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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锋赛夺冠那天骆文俊没忍住红了眼眶,但你要问他是不是哭了,他绝不承认,那只是哽咽。
“需要纸巾吗?”
朴到贤非常贴心,在台上就听出了端倪,下台后特意从备战间拿了抽纸递给他,表情温和,明明是安慰的做派,骆文俊不好意思地笑笑,推拒了。
“没哭。”
“好吧,真不要吗。”
骆文俊憋住嘴,把那包叠纸抽到手里:“我去洗把脸。”
骆文俊离开后,视线里残留着刚刚转身时朴到贤扬起情绪的侧脸,弧度柔软,又在一旁自己悄悄开心了。
他的新ad是个情绪感知力蛮强的人。
骆文俊不是第一天发现这件事。
在巴西的几天,基本全队都在吃外卖,去了几次店里,基本也都是热锅烤肉类的,烟熏的热气糊了眼,骆文俊眯着眼睛把快要糊锅的牛肉夹到一旁,恍神间,旁边就递过来一个干净的盘子,稳稳当当地接过骆文俊夹起的食物,然后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盘子安静摆到所有人都能够到的距离。
他看着朴到贤缩回位置,拿起水杯喝水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第一次了。
而他做的过于自然,完全不铺垫,人总是在恰好的时机像风一样飘过来,骆文俊又是个对周围友好度判断极为精妙的人,客气化敷衍和习惯性照顾有明确的界限,朴到贤做的事显然不在这些分类里。
大概。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几乎本能的接应。
骆文俊由此发现了新的锚点,开始格外注意朴到贤的惯性行为,认真地像要完书一本新次元韩国AD观察手册。
像是要求他帮忙递东西、带外卖这种事——不在实验区列,比较值得注意到的是一些更细的、几乎称不上“要求”的瞬间。
比如日常训练赛的空隙,取决于战术倾斜,偶尔上路会询问换线的事,朴到贤很好说话,往往一句“可以”,并不多言。
而经常性的辅助游走,骆文俊会格外关心他在中路挂单的情况:“你可以自己守吗?”
朴到贤一向非常干脆地应了,看着朴到贤在线上默默补发育的背影,骆文俊在不自觉中放稳了操作,溜到嘴边想要安抚的话也直接卡在喉咙里。
这种感觉,让骆文俊想起自己学生时代的捣蛋时期,几个要好的哥们凑在一起,站在高低不同的台阶上预备,准备看谁能蹦得更高,还没开始Jump,已经有人随手扯着衣领子给他掸了回来。
骆文俊不信邪。
他开始做更隐蔽的尝试,不用言语化的模式,甚至不是暗示——只是特意改变了一些日常行为,然后观察朴到贤的反应。
训练室复盘结束后的空档,彭立勋他们分出去运动,朴到贤自然是留下来冲韩服排位。
骆文俊去隔壁接了杯水,回来后绕到朴到贤身后,手臂交叠着搁在他椅背上,看他rank。
这是一个辅助看AD操作的正常距离,正常到没人会觉得奇怪。
但骆文俊慢慢把身体重心压到椅背上,重量一点一点加上去,默默等待朴到贤察觉不适后的反应。
眼前是朴到贤隔着薄灰色棉t的细削肩峰,呼吸起伏着,频率稳定,屏幕里的卡莎更是团战切了个好位置,走位都没乱,只在团战结束的刹那,他按着键盘的左手帮骆文俊把飞到一边的椅子拽回面前,像是怕骆文俊看得不舒服,体贴地提供座位。
骆文俊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开往比赛场地的大巴冷气很足,朴到贤不是喜凉的体质,上车后便自己坐在后排,骆文俊见状从过道空隙挤了过去,抱着外套坐到旁边。
比他们靠前的那场比赛刚开,骆文俊挂着耳机,侧过身问他要不要看。
朴到贤正困得犯迷糊,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但眼皮依旧挣扎地上下打架。
骆文俊看着他困倦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擅自拔下自己左边那只耳机,力度轻巧地绕进朴到贤的耳朵里。他的手指碰到朴到贤的耳廓,感受到那里的皮肤因为车内的冷气而微微发凉。泛着凉意的耳际,薄到骆文俊几乎能透过皮肤感受到下面软骨的形状,他的指腹在耳廓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才慢慢松开。
耳机里的解说声音情绪高涨,掺杂峡谷里杂乱的技能音效,非常炸耳,但骆文俊知道朴到贤没有在听。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脑袋微微歪向骆文俊的方向,自然地、缓慢地靠过来。
先是肩膀碰到肩膀,而后顺从地窝进了更为舒服的姿势,隔着队服布料,朴到贤的体温像温热的水一样渗进骆文俊的侧颈,他的头发蹭到骆文俊脸颊,带着洗发露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味道。
场馆还是近的,朴到贤醒来的方式很安静,睫毛先颤了几下,瞳孔从失焦到聚焦的过程缓慢而柔和。
他慢慢坐直了,听到耳机挂在耳朵上,里面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正在播放赛后采访。
朴到贤把耳机摘下来,递还给他:“好困。”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骆文俊混着车厢里其他人收拾东西下车的喧闹声和朴到贤一起排队下车,他长吸了口气,晨雾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人群温感的味道搅在一起,感觉胸腔里有种怪异的痒意开始莫名顿跳。
测试失败+1。
骆文俊把这笔莫名的分数记在了心里一个不存在的小本上,页数越积越厚,数字越来越多,但他非但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像一只叼住了线头的猫。
他开始转换策略,一些刻意的、设计的试探全都会被朴到贤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接住,骆文俊索性不想了,恢复原始形态,于是事情变得简单。
巴西夺冠后,朴到贤和丹尼回了韩国休整,骆文俊在俱乐部睡了吃,吃了运动,摆烂几日后,一眨眼就是ewc预选赛和第二赛段。
他在朴到贤认真看录像的时候用手指绕他卫衣的抽绳,一边聊一边缠着,最后打了个不完美的结。
朴到贤直到录像结束才发现,他看着胸前那个歪歪扭扭的绳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解了半天。
骆文俊技术很糟,留下的镂空缝隙太小,朴到贤意外和这扣子较上劲,最后是用牙咬的。
骆文俊眼睛一亮,朴到贤用嘴咬绳结的时候,露出两颗兔牙,拽着绳结连面颊都在用力,那个表情和他平时淡淡温顿的样子完全不同,虽说大笑的时候也不少,但还是稀罕。
在这之后,骆文俊像是找到了什么通关秘籍,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制造一些“意外”,如果可以称之为意外的话…
比如,骆文俊会在朴到贤起身去倒水的时候,把晚上去超市买的橘子滚一个到他桌上,橘子骨碌碌地滚过鼠标垫,停在键盘旁边。
朴到贤回来看到橘子,小小地哦了一声,然后在游戏的死亡空档,拿起来剥开吃掉。
或是,美其名曰健身减脂,从领队的购物袋里顺走了唯一一包薯片,转头这包薯片就出现在了朴到贤的座位前。
骆文俊好像没意识到,他这所谓的调皮捣蛋,和他用在其他队友身上的完全是两回事。
而这些起初因胡思乱想而得来的想法,随着在一起的时间变长,羁绊变深,几乎全部变成了行动派的诱因,骆文俊自己都没在意的细节,全部落进了光勋每周记录的小作文里。
“平日里他最照顾到贤……”
微妙的是,经过骆文俊这一通折腾,朴到贤嘴角处常常勾起的那个细小弧度,出现的频率变高了。
发展到最后,也不好说是对谁的测试。
骆文俊已然把这种得寸进尺的试探发展成了一种无声的习惯,就像每天早上进训练室第一眼扫向朴到贤的机位,或者打完一把rank下意识去看他的战绩。
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但攒多了就像嚼碎了薄荷味的汽水糖,不知不觉连舌尖都染上颜色。
第二赛段的比赛没想象中胶着,大部分情况都在能够应付的范畴,游戏节奏明显变得愈加舒适。
骆文俊发现大家变了不少,虽说还有不少问题尚待解决,但整个队伍透漏着一股比上有余的成熟。
但凡不是连轴转的赛程,赢了比赛后,通常会有一天假期,朴到贤收拾完外设回到备战间,骆文俊一边聊天,一边倚在门口等他。
“去网吧吗?”
某天深夜rank结束,训练室闹哄哄的,骆文俊窝在座位上,侧头看旁边还在排位的朴到贤,想起人当时一面吐槽着放假为什么要去网吧,一面熬了个通宵,玩得怪开心。
K皇是第一个走的,陈泽彬和彭立勋拿起外套商量着,忽然开口:“到贤。”
“嗯?”朴到贤正操作团战,没转头,只是回应。
“健身,要去吗?”
朴到贤的手指顿了一下,一波动团打完,他才偏过头来看向彭立勋,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不想去。我累了……”
“噗……”
骆文俊直接笑了,笑得很轻。
他心想,只有健身不行,完全不喜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