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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应/恒刃】浮云如发血如簪

Summary:

兄弟诚信互评对方的头发

Work Text:

 

丹枫骑着辆摩托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到了地方撇下墨镜:“应星,上车。”

应星从卷轴里抬起头,问,“其他人呢。”

“都到了,就等你一个。”

应星哦了一声,难怪骑着摩托来。轰鸣小排量大的车子天下独一无二,由百冶为飞行士改装,满足她“贴地飞行”的愿望,后来被他们几个排列组合地随便骑。

丹枫支着腿感到后背一热,准备发动,被应星“诶等一下等一下”叫停。他看着应星下车,绕前来,握上把手:“你去后边儿。”

“怎么?”

应星甩了下脑袋,胸前的发丝乖顺地滑回后背:“上次坐你车,吃了一路头发。”

丹枫眯眼打量:“所以让我吃你的?”

只见应星挑眉,不知从哪掏出一根笔,双手在脑后翻绕几下,把长发全盘在一起,人就变得清清爽爽。他侧头给丹枫看,嘴角闪着得意的笑:“学无止境,龙尊大人。”

丹枫无言,老实换后座,盯了那笔上的发苞一路。并不是完美无瑕,髻子露出点收不进去的发尖,一晃一晃,让他想到春花跳枝。

 然后一瞬间,一切如被河流卷去。应星在柜台签单子,顺手抽掉了脑后的笔,白发重新软软披散,跟在后面的丹枫一愣,别开眼,才发现他们已经进了饭店。

应星:“想什么呢?”

丹枫恢复表情,摇摇头。

两人推门,一齐出现在门框里。白珩哇哦了一声:“两位仙侠小生来了。”

景元:“哪里仙侠?哪里小生?”

“你看他们,披头散发,像不像最近仙侠幻戏里的奔丧式造型。”白珩点评:“不错不错,挺适合演个双男主。”

应星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丝滑投降:“我不是,我没有。”他哂笑着左看右看,最后从桌上抽了根银箸,手又伸到脑后。丹枫立刻扭头,看到那双施展奇迹的手再放下,缎发挽了个弯,被束于一握。又是个新样式。

应星滑步坐到人堆里,和他们一起笑着指他:“谁家仙尊落?翠发披肩长。”

丹枫只好表现点无奈,发些眼刀,度过惯例的互相打趣。筵是好筵,席上推杯换盏,闲言笑语,丹枫握着酒,偶然一念,疏疏浏览过友人们的发型。镜流与景元军中人士,扎一模一样的高马尾;白珩潇洒一半,不想管头发又怕飞行时挡眼睛,只得在披发中段绑圈发绳;应星……

都怪应星,今日提这事太多,让他莫名在意起这种小细节。

于是下半场喝得多了,丹枫总是不自觉地朝应星脑后瞟。他和景元吵嘴,和白珩说笑话,和镜流碰杯,闹得那团髻总是乱颤,带来呼之欲出的危急。醉意漂浮间,应星又好似脖湿耳热,手指不时插进去松松劲,更多的发丝便流出来,堪堪挂于肩颈。丹枫恍惚看着,竟也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脖——

干凉清爽,头发像他任意指挥、不留痕迹的水。

那晚过后,丹枫曾在镜前久久凝视自己的头发。自他从卵壳里爬出来,它们就一直这样,随意披散着,不打理也柔顺光滑,和皮肤永葆微凉的温度,从未让他感到困扰。

像应星一样扎头发,是什么感觉?又是什么驱使他扎起发髻,工造烘炉的热浪?画图时被遮挡的视线?对后排的他人的体恤?或者纯粹是某种、想要挽起来头发的心情?

丹枫对着镜子,慢慢地、慢慢地卷着自己的头发,往上堆在一起。手边没有簪子,他也没应星随意指棍为簪的本事,只好一只手一直举在那里。

风吹过后脑勺,丹枫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他看着肩膀空荡荡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这种陌生让他心理上打了个冷战。他不知道应星簪发的理由,但突然明白自己不簪发的理由,因为他从来没有这样的需求,实用或形式的需求,“不得不”与“我想要”,正如历代持明龙尊都没有考虑过类似的一丝一毫、像一片龙鳞般无碍的头发。哪个健康正常的人会时时感受和在意自己的小指?

丹枫放下了手。他想这大概也是一种延续,他主动打破了许多,此刻他说算了。发髻留在应星身上,就很好。

 

 

 

很多年后秘商大事、讨论暂时告一段落、言语和情绪都沉寂的时刻,丹枫忽然开口了:“应星。”

他读玉石碑刻一般读着应星的头发:“你的头发,像云。”

应星愣了一下,表情一瞬间难以言喻,仿佛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把衣服顶出小小的空隙。在这种时候,是自己出了幻觉?还是丹枫紧张晕了?

“呃……嗯,谢谢?”他审慎道:“你也是……我是说,你的头发。”

应星探身看了一眼,双手有些混乱地比划:“诗词里经常写的,绿云扰扰,之类。”

我到底在说什么?所以我们两个男人为什么在这里讨论头发。

“不是那样的......云。”丹枫像自说自话,露出思索的表情。他低头张开了五指,“是天上真正的云。”

好吧。应星逐渐找回从前的语气,耐心应对:“我没有摸过云,你没有摸过我的头发,哪里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丹枫颔首赞同,说:“下次带你去。”

“啊?去哪儿?”应星反应过来,“摸……云?”

“嗯。”丹枫撩起衣摆,平稳地沏茶:“那种云,高空一千八百丈,雨前两日可见。”

“怎么去?”应星说,“龙摩托吗?”

丹枫:“这次你只能坐后面。”

应星佯装小发雷霆:“好啊,就是想用头发袭击我。”

丹枫淡笑:“你可以教我,怎样梳发髻。”

“多久了,才要学?”应星偏过脸,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鬓发,簪子上的珠串划过手背。发簪还是丹枫送的,良多品类里,他格外钟意这一款,金丝勾勒的花瓣翘于木枝,符合他的审美。他开始想象这簪子给丹枫用的样子,又一一把画面撤回,感觉那些都不是丹枫。

应星说:“唉,我还是委屈一下自己吧。”他毫不避让自己的注视:“不用梳什么,你这样,就已经很好。”

丹枫看茶的动作顿住,杯面倒映半只青眸悠悠。而后他说:“若是速度比摩托还快呢?”

“哈哈哈。”应星这才肉眼可见高兴起来:“不怕吃头发,就怕你不快——我要特快巨快的!”

那天丹枫应答没有,应星忘了。他只是知道,龙的飞行确实很快,无法用人的眼睛直视的快,伴随巨声的痛苦的嘶鸣,搅碎天边所有的云与日光。明明要带他去摸一种云呢?他像滩烂泥溶在血泊里,睁眼痴痴地看,孽物无法聚合在一起的鳞片与肉块雨一样落下。

哦,他缓慢地想,这不是他想见到的那条龙。

他想见的龙委顿在地,连背后的乌发都凝滞,仿佛再也无法摇曳他的龙尾,迅捷地上天入海。他听到他持续不断地喃喃,怎会,怎会,怎会,如一道沙哑的无意义电波,吊着应星快要消散的精神。但很快那电波也寂灭了,应星用最后的力气转头望去,视线中只有一个和他一样无比狼狈、无比难堪、末路穷途、神魂俱灭的人影。

人影在朝他、磨皮销骨地爬过来,手臂颤抖长伸。时至今日,你还想握住什么呢?应星寸寸光阴地等,原来在离别前,还能有纯粹的、仅发生在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快点呀,丹枫?想象中,他轻描淡写地这样说出口。人影也就真的像听到了,伸手奋力一抓,溅起他满脸血珠,糊住他的眼皮。

应星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于是他没能看到,自己染红的发尾,粘连在那人的手心。

 

 

 

丹恒为自己重塑身份的第一件事,就是割断自己的头发。这头密云长发太显眼,光看背影就像极了罗浮龙尊;又太碍事,完全包不进斗笠或鸭舌帽里。再说他不能运用云吟之力,清洗起来实在不方便——且实在很贵。丹恒计算过,洗他的头发,要整整六泵洗发液!

对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丹恒满意地抓抓头。稍微不服帖了点,但无伤大雅。自从出仙舟后,男性们几乎都是利落的短发,丹恒顶着男学生般的发型,可以安全地融入其中。他就这样通过扫脸的闸机,拍临时的证件照,挂上印有自己头像的工牌。

直到遇到那个男人之前,他都是真心喜欢自己的短发。

长枪涂满了温热的血,又顺着枪尖干净地流掉。丹恒脑子嗡嗡响,全身因为好像杀了人,自我保护地微微发麻。此时最清晰的触感,居然是发痛的头皮——素不相识的长发男人冲到面前,叫着令他心惊肉跳的名号,丹恒说我不是,你找谁,就见对方歪了一下脑袋,闪电般出手揪住了他短短的头发;剧烈的打斗中,男人更是抽空就扯,让丹恒沉着的应对都失了分寸。

似乎与他头发有仇似的疯子埋头倒在角落,血与发铺满他的后背。丹恒眼皮抽搐,咬牙准备逃走,却发现那血拥有生命般开始逆流,蛇一般顺着尸体蜿蜒而上,路过的伤口蠕动弥合。他看到那人夜色般的长发逐渐丝丝猩红,如同被鲜血梳通、缕织、收束。

丹恒呆住。他应该离开了。但为什么,握枪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体内的力量躁动,令他想要化出真身直冲层云;又控制蛊惑着他,摸上去,摸上去。

丹恒咬牙,转身,趁男人苏醒前大步离开。他马不停蹄跃迁数个星系,遮蔽面目,不再与人群打交道。他白天换数个短工,夜晚抱着枪杆入睡,防卫敌人,也防卫奇怪的东西入梦:

“那一定是很黏腻的手感。”

他不止一次地这样想。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