一点点扣着指缝扒开,换上他粗糙而顺从的掌心,让性变得稍微没那么像一种刑讯。林强生永远不会像这样明知道会让他痛苦到肝肠寸断却仍要看穿他,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个智力,光是这个动机,这个企图,林强生就没有。

说啥呢。他讪笑:出点戏吧你。

章小兵,我知道你。张弛正朝他逼近,身披一天的疲惫与一生的笃定。他说,我知道你,你觉得做不到把你对付别人那套用在林强生身上。你去卖的唯一好处甚至都不是钱,是你以为自己可以高高在上地审视那些在你身体里进进出出的人。再道貌岸然的医生、白领、大学生,不过是掏了钱就原形毕露的畜生。那会让你觉得自己的命也没那么烂,起码你有一颗好心,不愿意让林强生像他们那样操你。你会把自己洗干净了爬上他的车,跳过从黄片里学来的下三滥对白,和他做点只有你一个人受伤的爱。你觉得既然你已经把所有人都克死了,至少你得让林强生活,人活着就有七情六欲,爱恨离别,起码在结局到来之前,你想让他在你身上活得尽兴。

你在怕什么呢,小兵?长大?死亡?还是谢谢?好吧,你的恐惧很有道理,毕竟剧本都写到那儿了,你一直清楚有一样东西会在未来带走他,往小了说是谢谢,往大了说是广电总局审查。我不逼你了,你也是个人,该怕的还是要怕,不然要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你真的会变得很惨的。

但总怕也不是个事儿,日子不能老是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你别管那什么林强生了。你不是要卖吗,你卖给我吧。我大小是个演员,我有闲钱,有车无贷,老家还有套一百平的房;没有分离,没有婚姻,没有谢谢。跟着我你以后只有好日子。再也没有更划算的买卖了,真的。

张弛一路走,章小兵一路退,直到背后已然是两片围栏的夹角,再往下就真的只有十八层人间了。明明抽着烟的是张弛,但章小兵觉着是自己的气管在凶猛地过滤,过滤多余的感情,过滤一个荒诞的被戏文包装过的承诺。这根本是邪恶的消费主义制造的祸端,让人看见精美的东西就想买下来,把它变成我的,我的,我的。

卖一次到底该是什么价位?章小兵姿色着实一般,也没长逼,想让人操得顺利还得唯唯诺诺地拓上一阵子。但是北京的生活水平挺高的,总不能定得太便宜了,否则还没有当医托来得回报率高。除了还钱他还得再攒点儿,得重新租个房子,还有研究生的学费生活费。小小冰上小学的钱,她还得添点生活用品,新鞋新衣,别老穿从她原来那个家里带出来的,晦气。对了,林强生的礼金,他们关系那么好,随二百真说不过去,他章小兵的红包必须得是最厚实的那个,丢出去能随机砸晕一个宾客。他得给自己推销个好价钱。张弛最多能付得起多少啊?

你有多少钱?他没头没脑地支出一句。实在太不像个卖的了,一看就业务生疏。

我支付宝密码921120,你自己转。

你余额里不会一分钱都没有吧。

我可以先付后用啊。

张弛当真把手机递给他了。章小兵呆呆地一低头,屏幕自动解了锁。张弛的手机里怎么会有他的面容信息啊?苹果手机这么不尊重隐私的吗?他那破安卓就不这样,林强生总得试个三五次才能解开。都怪他老开车指纹都磨得有点平了。

他一个激灵,把手机丢回对面:算了,我信你一回。

张弛干脆利落地把烟掐了:那还等什么呢?脱吧。

 

他一定是脑子被CT机照坏了才同意在天台和张弛搞的。算了,根本也轮不到他同意,现在张弛为金主他为野鸡,每说一句不行可能都会损失一百块钱,还是来什么罪遭什么罪吧。张弛从角落的纸箱子里拖出一张备用床单,把章小兵往上头一推,他就全自动躺下了,从脖子到脚脖子脱了个精光。如果可以的话他将提前谋杀所有胆敢在这个点儿上来抽烟的人,但他确实没这本事,只能在心里把南北东西中各路神仙拜了个遍。话说当初在二姨的灵堂他拜的是哪位来着?祂现在还接新的业务吗?如果是蒋龙的话,估计能分得清这是哪路上仙,毕竟他打小就封建迷信,佛珠都是找专门的菩萨求的。术业有专攻,章小兵是彻底服了,他就一点儿搞不明白这些普度众生的职称究竟有何天大的区别。这个神和那个神不都是什么牺牲自己超度别人的吗?不都是众生皆苦,老子或者老娘要替他们受苦的吗?谁竟能为他章小兵受苦?谁能为他赎罪?谁为他死?

退一万步说,他的罪到底是什么呢。在此之前他都还挺遵纪守法的,也就今天干上卖淫了。但转念一想,他不犯点罪,上帝他老人家岂不是白死啦?想到这里他又觉得对张弛张开腿没什么可难堪的了,而且张弛身上挺暖和的,不输林强生。张弛连屌都长得像林强生的,直挺挺一大根,没什么弧度,白里透着迫不及待的紫红,看着就很会操。这个好好金主奇迹般地从兜里摸出一个套,免去了双方理应交换体检报告的尴尬。那里头沾的润滑比一般的便宜货充盈些,足够章小兵扭着胳膊给自己扩到两根手指多点儿,称不上多妥当,但好歹不至于让他把张弛夹死。他正欲翻过去跪趴好,考虑着大部分男人可能也没那么乐意看一个鸭子的脸,他又没有奶子可以给人捏,就被张弛抓着肩膀按住了。躺好点别乱动,他命令道,而章小兵当然乐得自己的波棱盖少受点罪,只是勾着自己一条腿压在胸前,把可供使用的入口送出去:来吧。

张弛俯身在他的正上方。纵使光线差得离谱,章小兵还是在他脸上看出很多同情。唉,这么心软的人不该出来嫖的,多造孽。

少了点什么吧。那张和林强生一模一样的嘴说道。章小兵完全想不到缺失的环节,只是用脚跟勾他,指望着这位总在做多余的事儿的恩客能快点:

就是少了你赶紧操进来。

一声无可奈何的笑传来:不对,不是这个。

张弛放下手肘撑在他两侧,凑近来吻了他,很轻很温柔,甚至都有点儿美好了。呃,一般来说有这个环节吗?也行吧。章小兵张开嘴由着他亲,利用唇舌的依存减缓穴口被撑开的疼痛。张弛进得不算顺利,卡了两回,不得不退出去一些又重新磨着捅进来,把章小兵插得嗯嗯啊啊地哀叫几声,终于才整根吞下了他。

那么,章小兵的卖春生涯正式开始了。这会儿他算是认清了,张弛说的没错,他只是自以为他能从这幅躯壳解离,故作清高地审判在自己腿间来往的人们,换来一点自欺欺人的、道德上的虚荣。实际上他被张弛一操就什么都忘了,谁他妈教的张弛要往哪里捅的,差点给他颠到要吐又爽得大哭。这时候章小兵倒是嫌弃起自己的身段来了,他就该趁医院饭堂便宜多吃两口,把这个屁股啊胸啊养起来一点,让张弛起码得到些手感上的享受,也算是他投桃报李。反正林强生很快也用不上章小兵的饭卡了,他和谢谢俩人一张正好够吃。张弛很是无师自通地清楚他的极限在哪里,知道他基本上只能被操射一次,再之后前面那玩意儿就没啥用处了,只能靠后穴被逼上干性高潮,漏点清泉似的水液。他被折得脊骨突出一大截磕在水泥地上,那床单根本起不到半点缓冲作用,只是徒增细密的无情的摩擦,不用看也知道他背上红了一大片,晚点去淋浴间热水一浇就要破皮。无所谓了,张弛管他的死活干嘛?婊子就该有婊子的职业操守,好好挨干好好叫床,说点好听的,比如弛哥好大射给我,而不是什么你他妈的把我背都操烂了。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因为张弛把他搂起来了,大掌盖在他敏感到快崩溃的背上,指茧几乎要和想象中血肉模糊的皮肤粘连在一起。要是张弛现在把手撒开的话,章小兵真的会被撕下一层皮,他再也不会好了。所以他只能死命抱住张弛的脖子,祈求他永远不要放走自己。重力让他的身体往下坠落,把张弛的鸡巴吃到教他一刻也停不下哭叫的深度。所以出来卖就是这样的吗?如此被动,如此下贱,如此遍体鳞伤,如此,如此……

如此想要不做章小兵了。

这个念头的可行性不高,毕竟张弛每叫他两声小兵才会叫他一回蒋龙。这实在不是什么有效的招魂策略,只会让蒋龙怀疑是不是除了眼球外,其实他腿间也有两个洞,而张弛根本不知道他在操哪个。这一切持续到张弛又捋出蒋龙最后一点已经说不清是什么成分的体液,强压着他的尾椎摁死在自己的屌上,射进那只碍事的套子里之后。张弛退出来那一刻他也没得到丝毫被放过的感觉,反倒觉得连北京的空气都在操他滚烫的穴。

张弛将他整个抱在自己身上,往后一倒,没管身后已经超出了床单的范围,只有粗粝的水泥地。咔哒一声,也不知是他俩谁的关节在抗议。他们缠得太紧密了,无从分辨。

蒋龙闭着眼睛,几乎睡在张弛怀里,不知道自己还剩几根手指,几副耳朵。不知道再睁开时世界将如何在他眼前成像,是通过两个孔隙,还是四个。

但有人不让他睡。张弛腾出一只手,把他的刘海梳开,露出完全懈怠下去的眉毛,在那上面揪了两下:

还发疯吗?

真是烦死了,蒋龙忿忿甩头,把张弛的手赶跑:

发不动了。

张弛锲而不舍地又摸回来。这人烦就烦在这一点。可贵也可贵在这一点。

你到底听没听懂我的意思啊。

你说的糖水话太多了,哪一句呢张老师,指点指点我呗。

我说,你跟着我,以后都是好日子。

蒋龙有点气笑了:咱俩到底是谁跟着谁?

张弛死不要脸地宣称:你,跟着我。

凭什么啊?

凭你说不出口,只有我能。蒋龙,咱别绕来绕去你退我进的了,一天天的以为跳交谊舞呢?我们谈吧。说真的你被一个电影剧本里的女朋友刺激成这样我是真没想到。

你有病吧!要不是蒋龙实在没力气,他真要跳起来骂了:我至于吗我?看你在戏里找个5分钟不到的对象我就急眼?我还没那么爱你我这么跟你说吧。

唉。张弛把他虚弱地暴动的手脚重新搂紧了压实:行吧。那我过几天再问问你。

问他大爷的。蒋龙是真受不了这个。截止到目前他和张弛的关系都还在他尚能处理的范围内,再多那么一毫克就会使他罹患严重的恋爱脑。在各取所需的性里掺杂罗曼蒂克美学多少有点大逆不道了,章小兵就是犯了这天条才落得如此下场,让失去林强生这件事变得比现实可怖千百倍。谁不会在成长的过程中失去几个朋友呢?谁不会眼看他高楼起,在朋友圈里远走他乡,迎风破浪,成家立业,晒十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紫色婴孩。这到底有什么要紧的。究竟有什么情谊能在生死关头叫人放不下,叫人重新从十八楼摔下去一回。蒋龙和他不一样,蒋龙是真恐高。

比如现在。那种坠跌的窒息感又来了,我去,不至于吧,他也就是随便想象了一下张弛在不可预知的未来跟一个NPC结婚,真没那么严重。他快速舔了遍口腔检查了下,牙齿只有一排,妈的章小兵关键时候死哪儿去了?他应该对这个状况比较有经验——

——呃,好像只是张弛把他勒得喘不过气了。

放开点……他尽可能大声地抗议:……你要闷死我啊?

为了他的脑子停止模拟跳楼,张弛一松手蒋龙就把自己撑起来了。章小兵跟离家出走似的不肯出现,他只能亲自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张弛,裸露的胸膛在风中相抵着御寒,四肢缠绕,双目相对。现在是午夜零点,百鬼倾巢而出,万象不再更新。这是永夜的中点,人类最容易被附身的时刻。在这般千钧一发的暗涌下,他从张弛的眼中看见自己的眼睛。身体分化出身体;瞳孔裂变出瞳孔。极其短促的一瞬息间,他们有着同一对相互嵌套的双瞳。

蒋龙于是知道:章小兵不会再回来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