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十月。蒙卡约山麓被一层薄雾笼罩,橡树和栓皮栎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卡洛斯·塞恩斯——跑拉力赛的那一个,此刻正蹲在一块花岗岩巨石后面,猎枪横在膝上。尽管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他的眼睛是仍然像鹰一样的锐利。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呼吸节奏,他的儿子小塞恩斯蹲在他身侧不远处。同样的深眼窝、高颧骨、略弯的鼻梁,年轻男人的五官像是从父亲脸上拓下来的,但多上了一层阳光的釉彩。
现在,在山里,晨光从山脊线后面漫上来,把两个人的侧脸同时照亮。就像同一个模具压出来的两枚硬币,只是一枚已经流通了半个世纪,另一枚刚刚铸造完毕,还在发光。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栓皮栎树下,兰多裹着卡洛斯的黑色夹克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他百无聊赖,晃着小腿哼着歌,看着眼前专注于狩猎的一对父子,想了想还是收起声音。
兰多对枪械和狩猎并不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和卡洛斯打打高尔夫什么的,就像平常那样。但是卡洛斯显然对此兴致很高,提前好几天就在他耳边念叨。
好吧,好吧,看着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兰多被哄得脑子发晕,随口答应下来。于是他在凌晨四点起床,穿上登山靴,跟着父子二人走进了这片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森林。
蒙卡约山北坡的晨雾正在散去,露出大片灰白色的石灰岩和匍匐其上的刺柏。
没想到十月的山野会是这样的冷!兰多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冻僵的手指缩进袖子里。没人知道他正悄悄盘算着怎么把相机里拍下的风景照发出去——同时还能隐晦地透露自己整个周末都陪在卡洛斯身边。
兰多只是这样想着,就得意起来,眯起眼睛望向他的小塞恩斯。西班牙人的神态如此专注,像一只英俊的猎犬。冷风穿过一片矮刺柏丛,把露珠从叶片上摇落。忽然,他的右手从枪托上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两点钟方向轻轻一弹。
不远处,一头雌性伊比利亚马鹿从橡树林的边缘探出头来。它先是只露出一截脖子和半只耳朵,然后整个身体缓缓地、像水一样从树影里流了出来。赤褐色的皮毛上沾着晨露,肩胛骨在皮肤下微微滑动,四条腿细长而结实。它低下头啃食一丛百里香,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两个蹲在石头后面的人。
就在这时,枪响了。
弹头撕裂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呼啸,随后被枪口爆音淹没,整个山谷猛地一震。栓皮栎的树冠上炸开一群受惊的鸟,黑影在淡蓝色的清晨中四散飞窜。
兰多整个人从石头上弹了起来!他心脏狂跳,双手猛地抬起来捂住耳朵,但枪声已经钻进去了,在他的颅骨内部嗡嗡地响,像一只困在玻璃杯里的大黄蜂。他确信这一枪不是卡洛斯开的,自己可是一直盯着那家伙瞧呢。
啊,一定是他刚才太专注于用眼神描摹卡洛斯在晨光下泛着光泽的头发,竟然没注意到对方给父亲打手势传递的信号。
兰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仍然倒映着那头母鹿倒下的瞬间——前腿一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整个身体侧倾,在苔藓上滑了一小段距离便静止不动了。
“¡Guapísimo, papá!”
卡洛斯兴奋地大喊着,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帅呆了老爸!他把猎枪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朝父亲走去,靴子踩碎枯枝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而老塞恩斯终于站起来,动作比儿子谨慎得多。他先检查了枪膛,确认没有剩余子弹,然后把枪背到肩上,这才转头看了儿子一眼。
“嘿!去帮我把鹿拖过来,小伙子。”他说,“别光站着傻笑。”
卡洛斯转向倒下的鹿,又转回来看着爸爸,脸上的表情像个刚看到魔术表演的男孩——尽管他已经看过这个魔术许多回了。
弹孔在母鹿心脏稍微偏上的位置。那里是大血管和肺叶的交界,击中了会瞬间失血,鹿会在几秒钟之内倒下,因此不会有太多痛苦。而猎杀它的人此刻正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松弛而从容地看着儿子拖动他们的战利品。他是在欣慰地笑。
“Lando!Lando——”卡洛斯高声呼唤他的兰多过来看自己父亲的杰作,多么的了不起啊!他站起来冲对方挥手,外套上沾了鹿血,“过来看!这一枪打得太漂亮了!”
大概是睡眠不足又太早起床的缘故,兰多·诺里斯仍然觉得天旋地转,没能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但是听到对方的呼唤,仍然远远挥手算作回应。地面布满碎石和松软的腐殖层,走上去有一种特殊的脚感,像是陷进沼泽。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浑浑噩噩,靴子踩进了那头母鹿留下的、已经变凉的足迹里。而卡洛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猎物,大步径直迎着兰多走去,他注意到对方的脸色很不好。
“Lando?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卡洛斯担忧地皱起了眉,刚想要像平时一样把对方拉进怀里轻拍后背安抚,又想到自己的双手此刻沾满了血,只好用胳膊夹紧他,把他圈进自己的安全范围内,双手虚虚悬在半空。
“为什么不说话,Lando……”苦于不能伸手碰他,卡洛斯用微凉的鼻尖轻轻触碰兰多的脸颊,又垂下头像抚慰犬一样埋进他颈窝处拱来拱去,直到对方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时,才继续追问:“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因为我冷落了你而不高兴?”
“无论是什么都对我说出来吧,Lando。”
“……我好像不是很喜欢打猎。”兰多原本想扯个太冷了太困了之类的借口,他是不想做扫兴的人的,然而面对卡洛斯真诚的眼睛时他总是会把心里的话全倒出来。话音落下,他又垂着眼睛后悔起来,双脚在地上焦虑地来回碾动。
“噢,那头鹿一定是吓坏你了,我可怜的Landino……”像是安抚般的,卡洛斯温热的嘴唇轻轻落在他的眼角,紧接着是鼻尖、唇角、下巴,留下一连串羽毛般轻柔的吻。
“我们下次还是去打高尔夫,不要打猎了,这样好吗?”卡洛斯从来有十足的自信哄好对方,他太擅长这个了,于是压低声音在对方耳边低语,嘴唇时不时擦过耳垂。
“你身上好冷,Landino,你都已经在发抖了。”他说,“让我带你回去吧。”
兰多终于点点头,把自己整个送进卡洛斯的怀里。双手从他外套的下摆探进去,环住这具热腾腾的身体,指尖紧贴着薄绒衫下的腰侧贪婪地汲取着那份干燥的暖意。
他把脸埋进卡洛斯的胸口,鼻尖抵着沾了硝烟与血腥气的衣服,却感到无比的心安。听着对方引擎般稳定有力的心跳声,兰多过快的心跳也逐渐放缓,直至和对方同频。
“Carlos!你手上有血!”兰多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叫起来。
“我知道!所以没碰你。”卡洛斯的双手仍然悬在半空中,手指上沾着暗红色的鹿血,已经有些发黏了。
“我又没有说不让你碰。”他嘟囔,“反正我身上也是你的衣服吧you muppet……”
啊哈,现在真的是调情的好时机吗?真让人搞不懂,但兰多·诺里斯还是那样说了。那几乎是一个邀请,一个明示。
卡洛斯微微偏头,用相对干净的手腕内侧轻轻托住兰多的下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卡洛斯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专注,而那在特定情境下才会出现的担忧的神色真是他妈的该死的性感!
兰多于是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就像他几个星期前做的那样。
下个赛季卡洛斯·塞恩斯将披上法拉利的红色战袍。兰多坐在家里沙发上吃麦片时想到这件事,顿时觉得食不下咽。麦片从勺子上滑回碗里,牛奶溅出来,滴在他的运动裤上,他完全没有感觉。
在过去两年并肩作战的时光里,兰多学会了怎么在卡洛斯面前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关系很好的队友,而不是一个每天晚上都要花十分钟想他才能咬着手指睡着的笨蛋。
他以为他还有很多时间。他以为他可以慢慢等,等到某一天有勇气说出来,或者等到这份感情自己慢慢变淡。但如今却没有时间了,卡洛斯就要走了,他们的队友关系要结束了!
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们之间剩下的就只有偶尔在围场碰面时点头微笑的客气吧?兰多只是这样想着,就会好想流眼泪。
“装醉,叫他来接你,然后勾引他。喝醉的人做什么都合理,如果他拒绝你你就假装断片,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如果他不拒绝——”,乔治·拉塞尔吹了个口哨,“那问题就解决了。”
“可是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一夜情,这说不定会毁掉我们的友情的!”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亚历克斯·阿尔本问。
兰多没有。
于是在损友们的出谋划策下,他按照计划中那样引诱自己的好友,看着对方为自己心急如焚,像个傻瓜一样半搂半抱地把装醉的自己带回家。直到这个所谓的醉鬼开始解扣子,气氛急转直下。
年轻的小队友一直暗恋自己,聪明如卡洛斯,怎么可能会看不穿对方的那点小心思。然而他是直男这一点没有错,非要说的话只是享受被对方崇拜着喜欢着的成就感,真的让他做些什么他恐怕是做不到的。
卡洛斯·塞恩斯从来不认为自己会爱上同性。尽管他的小兰多稍微有些特殊,自己是喜欢他的,想对他好,想陪在他身边保护他,但是卡洛斯确信那并不是爱情。我可是直男啊!他这样想着,推开了软绵绵贴在自己身上的队友,尽管这个动作让对方流出许多眼泪来。
“你知道我是喜欢女人的,对吧?”卡洛斯有些头疼,抬手按着太阳穴,“你醉得太厉害了,Lando,等你冷静后再和我聊这个话题,好吗?”
“Carlos,你要去法拉利了。我不想……我不想就这样结束。你懂吗?我不想我们之间只剩下……只剩下在围场里握手的交情。”兰多扯着他的衣角哀求他,“那你能不能,能不能试一下?”
“我……”卡洛斯看着对方期期艾艾的可怜相,声音低了下去,“抱歉Lando,我做不到。”
兰多·诺里斯知道,这个时候他该采取乔治教给自己的A计划,眼睛一闭倒头就睡然后第二天起来说哈哈自己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体面如卡洛斯一定会包容自己这个小小的谎言,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和他做朋友。
但是可怜的兰多现在几乎无法思考了,他并没有真正喝醉,却觉得全身发热。去他妈的A计划,他想,现在该用B计划了——他把已经湿得过分的内裤扯到一边。然后牵着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身下。
那里藏着他的秘密没有错。
尽管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们两个是如此的亲密无间,但卡洛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可爱的小队友身下还藏着女孩的性器。不过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兰多那么抗拒身体接触——最开始他也不过把这当成男同性恋特有的距离感而已。
所以当他的手被放在那口湿漉漉的小穴上时,卡洛斯难以置信,卡洛斯放弃思考,卡洛斯神游天外。所以他现在是在走神吗?他是不喜欢吗?兰多看着对方呆呆的样子,几乎又要哭出来了。
天知道自己下了多大的决心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向对方袒露这个秘密,甚至像个真正的婊子一样抓着对方的手求他爱抚自己。这太超过了,兰多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了,他好后悔因为一时的任性冲动让自己在卡洛斯面前陷入如此难堪的境地。
对不起乔治,我真该听你的,没想到B计划不管用啊。
“……”卡洛斯不知道说些什么,不知道要不要把手缩回来,不知道现在勃起真的正常吗。
“这样也不可以吗?你不喜欢吗?”兰多眼睛红红地看着卡洛斯,轻轻打开自己的双腿露出湿漉漉的小穴,并起食指和中指缓缓插进去,抽插时牵出暧昧的银丝,在灯光下色情得要命。
“这样也不可以吗?Carlos?Carlitos?”他追问着,绞着双腿把卡洛斯的大手夹在腿间,像个十足的荡妇,“我因为你湿了,Carlos……其实之前你捉弄我的时候我跑回房间把门反锁不出来不是因为生气,还有上次你把香槟……”
“Shhhhh——”卡洛斯少见地粗暴打断兰多,他已经不能听更多细节了,在过去的两年里那样的时刻要多少有多少!奇怪的是自己并不反感,只是觉得难过。是在为兰多难过吗?他不明白。
兰多仍然惨兮兮地抱着腿不知所措,所以现在自己该做些什么呢?至少合上双腿别做出这副求人操自己的姿态吧。可是他慌乱起来就不知道要怎样才好,于是下意识地向他的卡洛斯投去求助的目光——就像他每次遇上棘手问题不知道如何体面回答时那样。然后卡洛斯总会接过话筒,替他解决麻烦。
但是此刻害他变成这样的人和他想要求助的人是同一个。他的腿都酸了,卡洛斯准备什么时候从卡洛斯星球回来呢?
“既然这是你想要的,Lando。”卡洛斯一手抓着兰多的脚踝,把他有些抽筋的右腿抬高,另一只手扯下自己的皮带,随手丢在地上。“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第一万次告诉你:我们的友情绝不会因为我去法拉利而被破坏。”
但是会因为你上了我而被破坏,兰多晕乎乎地想,不过很快就没有力气继续思考了。
甚至那一夜过后,直男卡洛斯·塞恩斯也仍然把自己对兰多的性冲动归咎于好奇心与征服欲作祟。直到后来莫名其妙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他才绝望地意识到他们的身体也像个性那样该死的合拍!于是两个人的关系变得面目全非,暧昧不明。
没关系吧?既然这个世界上有长着逼的男人,那么就一定有可以做爱的朋友,不是吗?
卡洛斯想,我们现在是可以做爱的朋友。
兰多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返程的路上,车窗外,蒙卡约山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缓缓后退。栓皮栎和刺柏的阴影从车身上滑过去,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中途他们停靠在某个加油站,卡洛斯主动提出去买些食物回来,于是只剩下兰多和老塞恩斯,他们下车透气,靠在车门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不时笑起来。
午后的风把老塞恩斯那件夹克的领子吹得翻起来。老头正在讲一个关于领航员在雪地里把路书画反了,结果他们开了二十公里才发现是在往回走的冷笑话,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反而更好笑了。
兰多装模作样地怪叫了一声,笑声从喉咙里窜出来。
“你总是不会让气氛僵住。”
“习惯了。”兰多小声说。
“习惯好。”老塞恩斯说,“坏习惯才需要改。”
兰多向来是很喜欢这个朋友的,不只是因为他是卡洛斯的父亲。事实上,他们经常一起打高尔夫,在围场里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方面是出于对这位拉力赛传奇车手的敬重仰慕,另一方面是他不能否认自己对卡洛斯这一挂的男人没什么抵抗能力。
不同于F1车手的优雅和精准流畅,拉力车手的魅力在于不加修饰的野性,眼神里带着随时准备应对失控的警觉。好吧,好吧!兰多·诺里斯的口味相当好懂。
更何况老塞恩斯自己也说过:兰多可不只是我儿子的朋友。等等,朋友吗?
兰多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靴子尖上沾的泥,忽然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个位置上。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和卡洛斯算什么。
男朋友?不是。卡洛斯从来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吧”这种话。炮友?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兰多皱了一下眉,胃里泛起一阵轻微的恶心。不是的。卡洛斯对他的方式不是那样的,卡洛斯是一个好人。
朋友?朋友才不会做爱。
“你不喜欢打猎。”老塞恩斯忽然开口,兰多正在脑子里胡思乱想,其中不乏不太适合在长辈面前出现的情色内容。对方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把他从燥热的思绪里猛地拽了出来。
兰多吓得小声惊呼。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本来想否认,想说还好或者挺有意思的,但又发现自己说不出口。眼前的塞恩斯毕竟不是他的那个塞恩斯,不会在他撒谎的时候笑着纵容他,也不会在他嘴硬的时候用鼻尖拱他的脖子逼他说实话。
“嗯。”兰多承认了,声音小了一些,“不太喜欢。”
“那我们下次还是去打高尔夫,不要打猎了。”老塞恩斯把头转过来,直视他的眼睛,“这样好吗,Lando?”
好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鬼使神差地在点头了。所以他们为什么会说同样的话啊?兰多又觉得恍惚了,就好像这种哄人的话是他们家族的出厂设置一样,卡洛斯是在娘胎里就翻过什么smooth operator的特供路书吗?
兰多还没来得及接话,一双手忽然从身后环过来,准确地卡住了他的腰。
他整个人一僵。
下一秒卡洛斯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带着得意的笑:“我回来了Lando!和我爸爸聊得挺开心的嘛——你们在说我吗?”
兰多的心跳猛地加速。那只手正从他的腰侧向上游移,动作自然,轻车熟路,指腹划过他的肋骨,然后不紧不慢地覆上了他的胸口。卡洛斯隔着衣服在他乳尖上狠狠拧了一把,那里大概还有这家伙留下的牙印,此刻被隔着布料玩弄,激得他双腿发软,有些站不稳。
“Carlos——”兰多惊呼,扭了一下肩膀,试图从那个过分暧昧的怀抱里挣出来,可惜没挣动。
卡洛斯的手臂像安全带一样扣在他腰间,力气不大但位置卡得刚刚好,不管兰多往哪个方向躲,都刚好被拦住。他不紧不慢地把手从兰多的胸口收回来换了一个更危险的位置:手掌覆上了兰多的后颈。
他在兰多颈后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缓缓地一下下揉捏。近乎挑逗的摩挲让兰多的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后脊蹿起一串细小的电流。兰多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变热变红,于是咬着嘴唇内侧的肉,拼命不让任何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自从和卡洛斯做过后,他的身体变得更敏感了。以前被碰一下肩膀只会觉得正常,现在只要卡洛斯的手指靠近他十厘米以内,他的皮肤就会自动开始发烫。这实在是一种让他既享受又羞耻的变化,而此刻——在老塞恩斯面前,羞耻感占了绝对的上风。
他偷瞄着老塞恩斯的反应,万幸对方没什么异样,可能这种狗狗家族的人就是对肢体接触和距离感没什么概念吧?他松了口气。
卡洛斯平时就喜欢挂在朋友身上,他的父亲大概早就习惯了儿子跟谁都是搂搂抱抱的,所以看到这一幕也不会觉得奇怪。
对,一定是这样。就是正常的无害的犬科动物之间的亲密而已。兰多在心里把这个解释翻来覆去地念了两遍,念到自己快要相信了。
万幸此刻卡洛斯的手终于从他的后颈上移开了。兰多的皮肤上还残留着那几根手指的余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领子拉高了一点,遮住那片被揉红了的皮肤。
他真的不喜欢卡洛斯最近这个毛病——总在父亲面前和自己亲密互动。摸一下腰捏一下脖子,甚至刚才胸口那一把,全都在老塞恩斯的眼皮子底下。这太怪了!虽然他们父子俩关系很好,但这种行为并不好。一点也不。所以在他眼里我是什么呢?
兰多又在胡思乱想了,下一秒,一盒牛奶被塞进了他的怀里。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卡洛斯得意地说,看起来像一只骄傲的叼着飞盘回来等夸奖的伯恩山。然后小伯转过身走向伯父,姿态从逗弄情人模式无缝切换到了跟老爸撒娇模式。
“我们喝咖啡,爸爸。”卡洛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回去。“后半程我来开,不许拒绝!”
“我不喜欢坐副驾,你知道的。”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只有跟父亲说话时才会有的理所当然的任性,“你开了上山的路,下山的路归我。很公平吧?爸爸?”
老塞恩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越过杯沿在兰多身上停了片刻。然后他把咖啡杯收起来,从车门上直起身,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稳重点。”他无奈地笑着看了儿子一眼。
卡洛斯像一个被父亲宠坏的男孩一样吹了个口哨,他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兰多一眼。
“上车Lando!”他说,“让你感受一下紧张刺激的下山路。”
“你不认识兰多诺里斯吗?他已经在开一种紧张刺激的车了。”兰多嘟囔,“You muppet……”
他的目光从后视镜里像做贼一样偷偷地在那对父子之间跳来跳去,没过一会儿,倦意袭来,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前排的两人已经开始用小声交谈,对听不懂的兰多而言无异于催眠曲。
那些音节滚动节奏过快的西班牙语对兰多来说像一条温热的河流,他能感觉到河水的流动,也能听到河床上的石子被冲刷的声音,但却一个字都抓不住。
很快,他陷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只小鹿,轻盈地跳过山涧,悠然地穿过树林,满身晨露,啃食一丛百里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