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蜘蛛巢的新娘1
李箱随手把刀鞘扔在路边,刀鞘在地上打了个滚,弹动两次,“铛锒”作响。
道路湿滑,泛着微弱的晨光,空气中的湿度依旧很高,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吸入水雾。
半湿的发丝贴在一侧面部皮肤上,浑身都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春天就是这种湿滑黏腻的季节,就如那把刀鞘。
刀鞘上残留着一层半透明的液体,被先前的雨幕冲淡少许,但雨太薄了,不足以将它冲洗干净。
黏液在漆黑的刀柄上爬出蜿蜒的曲折,若是换一种颜色,会让人猜测这是否是爬行动物留下的痕迹,但这液体是薄白色的,半吊子的洗刷反而让它更显不堪。
前方传来低哑的啜泣,像是被人扼住喉咙发出的声音。
声音来源于匍匐在地面上的男人,男人身披黑色和式大衣,手指扣着地面砖缝,把身体往李箱的方向拖拽。他原先所在的位置有一片深色的水洼,随着他的爬行,道路表面留下长长的暗红色痕迹。
现在,李箱已经完成了指令,不必再阻挠男人的行动。他原本往男人的双腿上插入了两枚螺旋,并用螺旋将他固定在原位。
没想到,男人居然硬生生扯断了双腿。
他的方向尽头,仰躺着一具衣衫凌乱的躯体。躯体没有双臂,原本是手臂的部位只剩下两截暗红色的断面。
男人艰难地爬行到那具躯体旁边,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抱起他。
此前对战的时候,李箱就发现了,男人和他长得极为相似。
虽然男人不会察觉到——因为李箱的外貌与之前产生了很大变动——但李箱认得那张脸,认得那眉眼的弧度,认得上眼睑耷拉的方式,认得眼下的乌青,还有那颗灰黑色的、总是蕴藏着遐想的眼眸。
男人死死遏制眼眶中的泪水,将那具躯体圈在怀里。这个举动中恐怕不止有忠诚,李箱明白其中有深意,但不理解。
他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露出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表情,看着男人珍视着另一个人的模样,觉得自己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似乎维持不下去了。
“*哔哔声*”
——本该有这样的声音,但不知为何,来到剑契组的领地后,没有再收到过指令。
李箱掏出胸前的传呼机,他记得先前一次性给了两条指令,他完成了第一条,还剩第二条。
他快速复习文字,随即走向最近的尸体堆,扒下一件较完整的黑衣,再走回原处,盖到那具奄奄一息的躯体身上。
宽大的黑衣遮蔽了一切,这样一来,没有人会知道那个人遭受了什么,只有李箱和那个与他极其相似的男人知道其在此受到的凌辱,只有他们见过他身上的痕迹,只有他们知道,利器造成的割痕和红白相间的体液曾以这躯体为画布、肆意涂抹。
面容相似的男人在李箱行动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李箱顶着有如针刺的视线,又捡了一件黑衣,将它撕成布条,绑住躯体的上肢末端,和男人的下肢末端——说是末端,实际上都是被砍断的四肢断面附近。
躯体的上肢和男人的下肢都被他砍断了,因为不这样做,他们就会百般阻挠李箱实行指令。
男人在李箱靠近时瑟缩,等李箱做完包扎工作后,他开了口,喉头的哽咽令他说话不那么顺畅:
“你……此般举止,所欲何为?”
他的声音因干涩而沙哑,但李箱依旧惊讶地发现,那就是每日回荡在自己脑海里的声音,是每次面对杀戮与尸体时,都会为之哀伤的声音。
李箱回答他:“只是遵循指令的意志,我此前便提到过。”
“在剑契组的一位男性杀手面前,玷污剑契组的首领。”指令如此下达指示。
李箱打开蜘蛛巢的后门,找到了剑契组的所在地,将指令传达给他们。
剑契组的成员们当然不会轻易服从,于是李箱挥舞双蛇杖战斗至能够行使指令的那一刻,用男人的刀鞘完成指令。
男人听了他的回答,低下头,没有再发问。
他调整坐姿,半跪坐着,让他的首领能够在他的大腿上枕得更舒服些。
这有什么意义呢?
李箱心想。尽管已经呼叫了救援,他的首领不仅失血过多,还在失血状态下被刀鞘强奸了个来回。
不知道他能否撑到救援抵达,这样对待濒死之人,有什么意义呢?
但看着男人像对待破碎的珍宝似的对待那名高大的首领,李箱心中不仅有不解,还有郁结。
他还以为,心脏上缠绕的蛛丝早就被女儿斩断了,真是奇怪。
他干脆不去看他们了,既然指令已经完成,那么其他事情再与他无关。
——
“*哔哔声*”
——这回的提示音并非幻觉。
李箱刚踏入蜘蛛巢,传呼机便响起来:
“前往脑叶公司福利部,找到第一位正在喝橙子果冻饮料的员工,并战胜他。”
他调转脚步,走向环指的走廊。
但不凑巧,环指的学徒告诉他,浮士德跟随鸿璐通过后门去收集素材了,之前就听说鸿璐要开办人体派艺术讲座和个人艺术展,不知是在为哪一项做筹备。
李箱只得返回食指的走廊,在黑沙发上落座,对着无人的大厅沉思。
脑叶公司?
前L公司已经在那三日光柱后彻底倒塌,各个部门都化作废墟,被其他势力分食遗骸。
目前为止并没有收到其他公司接管“福利部”运营的消息,即便通过资料找到福利部遗址,也不可能在其中见到存活的员工。
不过,李箱从来不会质疑指令的可行性,只需要按照指令行动即可。
这次指令没有指定期限,因此他在大厅内略作休息,换了身干净的西装,吃了些简单的饭食,同时思考是否该让堂吉诃德去调查福利部的位置。
毫无预兆的,大厅的灯光变成昏沉的绿色,按照一定节奏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
走廊深处,某间不常使用的杂物间传来非同寻常的气息。
李箱简单整理着装,确认双蛇杖的手柄随身携带,进入杂物间,打开房间内的另一扇后门。
门内是一片蓝色的世界。
走廊里的灯光是蓝色的,墙壁和过道似乎也是蓝色的,一眼望去,仿佛进入了只有蓝色的世界里,不禁让人分辨不清到底是自己的眼球出现了问题、还是建筑内确实没有蓝色以外的颜色。
墙壁上画着简笔画标识,仔细观察,会觉得标识很像大脑和脑干。
——这里是脑叶公司?李箱立刻有了猜测。
那么这是脑叶公司的哪个部门呢?
难道按指令所说,他就这样来到了脑叶公司的福利部?这里的装潢并不陈旧,设施还在运转,真是不可思议。
“嗡——!…嗡——!…嗡——!”
正当他一边思考着一边前进,走廊里响起奇妙的、让人感到紧张的音乐,或者可以称之为“警报声”。
走廊也不再是一片纯蓝色,顶灯射出红色光线,将四周映成紫色。
随着警报声响起,几名戴着奇特配饰、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员从走廊两旁的门后飞奔而出,掠过李箱身侧。
他们之中有人戴着拳套,有人拿着手枪,也有人赤手空拳一脸迷茫。
掠过李箱时,有人顿住步子,困惑地打量着李箱,他回以微笑。
那名员工在警报的催促中扭头离开,李箱则继续在人流中闲庭信步,仿佛他本就是脑叶公司的一员。
他穿过紫色的走廊,在走廊尽头,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大厅。
李箱没有进入其中,他斜倚着墙壁,旁观厅内的战斗。
褐色的甲壳类昆虫从紫红色的地面底下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个头大小不一,但最小的也堪比一名成年男性的身高,最大的更是占据了整个视野范围,遮蔽了所有的蓝色。
虫子的移动速度非常缓慢,员工们趁它们还在蠕动,纷纷使用各自的武器进行攻击;但若是被虫子抢到攻击的机会,必定会有谁的手臂或躯干被啃噬,或是直接命丧虫潮。
枪械开火声、躯体破裂声和紧张刺激的警报声交织成曲,令李箱都有些兴奋,似乎下一次战斗时能够想着这首曲子来复现那激昂澎湃的心情。
偶尔有一两只虫子突破防线,向李箱扑过来,李箱便挥舞权杖,用随机幻化的武器将它们处理掉。
枪声短暂停息,但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李箱听见清脆的“咔哒”声响,紧接着,不同于先前的“砰、砰”声,响起另一种类似爆破的声音。
这两种枪声交替作响,另有柑橘和鲜花的香气随着战斗进行而愈发浓郁。
约摸三刻钟后,虫潮攻势减退,不再有新的硬壳蠕虫钻出,厅里的也都被处决完毕,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褐色尸体。
李箱抬腿跨过一只又一只蠕虫,一边观察往回撤离的员工,一边向大厅内部走。
沿途,不少蠕虫背部的囊泡破裂了,从中流出橙色的液体。
仔细观察,会发现液体里蕴含丰富的小气泡,气泡升到液面上“啪”地破散,类似于橙子的气味传入李箱的鼻翼间。
“那什么……你是新来的员工吗?”在李箱观察囊泡的时候,有人向他搭话,“我好像没见过你。”
李箱直起身子,回以笑容:“并非。我是访客。”
员工听到回答后更加摸不着头脑,但显然不想多事,只是点了点头,抱着受伤的胳膊快步离开。
李箱灵巧地绕过尸山血海和橙子味的汁液,穹顶愈发宽阔,显然他接近了大厅中央。
一名黑衣员工站在不远处,和另一名身着粉色睡衣的员工交谈。
两人身前是一具庞大的、两人高的蠕虫尸体,尸体上橙色的汁液横流,李箱只打量了一眼,就继续打量粉色的员工:
黑色齐刘海,血红色双眸,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神情桀骜不羁。
这名员工和“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气质都几乎相同。
但李箱一眼就看出那并非女儿,尽管她的眼中也有郁气,还是和女儿有区别,而且,当她察觉到李箱的视线而和他对视时,眼中没有其他情感,只有薄薄的一层好奇。
于是李箱止住了,止住了呼唤女儿的冲动,旁听他们的交谈。
黑衣员工靠近蠕虫尸体,用手指挖了一块橙色的液体放进嘴里吸吮,然后向粉色员工阐述感想。
大意是指,这些液体就和闻起来的一样,是橙子味的,内有果冻颗粒,另有类似碳酸饮料的刺激性口感,并且无毒。他邀请粉色员工也来尝试,但女性的面色和头发似的一般黑,挥挥手说:“病·吃·虫·爆。”
这缩略语还是那么难懂,李箱心想。
黑衣员工却回应道:“这种液体具有可食用价值,口感符合出品标准,之后我会向主管递交开发申请。我们可以将它收集起来,进行二次加工,日后待审批通过就作为正式产品上架。”
说着,他从破裂的饮水机旁取了个尚且完好的纸杯,舀了些橙色液体,又喝了几口。
粉色员工无可奈何地叹气,说道:“还·工·先·班”,就往另一边离开了。
待她离开后,李箱走过去,一言不发。
黑衣员工拿着纸杯与他对视,帽檐下的双眼是深绿色的,李箱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色彩。
是在那名首领的斗笠下么?与剑契组交战时天还未明,他没能看清楚。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片刻,黑衣员工移开视线,看向纸杯,看向蠕虫囊泡和橙色的汁液,再重新与李箱对视,询问道:
“你也想试试?”
“我确实对这种液体的味道有些兴趣。”李箱说道,他注意到黑衣员工点了点头,对他的品味表示赞赏,但他必须调转话锋,“不过,指令应该被优先执行。”
说完,他亮出双蛇杖,流质金属已经幻化成了新的武器——一柄漆黑的佩剑,剑身有他的小臂那么长。
他将左手放在胸前,向黑衣员工介绍自己:“食指的长辈,李箱。”
黑衣员工微微颔首,捏扁手中的纸杯,丢到尸骸边,端起手中的步枪,说道:
“默尔索,请这么称呼我吧。”
“砰!”
“砰!”
第一颗子弹擦着李箱的衣领掠过,耳垂能感知到热源的距离,第二颗接踵而至,李箱微微侧身避开,持佩剑回击,剑身与枪杆碰撞,发出凄厉的摩擦声,迸溅出微弱星火。
转眼间,两人已经过招数次,都没有受伤。
然而近距离战斗的情况下,步枪显然不如中型刀具有利,趁着男人试图回撤的空档,鞭刃划破黑衣,血花飞洒出弧线。
男人闷哼一声,连连退后,飞快与李箱拉开距离。
若非双蛇杖会根据指令自发变化武器种类,若非佩剑变化成长鞭,刚才那击一定命中了男人的胸口。
不过,李箱早已习惯变化无常的指令。
随着手腕抖动,长鞭又化作细长刺剑,李箱挥鞭的动作戛然而止,转为伸长手臂,用刺剑去挑步枪枪口,但却被步枪率先撞开。
“砰、砰!”
步枪对空射了两靶,这轮对决里谁都没有尝到甜头,不过,男人姑且算是扳回了一局。
他再次拉开距离,对步枪进行简单操作,使它的口径扩大,枪管变短,并换上另一种子弹。
那应该是霰弹,李箱推测,枪的变化是之前就做好的改造,是觉得小口径子弹没有办法精准命中对手,所以切换成霰弹枪模式了吧。
同时,男人向不知何处的通讯设备提高音量说道:“Chesed先生,我单独战胜敌人的概率仅为23%~28%,请求支援。”
“指令指定了你,如果其他员工不参与战斗,我不会伤害他们。”李箱插话道。
他听见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回复:
“我明白了,正在与主管沟通,请你先坚持一下。……”
李箱将新幻化的大剑插入地面,他决定暂时停止攻击,等待“主管”的决定。
半分钟后,大厅内的广播响了起来,传出另一个声音:“全体员工,请在休息室内待机,正在收集资源的员工请在房间内等候,不要外出,直到危机解除。”
“你可以逃跑。”李箱对男人说道。
男人摘下帽子将湿漉漉的刘海撸向脑后,露出整片额头,用力叹了口气——这是他至今为止最感性的一次表现——然后他将帽子带回头上,略作调整。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已经补充了子弹,现在,他端起霰弹枪,双眼和枪口直指李箱。
“既然是主管的决定,我会遵从并执行。”他说道。
伴随爆破音,对战再次打响。
霰弹显然更难躲避、也难以用武器弹开,李箱预测了弹丸的移动轨迹和辐射空间,大跨步跃向一侧,腰腹仍被数粒弹丸擦过,在片刻后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
权杖化出漆黑大剑,李箱以剑作盾,顶着弹幕,趁霰弹枪的射击空档快速逼近。
镰刀被适时幻化出来,李箱拧腰翻身自下而上劈砍,镰刃带起的劲风将刚被戴好的帽子向上吹,下一秒将其拦腰斩断。被抹到脑后的碎刘海逐次向前翻落,落回男人额前,落在平静的绿色潭水上方。
“哈,你的表情很不错。”李箱轻笑,“与我很是相似。”
这是一句意义不明的话,然而男人立刻否认道:“不,我们不一样。”
“哦?是哪里有差异呢?”话语同长枪一并刺出,李箱虚心求教。
“呃、!”
男人用枪杆抵挡戳刺,他的手指有一瞬间松开了,但很快又攥紧。
这短暂的劣势不妨碍他回击李箱,枪口向上晃动,作势要瞄准头部,当李箱犹豫是否要用权杖掩护的时候,不知何时切换回小口径的的步枪“砰!砰!”对着他的胸腹部连开两枪。
他简短地说道:“我有自己的思考,我理解主管的判断。而你只是一具空壳,我们当然不一样。”
大概是胃部传来钻心的痛楚,那感觉竟然与心脏疼痛的感觉如此相似,让人想要蜷缩起来,揪着抽搐的内脏发笑。
“喝!”
李箱回敬这份疼痛,权杖再次化出长鞭,这一次,鞭子直接打在男人的手上,迫使其中一只手松开了枪杆。
这男人是习惯于忍受疼痛的类型吧,但锐刺应该是割断了那只手的肌腱,才使得那只手从组织层面不再具备握力。
枪杆倏然掉落,而在它掉落到地面之前,巨大的铁锤向男人迎面砸去——
“啪擦!啪嚓!……叮当!”
先是血肉与骨骼破碎的声音,然后是枪杆啷当落地的动静。
男人的半边身子都被铁锤削去了,从颈部右侧的血肉连接处能看见肌肉组织和外衣被硬生生往下拉扯的轨迹。
断了四分之一的肋骨暴露在空气中,视线穿过半包围的白色骨架,能看见剩下一小半的嫩粉色的器官,每次脉动都会喷出殷红的弧线,不一会儿就将自己也淋成红色。原本象征着生命的节律,在此刻却是加速自己的死亡。
“咳、咳咳咳、咳。”
李箱抹掉唇边的血迹,将血腥气咽了回去。
由于胃部接近食管的部位中弹,伤处的血液会循着食道往上反,就会想要呕吐或是咳嗽。
幸好,这伤不影响呼吸,只要将呛到的血液咳出去即可。
他收回权杖,深深吸了口气,并因此发觉空气中始终飘散着若有若无的橙子气味……——不,并非如此。
虽然同为柑橘科的植物,但这两种气味之间还是有区别的。这不是橙子的气味,更像是花香。
男人还在原地怔怔地站着,绿眸凝视前方,像是摁下关机键后因为程序错误而死机的电脑。
李箱循着柑橘香往前走,赫然发现这香气竟领着他走向男人。
随着距离拉近,香味的特别之处也越容易鉴别,相比起蠕虫囊泡的甜腻,男人散发的柑橘气更为清新,如同雨后被打落在泥地上的小花。
他记得,之前男人对囊泡里流出的液体的评价还不错。于是他仰起头,轻轻踮起脚尖,贴上男人的嘴唇。
男人已经失了力气,牙关却仍然因为激烈的战斗而锁得很紧。
李箱用拇指撬开他的后槽牙,舌尖探入其中。唾液也是清新的柑橘气息,随着李箱的动作而逐渐染上薄薄的铁锈味,一呼一吸之间都回味无穷。
李箱浅尝辄止,他向后退一步,离开男人,不料男人却被他的动作顺势带得往前倒。
李箱拦腰抱住他,把他放倒下来,斜靠着厅里堆积的蠕虫尸体。
如果将他放在这里不管,他很快就会化作尸山的一份子吧。
走向之前那个被砸坏的饮水机,李箱仿效男人,也取了一个纸杯,挑选一个不算很糟糕的囊泡,从破裂的缺口中舀了一些汁液。
他返回男人斜倚着的地方,端着纸杯小口啜饮,不时咀嚼着果冻口感的小颗粒。
啊啊……但,果然,女儿所言非虚。
这蠕虫的汁液过于腻烦了,并没有那么好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