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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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暻秀四处格挡,把扫地机器人赶回充电座,夕阳的影子在窗帘上懒散地涂着,然后缓慢地被西边最远处的那座光秃秃的山顶洗去。和做完大清扫的倦意同时袭来的还有门口的脚步声。灿烈左脚尖踩着右脚后跟踢掉鞋子,两只皮鞋被磨出毫无关照的划痕,歪七竖八地躺在地垫上。灿烈对物品总是这样不管不顾不收拾,暻秀看到之后强迫症洁癖和心疼钱的吝啬病全都要一起犯了。仿佛没听到他让把鞋子摆好的吩咐声,灿烈空空长着双招风耳,毫不在意地大声说着:“啊,暻秀,我的公文包真的有点完蛋了。”
我当时究竟为什么和这个人结婚了。在他故意发出很响亮的“嘬”声亲暻秀侧边的头发的时候,暻秀边躲边思考,边试图修复公文包的把手。不知道平时上班的时候是有多么生气,皮质握把和包体藕断丝连地裂开,被拽出五指的印子。形状也不大好,装在里面的文件被迫产生了形变,昨天放进去的崭新纸张今天就烂糟糟地布满了折痕。暻秀不忍直视地把它们救援出来,压在重且没有人看的昂贵大部头书下面,试图挽回点儿什么。大概是试图挽回对灿烈的溺爱之心。
“还是换一个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见过谁把公文包用成这样。才用了多久啊。灿烈,你把皮鞋也穿成消耗品了。”
“别唠叨了。我也很倒霉啊!在路上迎面被人撞了一下,包甩出去很远就算了,还被踩了好几脚。”
暻秀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掉皮掉色的包,尽可能想为它置办一场体面的葬礼。客厅的垃圾桶总是被灿烈挪来挪去,他在哪里躺着看电脑垃圾桶就在哪里,不按规则收纳,随机出现的物品也让暻秀感到恼火。在沙发旁边找不到,只好去餐桌下面看,那边也没有,暻秀绕了一大圈走到阳台的懒人椅旁边,在最远最冷的地方找到了。体面尽失的葬礼在他失去耐心、泄愤般将公文包卷成一团扔进去的动作下结束。灿烈拖着脚亦步亦趋跟着他,阴影笼在他身上,影子比他长得还高。身后这只大家伙活动着肩膀直哼哼:“都不关心我一下吗。感觉肩膀撞青了。我,好痛啊——”
“那个人究竟是有多大的力气……”暻秀叹着气回过身,捏了捏他的胳膊,灿烈做作地张着嘴巴嘶嘶抽气,朝他耍赖皮,“等到睡觉的时候给你抹药。”
“我好饿。你做什么了吗?”
“还没有,打算等你回来再说。想吃什么?不要说炸酱面。”
“炸酱面。”灿烈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接上了话,眼神宛如敲食盆的金毛狗,“我爱你。求你了。”
“不要吧…”
中午才吃过那个,有点腻了,本来就是容易吃着吃着容易开始反胃的食物。暻秀还是没能拒绝,认栽地系上围裙。从半开放式厨房的视角看过去,灿烈乐呵呵地趴在餐桌上玩手机。熟练地往小锅里加水的暻秀用纯粹的肌肉记忆下着厨,注视着丈夫放空了。刚结婚的时候不是很浪漫吗?现在赚得并不少,却连偶尔带他去餐厅吃烛光晚餐的想法都没有。产品简介说明书和产品实际功效不太匹配的感觉让暻秀有些不开心。上一次出去吃饭还是纪念日,暻秀拖着他去定好的韩牛店。灿烈套了一件运动外套和大短裤,脚踩着拖鞋。暻秀本身不爱打扮就算了,灿烈跟第一次见面那个穿着长风衣和合衬西裤的时尚都市型男简直判若两人。头发也是草草用水抓了一把,当然脸依旧很有风度就是了。说起来,灿烈明明又不是吃不腻家常菜,还经常会戳他的肩膀看似卑微地说换换菜单,果然吃饭的人从来不会想到做饭的人的难处,哪里来那么多菜品啊?家里不是食堂。灿烈好像只是变得很懒很宅家。小事上经常教训灿烈的暻秀在这些方面倒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结果面刚下好还没端出来,灿烈又临时被叫出去应酬。暻秀撑着腰看着那碗一点一点变坨的炸酱面发呆,只有嘴上说的话好听的男人不顾家有什么用?他对着白炽灯把筷子轻易搅不开的酱呼呼面条挑着吃了,越吃越凉,觉得有点积食,因为难受更想吃东西。暻秀外表克制,却实际上轻易就对食物、烟和性爱上瘾。心情不好和身体不舒服都会让各种瘾症回潮。放弃继续虐待胃而是坐到床头开窗抽烟,最近老是想着,要不要离婚?退回到床上伴侣的阶段,好像那样反而会带来激情。外面的灿烈打了个不详的喷嚏,他到凌晨才踩着路沿走过叫不醒的路灯。
回家前再三拍打着外套下摆,确保身上西装一干二净后才打开家门。在视角盲区的背后看都没看,灿烈粗心大意,从来都没有发现过真正弄脏的部分。暻秀还开着卧室灯在等他回来擦药,枕头蒙在头上,腿露在外面缠着被子裹成的卷。灿烈把他从枕头下面解救出来,脸闷得发红,因为失去遮挡的刺眼光线不满地哼了两声。他捧着暻秀闭起眼的圆脸亲了亲,余光无意间瞟到一旁角落床垫和床架之间的缝隙里好像卡着什么,顿时有点莫名。但他几秒之内把这想法忘掉了。去洗澡换衣服之前把被子给暻秀拉直盖好,他小腿肚上的淤青变成了比起实际严重程度看起来可怖的深紫色,灿烈思考昨天做的时候明明只是轻轻掐了一下。令人意外的是留着硬邦邦短发的暻秀蛮细皮嫩肉的。
他关上浴室门的一瞬间,暻秀蛰伏已久地睁开眼睛。他调整着姿势,藏好的上半身青一块紫一块,涂了本来给灿烈准备的药。回来这么晚真心讨厌,谁也不能睡。他惺忪地把从衣柜翻出来的灿烈的宽大短袖的下摆往下扯,用被子把自己包的像蚕蛹,才安心地扁扁嘴。但是灿烈睡前非要搂着他,半夜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月光铺在身上融化着他麻木的痛觉。那也灼伤了他。暻秀眨眨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散光眼里灿烈花瓣一样的嘴唇。
02.
灿烈第二天没有新的包包可用,起个大早,抱着虽然压得板正可是变旧的文件纸和电脑去商场的办公物品区紧急进购。他在货架前左右选了半天,挑了一件最符合暻秀品味的简约纯色款式。本来就是拎给暻秀看的。灿烈抱着手臂,用拇指转自己的结婚戒指。想到暻秀整理盆栽时温柔的侧脸,心略微塌陷了一面。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又躺下长手长脚地瘫开,连续好几天出外勤,累到晚上回家下半身都来不及潇洒就睡着了。灿烈对来找他开会的东植嚷嚷道不想干了想回家做啃妻子钱包的米虫。想象了一下被都暻秀圈养的样子好像也不坏。
“你才舍不得呢。”东植把咖啡递给他,“明天那个任务还是必须你去。没办法,你比较保险,其他那些新来的小子怎么能和对面组织的那个家伙拼,我们不得完蛋了吗?你现在可是我们的王牌。ACE大人啊ACE。”
“要这么保险干什么。老家伙们跳槽后现在事务几乎全都是我包了,那就涨薪,涨薪,噢?怎么不说话。”
“你以为我不想涨?”走到旁边的东植踹了他一脚,“小子,别跟我撒泼,我又不是上头的大老板。……但是灿烈啊,你是老了吗?也没过几年,你怎么变了?以前你可是求着我把你放出去到第一线的。还说不给钱也干。”
灿烈摸着鬓角不说话,神经的弦被警醒着拨动。他的确不像从前那样了,由于长期效仿着随便哪个前辈的家庭观,某些时刻居然真的相信自己像日暮归山的老狮子,开始守望幸福这种东西了。几个月前他躺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床上,急救室的警铃滴滴答答地充斥了他的耳朵,那种情况下,脑袋里想的只有暻秀的样子。他是不是真的被圈养了。终于微微地感到不安,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立马想要逃开,想要出差蹲在凌晨三点的雪地里,等待品尝鲜血的涩味。十几公里外的暻秀心里在想和他类似的事,灿烈对此一无所知。
“还有,本来就该保险点,我们可是保险公司。”东植没听见他回答,自顾自地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总之还是你去,听见了吧?”
是啊,挂着保险公司的名头,全称实际上是杀人骗保的雇佣兵公司。灿烈嘟囔着,腿往半空踢了几下示意东植快滚吧。得宠着了不起的王牌的东植有什么办法,提醒完他要签字之后就以管家姿态鞠躬退行出门了。灿烈接住他临走前抛过来的钢笔,手又快又准,却迟迟倒在沙发上不动。他这么骄傲的男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家庭所迷惑的,认真讲,他本来连家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在杀人现场和酒吧和情人旅馆流连的日子早就长过了于孤儿院度过的小部分前半生,灿烈是个不懂得寻常人类关系的浪荡的小子。结婚是个意外,咬着冰冷的笔盖,灿烈依稀想起来这段称得上不正常的缘分之始。
和暻秀相遇前头一个晚上,灿烈看了一部白人爱情片,由于一夜情认识的金发碧眼的男人和金发碧眼的女人困在海边一同度过了72个小时,回到城市里的时候男人朝女人求婚了。灿烈抱着冰淇淋盒在吃,挑起来一边眉毛,饶有趣味地观赏着这场低级浪漫秀,结尾用一些快速切换的画面呈现了两个人的婚后生活,养了一只狗,生了两个孩子。结束。太老套了,灿烈用勺子对着电视荧幕指指点点,自言自语后意识到黑漆漆的房间里连只听他说话的昆虫都没有,他白天刚进行了狂躁的灭虫行动。非常讨厌孤独的灿烈想到那对俗套男女婚后的热闹模样,怒火中烧,当即开跑车闯进安排给别人的任务现场。巨大的,不,盛大的泳池派对开在一家二层酒吧旁边,灿烈用吸管啜饮着鸡尾酒,坐在酒吧露台上,试图从鱼龙混杂的人群中找到要进行头体分离的对象。毕竟是后辈的活儿,他可没什么指望成功的信心。
“您醉了吗?”
头也不转的灿烈随口回了句“哦”,他盯着那个快要死的男人,皮袄配金项链,和刚看完的电影一样土气。瞳孔像一台锁定对焦的精确相机只跟着确定的目标挪动,灿烈连搭话的人的声音都没听清,吸管头被他嚼得扁塌变形,像野兽在咬碎猎物脆弱的血管。后辈没有赶到,所以他还得等上几分钟才能动身。
“用吸管喝这里的劣质酒精看起来很蠢,并且还容易醉。”
“说什么呢。”无意识地回话,几秒之后灿烈才反应过来,“什么?”
他一点就炸,生气地将脸扭过来,最近染了红色头发,更显得火气旺盛。脑袋熄火了。灿烈的对面坐着一位单手托着下巴的小个子男人,面带无聊的表情看着他,傲慢的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深刻的帅气。非常性感,完全是他的类型。灿烈称得上是扫描仪器的双眼迅速穿过透明桌面打量着男人,粗眉毛厚嘴唇窄肩膀,穿着扣紧每一颗纽扣的马甲和衬衫,翘着二郎腿,皮鞋是圆头。现在轮到胯下着火了。
用一双野兽的眼睛,他目不转睛地盯住男人。灿烈松开牙关,放过可怜的吸管,顺手就把酒杯推倒。毫不掩饰的故意。劣质酒精洒了男人一身,在对方慢半拍的时候,灿烈瞟了一眼楼下。时间到。他把房卡和十张五万韩元的钞票塞进男人的马甲领口,拍了拍。在耳边报出酒店名字和房间号。用完没有他这张脸千万不要学的拍拖方式,灿烈大步向任务目标行进去了。
为了宽慰紧绷的裤裆,灿烈甚至没花五分钟就解决了那个金项链,善后被他交给犹犹豫豫的后辈。你,不好好整理就完蛋了。食指戳了戳后辈瑟瑟发抖的脊梁骨。刷开高级情人旅馆的门,黑暗一片的室内空荡荡,灿烈歪了歪头朝里走,从门后出现一个藏了半天满身酒气的小体型家伙。迎面袭来谎言般的一耳光。他如愿以偿地咧开嘴笑,连停顿都不需要,立刻顺势捉住在自己脸上的那只凉凉的手,然后向前一拽。握住了和他掌心嵌合的刚刚好的腕骨。男人比他矮很多,他就揪着男人的手腕和领子把他稍微拎起来,方便他咬那两片厚厚的嘴唇。灿烈从马甲下方摸进去,沾着酒水的衬衫贴着男人的胸口,他才发现这个人还没把他夹在领子前的支票和房卡取出来。好乖啊。难道进门的时候是用胸前去扫的感应器吗?
沉浸在粗犷的进攻之吻中,灿烈越摸越过火,开始触碰到衣料下的肌肤。男人猛然间狠狠一脚踩在他的鞋上,灿烈下意识朝下低头,被抓住时机推开了上半身的距离。但他还强硬地捏着对方的胯。男人加重力气磨着他的脚尖。
“向我道歉。”
“对不起。抱歉。不好意思。是我坏,向您郑重道歉。”靠嘴快过日子的灿烈毫无负担地吐出一长串没诚意的话,“不过,考虑一下吧?我在床上更坏。”
“……把灯打开。”
灿烈在按下开关前招摇地向后捋了一把头发,他清楚男人的意思。而且对方似乎醉昏头,分明也情动了。腰腹仍然被他把在手里往身上摁,男人只好朝后仰头缩了缩肩,眯着眼睛打量他。无论如何,灿烈对自己的脸抱有足够的自信。他玩味地挑了挑眉,男人认真观察他的样子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幼稚气,虽然气质严肃,可五官却略显圆钝。他考量地咬了一下腮内的软肉,灿烈认为一秒钟也没必要等了,否则他会为今夜少看到一秒钟男人气喘吁吁眼球上翻的样子而感到遗憾。他当机立断缠住男人的腿,三步并作两步将他绊倒在床上,俯身困住他。脸离男人眼睛的位置刚刚好,冲击力一定很大。像开屏的公孔雀,灿烈一味想着如何勾引,反正他的羽毛是最漂亮的。果不其然,男人慢吞吞地咽着口水,脸如同初夏未成熟的水蜜桃一样泛红。依旧维持着高傲的神情。
“我想抽烟。”
“……现在?”灿烈皱起眉毛,显得有点委屈,“您就不能先帮我解决一下更燃眉之急的麻烦?”
“既然如此,你能保证让我从现在开始想都想不起抽烟这回事吗?”
灿烈喜笑颜开,言外之意就是要让他爽到脑子飞掉嘛。这还不简单?他立刻向下凑犬齿,开始咬这里舔那里:“遵命。”
他不打算先去脱贴身马甲,男人的腰随着他抚摸胯部的动作一弹一弹,膝盖和小腿朝里扭在一起,看上去崭新的皮鞋被自己无意中磨蹭的后跟弄脏了。灿烈重新站了起来,投下的阴影很宽阔,俯视着抿住嘴的男人,产生了压倒性的体型优势。他单膝贴着地板跪下,握住纠缠不清的那两只纤细的脚踝,把受苦的皮鞋脱掉。他第六感太灵敏,这个男人和善茬毫不沾边。旁人无法观察到的部分是,纯黑色袜子上一圈细细的蕾丝边,贴在他干净的肌肤上,显得皮肉更白。漂亮的事物理应得到恰当的毁灭,灿烈坚信不疑。他像拆礼物一样先拆了男人贴身的西裤,紧接着就停手了,剩下盖住三角区的白衬衫、勾出腰线的马甲和蕾丝袜子挂在男人身上,唯独凸显着他有些肉乎乎的大腿的存在。
“太慢了。”男人不满地拿脚挂住他的肩膀,“我想抽烟,怎么办?”
“顾客先生,一经开始不能反悔的哦。”
“服务人员名字是什么?”
“顾客先生,我的名字是灿烈,为了更周全的服务,也需要请您告知姓名呢。”男人在他肩上踩来踩去,一条腿曲起来,仍然别着膝盖。他想在近在咫尺的小腿上立马留下咬痕。
“暻秀。”
“暻秀先生,您的上门服务已送达,”灿烈从架到他脖子旁的脚腕咬下去,一路到比起看似沉着的本人更流露出兴奋的微微颤动的大腿,含糊不清地继续说,“所以,请注意,本次服务无法根据客人需求进行调整。一切都按服务人员的心意来哦。”
“别废话了。嗯,随便你……”暻秀逐渐变得着急又积极,他想把灿烈拉过来,可是姿势不方便,总不能太不矜持。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灿烈已经把他的腿握来握去,吃出几多个牙印了。灿烈的手茧很厚,比平常人更厚,他可能是名音乐家,也可能是建筑工人。不论是什么职业都太亏待他那张脸。在瘾病得到满足前总是有点抽离,暻秀想,牵手的话谁的手会比较粗糙呢?灿烈对他的跑神很不满,爬到他脸前面捏他的鼻子和耳朵,拿膝盖在他股沟顶来弄去。暻秀不喜欢发出喘气声,全身心放在调整呼吸时,灿烈犯坏心眼地把脸凑到他嘴边交换气口,打断了一切镇定自若。眼睛像兔子一样圆瞪着,暻秀不自然地扭了扭腰。
“请你不要乱玩我。”
“顾客先生,提要求前请认真一点。”
灿烈便直接去揉他的性器了,他技术精湛,懂得怎么抱女人又怎么抱男人,光是用手抚摸暻秀就已经很湿了。知道自己过会儿会高兴得精神失常的暻秀搂住了他的脖子,埋进这个玫瑰花一样漂亮且叫人痛的男人的颈窝里。他的选择一般都不会错。灿烈侵略他的大部分时间暻秀都被快感冲得迷迷瞪瞪,昏来颠去,一醒神就在被捏着屁股顶。别这样,别那样,轻一点,慢一点。对他半天才能哼哼着说完的几句话没有听从一秒,就连这点也很满意。第一次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引导就得到让自己爽足够的强硬床伴,暻秀彻底抛弃了大脑,只顾着在灿烈手里怀里兴奋地发抖。灿烈垂着眼睑,在享受坐在他身上的暻秀柔软的全身的时候抽出空隙观察他。持正端庄的脸变成了上翻着露出眼白的放荡的脸,时不时从嗓子眼里倒吸着几口气,要小死过去似的。灿烈甚至想吹一声口哨。暻秀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肉抵着肉,内啡肽急剧增多导致的心脏剧震也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他真的是我的类型……灿烈的心越跳越快了。在暻秀崩紧大腿哆哆嗦嗦,性器一阵一阵吐着精液的时候,灿烈同时到达了精神高潮。结婚?结婚吧。不知所谓的念头随着电影画面弹出跳到脑海里,灿烈在根本不了解婚姻是什么的情况下产生了蛮横的欲望。他在暻秀里面射了一次,又骑在暻秀嘴里射了一次,然后继续哄骗早就屏蔽掉思考能力只有强健的体力还在坚持的暻秀换个姿势。他现在的目标,也就是猎物,也就是未来的妻子,眼神趋于涣散,一问就只会嘟囔“好”“喜欢”了。灿烈拿纸巾好心地擦了擦他半张着的肥唇边淌出来的口水,既然要结婚,就得照顾好对象,他连呵护欲都提前晋升了。怀里那个最初又小又正直的性伴侣浑然堕落成智商退行的样子,完全没意识到灿烈眼前已经开始放映幸福婚姻记录幻灯片,连生几个小孩都想好了。将后仰着头吐出舌尖的暻秀的掌心牵到前面,搭在他的小腹上,灿烈包着他的手摸不存在的子宫,只能感受到他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从了不起的性结合中再真正清醒是第二天早上了,灿烈的心境没有丝毫改变,暻秀半趴着昏睡,他挤眉弄眼地去量暻秀无名指的尺寸。可爱的家伙,手指比他细一圈。如果在大韩民国街头进行随机问答,想和一夜情对象结婚的几率为多少,恐怕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说为零。灿烈呵呵傻笑着握住不省人事的暻秀的手回答百分之百。当然了,必须是选中的那一个。他从清晨开始幻想未来,要给暻秀布置一间和他本人一样齐整的房子,要养一只小狗,要买两双会让暻秀看起来很居家的毛绒拖鞋。如果暻秀会弹钢琴,就买一架施坦威的钢琴,如果暻秀会拉大提琴,就买一把杰海德的大提琴。反正他很有钱,灿烈像儿童搭建乐高积木一般摆弄着脑海里的暻秀。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安上了一百种身份的暻秀悠悠转醒,第一时间去摸手机,摸不到手机就开始摸放在床头柜上的裤子的兜。始终闭着眼睛,显然没有打起精神的暻秀在目光如炬的注视下拿着什么朝卫生间走,灿烈只管盯着他后脑勺,还在思索应该买哪个牌子的戒指。长达十分钟也没有要出来的动静,灿烈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已经叫得很亲切。暻秀啊?没有声音。
“暻秀?有人吗?”
真的完全听不见回复。灿烈怕他因为脱水晕倒,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和在床上的顽固偏执不一样,结束后他向来是比较体贴的善后型。暻秀自然没有晕倒,不过也并不是什么活蹦乱跳的状态。半搂着浴袍的暻秀坐在马桶盖上叼着烟打瞌睡,裸露的锁骨上载着咬合力强的灿烈的牙印,他头一点一点,眼看烟灰就要掉下去烧到膝盖上的布料。灿烈决定了,我要给他买世界上最贵的雪茄……他托起暻秀的脸,抽走他嘴里的爱喜,惊醒的暻秀就像被抽走安抚奶嘴的婴儿一般张开嘴要闹,灿烈代替着用自己的舌头堵了上去。泥泞的早安吻充满了狼吞虎咽的烟味。
暻秀废了很大力气才把灿烈从自己脸上撕下来,气喘吁吁地竖起眉毛。
“你干什么呢?我的烟都要烧完了!味道吞到嘴里好臭。”
灿烈直接撇了烟吹灭扔进垃圾桶:“没关系。我会给你买最好的。暻秀,我们生几个孩子比较好?一个吧,两个肯定难带。”
“什么?”暻秀揉了揉眼睛,灿烈和他对调了个位置,把他抓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坐着,被晨勃的生殖器顶着屁股的触感很真实,但他依旧觉得要么还在做梦要么灿烈在说梦话,“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说……”
“我不想听。我看我是该回去再睡一觉。”
“我说生几个……”
“放开我。我什么都听不见。求求你什么也别说。”
“我说我们生几个小孩。”灿烈用说唱的语速全竹筒倒豆子般说出来了。
暻秀往他脸上招呼了一巴掌,他喜欢灿烈的脸,下意识暗自心疼了两秒钟,又公平公正地往自己脸上拍了一把:“你说什么了?”
“那各退一步吧!结婚。怎么样?”
“这算什么各退一步?我为什么要和你生孩子。首先,我不能生。其次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我甚至不认识你。”
“你知道我的名字。然后呢,我在保险公司工作,家里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就这样,你已经认识我了。和我结婚不好吗?你可以天天晚上和我这么做。我会给你买烟,买房子,还有,提供你拿钱也买不到的性爱体验。你昨天晚上不是很舒服?嗯?暻秀先生。”
没能反应过来,只听到几个关键词的暻秀发现自己也得了神经病。什么结婚什么天天晚上什么性爱,他竟然觉得还不错,这绝对是一场极恶的有诈的阴谋,操!他现在也想做爱……不,仔细考虑了一下,他本来就缺乏一个长期的合拍床伴。灿烈长得很帅,长得很漂亮,长得很帅,长得很帅。他追着来亲暻秀和压着暻秀不放的样子都像软磨硬泡逐渐咬断野犬脖子的狼。结婚又算什么,暻秀不太懂那个,好像是被社会渲染得极其重大美丽的连结类的仪式。那个最终提供家庭的仪式,人人都要做吗?他因为自己不清楚的部分变得不够理直气壮,困惑地看着灿烈。世界上比谁都最缺乏常识的两个人看来又看去,灿烈缩紧手臂晃了晃他。像狗狗一样拿额头来轻轻撞他。
“答应吧。我不会让客户吃亏的。”
他的眼睛是一剂使人鬼迷心窍的猛药,在亿万分之一个可能里,外面卧室的空调内机嗡嗡作响。暻秀绝对不记得他那一刹那的举动,他眼神失焦,就像得了精神病的什么都忘记的人。他无意识地点头了。说实话,本来就是他先朝灿烈搭讪的。
03.
时隔一个月的星期五晚上,灿烈和暻秀坐在新的酒店房间里,像密探接头挨在一起,正襟危坐地学习婚姻。这已经是见面的第六次,算起来正有72小时。从第二次会面开始,灿烈每次都有很当回事地租了高档酒店套房,比第一晚奢华得多。不过他本来就是酒店的长期住户,不想回家。家里比起像家,更像他买的一所空空玩具房子。挤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两个人炯炯有神地盯着俗套爱情片,一人一口冰淇淋地看。没过多久后变成了把暻秀反摁在茶几上裤子拉下来在臀尖涂冰淇淋的毫无底线的性交。事后暻秀也没有摸烟,他懒懒地躺在床上,灿烈在旁边戴着框架眼镜看书,三流的罗曼史小说。
“灿烈先生,你学到什么了?”像猫科动物一样在旁边探出眼睛瞄的暻秀抱着灿烈的手臂问。
结果灿烈在抽泣,声音呼呼呼,为了男女主角剪不断理还乱的狗血情节伤心欲绝。暻秀吓了一跳,慌乱地斜着眼躲来躲去去看他的表情。灿烈像个觉得用哭撒娇天经地义的小孩子,流着眼泪盯着暻秀。他把眼镜也摘掉,并排放在床头柜上暻秀的粗框眼镜旁边。世上的每条狗都有不一样的拴法,世上的都暻秀最拿不住的是做哭脸的帅哥。他笨拙地坐起来捧灿烈的脸,本来想轻柔地安慰一下,拍着脸的力气却不会控制,像在打人。为什么哭?灿烈不管快要肿起来的脸颊,自顾自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
“他们分手了,怎么能就这么分手?明明全都是误会。”
“作者需要销量,这个嘛……”
“不是还爱得很深吗?一起养的小狗怎么办?”
“可能会被不负责任地送走吧。当然了,我的意思是,小狗自己会好好生活的。”
“我讨厌作者。我讨厌男主角,我讨厌女主角……”
暻秀在安慰这门功课上倒扣十分,这会儿再挤不出更多的话。他绞尽脑汁地为灿烈花心思,困到眼睛要掉进后脑勺也撑着不睡。浑然忘了他对别人耐心很少。
“讨厌他们。暻秀,我喜欢你。你绝对不要像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一样。”
“哦?”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暻秀有疑问百个。他合拢了握着灿烈脸的手指。
“你怎么说。”灿烈吸着鼻子抽搭着问。暻秀眨了眨眼睛,他似乎看到灿烈头上有一对耳朵没力气地耷拉着。
暻秀以为他在问自己对告白的回答,他总不能说我本来只当你是长期性欲处理对象,灿烈看起来可怜无比,他该说点什么呢。他还托着灿烈的脸,对方大大的亮晶晶的眼睛将气质拉得无害且无辜。多情相。啊,完蛋了。暻秀突然无奈地闭上眼睛,半杵着脸揉着额头笑了。他是坦白比羞耻先到的类型,对自己的心从不手软,暻秀是个能做到切断一切利落地整理的人。也擅长把切不断的部分和盘托出。
“就那样。我好像有点喜欢灿烈了。你真的要和我结婚吗?”暻秀一本正经到莫名其妙。
“等一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对他们两个的看法。但是……”
“谁会管他们两个。”
“但是你正式答应了?”
“嗯。”
灿烈愣愣地欸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带了求婚戒指呢?”
“我不知道。想给我惊喜的话,你现在完全失败了。”
“你喜欢惊喜吗?”
“一般般。”
既然如此,他的订婚礼物是被灿烈指挥着去翻到的,灿烈把它藏在衣柜里的巨大手捧花里,暻秀先对他选花的品味点评了一番。他是在花店工作的,据他所说。要是能当上老板就好了,暻秀没有发现他都亲近灿烈到开始向其撒娇了。灿烈罩在他后面,手撑着两边柜门,等他唠叨完从花束里掏出象征性令人眼熟的小盒子。暻秀的手掏出来的时候挂了满手叶子和被刺破皮的血痕,他若无其事地去洗手,在大惊失色的灿烈面前戴上了亮晶晶的银圈戒指,张开五指放在脸边展示。略宽的素戒简单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灿烈用嘴追着去亲暻秀刚刚忍痛崩起的青筋。
“我明明让做捧花的人剪刺了,疼的话你怎么不说?”灿烈的大手捧住他的手,暻秀的表情依旧仿佛毫发无伤,“我要打电话投诉。”
“没关系,我天天和玫瑰花打交道,都习惯了。戒指很漂亮,谢谢你,灿烈。我真的喜欢。”暻秀捏了捏他的手指,“你的呢?”
灿烈耸了耸肩,为了逗他笑,两只手转来转去的变戏法。魔术师大人的手换了三次,无名指上就出现和暻秀一样的戒指。他非常擅长捉弄暻秀这回事。暻秀果然看得很认真,眉毛皱起,额头稍稍低下来,用上目线紧盯着,嘴唇纠结地朝外撅着扭着咬着。直到最后也没能猜出来他的把戏内幕。告诉我嘛。暻秀坚持觉得他袖口有机关,灿烈“嗯—嗯—”摇着头,把手举得高高的,暻秀踮起脚来只扑到他的小臂。灿烈之前哪会想到第一次见面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面男现在摆着堂堂正正的脸无理取闹。并且还耍赖踩到他脚上去够,灿烈赶紧单手托住他的屁股分担一些重量,让他的上半身重心趴在自己胸口,暻秀更碰不到了,气得拿头顶撞他下巴。
“和我结婚我就告诉你。”灿烈把他放在沙发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总算放了下来,搓着暻秀的耳朵。
“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还没有登记呢,法律意义上我们什么也不算。哇,甚至没有雇主关系。”
暻秀直截了当地说:“那明天就去登记。”
“今天不行吗?”
“区厅凌晨也上班吗?”
“我不知道。”灿烈无辜地回答。
“现在已经两点钟了,你查查营业时间吧。”
“哦,你也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会知道。我又不在政府部门工作。”
“别人应该会觉得是常识吧。”灿烈打开手机趴在他膝盖上,暻秀歪过头来跟他一起看浏览器界面,“不过我真的没了解过。”
“是常识吗?为什么别人会知道?”灿烈发现暻秀居然比他还像十万个为什么,并且语气诚恳。
“有那样的吧。”
“……看这里,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下班好早啊。”
“那就明天吧,明天怎么样?”
“再说吧。我饿了,现在。”
“便利店总是24小时营业的吧?这个我真的知道!”
随便披着灿烈的大外套坐在便利店桌子上的暻秀掰开两双筷子,塞给灿烈一双,和他分一碗拉面吃。脑袋一直撞在一起,在旁观视角看起来很白痴的两个人呼噜呼噜补充了体力,就像被碳水化合物迷惑了,或者觉得吃过同一碗拉面就是关系大跃进的象征,手拉起手推开响铃的店门,晃来晃去往回行进。灿烈发现他在无意识地模仿那部白人电影里的动作,他是不是也成功模仿了心情?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心满意足。路过一所黑着灯的教堂,灿烈举起并着的两只手,戒指叠在一块儿。暻秀困的直打呵欠,问他在干什么。
“顾客先生,我一定要和你好好过。”灿烈信誓旦旦若有其事。
“那就乖乖服务好我吧。”
灿烈听出来他笑了,十分得意,更把声音拖得美滋滋的:“我发誓。天父见证。”
“你认识天父吗?就让别人给你作证。”
“哦。那就佛祖在上?”
“不要在天主教堂门口说这个。”
暻秀牵住他的手继续过红绿灯走回去。灿烈从侧面看着他的眼睛,眼黑里映有一闪一闪的细小灯光。明天我要和这个人结婚。城市上方的深蓝色天空还能看出乌云的影子,像巨兽腹部的灰色毛团,沉甸甸地压下来。灿烈被一种不知其归宿的心情包围了,训练有素的手绞着花束的绳结,从不发抖的食指攥在暻秀手心里,轻微地颤了颤。他旋即停下脚步来,仿佛为了遮盖因手抖而产生的羞恼之心,吻住了暻秀的嘴唇。他尝到了一种未曾有过的滋味。这不像初中和初恋的女同学接过的吻,青涩而失去厚度;也不像短暂交往中和暻秀曾接过的吻,热切、富有技巧。很平淡,温柔而安稳。这将成为我的避风港吗,灿烈想。难道。
暻秀仍然紧闭着眼睛,桃子一样的脸鼓鼓的,看似冷淡而没有表情,可是耳朵红透了。用大手包住他的脸颊摸了摸,灿烈忍不住又笑了。
04.
戴上戒指,慌慌张张地。灿烈火红色的头发被风吹得随意乱飞。早上他有事出去,登记的时候比起预约的时间迟到了,太阳已经翻过了子午线。暻秀和灿烈分别填写申请书,提交身份证,需要的两位证人信息都是灿烈提供的。东植和另一位前辈。在大韩民国登记儿戏般的结婚比注册一辆车还简单。拿着打印出来的婚姻关系证明书出门,灿烈偷看了一眼暻秀,对方好像因为他迟到有些生气,一言不发。可是走到楼下的时候暻秀突然仰起头吻他,直叫他来不及反应。由于天冷,灿烈的大衣很快被裹到了暻秀身上,残存的温热像个拥抱。灿烈也真的俯下身来抱他,把他踮起的脚后跟摁到地上。他闻到灿烈的毛呢领子上一丝难以察觉的、熟悉的、被风挟带的违和味道。这个吻在稀里糊涂中逐渐变的凶猛起来,灿烈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揉他的后脑勺轻声细语地哄:“还在外面呢。”
“所以要快一点进去。”
进屋后没来得及关上门,灿烈急不可耐地把他摁在门板上,报复之前咬他嘴唇的事。接吻时他一贯是掠夺的作风,暻秀被钳住两只肩膀,直到使不上力气。这样下去会缺氧窒息吗,他想,他会成为很好的战利品。灿烈捞着他踢上门,趁这机会各自喘了几口气,然后继续像磁铁一样撞在一起。暻秀的背靠沙发支撑着,灿烈用手掌抵着他小腹,另只虎口卡着他的侧颌,舌头抵开他紧闭的唇缝钻了进去。密切的贴合着,空气里升腾起燥热的温度,灿烈吮吸着他的舌头,狠劲儿犹如口渴的幼狼吮食母亲的乳水。暻秀攀着他的手臂,鼻子也不够通气,脸颊涨的通红。
他们缠倒在沙发上,庆幸尺寸足够才没有掉下去。灿烈边脱外套边亲他的喉结,一路往下解开纽扣,一枚接着一枚,吻接着吻。他只好抱着灿烈的脑袋摸他火红的几撮发尾。灿烈已经完全掀开了他的衬衫,刚才用力在小腹摁出的红印还留着,因为暻秀皮肤白而格外显眼。灿烈抬头看了他一眼,欲望炯炯的眼神烫得他一抖,然后低下脸咬着那块肌肤,力度足以留下痕迹。
灿烈的手用来做很多的事…重要的事,包括现在这件,暻秀在被其抚摸的时候难免想到些别的。冰冰凉、腥呼呼的东西,那种若有若无的幸福味道要把他吞没了,心甘情愿的。他让自己变成任由灿烈摆布的敏感玩具,所有的使用权都交到他手心里,随着十指的弹动而起伏的胸膛,在灿烈眼里比黄金做的乐器还要金贵。暻秀眯着眼睛,被填满的感觉让他得到一种绑定的幸福,他入迷一样用大腿夹紧灿烈的腰,缠得紧紧的。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灿烈只好停下顶撞的动作拍他的脸:“收点力气。”
他连忙松开用劲的两条腿,不好意思地虚虚搭在上面,可是灿烈一动他又怕掉下来。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快感来得更猛烈了,一时间被冲的脑袋糊涂。灿烈看他别扭地一直打抖,又忍不住不夹腿,觉得好笑的用手握着膝盖帮他往两边打开。
“大腿明明很柔软,却这么有力气,”灿烈摸他还在痉挛的腿根,“别的地方也是。长得明明这么可爱,却老让我心跳加速,喘不过来气。”
语气迷人,充满花言巧语的灿烈的惯用伎俩。暻秀都能猜得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如果迟早有一天被暻秀的可爱杀掉的话,还是先尽情享用比较好对不对?”
暻秀被逗得轻轻笑了两声,在他耳边低声说讲什么乱七八糟的,灿烈知道他就吃这套,用戴着新婚戒指的无名指点他的嘴角。然后把已经捂热的戒指凑到自己嘴唇上虔诚地亲了一下,又在暻秀嘴巴上碰了一下:“亲到我的名字了吗。”
暻秀观察到C开头的英文字母在自己刚刚接触的那一面,但他故意说:“没有啊,好像亲到我自己了。”
“这样啊。”灿烈转了一圈,在暻秀以为他要再抵过戒指来让他亲一下的时候,低头含住了他的舌头。他像给小鸟喂食一样,细细地上下扫荡了一番,令暻秀已经变的像玻璃糖果的唇肉吃的像抹了几层釉,“没关系,我亲到就行了。”
把新婚的凌晨耗尽了,才开始像动物取暖一样相拥着睡觉。暻秀在他胸口蹭来蹭去,枕在他手臂上想找一个舒服的位置。日上三竿的时候灿烈觉得凉飕飕,揉着一头乱发爬起来看,暻秀在旁边抢走了被子,抱在怀里蜷做一团。大腿内侧的咬痕一塌糊涂。灿烈俯下身亲他的太阳穴,摩挲着昨晚舔咬过的地方,仔细观察暻秀皱着眉毛不想醒过来的样子。他的脖子也乱糟糟的,灿烈想应该从现在挑一对情侣围巾。他套上短裤去房间里配的厨房找吃的。冰箱里有从便利店买回来的培根和鸡蛋,他煎热的途中暻秀懒洋洋地走过来理他翘起来的头发,靠在背上一不小心又开始打瞌睡。灿烈把一切摆盘都做完后,怕吵醒他,僵站了半天。热牛奶的微波炉响的时候暻秀才被惊醒,摸到灿烈的胳膊差点拽倒他,两个人背贴背地稳住了,灿烈转过去搂住那个圆圆的肩膀:“腿酸?”
“嗯。”
“好娇气啊。”灿烈把他摁在料理台边站着,蹲下去给他按小腿肚。
暻秀一动不动,只有到让伸腿的时候才伸腿:“饿。”
“你手旁边就是,要凉了快点吃。”
“好腥,你有没有忘记放盐?”暻秀把盘子架在他头顶上窸窸窣窣地进食。
“哎呀,好像是的。可是培根很咸,一起就着吃吧。”
餐桌比较小,面对面坐摆不开腿,暻秀不安分的脚往他身上搁。他提前吃完了,支着下巴看灿烈划拉盘子里的肉。暻秀只穿了睡觉的大号短袖和内衣,桌下裸露的小腿缠着灿烈的,另一只脚在腰间踩来踩去。灿烈抬起眼睛看见他无风无浪的表情,嘴唇肿得胖胖的,仿佛什么都没做似的,暻秀惯爱这样以端正的姿态捉弄人。他匆匆忙忙地解决早餐,喝水漱了口,才去捉那只漂亮的脚踝。
回忆结束。灿烈抱着新公文包,在办公室沙发上像看到爱情片的青少年一样深吸了一口气。
05.
暻秀接到一通电话。他放下午间咖啡,啃着手指头,佯作认真地听完。照常一样,地址和时间通过无线电传送过来,写得很详细。他爬到储物柜里翻隐藏隔间的工具,这个不好用,这个太钝了,果然还是枪最方便,可是今天规定不能用枪。接着把玄关花瓶里的水换上新鲜的。换水的时候玫瑰被拿出来放在旁边,躺在餐巾纸上,血一样红而诱人。灿烈总是隔几天从他的花店买几朵新鲜玫瑰插在那里,他难得有这么雅致的浪漫爱好,暻秀就常常帮他换水、修剪枝叶。灿烈打来电话说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暻秀又被玫瑰花蛰了手。他往每一根指关节向上的部分缠好绷带,确保一点指纹都不会落下。像抽血时送针的伤口似的,暻秀的食指浸出一滴血珠,把白色的绷带染红了,于是多缠了一圈。
“我到地方了,让下面的人开始。”
室外的灯光倒映在黑色的风衣上,没有烫出任何温度。灿烈按照东植所说的,独自在窗口蹲点,放六分的专注在狙击镜里,四分警惕在背后。等的有些寂寞了,咂咂嘴巴,想衔点儿什么东西。这时候便思念起爱人的嘴唇,柔软舒适,他的天堂栖息处。啊,想接吻。他现在只能啃硬邦邦的嚼子。用食指轻而又轻地磨着扳机的面,今天他负责梭开一位赌场大老板的头。东植说,这个肯花钱的女人请了隔壁组织最了不起的那位,她一定很难死。灿烈不相信这个预告,他一次都没有失手过,哪怕是在进行完如同国土大长征的马拉松赛事后也能立刻赶到并完成工作。说到马拉松,灿烈原本给暻秀一起报了名,暻秀为了不去甚至利用他天生好信誉的笃实的脸装病。被揭穿后没办法,都到了梦话在说我不想跑步的地步,灿烈总算放过他了。好懒啊。出门的时候就想回家,回家了就想钻被窝,灿烈被自己不相上下的惰性惊呆。
他的视线里出现了大老板……的手,大老板的腿,大老板的肩膀,就是没有头。她果然相当怕死,在活动中依旧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藏得严严实实。灿烈不着急,猎手必须具备的首要能力是等待。哪怕是一秒,只需要一秒,他有信心用一刹那击穿她的颅骨。他还没有等到那个瞬间,就察觉到了什么。灿烈动了动耳朵,一道几不可闻的风声悬在距离他的后颈几米的地方。背后有位不速之客。
交锋来的很迅速,只在倏忽之间。空气里,暂时停止的呼吸声也炸开锅一样冒了出来。灿烈藏在袖子里的短刀利落地滑出鞘,刃相互错擦磨出利痕,他翻滚在地上。皮手套被划出一道浅薄裂口,险险没有切到肉。灿烈经验老道,从一招就能够将对方的情况辨析出大概,对于他能够抓到的弱点总是很敏锐。伤脑筋的是,这次他没有找到。蒙着脸的对手居然有着与他势均力敌的身手,并且体型较小,十分麻利。灿烈的近身搏斗能力是部门最强,可他比灿烈要快、要准。额头上沁出冷汗,他心知肚明任务绝对要泡汤了。看来这就是东植口中对面组织的“那家伙”,灿烈原以为只是个虚头巴脑的名头,他显然轻敌了。拥有足够底气自大的灿烈出生以来第一次考虑后事。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这样死去非常冤枉。暻秀还在等他回家呢。因为又想到暻秀,灿烈把一切犹豫抛之脑后,他不想折腾。总之应当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争斗,早点了结就能早点回去睡觉。
刀子碰撞产生的刺耳声音连绵不断,榫舌敲着榫舌。灿烈的小腿被对方抓住时机捣了几脚,此刻正隐隐作痛。他则是个还手永远比敌人狠辣的人,粗暴地掼出匕首,对手快速地效仿以格挡,利器相击全都飞出左右。随后那人如同鬼角缠上来,用近似于拥抱的姿势将手臂缠在他颈部,逼得他朝后仰头。这样不仅会导致视角盲区,还很容易被一记折坏脖子。灿烈只能用膝盖上的蛮力顶中他的小腹,拉开些距离,以免窒息于他臂中。缺氧使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可也只是维持在同一程度的疲惫。对手没有逐步加重力气。
不解宛如回溯一般在灿烈高度集中的大脑里闪过,不,绝对不止一个瞬间,对方已经占取了上风。在能够下手的情况下,那些机会却都被莫名其妙地摈弃了。只需要一个扭断脖子的动作,只需要一秒。很多个秒针转过去了,但他没有死,显然还活得好好地在挨绞。难道这个家伙不是来杀他的,只是为了搅坏自己的任务。这怎么可能呢?行业内可没有心慈手软把人当人的先例。他缺少时间细想,对方心慈手软的片刻就是他反击成功的前兆。他腾出左拳朝对方的面门冲去,暗淡阴影下那家伙露出来的眉毛浓粗。体格差异的优势下,他甚至逐渐扳倒劣势,得以脱壳起身不留余地地反踹。对方卷起躯体翻身躲过他并快速地借力站起。在灿烈准备压制他时,蒙面人没有按照他的预判行动,而是反直觉地停了下来。灿烈的动作落空了,他迅即在滞顿中俯冲去捡自己的刀。
灿烈下意识地继续逼上去。对方却反应敏捷,猫下身略过他,夺门而出的时候右肩撞在门框上,“铮”一声遗落了什么东西。本能要咬住不放地追,在理清头脑后还是硬生生定住了脚步。灿烈回头端枪去看,目标人物早就跑得没影。他坐在墙边喘了几口气,立马开始拆解自己的枪械,用帆布袋伪装好放在门口。然后才开始满屋子寻找那个人掉的东西。
应该是银材质的小物件,灿烈回忆起金属弹动的声音。摸着翻遍了地板,这是个空房间,想要找到它并不难。他将窗子两侧的布帘向上束起,轻盈的夜色在帘弧上翻动,可怜地流淌到地上。
泛着白光的圆环沉默地躺在窗边的地板上,刚才被窗帘的裙褶勉力遮掩着,如今才露出全貌。灿烈倏忽之间得到先知一般的迟疑,脚步停在了原地。从没有疑问过的事情拿给他一份突如其来的考卷,无论他选不选择掀开,答案都躺在那里。只等他翻开那页书皮。他捏着手心,碰到自己裤兜里因为执行任务而取下来的戒指。
灿烈想,是不是应该不捡?这样,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是真是假。但他一边想着,一边缓慢地走了过去。蹲下来的过程中,故意把眼睛往旁边瞟,仿佛装聋作哑能改变什么。答案是一个谎言,的确是的。他捏着地上的戒指,不合时宜的冷漠的月光穿堂散落。灿烈捧着手心里两枚款式一模一样的戒指,看着外圈刻的C和D直发怔。
06.
暻秀坐在沙发上朝前倾身看电视,风衣没脱,手架在膝盖上夹着烟。电视机声音被关掉了,不尴不尬地演着哑剧。绷带被扯下来扔进垃圾桶,他捏着无名指常戴戒指的地方,那里空落落地剩余下印痕。口袋外毫无掩饰地露出刀柄。暻秀听见门口刻意控制而不显出急促的脚步声,重重地起落。他没有把烟掐灭,等待转锁声出现。门口的人犹疑未动,座钟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咯哒咯哒继续走着。它不知疲倦,从不看两位主人的眼色而停止。暻秀的烟已经在指间烧了一半,才终于听到动响。
满身疲惫的他的丈夫,鞋子也不想要脱,紧攥着拳走了进来。灿烈隔着烟雾缭绕看见暻秀的眼睛,后者没有动摇,直直回望着他的,反倒是灿烈立马把眼神挪开了。他的脸色冷漠而干燥,没有平日随和的影子。灿烈用生涩地语气开口。
“去哪里了。”
暻秀安静地低下头,没有和他搭话。
“都暻秀,我问你干什么去了。”
灿烈几乎从不用这么沉的语调讲话,他知道这并不代表暻秀可能会因此有什么触动。实际上他很害怕,只不过这是灿烈不知道的部分。灿烈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握得不再紧绷。他过于不解,甚至于失去了信心。他注视着暻秀走过去,托起他的手,轻而易举地取出自己的那枚戒指,重新物归原主。他的颧骨被灿烈砸得红肿,额角还挂着血痂。灿烈看不明白,暻秀有的时候会变得如此难以捉摸。当下,他从表面上看来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他们之间的弥天大谎只是他随口说的玩笑,不需要解释,现在便已重归于好了。灿烈又想错了。
“有事情,所以去办了。”暻秀仔细调整着佩戴戒指的位置,就站在灿烈面前,和初次戴上时同样泰然自若。灿烈注视着他把早已熄灭的烟头丢进烟灰缸里,连做这个也很有准头的男人,灿烈想,怎么会从来没有怀疑过。暻秀多么会用刀。暻秀说不定还会用枪。愤怒和伤心一起来了,把他的心塞得鼓鼓的。变得难耐的情绪掌控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他想很快很快离开家里去赶下一个任务,尝到血的味道与刀子划破肌肉组织的感觉;又想留在家里一整晚加上一整晚,掐着面前的暻秀的脖子做性交。灿烈打住一团乱的脑子,按照事件的正常发展过程,当下这个步骤是要和都暻秀吵个没完。
他差点忽略了就站在眼前的、终于把戒指戴得很服帖完美的暻秀。暻秀顿了一下,又把戒指取下来,也不关心这个动作有没有挑动灿烈脆弱的神经。几乎是下意识地,灿烈强硬地握住了他的手臂。他刚刚可是一点儿也没想过分开、离婚这种字眼,这家伙是要搞什么……灿烈没来得及加以思考,他的合法配偶反钳住他的小臂,一道直拳往他正脸上冲。他但凡还戴着戒指,灿烈今天就会破相。
这一架打得比任务途中还要凶。家里被搅得天翻地覆,花瓶碎了,玫瑰碎了,桌子腿断了,沙发漏了脾肺。暻秀这会儿退到卧室里去了,死死抵着门,原本只是拳脚功夫,灿烈生怕要升级到热兵器战争。他不停砸着门,生气地想,现在这算什么,连解释都没听到就撕破脸皮了吗?在他迟缓的时候,暻秀松开了把手。灿烈心想果然直觉是有根据的,床头卡着的反光的小东西,原来是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刀柄。迷你的餐刀贴在他的大动脉上,算不上锋利,可灿烈清楚只要暻秀愿意,割破他的脖子也并不是件很难的事情。他强硬地握住他的手腕,疲惫地让他往下放。僵持了几秒,暻秀抿着嘴服从地松开手,餐刀叮铃咣啷落在地上。
“骗子。”灿烈喃喃自语。
暻秀因为这个词有些发恼,扭住他的手臂,趁他发力的时候攀上去,被灿烈抵到半塌的餐桌上。暻秀靠着的是他们一同选购的爱尔兰桌板,撞得脊背生疼,报复性地用腿紧锁住他的脖子。他看着灿烈涨红的脸,他们现在变得都好狼狈。嘴唇被打破流的血也粘了一点在牙齿上,显得暻秀像纸画上的野鬼。他无意识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皱起了眉毛。
“我很早就知道了。嗯,结婚那天的时候,你不是迟到了吗。”
灿烈想,这真是太有道理了,如果不是这样,其中有一个人先知道的话,怎么会瞒得下去。他思绪弥乱,握着暻秀脖子的手无意识中越收越紧。
“我在别的地方看见你了,你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咳。”暻秀适当地松了松腿,这是一项制衡的手段。灿烈接受了交易,相对应地放轻了部分手劲。
“所以,说骗子到底谁是大骗子。骗我说是卖保险的,其实你才最需要买保险吧。”暻秀嘴角的弧度回到初始化状态,他瞪着眼睛,“说什么凭借父母的遗产和自己的努力白手起家,你知道结婚前我把三次的酬金全部拿去买你的产品了吗?”
灿烈愣了片刻,嗓门提高了八度,要互相翻旧账的话。
“你呢,想当花店老板?”
“我不是在当吗?我只是在给自己打工。”
“花店是你的?”
“是啊。都是骗你的。”
“那个艰苦打拼的身世呢?”
“当然是骗你的。所以说,你怎么这么粗心?店铺的购买合同就在书桌的第三个抽屉里。”
“喂,”灿烈连好胜心也惨然地没了,叹了口气,“不会有瘾也是骗我的吧。”
“那个倒没有。”
“喝醉酒也是装出来骗我的吧。”
“我酒量很好。”
“你到底为什么当时和我上床了?”
“因为有瘾是真的,不行吗?”暻秀被他加重的手劲逼得直淌生理泪水,“所以今晚可以做吗?”
疯子。灿烈发现一直以来自己对暻秀的认知全建立在他此刻削铅笔一样层层剥落的伪装上,与本人大相径庭。虽然他从始至终都知道暻秀不是一个符合常规的人。不过他有一种魔力,哪怕总是做出格的事情,仍旧会让人感到理所当然。就算到这个时候了,看见他脖子被灯打的透亮,透出狰狞的血管,灿烈依旧想吻上去。他没法当即印上嘴唇,用中指与无名指紧扣在他脆弱的后颈。他沿着暻秀的喉结向下抚摸,在各处用拇指按压捏着,造出虚假的吻痕。暻秀不喜欢他这个答复,低头狠狠地咬住了不断作乱的指节,他真的没再控制力度了,灿烈觉得他是想见血。
“不准咬。”
被厚厚的上下唇瓣包裹的手指一下子被松去了钉置,出乎意料听话的暻秀收起牙齿,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舌头。灿烈想到暻秀跪在客厅的柔软地毯上,从他腿间抬起圆圆的脸的样子。他细细地舔着,仿佛在模拟他们数次之一的性事。真是的……灿烈压下粗重的呼吸,上手扯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强制拉开他脑袋的距离。暻秀有些不满,又开始收紧剪刀腿。像一段两头打结的细绳被翻来拉去,两个人的角力重心时而偏你时而偏我。灿烈的心态却实实在在放松下来。现在暻秀还有心思和他闹着玩,他们到底是不是在打架闹分手闹离婚。
“一开始就知道的话,暻秀啊。天天看着我编故事装模作样很好玩吗?把我耍的团团转。”
暻秀眨眨眼睛,在他扼牢咽喉的铁掌下费力地点点头。灿烈同时嘶了一声,结实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大腿闷着他的脸,勒得他面色通红。
“知道的时候为什么不逃掉,还和我登记结婚?就贪那天晚上想和我再做一次吗?”
“太麻烦了。”
“我的假话编得像最蹩脚的小说套路,为什么会相信呢?我说想结婚就结婚了。都暻秀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灿烈轻佻地笑了一下,想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想看都暻秀平日里被戳中痛点,圆睁着眼呲牙咧嘴的样子。可是暻秀只是松了桎梏,把两条腿轻轻地搭在他肩膀上。他呆呆地回答,是啊。
“就那样。不可以吗?”
灿烈也愣住了。暻秀继续用膝窝把他勾的近了一点:“还要生气吗?真的对不起。”
现在是鼻尖只相隔两厘米的距离。两个人的头发都乱糟糟的,如同结婚那天被风吹的乱糟糟的,或者是结婚那天其实分别因为任务才变得乱糟糟的。学会爱情,擅长表达爱情的不只是灿烈。暻秀没有走到家庭纠纷协调室这一步就早早发现自己不想离婚,最终还是决定先哄他了。他都哄习惯了。伸手摸了摸灿烈的下巴,柔缓地到侧颊,到脖子上被餐刀略略划破的小口。灿烈现在才发现痛。暻秀的中指和无名指挂在他耳后,轻慢而不容置疑地将他的脸拉过来,仰头接吻。这个吻之初,很久只是单纯嘴巴相碰。暻秀知道平日里轻口轻舌的丈夫被他弄的不知道怎么发脾气,捏着他耳垂上的耳钉安抚他。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一直没有怀疑过我。”暻秀低低地说,“你真的是世界上最笨的。”
灿烈的手早就从他的脖子上掉下来,虎口蹭着他的腰腹,像抱着竹夫人一样拥住小小的暻秀,他和他的拥抱契合得严丝合缝。双方的恋人有着捉摸不透的二象性,灿烈时常不知道怀里的到底是他的老师还是他的孩子,暻秀也不知道操进他体内的究竟是他的宠物还是他的主人。差别大到荒唐的身份交替出现,继承着上一次显形时的意志,灿烈做主人,暻秀做孩子。灿烈身上的味道也是暻秀喜欢的,枪油味和一层浅浅的焦味,与本来的男士香水味一同裹在他身上。匆忙地帮丈夫扯掉裤扣,灿烈内裤前面崩得紧紧的,已经渗出的球腺液染出淫秽的深色,他一边剪着两根粗硬带茧的手指在暻秀穴口里往外撑,一边抓住暻秀兴奋过度发着抖的指尖去抚慰自己的性器。他大张旗鼓的欲望昭示着暻秀对他来说过于强烈的性吸引,暻秀破天荒地竟然有点害羞了,不好意思地闭上了眼睛。灿烈就拿挺翘的鼻尖来蹭他的眼皮,把他又蹭得张开眼,露出半个眼黑翻上去的朦胧的眼神。
“……你,每次喷香水都是去干这种事吗?灿烈,你只能喷一点点,不然会被抓住把柄的。”没有忘记提醒他,暻秀迷迷瞪瞪地说,变成了他的老师,“看来你很喜欢出去玩啊。”
“知道了。当然了。”灿烈用后鼻音哼着,“在家里我也喜欢,所以本来想天天都喷香水的。不过你会腻吧。我不能总是太帅。”
百分之百命中率,没有一次不被他逗笑的暻秀鼓起了脸颊。他的笑声和呼吸很快被接连不断的吻吞掉,灿烈在性交的时候习惯性一直占据着他的嘴巴,为了防止他不小心咬破嘴唇。该爱惜和该粗暴的度把控得恰到好处,灿烈是个让人忍不住晕头转向的男人。腰部动作也做得很好。手也放得很情色。皱眉的脸带来的帅气味道很浓。就那样,我很庆幸当时冲昏了头脑,和这个人结婚。暻秀抱着酸胀的小腹在出神,不过呢……灿烈强有力地握住他的下半张脸左右晃了晃,他一如既往对暻秀的不集中充满了纠正欲。别这么不认真,哭一下吧,我今天不是败在你手上了吗?补偿我。暻秀对命令不明所以,像为了不被惩罚假装要哭的讨人厌的幼儿一样挤挤五官装样子。这样吗?这样哭?
“倒是很可爱……”灿烈嘟囔着,卖力地只想让他爽到哭。
最后他又只顾着自己舒服了,暻秀显然再也射不出来什么,不知道失去意识没有。给他喝水水从嘴角流下来,扶他起来就无骨地软倒,和他说话也没有反应,居然敢在敌人的怀里睡着觉?灿烈执拗地摇醒他,没教训够。他始终要问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在床边放把刀?”
暻秀依旧趴在他肩窝里,干性高潮过多次的脑袋容量过载,听完一个字要转十个圈,半分钟后才“嗯?”了一声,闷闷的。
“我每天就睡在这么大一个安全隐患身边,好吓人!你真的想手刃老公?除了我你还往哪里找这么高这么帅的。”
“哦,隔壁组织的世…”
“闭嘴。”
灿烈掐着他的脸揪住他的嘴巴,稀里糊涂被人工消音的暻秀推了推他,但是灿烈依旧贯彻了他的作战风格,对猎物死缠着不放。本来就听说过鼎鼎大名的这个坏家伙,不,到后来成为了暻秀四处打听他。在组织同事眼里他像个迫不及待要杀掉灿烈的跟踪狂,成天问这问那,研究内容细节到灿烈哪只手拿什么刀什么枪,喜欢狗还是喜欢猫。了解敌人才能从根部开始击垮敌人,了解枕边人才能从味蕾开始牢牢抓住。坐在咖啡厅角落和前辈接头的暻秀拿着笔记本低头在写。经常去意式餐馆,似乎不吃辣,对甜食有点模棱两可…暻秀你问这些方面干嘛?我们可不提倡在吃饭的地方工作,特别是这种工作。我们国家的人绝对不能玷污饮食……喂!在前辈要继续他的中年男人国运人生事业综合演讲时,暻秀自顾自地鞠躬离开了。怀着单纯只是想要讨好丈夫的心情。
“不是针对你的,只是我的习惯。”
“我也真是,怎么一直都没看到?”灿烈懊恼地把暻秀捏到痛得没力气叫。
暻秀瞪着他:“谁叫你连床单都不帮忙换。”
“骗人,上次你把床垫弄湿了都是我换的,那个时候绝对没有凶器在这里。……你是从什么时候勾搭上新情人想对我一脚踹的?真失望。”
“又在胡言乱语了。不过,连家务都不负责任的老公本来就是可替换装。”
“别这样,我不是天天都洗碗嘛?”灿烈成功地被他牵着鼻子跑了。
“我做饭会边料理边收拾,你每次根本只是把你吃过的餐具整理了。”
“那还不是你说我呆在厨房是占地方,你一声下令我明明可以跟在你屁股后面做清洁工。”
“哦,跟在我屁股后面不是做清洁工而是摸我屁股是吗?”
“这都怪你,你下次还是不要穿围裙了。”
“衣服脏了你每天洗?沾上油烟气是最难去掉的。”暻秀一把掀开他,躺到一边。灿烈知道他的意思是至少现在先给他洗干净,遵命地照做了。
关掉一片狼藉的客厅的灯,灿烈偎在床头没能躺下,终于得以逃离混乱的境地。旁边暻秀毫无防备地睡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从上到下被他细心伺候过,喉咙里发出打小呼噜的声音。灿烈做不到他这样在天崩地裂下也能安然地吃好睡好,他梳理不清情绪就不行。难办啊。不过,过了这么久的骗子生活能怎么办,婚都结好了。纪念日的蛋糕都订好了,年末的度假村定金都付好了,觉都睡好了,他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和暻秀绑定得死死。灿烈伸手理着暻秀蓄长了一些的刘海,细微改变的发型让他看上去更柔软无害。真不想原谅他,那只好每天都攒利息要补偿了。灿烈说服自己,总算得到了休息。
07.
第二天,灿烈从比梦还不着调的前一晚中脱身醒来。习惯性地摸了摸旁边的床铺,手意外地落空了,以为是暻秀早起去了厨房。摸着饿得发虚的胃部半睁着眼睛的灿烈在冰箱门上瞟见了他贴的便利贴,来不及仔细看就匆匆打开柜门找吃的,暻秀出去了啊。冰箱里有不锈钢饭盒整理装配好的三明治,上面贴着另一张便利贴:以防万一,如果你不想做饭又想在家里吃。灿烈稀里糊涂地开盖叼走一个,关好盖子,重新和便利贴大眼瞪小眼。为什么要以防这个万一?暻秀给做不就行了吗。冰箱门上的便利贴说:去找手机。这是指令游戏吗?他边狼吞虎咽边去寻觅手机,不知道昨天随手扔在哪里了。餐厅和客厅都没有,灿烈去卫生间刷牙的时候顺便在洗漱台翻来翻去。他慢半拍地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暻秀的牙刷套装消失了。灿烈差点咽下了嘴里的牙膏泡沫。
不会吧。唉呀,不会的。昨天不是都没事了嘛。灿烈更着急地把家里各处掀了个遍。如果有人这时候闯进家门,大概会以为主人养了一只爱捣乱的巨型比格犬。他在沙发缝里找到屏幕裂了条缝的手机,累得径直躺到地上,怀着不详的心情解锁。未接来电为零。新聊天信息一条。
我暂时出去一周,不要找我。不要想太多。不离婚。
用手指点着一个字一个字读的灿烈疑惑地把身子转回来又侧回去。地板好硌人。什么意思?他得了阅读障碍。立马拨出了暻秀的电话。接通了,暻秀却半天不出声。
“……暻秀,我怎么看不懂你发的信息?什么意思啊?”灿烈趴在地上抱着头通话。
“就是字面意思,灿烈。我们分开一周。”
灿烈开始嚷嚷:“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啊?”
“就那样。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冷静一下。……不,我不是说离婚,也不是说分手。灿烈,我就是字面意思,你这样我们没办法正常地对话。别打断我。我是骗了你没错,我很抱歉,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在看不见彼此的地方待几天而已。”
这个坏蛋,几个小时前还黏在他旁边,今天就断崖式地进行令人无法理解的冷待,灿烈要爆炸了。他果然大意了,他们每次吵架,暻秀都会拖出长长的战线,晚上倒是为了和他做性交显得浓情蜜意,白天就变回了一座只剩理智可言的木头。暻秀昨天任务赢了他一次还不够,非要继续把灿烈踩在脚下。灿烈的胜负欲本来就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了不起,气不打一处来。他跳起来,一会儿站到沙发上,一会儿走到阳台。
“和我当面商量,不,通知都没有?都暻秀,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灿烈越来越生气,绷紧神经后连带着语言也尖锐起来,“还有,你为什么叹气?”
“抱歉,已经这样了。就照做吧。”
“我不愿意怎么办?”
“没办法,灿烈。别幼稚。”
“我就是不愿意。你现在马上回来,回家。”
“你不要缠着我说车轱辘话了,我已经回家了。”
“你回哪里,你还在哪里有家可回?”
“我不是把家里让给你了吗?我没有,那你就有吗?是啊,我都没家可回,我想躲躲你都不行吗?”暻秀终于抛弃通话礼仪,大声说话了。
还没有等灿烈张口,电话就绝情地断掉,再打过去只会一遍又一遍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任灿烈再怎么骚扰,暻秀也不闻不问。直到下午,灿烈还在地上滚来滚去,气得发疯。傍晚灿烈飙着迈巴赫去公司,超速行驶的警告邮件一会儿就发到他手机上。一脚踢开办公室的门。所有委托都转交给我,我现在就要开始,立刻马上!东植被大动静吓得从座位上一蹦,这小子发什么疯呢。灿烈浑身戾气地坐在沙发上咬着牙根抖着腿。他知道暻秀的状态一定会比自己好。暻秀是个不受影响的人,像风吹不动的石头一样,无论是不是明天世界末日来临,他都会照常完成一日三餐,浇花,抽烟,好好睡觉,现在想来,也包括好好完成任务。灿烈实在输不起了,于是决定这一次他也不要再饿肚子装可怜,他要养精蓄锐,之后狠狠地让暻秀吃不了饭睡不了觉才行。至少要打赢一次仗。
灿烈,没有我你也不会死。暻秀在通话结束前这样说。
就是啊。和都暻秀吵架的结果永远是他一个人生闷气。可是灿烈依然毫无缘由地执着地认为没有暻秀不行,当然了,死也不行。灿烈一个人吃饭、喝酒、上班、照样好好地活了三天,他结婚之前本来就擅长这样过。下定决心这次要忍住要改变,毕竟哪怕再不安,离婚也是两个人碰面才能做到的。但凡暻秀真的要来找他离婚,他就抓住暻秀不放,把他关在家里,用高超的动腰技巧让暻秀回心转意。由于妻子很喜欢他的脸,总是看的五迷三道,灿烈甚至去皮肤科进行了管理。咬着吸管,朝劣质酒精里鼓着脸颊吐泡泡的灿烈坐在吧台发呆,没有真的喝酒。不管谁来搭讪都头也不扭地举起戴着戒指的手。他从开业坐到即将打烊,其间每一波不同峰进来的客人都会有几个来要电话号码,灿烈径直用手撑着脸,婚戒闪闪亮。他惆怅地想,要是暻秀也这么浪漫借机来求他原谅就好了。
认识的哥哥建宇在这里当酒保,他是除了东植以外他们的第二位证婚人。灿烈几乎可以说是在这个酒吧里长大的。他双眼放空的时候,建宇八卦地凑过来:“暻秀终于决定让你滚了?”
“是我让他滚了,哥,拜托搞搞清楚。”
“为什么?他觉得你好吃懒做?还是觉得你太大手大脚?”
“我都说了不是我被甩了!还有,我们不分手。”
“哦……”建宇兴致缺缺地收回耳朵。
灿烈大怒:“哥你为什么失望?”
建宇不管他,招待其他客人去了。灿烈叹着气打开手机,反正暻秀也不会给他打电话,暻秀把他的电话拉黑了。灿烈报复的行为成了短信账单,天天出门去百货商店刷署名为暻秀的那张卡,一笔一笔的账单通过短信一直传送到暻秀手机里。偏偏还挑些1120000韩元之类的数字。希望他郁闷到忍不住找上门来。确认自己手机里的短信的灿烈逐渐睁大了眼睛。
[预约]京畿始兴市西海岸路277号正往洞2138号,来接我。
抓起车钥匙匆匆夺门而出,建宇瞠目结舌地看着瞬间板起脸,变得比一把闪着寒光的冷刃还要锋利的灿烈。幸好这家伙没有喝酒。有异常的事情发生了,在暻秀身上降临了,灿烈一无所知。他讨厌和暻秀分开的原因也在于此,无法接触,无法掌控,无法把握与确定的时刻使他狂躁而紧张。夜间的高速公路上几乎没有任何障碍物,灿烈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胳膊靠在窗户上撑着没有表情的脸,毫无节制地踩着油门。他一整天,一整周都在超速,因为他心爱的时钟、发条、减速器爱人不在旁边。灿烈,不要闯黄灯。暻秀总是唠叨。他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发短信来?灿烈只能在闯过漫长的一小时路程之后有所得知。他从那条短短的文字里看到了迫切,哪怕其实是连标点符号也符合规范的毫无情绪波动的正式语。灿烈仅仅看到了自己情绪的映射,他满脑子都是暻秀,只能想到暻秀。甚至略过了这是一条发信人身份不明的定时短信的前提。
08.
从行驶的车辆里醒来的一刹那,暻秀下意识准备从后腰抽出匕首。他条件反射的反动落了空。没有会硌着他的刀柄,空荡荡的身上被搜查得一干二净,暻秀的手也动弹不得。用粗麻绳捆得紧紧的,手腕相贴的双手别扭地固定在身后。由于缺血导致的指尖麻痹使他不受控制地全身发抖。他立刻知道自己遭受了绑架。暻秀克制着生理不适对周围进行了简单观察。加了防光罩的窗户遮住了外面的风景,只有从前挡风玻璃看到他们即将下高架桥。他被孤零零地放在后排,驾驶座上的人正从后视镜观察他。那是个缺了一只眼睛的男人,他在笑呢。
“又见面了,老师。”
“老师?我不记得我做过这么高尚的职业。”暻秀盯着独眼狼的脸,正在努力回忆他们有没有见过面。
“您真好玩。您可是我的恩师啊,您朝我眼睛射击的那一招我也用了好多次。”
“抱歉,我不记得了。”
面对暻秀特有的诚实的傲慢,男人没有被激怒,他继续自顾自地说:“您是抢生意的能手,同时也是悬赏榜单的第一名,您大概不知道吧。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抓到,老师,还有什么花招就早点用了吧。”
下一秒,听话的暻秀就用捆手的麻绳朝前绕过头枕,锁住了他的脖子。由于绳子事先被裁得很短,这时让男人自己格外辛苦。他还在踩油门,暻秀用手肘费力地去够车门开关,思考在时速一百的情况下跳车会不会直接浑身器官破裂。降下来的窗户切过狂飙的夜风,灌进车里,暻秀的后脑勺像被针钻过一样发疼。他判断自己是头部受击后来到这个境地的,暻秀想不起失去意识前最后发生的事。在他晕着头打算做出决断时,即将窒息的男人蛮着力气用小刀割破了绷紧的麻绳,另一只手碰了碰方向盘。惯性使暻秀的上半身向后弹,车子在同时间撞上了路障。
独眼狼打开车门,从后座上把陷入短暂昏厥的暻秀拎了出来。他挂着一头血兴奋地笑着,他的计划是完美的,撞车的冲击感非常鲜活,旁边就是目的地,这是一座废弃水厂。手里有个半死不活的悬赏榜首。翻着眼白的暻秀在十分钟后才再度天旋地转地醒来,他又退回了使不上力气的姿势,只不过这次是两只手臂分别捆在椅子背柄的两侧。有铁铐拴在脚腕上。上一次被剥去尊严地固定在一把铁座还是灿烈的心血来潮,毕竟他的丈夫是个坏家伙。可能是头裂开了,血从额角流淌到睫毛上方,染红了模糊的视线。暻秀半眯着眼地看着独眼狼,后者正在哼着歌做一些准备。他仅仅只对一个坏家伙感兴趣,直到现在,他都记不住绑架者的脸。男人拿着注射器走了过来,暻秀丧失任何对策,独眼狼俯视着他——果然,你最后的花招已经用完了。
暻秀惭愧地笑了笑:“是我不小心。”
“老师,不要担心。我比较崇拜您,不会让您难受的。”男人咕哝着,比起和暻秀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您知道的,吗啡是最强效的止痛药。”
他试图找到静脉血管时,看起来惊慌失措的暻秀想要挪开手臂,却没能做到。不是作为止痛药而是慢性毒品的注射带来了增压的灼烧感,这可不好办,暻秀觉得世界带着抽脱的恍惚一同远去了。那只是心理作用。他喜欢性的根本是不加修饰的迫真感受,自然会反感解去意识的虚无快感,暻秀讨厌被脱去主观的选择的决心。他不是顺着氛围就走的类型,不会被裹挟,在酒吧也是他先选定了灿烈。一直都认定着,暻秀本来就很喜欢他的,他静静地发着怔。独眼狼对他的露怯表现轻蔑地窃窃私语着满意,他比划着考虑是先砍断两根手指还是划破眼睛,率先决定把他拖到一旁深水箱前随手一扔。暻秀头朝下栽进了水里,独眼狼欣赏着他除了摇头做不出其他自救动作的样子,只有一串一串的水泡往上冒,他猜暻秀是在骂脏话。看了一眼秒表,对着根本无力倾听的暻秀建议道,省省氧气吧。
暻秀还在说着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在神智不清地吐气,独眼狼将他看作绑在铁椅上的一枚木偶残像,在水下进行着忘我的表演。超过两分钟了。他像捞起捕网上的战利品似的捞起在濒死边缘抽搐的暻秀,表情太可怜了。端庄持厚的五官随着无形的纤细感细微的抖颤着,不,他的脸上没有一道和纤细有关的棱角,这是痛苦赋予的错觉。独眼狼认为他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有意思,于是扇了他的左脸几巴掌,又将他投入水中几次。拉起,放下。在机械性的折磨中暻秀感到越来越冷,他非常不解,灿烈身上是很体热的。朦胧中他才发现自己不在灿烈身上,甚至不在灿烈旁边,产生了幼稚的埋怨。如果不是他那天碰上自己,他干嘛走到这一步呢?暻秀心想他一定要狠狠地踩灿烈两脚。
上颚与下巴被坚硬的铁制物撬开,把枪管塞进暻秀肿胀的嘴唇里,独眼狼扳动着保险滑套,冷眼旁观着他像一条死鱼在案板上扑腾扭头。他听见混乎不清的求饶声,暻秀的脸被塞得鼓鼓囊囊,牙龈大约磨破了。口水顺着嘴角向下流,喉口被压开的声音呜咽着吞出来。不要……独眼狼替他在脑中补上了剩下的“不要杀我”,可惜的是他较为叛逆,偏偏更想下手。他阴沉地弹动着手指,乐趣到头了,他大方地打算令暻秀解脱。虔诚地抚摸着左眼,今天他终于能大仇得报。暻秀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在他耳中如同模糊不清的遗言。独眼狼装模作样地忍住想要立马射击的心,最后将头凑近他的脸,展现了高高在上的聆听意志。
“不行。不是…现在。”暻秀的舌头禁锢在枪口下,说话很慢,并且口齿不清。不是现在?这可不是他能做决定的。祈使句令他感到不快,独眼狼彻底打开了保险,用势不可挡的力度扣下扳机。接着传来的不像枪响,更像刀锋切断肌肉组织的撕裂声。然后切开粗绳,劈开铁链。还有剁猪肉一样尤其密集地载着重量的声音。红头发的恶鬼的刀泼出了腐烂的鲜血,洒湿了暻秀半张脸。在意识到自己的眼睛被割破,手脚被砍掉,耳朵被削开之前,独眼狼倒在地上死去了。非常凄惨,笼罩在他身上的巨大影子剥夺了他保持死后体面的权利,只是不停地落下利刃。灿烈夺走了枪,用布满阴影的脸重复地给男人宣判着死刑,一边踩他的各个部位一边继续开枪,直到这一板子弹全都打空。暻秀疲倦地用袖口擦干磨破的嘴角,拍了拍身前的灿烈的大腿,在他疯子般的行径稍微停下来时,从他裤袋里掏出了备用烟和火机。灿烈一如既往帮他带着。暻秀翘起腿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气,揉了揉被捆得肿胀发疼的手臂。灿烈仍然在泄怒。
“别玩了,他给我打了吗啡。”
他冰冷到恐怖的丈夫瞬间停滞下来。终于结束了对独眼狼尸体的凌虐,灿烈静静地站在原地。离暻秀距离很近,他却没有俯下身来和没有力气的暻秀亲热。高高地站着,仿佛一堵硬邦邦的墙。烟使不清明的头脑更混沌了,暻秀扔下烟,像不懂事跌跤的孩子伸出了双手。我好累,借你的胸膛靠一下,好吗?在他恳切的呢喃说出口的那一刻,灿烈终于叹了口气。他弯下宽阔的脊背,一只大手掌住他的后脑勺,温柔地摁到自己怀里。顺势在他衣服上擦脸的暻秀少见地撒着娇。我不是都说了不是现在嘛…他离得太近了,血脏死了。
“别惹我生气了。”灿烈捞着他起来,他的车歪七扭八地停在门口,地上拖出漂移导致的摩擦痕迹。他把副驾驶调倒,暻秀被放了进去,还抓着他的衣服下摆。灿烈扯开他的手,急匆匆地去后备箱翻了一会儿。
“解毒剂…车里怎么什么都有?”
灿烈装好针管,正在摸他的静脉血管:“你平时不开这辆车,所以不知道。”
“太拉风了,不是我的风格。但是很适合carsex。好啦,下次我会开的。”暻秀半打起瞌睡,他今天一直在服软。
“睡会儿吧。”
灿烈关掉了车里的顶灯,将外套盖在了他的脸上。他进到水厂里,做回清理残局的基础老本行。低气压地扭动着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灿烈比在家里做家务的任何时候都整理的要干净。打扫水箱和椅子,难堪的布置任谁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把独眼狼手上那把枪拿工具锤砸了个稀巴烂,心情糟糕,花了比平时长得多的时间将作案现场洗刷成原样。暻秀已经清醒了,抱着他大大的外套,趴在放下去的窗户上等他出来,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宠物。灿烈没办法不心软。他坐上车踩着刹车片点火,随后侧过身给他扣上安全带,暻秀浑身脱力,这一点小事都办不到。略微粗暴地把扶手箱里的棒棒糖拆开糖纸塞进一旁的人的嘴里,灿烈准备就近找个旅店,反正车上有医药箱。可是暻秀鼓着腮帮子说想回家,路程立马增长了几多倍。
“连糖都有?”
“是啊,为了让你少抽点烟。”
在空无一人的高速路上驰骋,暻秀看着窗外哼着曲子,破天荒地高兴。灿烈瞟了一眼他兴高采烈的神情,突然说:“你大意了。”
“嗯嗯。抱歉,下次会改的。”
“那个蠢货算个什么。真正的疯子在我这里啊……”
暻秀轻声哼的歌戛然而止。那是灿烈最喜欢的摇滚乐金曲。他没有说话。
“故意的吧?发的居然是定时短信。”灿烈沉着地瞄住后视镜打转向灯,转进了去首尔的高架桥,“伤成这个鬼样子,把自己弄到可怜兮兮要死掉的状况,就是想看我因为你失控的脸吧。很帅吗?你很喜欢吗?”
暻秀把棒棒糖嘎嘣咬碎成两半,丢掉了棍子,闪烁其辞地吞吞吐吐回答了什么,过于含糊不清。从灿烈的角度看去,他的左半张脸可怖地挂着半干的血渍,如同教堂绘本里的死神。表情却像耍赖时偷看大人的狗崽子。
“都暻秀。”
“有听到。”暻秀转过脸,半天补充道,“不过左耳好像有点失聪了。”
灿烈违反了交通规则和生命法则,用大体型食肉动物吞吃骨头更小的种族的气势深深地侧过头接吻。疯子。暻秀扳正他的脸面向前方,方便他继续睁眼开车,嘴巴还缠着不放,他整个人快要趴到灿烈身上。避免遮挡视线的理智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暻秀气喘吁吁地坐回去,灿烈的舌头是甜味的。
灿烈还在时不时看他,脸色总算缓和,似乎逐渐变回了他笨拙的配偶:“你脸色怎么回事?”
“是啊。大概有三天没吃饭,从头到晚抽烟,没怎么睡觉。虽然是为了成为最好的诱饵,但确实也没有任何心情。”
“你不是说‘没有我你也不会死’吗?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灿烈嘲讽道。
“啊,是啊……我好像会。我好像不行。就这样。”
灿烈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胸口一阵剧动:“……可恶。”
“这就是我和不知道的你打的赌。我必须以这个身份确认你的心。我拿自己赌给你。你觉得怎么样?灿烈,你想和我离婚吗?这么晚了,大家都下班了,不要麻烦别人了。可是如果你真的想,好像我找借口也不行。怎么办?”
喋喋不休的暻秀从来没有这么令人讨厌并且令人心动。灿烈神经质地抓住了妻子比他小的手。戒指敲在一起发出响声。下定决心,绝对不原谅他,绝对不饶过这个骗子欠揍的屁股,绝对不松开这个怪物柔软的手。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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