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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APH/新旧大陆】两战安魂曲
Stats:
Published:
2026-05-10
Words:
3,258
Chapters:
1/1
Kudos:
10
Bookmarks:
1
Hits:
89

1944:Bolero on the Ruins 废墟波莱罗

Summary:

1944年的夏天,旧世界在解放的巴黎重逢。

法英/英法无差。

Work Text:

“你记得吗?1944年的夏天的巴黎北站。”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泥土的气味,混着着站台特有的煤烟气,他和一众刚从法莱斯战役下来的年轻士兵一起走下火车,看着周围满是拥抱和哭笑的人群,久违的疲惫冲散了战争带来的麻木,不列颠靠着装载物资的破木箱点燃了一支香烟,他的手因之前几十个小时的按动扳机直发抖,而指腹残留着廉价机油和血污。他抬头看,曾绘制着众城徽章的穹顶残留占领者的痕迹,目光缓缓下移,在蒸汽机的喘息中,墙壁上的三色国旗下漏出被覆盖的一角德语公告。

他继续抽烟,忽然腰被什么撞了一下,他低头看见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肥大的旧衬衫和灯笼短裤,腿脚上穿着满是补丁的长袜,他看见男人的制服,尊敬地向他行了个礼,亚瑟被逗乐了,他搜刮了一下口袋,掏出半块软掉的巧克力。就在此刻,另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也钻了出来,他有着同样脏金色的头发,可怜巴巴地望着男人。

他试图再找一块糖果,但除了烟,口袋里空空如也。

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第一个孩子摆摆手,用法语对他感谢着。“这是我的兄弟,我会和他分享的。”说完他让自己的弟弟也向他敬了一个不标准甚至滑稽的礼,两个男孩哄笑着跑开,嘴里还唱着《巴黎的桥下》。

他感觉自己再次回到人间,绿眼睛的男人望着他们消失在蒸汽里的身影,接着抽了一口烟。

没多久,他听见身旁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唤:嘿,亚瑟!他向养子的声音回头,随后他愣住了;在车站入口处正站着两个身影,高大的,金发色头发像燃烧的太阳,正雀跃着;另一个穿着失色的旧套装,像一根苍白的蜡烛,悄无声息地站在阿尔弗雷德的身边。柯克兰扔掉烟,他向他们走去。

美国抱住同伴,拉近三人间的距离,直到亚瑟可以看清那双鸢尾色眼睛里流转的情绪时,他才放手,将相逢的瞬间留给他们。在过去的四年里,不列颠无数次想过他们重逢时的场景,他以为会在地狱,或是在可怖的病房内,却没有想到会是车站,看上去完好无缺的法兰西前来迎接刚从前线退下的自己。同样不曾预料的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那张枯瘦、忧郁的脸发呆。

还是刚刚解放的共和国先打破沉默,他伸出手,握住亚瑟布满伤口、弄脏的手。

“我的爱,你晒黑了……”

绿眼睛的男人再也忍不住了,他扑上去,拥抱了自己的爱人。干枯的头发扎着他的脸,他从对方的脖颈里闻到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曾经芬芳馥郁、如梦似幻的法兰西消失了,他抱着怀里的这把硌人的骨头,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弗朗西斯,瑟斯……”

长发拍着他的后背。他的心跳和他的重合在一起。别哭了,小猫。纤细的手指抚摸着他的面颊,随后他脱离了军人的拥抱,用那双靛青色的眼睛仔细看着爱人的脸。“我知道不管花多久,你总会找到我的。”

 

下午,他们从北站步行去了协和广场,阳光正好,刚刚自由的城市充满马赛曲和人们的祝贺,在他们之中,由于英国人唯一身着军装,所以一路上,很多陌生的民众都自发拥抱他,这让一向情感内敛的柯克兰有些难堪。

他们落座在丽兹酒店的餐厅里,阿尔弗雷德在食物上来前变出了一束花,是由红天竺葵、雏菊以及勿忘我组成的三色花束,大男孩郑重其事地将其送给了养父,热情地亲吻了对方的鬓角。亚瑟抚摸着代表重逢的、异常柔软的白色花瓣,低声说着谢谢,随后分了一半给旁边的长发。此时食物上来了,前菜是美军带过来的白面包和黄油,主食是来自于黑市的牛排以及动物园流出的骆驼肉,酒店提供了隐藏近四年的陈年好酒,他们三人高举酒杯,在重获自由的光明之城饮下团聚后的第一杯酒。

美国人不禁侃侃而谈起来,他对着自己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用牛肉块推演不久后三国该如何直捣黄龙、打败看似强悍的德国装甲部队,他投入的表情让身陷租借法案的柯克兰不禁扶额,男人瞄了一眼身旁正在吃肉的长发同伴,发现弗朗西斯虽然嚼得很慢,却带着对食物的执念。他意识到法兰西和自己同样饥饿。

“等我们打到柏林,一切都变得不一样的。”金发男孩兴高采烈地说着,他的蓝眼睛像两团跳动的火焰,似乎正在眺望那个美丽的新世界。“我们会停止战争,让这段痛苦、疯狂、饥饿成为历史上最后一场悲剧;我们会创造新的规则,一个平等的联盟,去保护我的家人和朋友。”说到此处,阿尔弗雷德看向赋予他名字和灵魂的人,那比太阳更炽热的视线,正在炙烤不列颠虚弱的精神,为了掩盖那一瞬间的不安,柯克兰举起香槟,他朝年轻而英俊的养子敬了一杯。

“再也不要有孩子成为奥马哈海滩上的碎肉,再也不要有老人被埋在空袭的废墟下等死。”他的脑子里划过过去的四年,诺曼底、北非、敦刻尔克……然后是更早的苏台德和慕尼黑,他想起自己的纵容与后撤,战略失误最终让一切平静的假象都崩溃。风雨飘摇的岛屿,和一片废墟的大陆,茨威格笔下的昨日世界终究成了他命运的预言。想到这里,内心再次涌起无法言明的绝望,男人看向身旁安静的弗朗西斯,长发正用大的惊人的、鸢尾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他明白他所想的一切。他们正面临同一片摇摇欲坠的帝国。“我想念网球赛和啤酒馆,如果身边还有爱的人就更好了。”

刚刚解放的共和国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异常细长,布满青色的经脉。

还没等法国人说话,他们年轻的继承者便攥住他的另一只手。“对的,等这一切结束后,我们——还有马修、克里斯丁他们一起去时代广场吧,那里有望不到尽头的高楼、绚烂的霓虹灯、发达的电力以及随便购买的冰淇淋!”说到冰淇凌,男孩舔了舔嘴唇,他像是在回味他最喜欢的草莓巧克力口味那样看着天花板,“打仗真是太苦了,这段时间我只能喝不加糖的黑咖啡。我快要忘记生活的滋味了。”

男人克制地翻了一个白眼,他没有忘记当年在非洲,英国军队饥肠辘辘时,养子却在嫌每天只能吃猪肉午餐肉和一种口味的口香糖。先受不了他的人却是弗朗西斯,长发拧了拧他的脸颊。

“难怪你总在长胖。”说着他又垂眼看着琼斯肩膀上露出的肌肉,羡慕的神情像鱼游出安静的湖水。

金发靠在自己的手臂上,翘起上唇:“我又不像你,需要穿香奈儿设计的时装。”转眼他告诉亚瑟他们和那位著名的设计师正处在同一家酒店,只不过由于占领期间一些私生活问题,她本人正深居简出。

弗朗西斯收回了桌子上的手,睫毛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他落寞的神情,英国想着四年来他的遭遇……他的老对手不敢细想,因为只要一想到他身处在柏林政府包装的囚笼中,只要想到他成为了纳粹沾沾自喜战利品,只要想到他被海滩的硝烟隐去了面孔,他就感到害怕。他又在桌下握住了对方的手,长发瞥了他一眼,随后继续喝酒。

 

夜晚,弗朗西斯送他去楼上的房间,他们刚走进时没有开灯,只有月亮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丽兹酒店保留着最后豪华的地毯上,法国人完全拉开窗帘,他隔着玻璃,去看窗外重获自由的巴黎的景色。亚瑟没有打搅他,只是脱掉陈旧、脏污的军装外套,他只穿着短袖衬衫,坐在沙发上看着情人的背影。

干枯的长发,缺少脂肪的细长身体,以及不再昂首挺胸、桀骜的步子,英国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刚刚被解放的老对手和盟友,失而复得的激动与对其遭遇的悔恨逐渐又翻涌起来。

“对了,戒指……我放在乡下的家里,阿尔弗雷德和我都建议你先去养病,等到了那里,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它。”

长发转过脸来,他同样脱下了薄外套,没有掩饰里面衬衣的过分朴素。但法兰西站立着,他走向自己的爱人,当他的手指再次抚摸亚瑟的面颊时,他再次成为了爱与美的女神。“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亚蒂?”靛青色的眼睛在月亮下仿佛一块深色的钻石,狮子站了起来,他平视着这张一无是处、傲慢善变却在敦刻尔克让他先走的脸,四年来,他唯一能见到它的地方是家中的画像,和纳粹的宣传报纸。他抱住弗朗西斯的腰,尽管他抓住的只是一把骨头。

“没必要。”他的心沉进冰冷的海水中,将额头贴向对方的,“从你保护我离开的那刻,我就知道要么在地狱相见,要么一定会打赢这场战争,为我们,清洗耻辱和悲痛。”

几秒钟后,弗朗西斯叹了一口气,当他感觉到法国人的手指抚上他的后背时,他瑟缩了一下。

“还痛吗,那些因轰炸而起的伤口?”

还不等柯克兰反应,长发便开始解开那些纽扣,男人屏住呼吸,终于他听话地转过身体,在夜色下向爱人展示肩头和胸口像是被热油焦过的皮肤和一些还没消失的痂。“就要愈合了。”他说,然而当弗朗西斯亲吻他的伤口、显而易见的肋骨与萎缩的手臂肌肉时,他还是感到强烈的刺痛——来自宏大但虚无缥缈的尊严,他再也无法伪装高大,无法伪装坚不可摧,无法掩盖帝国的虚弱残破。

但法国人拉起了他,他笑出声,将他从沙发上一把拖了起来,然后腰被对方握在手里。“别害怕,小猫。”长发带着他摆好了起舞的姿态,月亮照在他的头发上,让他重新变得光芒万丈。“我们都一样摇摇欲坠,像刚从地狱爬出来幽灵,贪婪地呼吸地上的空气。所以有什么可怕的呢?”他引领着亚瑟开始跳舞,就像1906年马德里那场皇室婚礼上,身着珍珠和丝绸的法国人拉着世界之王翩翩起舞。只不过那时他们跳着王廷的舞步,不可一世;此时却双双身着打着补丁的旧衣,浸满汗渍,被洗到发皱。但弗朗西斯不会停下,他跳着波莱罗,轻盈旋转。“旧世界还没有死去,从印度支那到撒哈拉,从马来亚到埃及,广袤的大地还等着我们回去。我们不是一无所有,至少你还有我,而我还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