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夜色沉沉,华灯将金碧辉煌的城市切割成千万霓虹碎片。
路灯在夜色中晕着一隅昏黄,隐入夜色的跑车低调停靠在林荫道,它刻意收敛的存在感,被暗处无声吞没——它依旧完成如此完美。
不远处的夜店门口,光影奢靡,人群步履匆匆,无人留意那是辆价值不菲的跑车:它的主人总是太懂得何时恰到好处现身,又何时恰到好处隐去。
斑驳的树影细碎地切割男人的五官,Chamber闲适地交叠双腿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虚虚扣着方向盘,另只手夹着帕特加斯,烟雾在车厢内缓缓缭绕。
不看表,不看手机,不看夜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潮,
——Vincent·fabron安静地等着。
脑中的计时从未出半分偏差。
这是Vincent·Fabron一贯的本能,无论何时,一切都在他的布局下分毫不差。
Chamber抽完最后几口,帕特加斯燃至末端,他抬手将火星摁灭,动作干脆利落,随即拇指去压副驾储物格的卡扣,抽出一本封皮厚实细腻的牛皮笔记本。
本子每一页都干净规整,满满当当贴满了Yoru的照片,旁侧皆用花体钢笔字标注:
机车旁弯腰系鞋带的背影,“系鞋带时动作笨拙,鞋带总潦草捆在脚胫骨处”;
便利店货架前选烟的侧颜,“偏爱混合型香烟,喜欢清苦凉口,爱拿左侧货架第三款”;
倚着机车抽烟的身形,“惯用左手点烟,点火时会下意识微垂眼睫”。
仍在就学,但前往学校的时间并不固定,全凭当日心情决定是否出现。
每晚基本外出,惯于21:45离家,次日凌晨02:17返回。
雨天会推迟七分钟出发,途经第三个路灯时会习惯性减速。
每一行花体字都写得端正利落,从不掺杂任何主观评价:没有“可爱”,没有“有趣”,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形容词。
不过也不是没有同伴。
Yoru偶尔会与一个黑皮肤男孩并肩同行争吵打闹;偶尔会不动声色偷瞟一位金发扎着辫子的女孩,在被发现之前假装若无其事移开,表情管理勉强及格;偶尔会在无人的封闭空间拨动一把吉他,享受那弹得乱七八糟、压根配不上艺术的旋律。
D'accord,甜心,其实你的唱功好极了,比你的乐器天赋高多了。
你单纯以为那是只属于你一人的隐秘爱好,你享受着自己的秘密爱好,每次在属于你的王国里关上门的瞬间,以为世界短暂把你忘了——或许世界是忘了,但我没有。
你的吉他声那么难听,你的哼唱声那么好听,而我恰好是唯一一位照单全收的人。
——我也享受着独属于我知晓你秘密的快感。
——可大多时候,他依旧独来独往,与烟酒,与机车夜风相伴,和他的名字一样,——Yoru,夜里凝结的露水,寒凉,自由,桀骜不训。
Ah……ou plutôt,Kiritani Ryo。
Yoru,你似乎总是如此,总是如此绝情,永远带着生人勿近的冷硬,心里砌成的堡垒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自始至终都只护你自身一人。
口腔还留着雪茄滚过的余味,指腹摩挲过每张照片里夜露紧蹙或者面无表情的脸,Chamber感到不可明说的餍足满意。
距离24:00还差23分10秒。
Yoru很快就会准时准点踩着夜风出现,一切都会如Chamber计划,绝对完美:一分不差,一秒不错。
chamber心底算着时间,那只带着金贵腕表的左手挪开方向盘缓缓下移,越过考究的皮带,拉开西装裤的裤链。
距离24:00还差19分08秒。
指甲去刮搔青年冷冽的轮廓,温热的指腹去蹭冰冷的相片,呼吸渐渐加重,密闭车厢里发出微弱却羞辱的湿黏声响。
右手在照片上流连,逐渐不受控意淫着Yoru剥光躺在自己的身下,那张冷冽的表情被操成婊子样,湿润的舌尖搭在唇边,眼睛翻白挂着口水,吐着软烂的淫荡呻吟。
连鞋带都系不好的脚会抬到自己肩上,将Yoru折叠成毫无尊严任人玩弄的模样,美妙的肉壁吮吸着往里吞Chamber的阴茎,抽出来的时候又讨好地绞着不放,青年被操得人往上顶却还是往下讨好摇屁股,黑色指甲挠过法国人的脊背,断断续续又甜腻地喊着Vincent。
距离24:00还差13分24秒。
手心上下套弄时带出黏腻的水声,Chamber克制自己不再想那些肮脏淫秽的画面,男人刻意延缓速度,拇指在顶端蹭过去,把渗出的前液涂开,然后一次性滑到底,紧接着又极慢地往上抽,不停重复这套动作。
在见到本人前,他尽折磨自己延长这场恶心又卑劣的手淫。
距离24:00还差2分58秒。
逼近临界,Chamber猛地止住动作,呼吸急促起伏,额角渗出的汗把衬衫领口都洇湿了。
手指从西装裤里极速抽出来,指节湿淋淋的,捏住照片,黏稠的液体顺着相纸不堪地往下滑。
再盯一秒,他就会射出来,强烈意识到这个念头,Chamber飞速将照片倒扣,尽力平复自己跳动的心跳,安抚兴奋发涨的神经,不再去看把他逼疯了的人。
24:00。
如约而至。
那道冷硬且熟悉的背影如Chamber所算,准时准点出现——蓝橙夹克的下摆被夜风扫起,露出里面撕裂状的深棕色内衬(如果衣料能再多卷一些,露出他的腰肌就更完美了),Yoru一如既往蹙着眉,靴子带风,侧脸冷冽锋利,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在看到那个美丽侧脸的第一秒,Chamber浑身一颤,积攒的高潮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甚至不需要把手放回去继续打。
他闷声喘着气,原本沉稳的皮革香、雪茄香、古龙水味,冲入腥咸湿黏又肮脏的气味,令人作呕。
Ouais……。
Chamber支起胳膊靠在座椅上喘气,窗外的Yoru对自己早已成了另一个男人私密又滚烫的快感来源,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不远处的豪车内坐着一个刚对着他照片手淫的法国男人,不知道那个男人呼吸都还没喘匀,裤链也还没拉上。
——Yoru甚至不知道有这人存在。
那个冷冽的蓝发挑染青年,只是冷漠地走过这辆其实近在咫尺的豪车,径直朝着夜店的方向而去。
很抱歉,女士,先生——Chamber褪去那层优雅绅士的外壳,他从不是个做无用功的男人,更不会凭一时冲动行事,对着一个素未相识的东亚男人放纵,事出有因。
—
Chamber是这家顶级金贵夜店的常客,更是身份尊贵的贵宾。一个月前的深夜,这位西装革履的精英依旧沉醉于纸醉金迷和女人,
——直到那个蓝黑挑染的青年孤身推开夜店的门。
男人穿着嚣张冷硬的蓝橙夹克,一身拒人千里的孤高气场,可在这龙蛇混杂、极尽奢靡的场所里,他算得了什么,渺小得如同尘埃沙砾。
年轻,狂妄,装,没钱财,没地位,没权势,在这片糜烂场里连半点存在感都撑不起来。
无人愿意攀附,更没人会把孤身前来的混混样男人放在心上。
那张脸蛋生得倒是还不错,勾人征服疼爱,虽是偏小的东亚骨架,衣料下却勒出紧实利落的线条。
Ugh……除非这个男人是来卖出自己,用美味的躯体给一个富婆,或者什么富家子弟玩玩。
——很可惜,Chamber不是同性恋,酒、钱、优雅的礼仪、浪漫的法语,或许就能把这种小子哄到床上,如果他有这个癖好或许可以搭讪玩玩,
——但他不是。
这样一个路人,也不会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什么底色,因此,Chamber只随意瞥了一眼这个年轻气盛、或许还不知社会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便兴味黯然收回了视线,继续沉溺在自己的天地,对这道不起眼的身影无动于衷。
在Chamber饮尽最后一口红酒时,事故陡变,一伙年轻的寻事者闯开夜店门,震耳的音浪盖过了他们的叫嚣,他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最终死死锁定了吧台角落独自喝酒的身影。
现场瞬间骚动起来,女人叫起来,还是起哄地尖笑起来?
暴力与混乱,是这群被金钱与酒精麻痹的客人们最热衷的兴奋剂。
所有人兴致盎然倚在原地,无人上前阻止,只等着看一场狼狈又热闹的闹剧,反复刺激疲惫又亢奋的交感神经。
那个进门后只是点了廉价啤酒,坐在角落自饮的青年,——身形实在是俊俏得可爱,被那群五大三粗的刺头一遮,Chamber只能在涌动的三角肌肱二肱三的缝隙里,瞥见他夹克的一角,还有那缕一点显眼的蓝色挑染。
原本百无聊赖的法国人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致,慢条斯理地从西装马甲里取出一根雪茄,等待观赏一场无关紧要,而自己又高高在上的戏码。
Chamber心里已经预演过最合理、也最让他觉得无趣的结局——这个可爱的男人跪地求饶、被痛打一顿、或是狼狈逃窜。
或许看见他脸上淌着鼻血,紧蹙的眉峰松垮下来,露出柔软的口腔和舌头,Chamber可以大发慈悲施舍一下自己的心软,来点微不足道的金钱救美,解决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小麻烦。
报酬就是用那张嘴把Chamber含进去,按着他的后脑勺往深处挤压,口交技术很差还可以教,Chamber会是个好事做到底的英雄——牙齿磕到一次拎起来扇一巴掌,再按回去,让年轻男人重新含,含到学会怎么舔怎么咽,怎么把性器从软吸到硬,从硬吸到射。
——在音浪中翻涌的谩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血肉骨骼相撞的牙酸闷响——为首的男人被一拳狠狠砸偏了脑袋。
人群惊呼,骤然散开一瞬,
Chamber才真正看清了那张脸。
冷硬桀骜,
又狠戾逼人。
谁也不曾料到,这个身形并不算多么高大的年轻男人,可爱的骨架下含着狠辣凌厉的力量,卸力拆骨般一气呵成,将刚才围堵他的混混群踹在地。
即便终究寡不敌众,脸上和身上也挂了血,
——但是赢了。
——Yoru赢了。
Yoru从地上撑身爬起,抬手抹去唇角鼻端的血痕,血溅落在夜店昂贵的地砖上,那双冷锐、桀骜、带点狠劲的神情,冷漠扫过全场等着看笑话和热闹的人——
也扫过了角落里自始至终默不作声,高高挂起的Chamber。
——那一眼,冷、野、狠,带着伤色,却又漂亮得刺眼,桀骜得不可一世,又蔑视这群纸醉金迷,默不作声还高高挂起的可笑蠢货。
有人吹起口哨欢呼,有人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将美金钞票抛给他,有人去哄抢,但是这场带来精彩好戏的主人没有捡,嘲弄讽刺的视线没有半分停留,甚至压根没有察觉到这个被他偶然瞥到的精英绅士。
对Yoru而言,Chamber,呃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有这号人,和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一样,都只是可悲的金钱权力白痴走狗,渺小得像垃圾一样的尘埃沙砾(噢,这句话为何如此熟悉,似乎被原封不动地回敬了)
Chamber神情怔愣,连雪茄何时快烧尽了都浑然不觉,直到烟灰的灼烧烫进高定西装裤的皮肤,他才猛地回神。
Yoru攥紧拳头,狠狠一脚踹在瘫在一旁痛苦闷哼的老大屁股上。
——Purée,
——Mon Dieu,
——老天!
——他真辣!
Chamber看着那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上面攀附的性感青筋,脑内突然不受控地滑过惊艳的念头。
这只手明明刚才一拳砸偏了一个成年男人的脑袋,现在正疑惑地摇着啤酒罐——似乎喝完了。
这位胜利者、全场冠军,Chamber匿名给Yoru点了杯天价的酒水当做嘉奖,可他看着Yoru既没接,也没碰,喝完那些廉价啤酒后,便在凌晨02:17p.m.离开了。
Chamber精于算计,城府深密,习惯用金钱与魅力掌控一切,也一向自视甚高,他自负自己完美,自负没有自己得不到的,既然那日你的惊鸿一瞥给我心口划下了那么一笔颜色,那我不介意给你多留几分关注的眼神。
他查了一下Yoru的背景,这以Chamber的能力来说实在是过分得轻而易举:Yoru,本名Kiritani Ryo,学生,已成年,和父母断联多年,平日偶尔打零工生计,爱吃荞麦面,爱音乐和飙车。
人生履历如此简单干净?Chamber唯恐遗漏(尽管他自负自己并不会疏漏和犯错),指使过一些男女上前试探、接近,用尽方式搭话Yoru,可无一例外都被Yoru拒之门外。
Yoru永远独自坐在角落,不与人攀谈,不接受搭讪,用廉价的酒水,孤身在糜烂喧嚣的世俗里营建立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乌托邦。
既然这些廉价的男女配不上Yoru的眼,那么Chamber考虑用他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接近,比如优雅的礼仪、精英的魅力,没人躲得过他精心设计的心动狙击,可还没等Chamber付诸行动,就亲眼目睹Yoru一拳揍翻一个意图纠缠的高档西装男人。
呃……好吧,Chamber感到自己的口轮匝肌跟着幻痛了。
优雅、礼仪、金钱、魅力,对这个叫Yoru,真名桐谷谅的青年而言,全是令人作呕的虚伪,是最鄙夷的世俗把戏。
——他根本不屑于与Chamber这类衣冠楚楚的垃圾为伍。
常规的手段,永远不可能让Yoru倾心,更不可能让Yoru正眼相看。
这个认知,没有让Chamber却退,甚至原本高高在上看一只野猫斗殴打发时间的轻慢心态,被某种东西泯灭了。
某种东西——某些见不得光的征服欲和掌控——Chéri,我必须得到他。
既然光明正大地靠近只会换来Yoru的冷落和不耐烦,那就躲进暗处的阴影里;既然他鄙夷金钱权贵的世界,那就不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Chamber打算以另一种方式,将这个人彻底纳入掌控范围。
从那天起,Vincent彻底放弃了所有设想好的示好、搭讪与试探,没有用任何方式高调进入Yoru的世界,转而亲自开始一场精密到极致的踩点、跟踪、观察与记录。
如同在策划一场完美犯罪,Chamber将Yoru的作息、习惯、喜好、出行路线,一丝不漏地尽数摸透,把搜集来的信息记录在笔记本里,自此,Yoru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喜好、每一个日常生活轨迹,都被Chamber一一写下。
而始终身处明处、被暗自窥伺的Yoru,对此毫无察觉——他依旧独立特行,依旧守着自己孤身的心灵净土,全然不知道生活中悄无声息渗透进的另一个角色,在玷污他的世界。
—
Chamber稳好胸腔的呼吸,把散落的发丝重新服帖回成功人士该有的发型,拿手帕擦去手指与西装裤沾染的液体,随后将那本记满Yoru踪迹的牛皮笔记本塞回隐秘的储物格。
推开车门,吻过Yoru夹克的夜风也来吻Chamber的衣角,皮鞋鞋跟踩在碎石上磕出清脆的轻响。
Chamber理了理高定衬衫的袖口,像调试枪械那样调整位置,确保它完美落在尺骨,
——体面和考究,这是他的本能礼仪。
绅士迈进依旧喧嚣鼎沸的夜店,依旧震耳的音乐、依旧浓烈的酒气与暧昧的烟火,依旧糜烂奢华的气息,Chamber抛弃了表明身份的上等位,甘愿坐在角落的卡座,视线毫不费力就抓到了Yoru。
天使,亦或是坠入凡尘的维纳斯——总是一如既往坐在吧台那个角落,喝着廉价的啤酒——
衣着艳丽精致的女人们早嗅到了熟悉的矜贵气息,哪怕没有坐在上等位,簇拥依旧贴了上来。指尖有意无意地挠过他裸露的手腕。
Chamber没有推开,他不干扫女人兴的事情,因此虚虚一揽,将贴得最紧的那个女人拢在臂弯,手腕感受女人的软度和温度,他好像太久没有真正静下心来欣赏过女人的曲线。
多久了?
一秒,一分,一小时,一天,一周,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Vincent·Fabron居然回答不上来!
——他甚至不记得上一次真正看一个女人超过三秒是什么时候!
到底时间有多久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思,什么时候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Yoru身上!
此刻闻着香水味,Chamber维持着友好的微笑,居然感到浓浓的腻烦和碍事,这些刻意的逢迎,无趣、聒噪、又乏味,远不及吧台角落那个喝着廉价啤酒的身影来得让他心动。
——这些人凭什么打断他对Yoru的专注。
——这些人凭什么总爱浪费他盯着Yoru的时间。
——这些人凭什么夺走Yoru属于他、他属于Yoru的世界!
旁边女人的腰部触感清晰,Chamber手搭在她的腰侧,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钉着夜露的背影,脑海里发疯般替换着手感——
那具腰身比女人更紧致有力,线条更利落漂亮紧实,带着夜风的凛冽和寒露的清爽,那是Yoru的、那是桐谷谅的气息。
如果现在怀中是Chamber着迷的甜心,他保证自己会毫不客气顺着天使的腰线往上滑,掀开那件撕裂状内衬的下摆去摸透每一寸肌肤。
那只握着啤酒的手,指节分明,涂着勾人的黑色指甲油,在暧昧的灯光下晃得Chamber心神不宁,Yoru从夹克口袋里掏了只笔,在一张白纸上随意涂写着什么,好像在思考,似乎遇到什么阻碍,颇为苦恼地抿嘴皱眉。
好可爱。
好漂亮。
好完美。
——我好爱你。
凌晨02:00p.m.,Yoru付完钱,把纸条收进口袋,随手将没喝完的啤酒搁在吧台起身离开,没有施舍一个眼神给角落的西装绅士。
在Yoru的认知世界里,从未出现过一位名为Chamber的人物。
Chamber毫不犹豫推开怀里的女人,迫不及待迈到Yoru坐过的吧台,指尖发抖地攥住那杯还剩小半的啤酒,将杯子凑到鼻尖轻嗅了一瞬,廉价啤酒的麦芽味混着烟味,可脸上露出的却是窃喜幸福的笑容。
没有半分迟疑,更不在乎喝廉价啤酒对他而言有多掉价,什么身份体面,什么格调尊卑,他对准杯口上Yoru刚刚唇齿触碰过的痕迹,压上自己的唇去饮。
辛辣又粗糙的酒混着烟味,一股脑滑入喉咙——难喝得刺喉,却又是Chamber尝过最上等的珍馐。
他意犹未尽舔舐着杯沿残留的水渍,回味着和Yoru间接相触的痕迹,不受控地滋生着和Yoru真正亲吻的曼妙念头:揪住你的头发,我为你虔诚献上法兰西最温柔、甜蜜、滚烫的吻,一定能让你软和喘不过气的。
做完这痴迷的一切,高涨的神经逐渐降温,Chamber才回过味来挂回熟悉的绅士笑容,把酒搁回吧台,去问一旁擦拭酒杯的酒保,
——“先生,请问刚才坐在这儿的男士,在写什么?”
酒保擦拭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面露迟疑。
Chamber从不废话,指尖一压,几张厚重的钞票压在了酒杯底下。
“是乐谱,先生。”酒保心照不宣接过小费,毫不犹豫便出卖了Yoru刚才的秘密。
Mon amour,你还是那么喜欢搞你的音乐,在高档夜店里找灵感写乐谱——全世界大概只有你这种笨蛋会干这种事。
“——Merci,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于是Chamber满意愉悦地露出笑容,随后离开夜店径直跟了出去。
等Chamber踩着夜店的喧嚣出门,夜色里Yoru已经跨上了那辆蓝橙撞色的机车——配色与他本人如出一辙,张扬跋扈又锋利。
Mais……真不知道他的宝贝是怎么驾驭这么夸张的机车的。
Chamber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疯了,……Yoru、Yoru人这么小,跨坐在野性锐气的机车上,简直就像婴儿坐在摇篮上,可爱得要命了。
Yoru一无所知,他周遭的空气回荡着夜店的喧嚣,完全没注意到暗处尾随着他的高大男人,他只是利落地踩住踏板,拧动车把,疾驰的速度撕开空旷的夜色,迅速扎进浓黑深处,沉溺在迅速狂飙的肾上腺素。
Chamber亦步亦趋,迅速坐进驾驶座,开始他的追逐游戏:系安全带拉手刹,油门一脚压到底,车速彪满,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紧跟。
法国人兴奋地打死方向,贴线过弯,任凭Yoru跑得再野,他都像甩不脱的阴影,保持着不远不近又不会被发现的距离,对着Yoru的背影幸福窃喜。
如果Yoru能坐在他的副驾就好了,坐在这辆跑车的高定皮革座里,Chamber想着,那么他一定会抽空分个心,用力去亲恋人的嘴唇,油门一脚踩到底,副驾上的爱人会被加速的推背感压进座椅里,而Chamber的舌头会更深地压进他的喉咙里。
狂飙电掣的速度和嘴唇摩擦的激情,
完美!
完美!
完美!
Vamous!
(这十分危险)
好极了!
是一个月,Chamber想起来了,他为Yoru倾倒着迷整整一个月了,他早已把Yoru的骑行习惯摸得一清二楚,——知道Yoru过弯时会本能压低身体,知道Yoru偏爱在空旷路段全速飞驰,任由烈风夹着阻力割向面颊,和速度同频呼吸。
无论白天黑夜,Chamber早已无数次这样跟踪,甚至在过弯道时,他会故意松打方向盘,让车贴近Yoru,隔着车身,享受Yoru毫无察觉的模样,这种单向的窥伺感比任何征服都更上瘾。
Yoru,原来真的只专注自己,骄傲又自私,任何人对他来说都是垃圾杂鱼,Chamber的跑车耀眼高调,可无数次擦肩而过,Yoru连余光都不曾施舍给Chamber这个路人。
在那个冷漠孤傲的青年眼里,Chamber、连同Chamber完美的一切,或许连尘埃都不如。
这个认知本该让自视甚高的Vincent·Fabron感到屈辱。
可他没有。
他只觉得更兴奋了。
过了三个转道,很幸运地红灯亮起,Yoru的机车稳稳停在前方斑马线,Chamber松开油门,让车隔着两辆车的距离缓缓停下,目光一刻不离追着那道身影。
Chamber太清楚了——Yoru从不是会深更半夜飙车还乖乖等红灯的规矩家伙。
会停下,只说明Yoru犯烟瘾了。
——果然,下一秒就见Yoru支起身,把手伸进工装裤口袋摸出烟盒,一支烟夹入唇间,星火亮起熄灭,烟雾升起。
Yoru侧头,将白雾吐进夜风,嘴唇自然微张,下颌线条漂亮,碎发轻轻贴在他的后颈上,每一个动作都散漫随性,却又漂亮得让人心尖发颤,每一个动作都让Chamber窒息。
Chamber几乎是下意识抓起车内早已备好的相机,镜头对准前方,清晰地捕捉下每一个瞬间——Yoru捏烟的指节、点烟时低眼的弧度、吐烟时微张的唇、还有被夜风掀起的头发,线条流畅的后颈。
每一张都精准锁进相机,Chamber嘴角噙着笑,如获珍宝般翻着一张张刚才让他被美得惊心动魄的照片。
就在这时,Yoru抽烟的动作一顿,像是终于察觉到背后那道黏腻又灼热的视线,
桐谷谅缓缓转过头,
——可幸运总是眷顾这位绅士,
就在Yoru即将发现Chamber的刹那,绿灯亮起。
Chamber毫不犹豫踩下油门,车猛地拉近,径直从超车,擦肩而过的瞬间,Chamber对着一脸奇怪错愕的Yoru,轻佻又放肆地送出一个媚眼和飞吻。
Yoru看见了!
——那双冷冽的眼睛终于映出了Chamber的脸。
他终于看见我了!
这个认知如同兴奋剂打进血管,Chamber在后视镜里清晰地看到Yoru莫名其妙和被男人送媚眼飞吻的嫌恶神情,心跳怦怦加速,Yoru显而易见的不适与反感,竟让他心底骤然涌起一阵浓烈而病态的痛快。
Yoru现在一定在狠狠骂他这个轻薄的恶心男人,一个放荡的陌生法国佬在深夜街头对男人发情。
骂吧。
Chamber微笑着。
——疯子、恶心、变态,只要是你给的称谓我都照单全收,只要从你嘴里出来的,比夜店里最美的夜莺贴着他耳边夸“Chamber先生你好有魅力”还要动听。
—
Chamber比Yoru更快到家——我是说,Yoru的家。
他熟门熟路地将车驶入远处不起眼的阴暗角落,车身再次隐入树影与夜色,从外头几乎难以察觉,可坐在车内的Chamber,却能将外头的举动尽收眼底。
没过多久,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Yoru后一步到家了。
Chamber舒适地倚在驾驶位,看着Yoru臭着脸熄火、拔钥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蝴蝶梳甩开整理发型,口中念念有词。
不用猜也知道,Yoru一定在骂刚才路上那个莫名其妙、对他抛媚眼和飞吻的变态。
靴子踩在寂静的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也重重踩在Chamber的心脏最柔软处,甜蜜的抽痛与心悸,情绪缠在一起,让Chamber近乎沉醉。
骂人的样子好看,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Chamber又取出那本牛皮笔记本,抽出钢笔,咬开金属笔帽,将今日的尾随标注细心记下——机车的速度、等红灯时抽烟的模样、被轻薄后的不爽神情,悉数封存。
这依旧是不知道多少次,Chamber耗费时间,把Yoru摸得通透,他曾在Yoru房门外,窃听门内传来的细碎声响:
听Yoru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听脚踩在地板上,听撕开拉面的包装。
所有所有所有的一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桐谷谅。
今天,他给Yoru准备了小惊喜。
今早趁着Yoru出门的空档,Chamber打开了他家的门,在属于Yoru的领地流连忘返,他本想躲在衣柜或者床底,等桐谷谅归家时,近距离享受两人独处,和桐谷谅一同入眠。
但是那太寂寞了,会让他发疯的——
看不见Yoru,嗅不到他的气息,这种隔绝的煎熬,Chamber一刻也无法忍受。
最后,Chamber选择在卫生间的镜子贴上一张喷了自己最喜爱的古龙香水的纸条,写着漂亮的花体字,“你真漂亮,宝贝。”
那位漂亮的自恋男人,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的眼线花没花,发型乱没乱。
Chamber算着时间,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看见礼物时的惊喜神情。
差不多,也该发现了。
下一刻,一声清脆又不耐烦的撕裂声——纸张被撕碎的声响刺耳又清晰,紧接着,是纸团被随手丢进垃圾桶的闷响,干脆利落。
——唉,看吧,Yoru……总是如此无情。
不过Vincent早习惯了:从前他悄悄留下的香烟、玫瑰、一封封字迹工整的情书,全都被Yoru当成来路不明的垃圾,看也不看就扔掉。
Yoru自始至终,都没意识到身边有个阴魂不散、又对他执着的追求者。
Vincent·Fabron曾静静矗立在树干后,亲眼看着Yoru将他准备的心意们随手丢弃,看着那道冷漠的背影丢完垃圾关上门。
而后,他毫不在意脚下那双昂贵的高定皮鞋会被垃圾弄脏,弯腰伸手在各种垃圾之间,将那些情书、玫瑰、烟,一一捡起来,珍重地捧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抚平。
——那是 Yoru 碰过的东西,是Chamber亲手送出的东西——就算被丢弃了,也是Chamber独一无二的至宝。
耐心总会耗尽,温柔也有尽头。
Vincent·Fabron可以一次次送出心意,也可以任由对方丢弃,可自己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这些。
夜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Chamber缓缓转身走向自己的跑车,脚步沉稳又带着笃定。
暖黄的路灯照进后备箱,将里面的物品映得一清二楚:
迷药。
手帕。
绳索。
镇静剂。
威士忌。
Chamber单手拎着包,
敲响了Yoru的门。
——“谁?”
——“Bonjour,Yoru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