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吧。”
听到这句话的阿周那alter连耳朵带身体地抖了一下,他坐在离因陀罗两米远的地方,也不过是一个床头一个床尾,但是alter不看他这某种意义上的父亲,不如说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是的。”alter小声回答,他抱着膝,手指有些紧张地绞在一块。
因陀罗有点无奈,他一直都好奇阿周那的alter,但是alter对迦勒底的熟悉程度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怎么也抓不住和他讲话的机会。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两个人灵基都适配的特异点,被编在一起,但是不论是在迦勒底的管制室还是进入这个特异点alter都一直躲着他,就算他想稍微搭两句话alter也只会躲在藤丸立香身边,那个橘发女孩则是苦笑着示意他不要急躁,所以就算想要强行搭话也行不通。
但是现在不行了,他们不得不交流了。alter又往床头缩了缩。
“这是,梦吗?”alter轻声说。
“……谁知道呢。”因陀罗没有贸然靠近。
“睡觉之前还不是在这里的。”alter像是分析,又像是挣扎。
因陀罗和alter睡下之前确实不在这里。
这是一个类似酒店房间的地方,是和傍晚所扎下的帐篷截然不同的地方。因陀罗出人意料地没有对简陋的帐篷挑剔,甚至还打发金刚杵搭了把手,离有人烟的地方还有段距离,荒野上有不少野兽,同样随行的帕尔瓦蒂提议轮流守夜,阿周那alter对休息的需求不是那么急切,但是因陀罗倒是沾枕头就睡着了,他的身体需要睡眠,他也享受睡眠,只是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在这间纯白色的房间里了。因陀罗坐起身来,不耐地揉了揉眉心,他随意地扫视了一圈,看见了一抹相当显眼的蓝色。
那孩子缩在床头,黑色的眼珠在因陀罗把目光投过来的那一秒急促地移开了。连因陀罗也变得不大自在。alter的寡言更助长了尴尬的气氛。
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咳咳,你有什么头绪吗……阿周那?你醒来得比我要早吧?”
alter像受惊的猫一样无措,好一点的是他没有叫喊出声,他似乎从来没想过因陀罗会对他使用这个称呼。
“嗯、是的,我是醒过来的早一点,”alter迅速恢复了仿佛什么事都不会打扰他的平静与镇定“,但是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保证自己的背部和床头贴合。
“你在藏东西吗?”因陀罗站起来,走到了alter身边,他身高实在唬人,严肃起来的表情却没多大的威慑力,苍白的发丝把蓝色的眼珠遮遮掩掩,反而少了他想表达的诘问感。
“……”alter的视线偏转,他低下了头“,嗯。但是您没有必要知道。”
“有没有必要并不是你能说的算的。”因陀罗弯下腰,他没那么刻意地揉了揉alter柔软的头发“,让开。”
alter似乎要铁了心地和他杠到底,只是又一次摇了摇头。
“哈啊……”因陀罗深吸一口气。他向alter伸出手。
alter有想过自己如此否定因陀罗的意愿会得到什么对待,殴打?还是责骂?他并不在意。只要不让因陀罗看见身后浮现着无理文字的板子的话,被因陀罗吃掉他也不怎么在乎,虽然他也知道因陀罗并不会做这种事情。然而因陀罗并没有殴打他,也没有责骂他,他当然不会做这种事。alter只感觉身体一轻,他被因陀罗揽住腰托在了肩上。
他前所未有的僵硬与不解,甚至忘了自己还能从因陀罗身上挣扎下来,因陀罗微微弯腰眯着眼看那块板子。
“任务一:一方从另一方身上采集600ml血液,任务二:……亲吻?”因陀罗皱起眉。
alter这下回过神来,急忙地挣脱了因陀罗的桎梏,焦急地再度挡在了板子的前面。
“不要在意。”alter说“,当做没看见吧,因陀罗神。”
“……”因陀罗将视线瞥向一边,不慌不忙地抱住了臂“,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明显是什么恶趣味的东西,从这个房间出去才是正理,不要坐在那里了,来一起找找出口。”
alter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他乖顺地听从因陀罗的话语,从那块板子前起身,跟随在因陀罗的身边。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被分开的隔间,alter推开隔间的门看了,是带浴室的卫生间。英灵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如果他们按板子上做的话大概总会用到的……alter检查了一遍墙壁,也没有发现什么暗门之类的东西。
他从隔间飘出来,因陀罗也在观察房间内的墙壁,不过他很快就没耐心了,一脚踹在了墙壁上,结果墙壁上连个鞋印都没留下。因陀罗很烦闷地皱眉,alter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讲话。
他并不是故意地对这位神明冷淡,只是稍微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也是因陀罗先讲话“:里面也没有办法出去吗?”
“是的。”alter回答他。
因陀罗有些无奈地坐下,这里只有他和alter,连伐折罗也不在,自己能调动的力量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微乎其微。虽然alter没说自己的力量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到这种地步了也没采取什么暴力性的行为,看来也是力有不逮了。
他自认为反正已经做出了不少努力,按他的想法来说的话,现在就可以适时摆烂等待救援了,只是alter却有一搭没一搭地,算得上是烦躁地摇着尾巴,搞得因陀罗的心里也有些烦躁。
该说些什么?安抚吗?就算说了他会听吗?他有把自己当做父亲吗,虽然从外表还能看出阿周那的样子,但是气味已经完全不对了,想必那副躯壳之中也是乱七八糟混在一起的神明,作为阿周那的那一部分又在哪里呢?
因陀罗忍不住思考这些。
alter则是有些怀恋地盯着他垂眸思考的侧脸,对他来说,父亲是没有变过的。
伟大的,强大的,父亲。
被自己吞吃入腹的父亲。
在因陀罗现世的那一秒就仿佛有电流窜过身体,然而却没有相见的勇气或者契机。在没有做好做什么,说什么的准备的情况下就这样被扔到一起。
果然,气氛变得这样僵硬了,就连呼吸都想要停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都各自思考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讲话,就连板子上末尾流动的倒计时也没注意到。
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板子上的文字也发生了改变,原本的条件被消除掉,取而代之的是“本日条件未达成,接下来将进入惩罚模式”的字样。因陀罗烦躁地看了一眼板子,还来不及说点什么,突然就回到了帐篷里。
他还保持着睡着之前的姿势,安详得像只是做了一场梦。
他茫然地眨眨眼睛,然后坐了起来。力量和往常一样,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看来只是做了个胡来的梦。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大概是到了守夜的职责交换的时刻,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直躲避着他的深蓝色。
alter似乎没想到他会醒,看起来有些惊讶。因陀罗不确定他是不是和自己做了同样的梦,守夜的时候睡着不是他的作风。但是因陀罗又失去了问这件事的机会,alter突然捂住了嘴巴,剧烈地咳嗽起来,因陀罗连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alter身边,他试探性地为alter拍背,可alter的反应却愈演愈烈,他抓住因陀罗胸口的衣服,似乎是在制止自己的失态,可是最后也没有办法,鲜血从他的口中溢出,鲜红色的,像是他最后的曾经为人的证据。
大脑在发昏,从身体里仿佛产生了嗡鸣,什么都听不真切,因陀罗似乎很着急地在呼唤他,但是听不清,也没有力气回应,这种感觉很新鲜,是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大概该称之为无力感,是因为没有完成那个房间里的条件所以有的惩罚吗?有点痛苦,好像……渐渐没法……思考了……
手里像有什么被强行塞进来的东西,好闻的,熟悉的……能引起人食欲的味道……
alter的意识渐渐地回笼,他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想要坐起身来,但是手却被抓得很紧。
“别先动。”因陀罗说“,还没有好。”
alter一下子清醒了。
因陀罗牵着他的手,拔出扎在自己手腕上的针管。alter的手指原来被因陀罗紧紧按在针管的柄上,现在因陀罗松开了,alter却下意识地按得很紧。
因陀罗平淡地把卷着的袖子整理好,他没有止血,英灵大概不需要这个,但是alter还是看见有粉色的血液沾在了他白色的手套底面,alter的鼻子很灵,他闻见那种甜腻得相当过分的味道,感觉自己的食道都在痉挛。
因陀罗镇静地拔掉橡胶管,把装着血液的袋子封好,伸手去拿alter手里的针管。
“攥这么紧干嘛?给我。”因陀罗掰开alter的手指 ,他确实攥得太紧了,分开的时候因陀罗都摸到他手指上被压出来的凹痕。
因陀罗把这些东西全都放在alter没见过的床头柜上,床头柜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快速地把它们全数吞没,随后以更快的速度沉入地面。
“你哭什么?”
因陀罗歪了歪头,他凑到alter身前,把alter的眼泪擦掉,不甚明显地叹了口气“,算了,醒了就行。”
alter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还有些湿润的泪痕,他比因陀罗还要纳闷,还要不解,但是最先的疑问是:“您刚才在做什么?”
“不用放在心上,我没做什么。”因陀罗平静地说,他非常自然地摸了摸alter柔软的头发“,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alter摇了摇头。
因陀罗露出个很温和的笑,“:一到夜晚我们就会落入这里,只能按照板子上的事情选一条来做,不然就会有惩罚,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惩罚,”因陀罗细心地地翻过alter的手掌,着意地按了按他的手指“,但是我不想看见这种事情了。”
“什么,事情?”alter轻声地问。
“你像是要死掉的事情。”因陀罗说得很勉强,像是只有为难自己的声带才能挤出这种话来。
“您为什么,不抽我的血呢?”alter说出口才察觉到失言,因陀罗皱着眉看他,alter搞不懂那里面是什么情感,只能把嘴巴重新闭紧了,偏开头躲着因陀罗的视线。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因陀罗说,尽管alter没有看他,但是alter的手攥得很紧,把因陀罗的一根手指包住了,因陀罗都担心那里会被攥出淤青来,轻轻地皱了皱眉。
“……对不起……”alter也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对,连忙收回了手“,我只是希望您能,爱惜一下自己。”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陀罗说“,只是一点血。”
“但您的身体现在明明不完全是神了。”
“……”因陀罗对着他挑了挑眉。
“抱歉,我不是蔑视您的意思。”alter低下头“,只是,不管怎么想,都是我来承受伤害比较好。”
“你还真敢说。”因陀罗的语气听起来很无奈“,我是你的父亲,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主动去伤害自己孩子的父亲……不……虽然也不好说……但是我可不是那种父亲。还是说,你要逼我成为我最为不齿的那一类父亲?”
“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好了。”因陀罗抽出手,捧起alter的脸“,阿周那,看着我,你是我的孩子,我必须把这件事给你讲清楚。我不会允许你在我的面前做出无谓的牺牲,承受无谓的痛苦,在某个时间、我肯定做出了能让你达成你想要达成的目标的选择。但是,在这里不可以。这是不一样的,我不会准许任何外力在我的面前让你受伤,让你疼痛,我并不是公正无私的,也不是无条件地在爱着你,而是因为我是你的父亲,所以我必须这样做,你能明白吗?”
“骗人……”alter看着他的眼睛,几乎要掉下眼泪来“,您在骗我,就算在这里的只是普通人类,您也会选择伤害自己的方式,不是吗?”
“我没有骗你。”因陀罗注视他的眼睛,苍蓝的眼睛像将要下雨的穹庐“,我不会骗你,阿周那。”
“……因陀罗、因陀罗神……万能的神、我的父亲……”alter再次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向因陀罗的掌心,干涸的因陀罗的血迹被他用嘴唇蹭着,他濡湿的睫毛不停颤抖,却没有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我知晓了,我铭记于心……我……”
因陀罗平静地,或者说是不知所措地保持着这个动作,alter的触感隔着手套传过来,柔软的,温热的,无论怎么看,都只是自己的孩子。虽然气味那样复杂,神性那样离奇,可是触感又不会说谎,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搞错,面前的孩子,只是自己脆弱的、需要保护的,年幼孩子而已。过了很久,差不多到了因陀罗的胳膊举酸了的时候,alter才轻轻地松开他的手。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alter问他,执拗地看着他。
“刚才的抽血是解除那个惩罚模式的措施,接下来应该还会有别的事情吧。”因陀罗动了动胳膊“,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alter摇摇头“:如果我休息了,因陀罗神你就会再做那种事情。况且,我并不累。”
话说到这里,因陀罗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坐在alter身旁等着那个空白的板子再度浮上字迹,虽然刚刚对alter说得相当真挚,但是真要他和alter闲话家常又有些太过难为他。因陀罗有点僵硬和尴尬,alter犹豫了一会儿,默默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肩膀略略地蹭着因陀罗的胳膊,头也靠在了因陀罗肩上。因陀罗谨慎地低头,也看不见alter的脸,连大气也不敢喘,动也不敢动,生怕会像惊动一只猫一样把alter吓跑。虽然他也不明白这种心情是为了什么。
alter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依偎着因陀罗,就像是天底下最普通的幼子依偎在父亲身边一般。对因陀罗来说这种难捱又很心甘情愿的静默大概也只有阿周那能给他,这也能证明依偎在他身边的正是阿周那,无论外形如何变化,也并不是别人。
想到这里,因陀罗微微放松,但是他还没有放松多久,面前的白板就浮现出来新的字迹。alter离开他去看字,因陀罗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但是没能骂出口,他也凑过去看字,白板上的字很简单。
“一方在另一方身上留下至少100mm长,8mm长的伤口(测量道具会在稍后发放)或,一方亲吻另一方的嘴唇。”
因陀罗的身高是有优势的,他看东西并不用靠的很近,把整个身子都前倾,所以即便alter立马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堵住了白板,因陀罗也早就读完了全部的内容。
alter仿佛不知道一样,把白板挡得严严实实,就好像因陀罗看不见这件事就不存在一样,他无辜地对着因陀罗眨了眨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