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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艺术到底是什么呢?
以环指现今的流派来说,范道大也遵从着名为“人体派”的艺术——以人类的骨骼和肌腱组成的、完美的机械结构,对他而言便是最好的美学。他喜欢听肌肉扯成丝时发出的美妙声音,也喜欢将人体制成齿轮时完美嵌合的图景。利用人体制成的车辆模型是他的杰作,范道大也一开始想把它们做成真正可以运行的车辆的,可惜一直找不到足够牢固的车底盘——车辆得以存在的基础——这件事也就搁置至今。但他并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每当看着那位为他拖来新鲜人体材料的收尾人,他都在幻想他成为车底盘的样子:架士郎的颤抖太为完美了,细腻的震动会化解所有冲击,足够的结构强度不会让车散架,引擎启动时、他的肌肉因电力而轻微颤抖的感觉也一定很好……
“你又在想把我变成车吗?”
鸣田射士郎每次都会这么说。他手上的活体材料正在剧烈搏动,但是射士郎把声带破坏掉了,那些讨人厌的尖叫也就没有出现。射士郎握着刀盯着他,范道大也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摘下他的护目镜说了声抱歉。他得克制一下自己的欲望,还是用别的方式进行肉体的接触比较好……架士郎也很喜欢那样,直直地进入最深处的时候,他的脖颈仰起的弧度让范道大也无数次地想要停留在这一刻,然后又经常因为太过火的倾泻被鸣田射士郎狠狠地骂上一顿。活体材料被范道大也放进足以容纳各种人类的现状保存匣里,现在剧烈呼吸的嘶嘶声也没有了。范道大也拿来一条温热的毛巾,帮他抹掉脸上的血,而后像任何一个两个人在一起的夜晚,在他耳侧开口邀请道:
“我们出去吃饭吧?”
没有人会愿意和手指染上关系。一开始的鸣田射士郎也是这样的,但为了谋生,他最后还是接下了这个有关环指调查委托。当时的雇主和他说她的亲人失踪在了附近的一个机械展览馆里,请求他去寻找结果。鸣田射士郎调查了两天,探明了地图和那人可能去往的位置,却最后还是在特殊展览馆里栽在馆长手上。环指的人无疑都是疯子。见到范道大也的时候他闻到他身上清晰的血肉气息,这四周的特殊展品已经昭示了他是人体派的事实,射士郎也做好了被生吞活剥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只是盯着他,和X光一样扫视他,而后在渗人的微笑中爆发出一声邀请:“你想当我的助手吗?”
鸣田射士郎想要活下去。那一天接手的委托在加入范道大也后得到了答案——对方已经成为了最新制成的唱片机中的一部分。和委托人交差用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但范道大也看到他眼睛里的疑惑和心有余悸,向他做出了承诺:“我不会把你做成展品的。”
“……从环指嘴里说出这种话听起来很是可疑。”
“可这是实话哦?架士郎的确很美,声带、关节、韧带……每一个地方都很好。这样让我很难下笔,就算保留了一处的完美,其它部分也会被可惜地破坏……我不想那样。”
“……”
鸣田射士郎沉默不语,过了一会,他迅速地处理好了今日份的材料,把一个完整的胸腔放在他的工作台上。范道大也总觉得射士郎还是不信任他,所以过了几天,他把自己的左手做成了一把锋利的、带变形和放血功能的小刀,把它交到了鸣田射士郎的手上。那把刀也是日后他杀人最顺手的武器,范道大也很高兴自己能在他的材料获取中占据如此大的地位——两个人更进一步的关系大概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的,大也开始等射士郎从外面回来(不是因为工作),开始把他的保险箱密码交给射士郎管理,也开始尝试用自己的肉体去触碰他的。鸣田射士郎没有抗拒,只是后来躺在范道大也的房间里、被他金属制的左手触摸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架士郎在想什么?”范道大也在那个时候微笑着看他,但心情大概没有语气那样愉快,“我不好吗?”
“……我可没说。”他摸上那个义肢,冷冷的,和他触摸过的无数尸体一样缺少温度,但却很快又被他自己的温度捂热。可是这样好像也不坏,起码待在范道大也身边他会很安全,也会拥有足够的刺激。他揽下范道大也的脖颈——一股子血味,唯独这个他不太喜欢。“下次洗干净点,血的味道太重了。”
“哦……我会清理得更干净的。”
范道大也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他加长了洗漱的时间,又换了瓶更好的沐浴露。至于没用完的那瓶,鸣田射士郎说浪费,替他接着用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闻到射士郎身上熟悉的气味,就好像射士郎是他亲手打造的艺术品一样,每一处都是他喜爱的设计。
他们的生活就这样持续着,鸣田射士郎对人肉和机械的艺术并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帮他收集材料,然后在他做出错误的机械结构的时候帮忙修正。今天晚餐他们吃的牛排,餐刀顺着肉的纹理切开肉排的时候,射士郎看到里面浅红色的血。他突然问范道大也也没有去过23号巷,范道大也笑了笑,说即便是他也没有那种癖好的。锯齿和瓷盘摩擦的声音又开始响,声音停下的时候,范道大也又补充道:“架士郎如果实在喜欢的话,我也不是不能……”
“算了,别。我就是问问。”
鸣田射士郎赶忙打断他的话。他们用完餐后坐着跑车回了家——大也答应过他,约会的晚上不进行任何解剖工作。坐在副驾驶的人有些无聊,便打开了车内广播。广告总是无孔不入地播放着,现在的是义体广告,鸣田射士郎偷偷瞟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他的左手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出银色的光,让射士郎不禁些许的担忧。他最近好像做了太多确认的行为……是休息得不太好吗?他不太清楚,但他还是想问,说出来总比不说好。
“你会把身体都换成义体吗?”
广告播放完毕的时候,他的话语也应声落地。范道大也的答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肯定——那是一句“不会”。“如果架士郎不想,我就不会做。你很担心这个吗?”
“也许是吧。”
鸣田射士郎说道。真荒谬,他居然在一个环指帮派的人身边寻求不变的稳定。但既然范道大也愿意给他,他们不如就这样一直下去,当一对普通的爱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