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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划开她的身体,顺着口子伸进去摸索着。凡妮莎作为母体,在拟态人类这件事上有着独特的执着,表现在连肉眼看不见的身体内部她也规规矩矩地拟态出来了,人类该有的器官她一个没少。马蒂不干这样的麻烦事,他只做到外表看起来像人,里面——无论是脑子还是器官他都不管。他摸索了一通,感觉差不多了,也没了兴趣,便抽出手,道:“够了。”
凡妮莎眼珠上移,那眼神里有一种无奈的气恼,就像母亲面对无知的孩子。她将手搭在马蒂肩膀上,腹部的伤口没有愈合,顺着动作撕扯着出更多血色。不,整道裂缝开始不断扩大。她向上扯了扯嘴角。
她向马蒂的方向倒下,雪白的身体以那道红色的裂缝为中心摧枯拉朽地开裂,溶解,失去人形。犹如红海终于冲垮了岸堤。马蒂被她那血肉的洪水扑了满怀,猝不及防呛了一嘴,向后重重倒在床板上,血流进他喉间。这是凡妮莎对他开的小玩笑,他恍惚地这么想,组成他的血肉开始下意识回应母体的波涛,想要打破那层拟态出来的皮肤的限制,彼此混合融为一体,然后沉入他们共同的海洋。在这无边的海洋里,一方的起伏便是集体的起伏,不分彼此,难分起源。他在她的体内呼吸,在她的思想里思考,一举一动便激起彼此的涟漪——她是凡妮莎,我是马蒂——他这么突然想。
于是他猛地被抽离开来,他上浮,上浮——直到某一瞬间浮出水面——马蒂躺在床上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却依然感到窒息,因为他的气管尚未重新拟态完成。他们彼此的分界线再次形成,他正在重新成为马蒂。他找回了五感,视线下移,感觉到了身上的潮湿粘稠,也看见了自己满身的血色。凡妮莎的血肉。
然后他满身的血浮起组合凝结,像海水退潮凝结成浅滩,软泥上流动着足以摧毁人类理智的诡异光泽,自行打造成世间绝无仅有的精致雕像——骨头、肌肉、神经、内脏、血肉然后是皮肤和那影子般的眼睛以及落着霜雪的睫毛——
精致到每一根发丝,如白银和雪,柔软地散落在他肩头和颈间。凡妮莎俯在他身上,抬起朦胧的眼睛,眼睛里有宇宙一样的雾海。她张开口,给他看自己空荡荡的缺少了关键部分的口腔,示意自己无法说话。同时他的喉咙里刚被他无意中咽下去的她的血开始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夺走他的声带、作为她的舌头为她发声。
马蒂了然地张开口,她便低下头,唇齿相接来取回自己最后的一部分。然后翻身躺在他旁侧。
窗外透进幽幽如水般的流光,空气昏暗静谧如水。马蒂听着潮汐一样规律的心跳,偏过头看向自己的母亲与姐姐,他一切血缘的交汇点。凡妮莎目光落在幽蓝的天花板,片刻也侧头与他对视。
她伸出手指,从额头到眼睛到鼻梁,摹临着他的五官。马蒂允许她的触碰,他不知道她拂过他皮肤时带着怎样的情绪,也不理解她那似是哀愁的轻叹从何而来,仅仅学着她的动作伸出手指,以孩童般的轻盈的好奇心慢慢拂过她的眉眼、脸颊与嘴唇。
凡妮莎笑了起来,那是一个由衷又清淡的微笑。她闭上眼,马蒂感受到了海浪平稳的波动,于是他也闭上眼睛,顺应他们共同的潮汐的呼唤,坠入彼此相连的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