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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颖的手指甲用力探入那支用到空壳的名牌口红,芝麻大小的殷红被抹在嘴唇上,就像绽开了一朵红樱。
她说她谈恋爱了。
穆祉丞觉得奇怪,但他还没想明白是哪里奇怪,颖颖已经挎着她的链条小包一扭一扭出了门。
她的香水喷太多了,隔着大老远都能闻到余香,颖颖的品味不算差,香水的味道没有其他姐姐那样刺鼻,但穆祉丞拱拱鼻子,真心希望她的约会对象不会觉得庸俗。
红姐一手搭在穆祉丞肩膀上,捏着鼻子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她说:“颖颖烫的头发真难看。”
穆祉丞不打算接她的话,一是红姐今天穿得太暴露,他不敢低头看她,二是他觉得颖颖的头发挺时髦的,原来在学校上学的时候,不少女同学都向往烫这样的造型。
说到这,其实颖颖岁数也不大,她所说的如梦如幻的恋爱,在红姐眼里就只是傍上了一个新大款,只是这个大款没有上一个那么有钱,连只口红都不舍得送颖颖。
穆祉丞手上还抓着扫把,扫把旁堆着很多烟头和卫生纸,都是那些客人弄的。
那些客人很没素质,仗着这里不算什么正规场所,一进门就开始吞云吐雾,会抽烟算什么本事?说到底还是学习成绩好,有个体面的工作更有本事。
不过这些和穆祉丞都没什么关系了。
他被他欠债的老爹卖到这里,到的时候身上还套着那身校服,他跟他爹吵架,甚至要打起来,红姐嫌烦。
“你把个男的卖我这干嘛?”
他爹偷偷对着红姐耳朵说了句话,女人眼睛一下就冒了光,她说怪不得比我们这的小姑娘都好看。
他爹挤着满脸皱纹,乐呵呵的数着钱走了,仿佛那些血肉相连啊,都不如手上的红票子值钱。但那时候穆祉丞心气高,断不能让这场灾祸毁了他的学业事业,偷偷跑了好几次,却都被抓了回来。
穆祉丞细胳膊细腿,被几个大汉摁在地上摩擦,再不服也被打服了,到最后校服脏到后面的红字都叫人看不清,穆祉丞也再也不嚷嚷着自己是哪个哪个好高中的学生了。
红姐让人给他洗了把脸,脸白净了什么都好说。
他身处劣势,却也敢气势汹汹的跟红姐对峙,他说:“我死也不会……”
话还没说完,红姐就慢悠悠将女士香烟点燃,修长的手指划过穆祉丞的脸蛋,令他一阵恶寒。
“你想多了,没有哪个男人想睡另一个男人。”
穆祉丞不敢吱声,他那时候只是觉得自己的未来很渺茫,身体的特殊性被缺德的老爹随便透露给了陌生人,比起这样如同孤岛的境地,他还不如回到那间充满酒气的破出租屋,像个瞎子一样无视地上醉醺醺的中年男人,然后打开练习册做题。
但还好红姐宽恕了他,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宽恕,又或者是将捕兽网埋得更隐蔽了一些,不知道哪天就又会把穆祉丞捉起来。
但,在这个破地方当保洁,总比真的被迫卖了身好。
穆祉丞还是年轻,即便是身处沼泽里还是会忍不住痴心妄想,他并不喜欢男人,也没谈过女朋友,他的青春仓皇而短暂,就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这太悲哀了,这太悲哀了。
他总要琢磨一些能够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事情,就比如说那件被他重新洗干净挂起来的校服,每天晚上他都要穿上它在全身镜里看看自己,就好像第二天睁眼要穿着它回到学校收作业一样。
颖颖谈恋爱,他们谈的是成人之间的恋爱,而穆祉丞所想象的恋爱,应该是一起坐在公交车上头碰头共享耳机的恋爱,有本质的区别。
他还没来得及体验一次他印象中的如同水果硬糖干净纯粹的爱情,就落到了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坑,连爬都爬不上去。
这里的所有女人都把穆祉丞当弟弟看,颖颖约会回来,带着她的男朋友,她递给穆祉丞一百块钱,叫他帮忙买下避孕套,剩下的钱算是穆祉丞的小费。
穆祉丞不愿意帮她当跑腿,而且非常想吐槽,你的房间离我的卧室太近了,墙又不隔音,做爱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安静点。
但不行,穆祉丞早就学会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于是他抿抿嘴,看都不看颖颖和他的男朋友一眼,憋着气跑出了门。
夜晚总是格外宁静,车水马龙的街道和这里简直像两个世界,穆祉丞从便利店随便买了盒贵点的避孕套,把剩下的钱都掖进了自己的裤兜子里。
颖颖还年轻,她应该不想怀孕。穆祉丞见过那些不小心怀孕的姐姐是怎样被红姐教训的,他不太忍心让颖颖也落得那副下场。
他想起来小时候经常顶着这样的天空出来散步,空气比这还清新,至少没有那间房子里那么乌烟瘴气。
穆祉丞其实心里清楚,红姐不会让自己一直做保洁,他盯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群,决定如果真到了那副田地,干脆直接找辆车撞死算了。
这一点都不算怨,成了厉鬼也许还能去找那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老爹报仇。
这时候走在路上踢石子的穆祉丞,还不知道他所预言的某天居然这么快就到来。
那天他正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研究数学题,其实没什么用,高考也没机会报名,但他就是想靠这个消磨时间,很多姐姐不明真相凑过来,问他这些图案都是什么意思,他就会津津乐道给她们讲解,即便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颖颖没敲门,直接就把门打开,她穿了个玫粉色的吊带包臀裙,一颦一笑之间真有了点女人的韵味,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了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男朋友,另一个男人没见过。
没见过的男人大力地将穆祉丞的胳膊拽起来,穆祉丞趔趄一下差点摔倒,黑色碳素笔滚落在地板上,却没人打算把它捡起来。
男人贪婪地打量着穆祉丞,恶心的目光在他身上徘徊,穆祉丞被吓得心脏狂跳,拼命摆脱着男人的手,但无济于事,他被拽出了房门,动静太大,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好想哭,他不知道为什么颖颖要把这个男人带来,大堂里的男人都开始打量他,似乎是在好奇什么样的男人能把男人迷住。
他无力的挣扎似乎都成了其他人配菜的佐料,这一出好戏每一天都在这里上演,只是今天的主角换成了一个漂亮的男孩,所以并不算多令人惊讶,同样地,也并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拯救他。
他用力咬了一口男人的手,男人倒吸一口气,穆祉丞就在这个呼吸的空挡里逃脱了魔爪,他连滚带爬地往门口逃,逃到哪里呢?他没想清楚,实在想不清楚就按原计划进行,找辆看起来奢华的轿车撞上去。
不能找太穷的,太穷的家里赔不起一条人命,他并不觉得红姐能放过这一敛财机会。
身后想有无数只手在抓他,他听到了男人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地板上,女人的娇哼声和嬉笑声从穆祉丞的左耳穿到右耳,他的耳膜几乎都要破裂。
他的眼泪好像流干了,他没想过这一生能够这么草率的结束,前十几年在学校拿到的奖状证书,多到抽屉都装不下,可在跌宕的命运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废纸,他爹更是为了几张纸把他扔在这里。
好绝望,好绝望。
他闭上眼睛打算彻底迎来生命的万籁俱寂,却忽然撞进一个怀抱,陌生的味道,清澈得可怕,他睁眼,蓝白色的校服拉链被拉到了最上边,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质无私地留住了他。
“你们在做什么?”,抱住穆祉丞的人开口问。
男人看到是个毛头小子,根本不怕他。
“抓回去滚床单啊,小子你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红姐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烟,就像是完美错过一场闹剧的看客,有些遗憾地开口。
“好精彩啊,这位客人,你打算英雄救美吗?”
男人闻言,脸都气绿了,指着红姐开始骂:“臭婊子,你不是说好了让我睡他吗?钱都给你了你别想反悔!”
红姐摆摆手,“哪有啊,公平竞争嘛,再说了,这位小客人还没开口呢。”
穆祉丞还在发抖,他被当成了案板上的一块猪肉被人卖来卖去,甚至这个貌似是救命恩人的人也只是一个路过的买家。
“十万,我出十万。”
男孩的声音不太洪亮,却异常坚定,穆祉丞能隔着他的胸腔听到声音的回振,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话,穆祉丞也没骨气的被混淆了概念,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值这个价钱。
红姐尖锐的嗓音回响着,她笑得很开心,很明显是这位小客人的出价获得了她的芳心,穆祉丞恍惚间看向身边人的校徽,上面写着王橹杰三个字。
就这样,穆祉丞的初夜,被王橹杰用十万的价格买走了。
他战战兢兢地带着王橹杰进了自己的房间,王橹杰的书包都还背在肩上,温顺的刘海挡在额前,哪里像一个嫖客,只是看到王橹杰身上的校服,穆祉丞苦兮兮觉得自己像个冒牌货,搁置在桌子上的练习册更是显得那么丢人。
穆祉丞慌张地把桌子上的书和笔都收起来,随后又干巴巴地学着其他姐姐,把自己的小床铺好,小床上还有他的小羊玩偶。
他背对着王橹杰,却知道王橹杰在注视着自己,这感觉不太好,但再不好也要适应,他知道只要今天开了头,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屈居于这小小的房间,只能被男人买来买去,所以他还是破釜沉舟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买我?”
突然被搭话的王橹杰愣了一下,他有些无措地眨眨眼。
“不是买你,我只是想帮你。”
“什么意思?”穆祉丞疑惑地回头。
男孩不知为何涨红了脸,穆祉丞细细去听,隔壁房间又传来了男欢女爱的声音,他叹气,估计也不是什么嫖客,只是误闯进来的富家子弟。
有钱啊,有钱真好。
穆祉丞觉得很没意思,他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真的有了一些存在的价值,却只是有钱人乐善好施的一个噱头,他瘫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你不想睡我?”
王橹杰怔愣了片刻,随即快速地摇了摇头,他以为这是自己尊重穆祉丞的表现,却看到面前人头耷拉的更低了。
“你很想让我睡你吗?”王橹杰抿了抿嘴,“我只需要你陪我说说话。”
穆祉丞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王橹杰坐下,托着腮看向桌子上的小台灯。
王橹杰乖乖坐在他旁边,穆祉丞不看他,他就盯着穆祉丞的后脑勺看,看他最熟悉不过的背影。
“你有钱,能上学,有什么烦恼是需要花十万找人倾诉的。”
“有的。”王橹杰说,“这个事情,我不想要认识我的人知道。”
穆祉丞觉得可笑,但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可悲。他见过很多姐姐被抛弃之后是怎么从死去活来变成死气沉沉,毕竟感情对人太苛刻,独一无二都成了奢望。
王橹杰觉得这一切都不可思议,他消失了很久的学长,现在就坐在他旁边,即便眼睛没有看向他,心里估计也没想着他,但王橹杰就是高兴得要命。
昏黄的灯光下,穆祉丞柔软的发丝成了可能下一秒就消失的雾气,他好想借此机会抱抱他,可这和想占他便宜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他的学长,他的心上人,远比十万块钱珍贵,只是他今天来得太急,能掏出来的只有十万。
“我有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哦。
穆祉丞心中的郁结更甚,他的眉毛紧锁着,不知道为什么王橹杰有喜欢的人还要买下他的一夜,人到底做到什么程度才能称得上是喜欢另一个人,只用金钱衡量真的足够吗?
至少这个看上去光鲜亮丽的高中生,愿意花钱买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初夜,嘴里却只诉说着心中所想之人的优点,穆祉丞莫名其妙拈酸,他开始羡慕这个在王橹杰口中像是被镀了金光的人。
王橹杰说了好久,只说优点,说那个人是足球队的主力,说他成绩很好,长得也好看,还善良,经常帮助别人,笑起来像个小太阳。
他的形容词挺让人牙酸的,穆祉丞猜测这些话写成情书估计都会被人扔到垃圾桶里。
慢慢的,王橹杰好像讲到了终点,他顿了一下,穆祉丞好奇地眨着眼睛看向他,他又一次红了脸。
但穆祉丞只觉得他是因为抒发情愫时,脑海里也会浮现那个人的身影,所以才会脸红。
“真好啊,你不打算和他表白吗?”
王橹杰摇摇头,“还不知道怎么表白,我现在不怎么见到他。”
穆祉丞沉默了,他垂下长睫毛,水润的嘴唇不自觉嘟起,一时间让王橹杰看得发呆。
“哦,那你现在困不困,想不想睡觉?”
王橹杰回神,发现穆祉丞凑到他的面前,离他极其近,仿佛下一秒就能亲上嘴巴。
“困、困了,睡觉吧。”
“就睡觉?”穆祉丞冲他笑了笑,“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王橹杰受宠若惊,毕竟前几分钟穆祉丞都不愿意搭理他,这会儿却愿意眼睛带钩子地看向他,手指还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的腿。
他差一点就要被穆祉丞撩拨到勃起,却又被面前人猛地拽到小床上,穆祉丞欺压到他身上,由上而下俯视着他。
“如果你今天和我做爱,算不算是背叛了你喜欢的人?”
王橹杰一下子呼吸急促起来,穆祉丞贴他贴得太紧,他倒是没分出心思来琢磨穆祉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毕竟他喜欢的人就是穆祉丞,谈不上什么背叛不背叛的,只不过不能和穆祉丞坦白就是了。
他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肉体和肉体之间传递着热源,王橹杰整个人像发了烧,浑身都染成了红色,穆祉丞看得高兴,眼睛笑得眯起来,他忽然间觉得很舒爽。
如果能引诱这个人背叛他心上人就好了。
忮忌、鄙夷成了放大懦弱的切口,穆祉丞咬着牙,他真想成为王橹杰的心上人。
能成为那么光亮的存在,真是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穆祉丞被不知名的情绪冲昏了头,他心一狠把裤子脱下来,不管不顾地带着王橹杰的手往自己的下体摸,他能感受到王橹杰的僵硬,王橹杰甚至都可能忘记了呼吸。
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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