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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幻昨天熬了个大夜赶视频，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一点了，迷迷糊糊点开手机，微信收到了一堆不明不白的询问，他莫名感到不安，于是点开了微博。还没点开热搜界面，他就已经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花少北。
后面跟的是什么？花少北出柜？
某幻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但下意识屏住呼吸地点开了那一个词条，热门微博第一条是一个直播片段，点开之后，花少北的声音传了出来。
声音的主人语气轻松，略带婉转地表明自己的性取向并非女生。不是说漏了嘴，不是直播事故，好像一切都是他计划好要说的。
视频只有不到三十秒，某幻反反复复看了十来遍，才迟缓地退出播放界面，点开评论区。抛开攻击的言论不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字眼。
“突然公开出柜，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
“大胆点，说不定已经有男朋友了，只是先给粉丝一点心理准备。”
某幻又点开视频，任由它循环播放着。他心里很乱，花少北私下和他们相处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性取向。更重要的是，他作为花少北朝夕相处的室友，也从来没有听他说过有什么喜欢的人。怎么突然就公开出柜了？
他想问花少北，但点开微信，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为什么身份询问了。
说实话，他很难不往自己身上想。毕竟，也好像有很多人，以为花少北是喜欢他。他收到的这些询问就可以证明。
：花少北怎么回事？和你有关系吗？
：你俩在一起了？
：花少北跟你表白了？
：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某幻头疼，你们问他啊，问我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啊。他不由抬起头望向门口，隔着几道墙往花少北的房间看，作为室友，既然都瞒着他了，或许也没别人知道内情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但是打开门的一瞬间，他还是没想好，现在面对花少北该说什么。
其实他完全可以笑着和花少北开玩笑，“花绕北，不声不响地就出柜了，牛的兄弟。”
或许也可以八卦一下，“你这就把兄弟当外人儿了嗷，说说看，是谁把我们小花掰弯了？”
可是他都说不出口。
朝夕相处这么久，他们没有任何矛盾，相处融洽又处处为对方考虑。但他从来没有预设过，有一天花少北会喜欢别人，会满心欢喜地看着另一个人。
但是，其实花少北只是表明了性取向而已，其他多余的都是猜测和假设。
某幻意识到自己天马行空到了这种程度，此时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是在吃醋，而且是吃一个或许不存在的人的醋，甚至还有可能，是在吃自己的醋。
所以这些令他不安的猜测背后，其实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期待。
看着许多朋友发来的询问，他自嘲地笑了声，“花绕北你出个柜，差不多都替我出柜了是吧。”
朋友们这么问也是有道理的，因为见过他们私下相处的人，去过他们家的人，都以为他们俩是一对。
老番茄某次实在是忍不住问过，“你俩真没在一起啊？”
当时某幻和花少北视线一交汇，同时摇了摇头。
中国boy凑到老番茄旁边嘀咕了一句，“墙倒了他俩窗户纸都在。”
出了房门，没有看见花少北，某幻喊了几声也没得到回应，看来是出门了，于是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没有给花少北发消息，只是坐在沙发上发着呆，可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等花少北回家。
等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某幻脊背瞬间僵直，心跳猛然加速，他甚至有些不敢往门口看。
“嚯，你坐这儿发什么呆？”花少北看了一眼某幻，然后转身关门。
“……你去哪儿了？”某幻问道。
花少北听着这语气有点怪，想起了什么，但还是平淡答道，“和人吃饭去了。”
某幻心一沉，硬生生把嘴边的询问咽了下去，“……哦，好……”
花少北换好了拖鞋，往某幻那边走了两步，停了下来，没等到下一句话，然后问道，“你没有别的要问吗？”
客厅里突然变得落针可闻，而这句话似乎悬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某幻抬起头望向花少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北子哥，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眼前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自己，这样的沉默让某幻感觉快要无法呼吸了。他以为等不到回答了，正琢磨怎么找个借口逃回自己房间，然后听见花少北说，“是。”
某幻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了，他此时终于深刻地体会到“欲言又止”这四个字是什么感觉了。
以前看小说看影视剧，不明白主角为什么总是有话不说，总是欲言又止。
当他看向花少北眼睛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以往作为读者或者观众，是上帝视角，主角双方的心意明明白白展示在眼前，而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无法评估自己在花少北心中的分量，只能谨言慎行，越是想要答案就越是如履薄冰。
他不是没想过，花少北嘴里那个喜欢的人就是他自己，可是万一呢，万一不是呢。他贪恋如今的生活，贪恋花少北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他怎么可能不想再近一步，可又怕再近一步，他面对的就是深渊。
所以刚刚面对花少北时，他强忍着所有苦涩和不甘，只是沉默着。他承认，在这件事情上，他无疑是懦弱的，他赌不起。
次日，某幻和老番茄约定的录歌比想象中顺利，结束之后吃饭时，老番茄感受到某幻不同于往常的沉默，打量着他藏在卫衣帽下的脸色，“嚯，某幻，你昨儿干嘛去了，这黑眼圈。”
“…没事儿茄哥”，某幻挤出一个笑，“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今天录歌还发挥的这么好，可以啊某老师。”老番茄打趣道。
某幻只是兴致恹恹地应了一声，老番茄见状斟酌了一下措辞，“咋了，和花绕北深夜畅聊如何面对网络舆论了？”
某幻沉默半晌，“…没，花少北他……心情挺好的。”
“他真谈恋爱了？”
“……我不知道。”
“你……没问？”
某幻没有回答，他当时害怕得到花少北肯定的答案，于是就没问。他没休息好，再加上心神不宁，对自己的情绪并未过多伪装，所以老番茄很快就看明白了。
“你问不出口，要不我替你问问？”老番茄问道。
某幻微怔，注意到老番茄话里的意思是已经默认他在为花少北烦恼，自嘲地笑了笑，“这么明显吗？”
老番茄也笑，“某幻啊，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
“……他…只是说他有喜欢的人。”某幻说道。
“可是……”老番茄的话被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如果不是呢，我不想到时候我和他连朋友都做不成。”
老番茄听闻沉默半晌，“可你甘心吗？”
某幻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来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老番茄还想劝些什么，可某幻又提起关于录歌的事情打算转移话题，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行，不说了，我只是不希望兄弟后悔。”
某幻停顿了会儿就继续刚刚的话题了。
后来某幻和老番茄聊到很晚才回去，某幻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在逃避，总之他打开家门的一瞬间脑子里又冒出了老番茄问的那句“你甘心吗”。
怎么可能甘心啊，某幻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某幻不自觉往花少北房间看了眼，门半敞着，没开灯。
“又出去了，咋还没回来。”某幻抬头看了看时间。
等时针指过十二点，屋子里还是只有某幻一人，他发的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电话也没有接。他略显焦急地在客厅徘徊，正打算出门去找，醉醺醺的花少北就晃晃悠悠地打开了门。
见某幻站在客厅里，花少北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花少北，你还知道回来啊。”某幻看到花少北回来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责怪道。
“你自己回来的吗？没人送你吗？”某幻看了眼门口。
花少北一下没站稳，某幻连忙上去扶了一下。
“问你呢，干什么去了？”某幻本来就心情复杂，担忧地等了太久，却只等到喝醉的花少北，这人还什么话也不理，所以语气自然不好听。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你是我谁啊。”花少北扶着门框，躲开某幻，语气也带着不耐烦。
“是，老子谁也不是，”某幻气笑了，“我他妈就是多余管你。”
“那还不快起开，挡我路了。”花少北也狠狠道。
某幻忍住脾气，心中默念不要和酒鬼计较，侧身让开了路。可见花少北没走两步就开始摇摇晃晃，某幻叹了口气，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花少北扶着墙自顾自走回了房间，径直走到床边躺下，紧紧皱着眉。
看得出来花少北很不舒服，于是某幻给他掖好被子，然后认命般去烧热水。烧水壶声音逐渐响起来，他在水加热的声音中发呆，思绪又开始游移。花少北酒量很好，醉成这样肯定喝了不少，也不知道到底在为谁而醉。
某幻一直注意着花少北房间的方向，水刚烧好，就看见一个影子往卫生间蹿，然后听见了呕吐声和马桶抽水的声音，他连忙端着兑好温度的热水往卫生间走，看见的就是花少北仰着头靠在浴室墙壁旁，“来，喝点热水会舒服点。”
花少北想接过水杯，但某幻不肯松手，于是只能顺着某幻动作被喂着喝水。
“舒服点吗？”某幻单膝跪在花少北身边，面露忧色。
“……你不是说……不是我谁吗，干嘛管我。”花少北直勾勾盯着某幻看，尾音被酒精染上了些撒娇的意思。
“我才不跟酒鬼计较，而且我也不可能放着你不管啊。”某幻下意识躲避对视，低声道。
“为什么不可能？”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我是你好兄弟啊”，“我们合租这么久怎么能不管”，而且花少北已经喝醉了，敷衍着回答都可以，但是某幻都没说出口。
“……又不说话，随便你吧。”花少北这次成功拿走了某幻手里的水杯，又灌了口热水。
“咋喝这么多，不开心吗？失恋了？”看着花少北抬头喝水的侧脸，某幻问道。
花少北听闻停滞了一会儿，扭头看了一眼某幻，又低下头去。
“难不成我猜中了？”某幻笑道，但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是强颜欢笑。
听着某幻带着笑意的声音，花少北头更晕了，他揉了揉太阳穴，“那如果猜中了，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如果……兄弟失恋了，那我肯定不会幸灾乐祸的。”
说完这句话，某幻感受到花少北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而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你在想什么呢，花少北，和我有关吗。
“……都没恋上，失的哪门子恋。”花少北低下头嘀咕了一句。
某幻愣了愣，没接话。浴室地板瓷砖发凉，凉得他还是回过神来，所以某幻想伸手拉花少北起来，快要碰到他手臂的一瞬，察觉到花少北像是本能地稍微躲了一下。
于是某幻的手指只堪堪碰到了花少北的衣服布料，就停住了。
“……地上凉，起来吧。”某幻收回了手指，虚虚握了握。
这次花少北倒是主动抓着某幻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可他站起来得太快，加上酒精的作用，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胃里又一阵翻涌。
他不受控地往下倒，却结结实实地被某幻接住了。花少北难受得厉害，根本顾不上是什么情况，只是紧紧地抓着某幻的衣角，头靠在某幻肩上，急急地顺着气，呼吸落在某幻的颈侧。
花少北的体温虽然只是高一点点，但某幻却觉得烫的厉害。花少北只要稍一注意，就能看见某幻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晕……难受……”花少北艰难吐出几个字。
“到底喝了多少啊你，”某幻顺了顺花少北的背，“来，我扶你回去躺着。”
“某幻。”花少北盯着某幻的侧脸，冷不丁低声喊了一句。
“嗯？”
“你说什么是真的呢？”
某幻发现花少北此时已经低下了头，睫毛下垂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么抽象的，”某幻还是回答了，“我只知道你再不去床上就该着凉了。”
“好吧。”
某幻听着花少北醉酒时不自知的撒娇语调，总觉得心痒痒的。
“睡吧，不舒服就喊我。”某幻给花少北盖上被子，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你在这儿坐会儿呗。”
“……好。”
花少北房间窗帘没拉，城市夜晚也并不漆黑，微弱光线照进室内。
在花少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际，他无意间抬头看了眼某幻，他侧脸被光线照着，眉眼阴影深邃，他也在看着自己。
眼神交汇，但这次两人都没躲开。昏暗场景下，什么都看不真切。
借着这种不真切做掩护，他们貌似心照不宣地放下了很多戒备与防御，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时间停止流逝，他们和现实世界的连接都变弱了。
似乎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都没有说的必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某幻伸手捂上了花少北的眼睛，感受到他的睫毛扫过掌心，然后留下了些湿润。泪水灼了一下某幻的掌心，灼得他收回了手。但又灼得他决定放下所有疑虑和懦弱，伸出手。
“花少北，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某幻低声道。
花少北听闻盯着某幻，眨眨眼睛，眼泪突然控制不住地涌出，顺着脸颊流到耳廓。一时间，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抽泣声。
某幻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拭去花少北眼角的泪，“能不能喜欢我。”
等花少北下次睁开眼睛，天已经很亮了，他一时半会儿分不清脑中的记忆是真实还是梦境。他坐起身，宿醉带来的头晕和胃部不适让他缓了好一会儿。
走到浴室镜子前，发现自己眼睛肿的厉害，而对于某幻手指抚去他眼泪的触感，他貌似记忆犹新。
“花绕北你醒了？”某幻敲了敲浴室的门，“有哪儿不舒服吗？”
他一时间感到慌乱，没来得及回应某幻。
“花少北？你没事吧？”某幻声音带了点担忧。
“没……没事。”花少北开了门。
某幻看着花少北哭肿了的眼睛，“……抱歉。”
“……你在为什么道歉呢某幻。”花少北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
某幻没有回答，只是拉着花少北的手腕，拥他入怀。
为我无数次的欲言又止，为我如履薄冰的克制，为你醉酒后的眼泪。
为我们迟迟没有戳破的窗户纸。
花少北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睛，把脸埋进某幻的颈窝，“所以……昨天……不是梦吗。”
“不是。”某幻很快答道。
花少北愣了愣，如释重负地笑了，然后开玩笑道，“怎么，不装啦？”
“嗯，装不下去了，我就是喜欢你，花少北。”
花少北终于抬起手回应了这个拥抱，“不过我可没装嗷，我只是一直在等你这句话的。”
“我也喜欢你，某幻。”
幸好窗户纸还是被戳破，他们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自己，此时所有心意不被阻隔，相爱的人也得以相拥。
“所以你最近到底是在和谁吃饭啊？”某幻替花少北拆开外卖包装。
“真吃醋了？”花少北笑着看某幻。
“没，怎么可能，我就是好奇。”某幻战术性理理刘海。
“没有就没有吧，”花少北不在乎般说着，“就是一个老同学，我出柜之后他就老约我吃饭……”
“等等，你说什么？”某幻连忙打断他的话。
“你不是不吃醋吗？”花少北瞥一眼某幻。
“咳咳，花绕北，我只是觉得，咱俩这都在一起了，以后就别和他出去了呗。”
花少北突然起身亲了一下某幻，“你这嘴亲起来挺软的啊，怎么说起话来就嘴硬了。”
某幻有点懵，但下一秒就又按着花少北脑袋亲了回去。
“我不止嘴硬的，你要不试试。”某幻微哑着说道。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