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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诺亚失语,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在一周只有一次的周末凌晨坐在客厅和一只鬼一起看gv。
空调吹出的冷风,打在手臂上,激起细小的颤抖,还怪瘆人的。他身边的鬼并非是实体,连虚影都没有,挨在一起能感受到比他更低的体温。唯物角度来看,他一个人坐在客厅,像一个饥渴的色情狂,用超大屏4k高清看那个什么。韩诺亚愤恨地掐了一下旁边的鬼,没想到鬼大叫一声,从沙发上窜了下去。
韩诺亚胆子真的挺小的,他已经坐立不安半小时了,他都害怕gv演员下一秒拍拍屁股爬起来,变成贞子来索命。没想到鬼比他胆子更小,他紧绷着的脸终于放松,长叹了一口气,开始嘲讽,“你不是鬼吗?你怎么还害怕?”
“我不害怕啊。”
“我刚刚掐你一下你就飞起来了诶。”
“那个……你掐到,那里了。”
韩诺亚安静了,故作镇静般,把电视关掉,道晚安之后飞快把卧室门关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蔡丰玖这只鬼都没能飘进去。韩诺亚非常庆幸现在是凌晨两点,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脸烫到能去当平底锅煎鸡蛋了。
该死的鬼,坐没坐姿,他平生第一次摸到除了自己的别人的阴茎,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性取向和豆腐渣工程一样,随时准备坍塌。韩诺亚躺在床上不停催眠自己,他的性取向是比萨斜塔,只是看着歪,这么多年了不照样没倒吗?工程应该是过关的。
上帝你如果听得见,就拜托了。
“上帝听见了。”
随即卧室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由于喉咙拉扯震动发出的高分贝尖叫声。
“蔡丰玖?你能听见?怎么回事啊!”
“哥你太大惊小怪了,明天要被邻居投诉了。”
“喂,你要是不突然说话我根本不会叫出声的。”
“是你太胆小了哥。”
韩诺亚从被窝里爬起来,准备把门打开好好理论一下,背后幽幽传来蔡丰玖的声音,“我在这里都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
“什么?”
“你胜负心燃烧的声音。”
韩诺亚是几周前捡到这只鬼的,当时学校正风靡胆大挑战,内容是在午夜时分举着蜡烛穿过桥底则视为成功。韩诺亚想拒绝都没办法,他时不时燃烧的胜负欲又开始作祟,被朋友们架着下不来,半推半就中,他变成第一个试胆的人。
怎么穿过桥底的他都忘光了,这辈子不会尝试第二次。朋友说站在百米开外都能听到穿透力超强的尖叫,韩诺亚只是点头,微笑,手不动声色地拽着朋友的衣角,力气之大,能把L码扯成XL。
他不是很敢赌,他背后冰凉的触感是什么。总之放学后,破天荒去了小有名气的巫婆那里,把一沓纸币拍在桌上,“麻烦帮我做驱邪仪式,全套。”
那天下午,韩诺亚躺在符纸灰上躺了两个小时,走之前巫婆塞给他一张符,让他贴在床头,他小心翼翼把它折进书包,回去后一刻不停贴在床架正中央。后来被要驱的鬼嘲笑,“这个是什么,韩诺亚你被骗了吧。”没有什么比鬼在他面前笑他五万韩元请来的驱鬼符更丢脸的事了,他把蔡丰玖推出去让他去洗碗。
捡到蔡丰玖后,或者说被蔡丰玖手脚并用缠上后,生活并没有很大变化,多了一份灵异,少了很多家务。韩诺亚靠在厨房门上,笑眯眯地吹捧蔡丰玖,比他的洗碗机扫地机好用多了。
他虽然看不见蔡丰玖,但好歹能摸到,而且他家锃亮的地板是最好的证明。来做客的朋友管他要扫地机器人的链接,一边咂嘴感叹一边说塔米开始清扫。韩诺亚笑得直不起腰,用手肘怼蔡丰玖,压低声音说,塔米啊,大家都夸你扫得很干净。被蔡丰玖轻撞了一下,碰瓷一样倒在地上,放肆大笑。
“韩诺亚你干嘛?有这么搞笑吗?”
“没,没事,确实很能干嘛对不对?”
朋友对于他怪异的行为见怪不怪,可能这小子又养成一个自说自话的习惯吧。
“哥真是……”
“哎呦,我说得没错呀,我们丰玖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说着说着,在朋友们他会不会是中邪的眼神下,拉着一团空气?走进了厨房。
韩诺亚自适应很快,和鬼相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除了看不见有点麻烦之外。他害怕每天和一个裸体的鬼打交道。
一开始,他问蔡丰玖为什么看不见他,按电视剧情节来说,应该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才对。蔡丰玖反驳他这不是电视剧。在那之后,韩诺亚就再也没问过此类生平问题。
第一,问一只鬼的往生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他不杀生不虐生,也不虐鬼。第二,他虽然好奇,可是人口普查的询问方式不是他的风格。他决定先搁置,等到鬼能对他敞开心扉再说。
这一天踏这轻快的碎步很快到来了,开头十分轻松,韩诺亚不经意提起你为什么拉着我看色情片的话题,蔡丰玖就全交代了。韩诺亚终于在蔡丰玖成为鬼之后,了解到他作为人类的生活。
“你比我还小?”
“不然为什么喊你哥?”
“那我之前算不算雇佣童工……”
“哥明明没给我工资啊,连雇佣都不算。”
“但是我们不是说好,包吃包住嘛。”
“可是有几天我连卧室都进不了。”
“蔡丰玖,你明明隔着墙都能穿进来……”
韩诺亚感觉对话不受控,越飘越远。他和蔡丰玖总是在毫无意义的小事上较劲,在该正经的时候假装不正经,插科打诨把真正的问题模糊过去。也许是因为,他问不出口。他曾经很好奇蔡丰玖的死亡,现在哪怕单字滚在舌尖,都烫得火辣。
“哥其实是想问我怎么死的吧。”
韩诺亚突然心跳很快,就像期末考试要揭示榜单一样,在那之前,会双手合十,在心里祈祷:拜托,一定不要让我失望。
他现在同样体会到这种奇妙的心情。拜托了,拜托上帝,他希望蔡丰玖来到他身边时,至少……至少不要太过伤心。
在空气都绷紧成一根弦的气氛下,蔡丰玖好像轻笑了一声,“哥你忘记我能听见心声了吗?真是的。”
韩诺亚怔住了,没时间细究这个突兀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摆出最擅长的姿态,假装不在意,让他别岔开话题。
“我其实也不记得了。”
“这算什么嘛,蔡丰玖你没骗我吧。”
“真的,我真的不记得了。”
蔡丰玖就是这样的鬼吧,脱线的小鬼头,急色的处男鬼,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记得了,还记得他没看过三级片。
很长一段时间,韩诺亚都致力于寻找蔡丰玖的死因。万一呢?万一这只鬼死得太冤枉怎么办?那就让他为他昭雪好了。不过鬼本人很无所谓,依旧是那句生活不是电视剧,这不是楚门的世界打发他。
韩诺亚看着漂浮的遥控器,正播放着单身即地狱的电视,福至心灵般,gv中肉体撞击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得出了一个迟到的结论。
蔡丰玖,大概是个没谈过恋爱又蠢蠢欲动的同性恋。
韩诺亚在一拍脑袋反应过来后,就是持续的失眠,翻来覆去三天没睡好。蔡丰玖对恋综如此痴迷,还拉着他一起看gv,这已经不是暗示了,摆在台面上非常明白。韩诺亚纠结于如果真的献身,那他一口气直了十几年像个笑话。如果说他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情吗,他又不想撒谎。
纠结来纠结去,他决定用玄学取胜。在手机日历上看好黄道吉日,他出门占卜了。隐去对象是鬼这一因素,支支吾吾把心路历程都交代了。
占卜师看上去没比他大多少,非常年轻,听完激动地摇晃他的肩膀,“你这个年纪就是要大胆追爱啊!对面肯定喜欢你的。”
韩诺亚没想到,占卜师不占卜了,做起他的情感顾问,给他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拍板说如果告白失败来找她,她给他退钱。
韩诺亚又心虚地回家了。
蔡丰玖和往常一样,拿着拖把打扫客厅,尽职尽责扮演一个田螺姑娘。韩诺亚笑着拍了他的肩膀,说,“我有事和你说。”
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面对面而坐。韩诺亚不知道多少次庆幸他看不见蔡丰玖,面对空气告白比对一个大活人告白轻松多了。
“那个,丰玖啊,我……”
“嗯嗯,哥要说什么?”
“我其实……”
啪的一声,客厅的灯都灭掉了。
打着手电筒走到电闸,发现是跳闸了。韩诺亚气得想骂人,上帝这个狗崽子什么意思?为什么老是和他作对?他下次祈祷的时候要先威胁一下这个没用的上帝,再坏他好事他绝不放过。
韩诺亚咒骂完后,转过去对着蔡丰玖说,让他打电话给物业。在电话未接通的机械声中,韩诺亚感觉到唇上冰凉的触感,再之后是带着湿度的温暖,蔡丰玖把舌头伸进来了。
很突然的一个吻,甚至他还没来得及实行僵硬的告白,他就被在意的鬼强吻了。蔡丰玖的吻技超级差,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直用力吮吸他的舌头。
“等一下,蔡丰玖,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又听到之前类似的轻笑声,“哥你又忘记我能听见心声了。”
韩诺亚用手背擦了擦嘴巴,破罐子破摔问他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如果能看见你就好了,对吧。”
“对,我要是能看见你就好了。”
“哥,你知道为什么你看不见我吗?”
“你说。”
在那一瞬间,韩诺亚甚至产生心脏会被呕吐出的假象。
“可能,因为哥的眼睛从来没有停留在我身上吧。”
“什么啊,我现在不是……”
韩诺亚的记忆莫名穿溯回坐在公交车上的那一天。被朋友们开玩笑说拍得太难看的那张合照,那张歌手大赛颁奖时被抓拍的照片,穿着大一截的校服,站在最旁边挡不住后面高个子的人,唯一没有面对镜头的人,是……蔡丰玖吗?
韩诺亚又想到刚刚亲吻时蹭在嘴唇的热度,从肋骨深处直冲鼻腔的酸劲,如即将喷发般,让他没法再假装不在意。可能是他想多了吧,可能是他感觉错了吧,可能就是口水什么的呢,为什么,会觉得那是眼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