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明天是个很虚的词。
王橹杰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幼时一个平常的傍晚。彼时一大群蜻蜓低低地飞过老家的晒谷场,孩子们举着扫帚,大喊着追赶。
他坐在门槛前,看着蜻蜓飞远,看着它们变成天空中的黑点,然后消失。
那不是什么历经苦痛后的结论,只是一个很轻的顿悟。
夏天的傍晚通常会带着雨后的潮湿袭来,所以晒谷场上成群的蜻蜓是个常态。昨天来了,今天也来,明天还会来,换个季节,下一年又会来。
他看世界的方式是寡淡的——至少那时候是——每一个今天,都是昨天的复制品。
于孩童而言触不可及的“明天”,就像冬天呵在玻璃上的白雾,手指刚摸上去,就化成一滴摇摇欲坠的水。王橹杰想起再小一点时听过的童话,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了好几根火柴,划亮一根,看见壁炉、烤鹅和奶奶,熄灭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他离开老家,来到重庆,来到这栋装满镜子和节拍器的大楼。于是还没长大的孩子轻易习惯了重庆的雾,习惯了日复一日在练习室挥汗如雨的时光,习惯了街边在同一时刻亮起的路灯,习惯了在第二天到来前,亲手把“今天”这卷磁带倒回去,再放一遍。
他不难过。只是很轻、很轻地,不再期待“明天会发生什么”了。
他很早就明白:人最不该相信的,就是火柴点亮的那几秒。
王橹杰只活在此刻。
直到23年新音,十二岁的王橹杰唯一不习惯的事情出现了:在大舞台上,或者说在人群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被挤在角落,像潮涨时被海水力量裹挟的沙砾,前面是师兄们的背影,旁边是同批的伙伴。每个人都在卖力地微笑和歌唱,而彩排时就无人问津的王橹杰,只能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误入深海的人。
他并不失落。失落的前提是期待,而他从不期待。
但他的手被握住了。
从未被计算在既定事实内的变量,一只力道不轻不重的手就这样出现在了第二天。那只手很热,还带着主人蹦蹦跳跳后身上未散的潮气,他被那只手从角落处拽了出来,落进一个刚好能容身的空隙。
穆祉丞没有看他。
这个在彩排时被王橹杰从名字对上脸的师兄,拉着他继续向舞台中央走,嘴上的歌也没停,放响在整个大舞台上,然后那只手就松开了。
王橹杰稍稍落后于他,看不见师兄的表情,仿佛刚才拿一下只是顺手,仿佛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拉了谁,也不在乎。
但王橹杰知道。
他知道那只手松开前,在自己的手腕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他知道穆祉丞在确认他站稳之后,才把那几根收紧的手指松开;他也知道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在脑子里慢放一遍,都不足以被称之为“刻意”。
而他还没从这一切里回过神了,脸上刚挂上微笑,又被冷不防地拽进新的区域。
穆祉丞搂住了他。不是彩排里的流程,不是剧本,不是顺手而为,耳畔传来歌声和伴奏的混响,身体和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带起一阵真实的热。
王橹杰为舞台堆起来的笑容碎成了鲜活的好几块。他知道自己失态了,赶紧捂住脸补救,疯狂指示自己混乱到发晕的脑袋振作,留下狂跳的心脏。
他被看见了。
他被一个人看见了。
被一个人从淹没他的潮水里,捞了出来。
他站在喧嚣依旧的舞台上,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昨天彩排里没有的事,就这样在不被期待的明天里发生了。
他甚至在一切结束后,得到了一句来自胸前名牌的馈赠——师兄拍了拍他的肩,笑着对他说:“干得不错啊王橹杰!下次继续!”
于是,他还被记住了。
王橹杰觉得自己被时间溜了好多年,终于在十二岁这天,因为穆祉丞,触摸到了属于“明天”的一抹实感。
2.
王橹杰不觉得十二岁出现的变量算什么,于是他开始追踪起穆祉丞。
起初只是在两代练习生难得的见面机会里,目光无意识的停留。就像路过一扇窗,恰好看见一片亮起的灯火。
后来就不太一样了。
王橹杰暗中观察穆祉丞很久,发现他也期待明天。但他期待的明天永远实在,和自己此前认为的虚妄幻景完全不同——穆祉丞会说明天要练哪段舞,会说明天遛弯要去的具体地点,他相信今天流的汗会在明天凝结成肌肉记忆,相信今天的计划会让下一次的舞台更游刃有余。
他提前为“明天”存入耐心、练习和一点期待,然后稳健地等待收益。把未来分解成现在,把虚无兑换成实感。像变魔术。
王橹杰在惊奇的同时,记住了关于穆祉丞的太多细节,比如能见面的几天里穆祉丞在休息室常坐的位置,常喝的水,会穿的衣服牌子,甚至是离开公司大楼出去遛弯的时间。这些说出来会让同期伙伴大呼小叫的观察心得,既不能帮他跳好下一支舞,也不能让他在考核里多得一分,它们没有任何功利价值,却占据了他大脑一寸又一寸的空间。
但他觉得这很有意义。因为他同时发现了穆祉丞不同寻常的地方:常坐的位置会变、不同色系的衣服会换着穿、遛弯的时间总会比上一天提前一点点……这些细小的“异常”,像钟表里一颗微微卡住的齿轮,让王橹杰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对“明天”无动于衷。有人还在认真地、具体地为每一天制造一点点不同。
他通常站在离穆祉丞几步远的阴影里,看着这个人,第一次觉得“明天”可能不是一张空头支票。
而那份安心彻底发酵变质,产生于一个与师兄们分别前的雨夜。
王橹杰看见穆祉丞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对着玻璃上蜿蜒的雨水,轻快地哼着一段陌生的旋律。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霓虹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柔和,哼唱声几乎被雨水吞没。
那一刻,王橹杰心里那个一直以冷静自持的“观察者”突然倒地死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贪婪。他想知道那段旋律的名字,想知道穆祉丞此刻在想什么,想知道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被雨水模糊的世界是什么颜色。
如果现在走过去,穆祉丞会停下吗?
穆祉丞会不会觉得偷听很讨厌?
但雨声这么大,他应该发现不了吧?
他在唱什么,是不是之后要表演的新歌?
如果不是,那是什么?
穆祉丞是不是……也有不为人知的片刻?
这样的片刻,以后还会不会有?
我明天,还能不能看到?
无数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落在心脏上,敲出密集的鼓点。
如果说那场差点被淹没的打捞行动是王橹杰第一次对“明天”产生实感,那么从这个偶然的雨夜起,“明天”这个词对他真正有了重量。
明天当然见不到穆祉丞了,但它也许真的可以被信任。不是作为宏大叙事里的许诺,而是作为下次见面的动力。
王橹杰开始更卖力地练习,在练习室,在录音棚,在公司的每个角落,抬头是天花板,垂首是地砖缝。梦想慢慢不再遥不可及,他学着某个人的样子,向明天投掷期待,向命运抛洒愿景。
偶尔躺在舞蹈室的地上,会想起奔赴出道战的师兄,想起穆祉丞。
闯进他寂静了十几年心房的不速之客,有时候会成为伙伴打趣自己的谈资,但大多时候是更缄默的存在,蜗居一角,却漫过王橹杰心里的每一寸地,最后被他塞进每一个不为人知的社交账号。
变成头像,变成壁纸,变成玩偶,变成备忘录里的字字句句,又变成每次联排间隔着几人空隙的眼神。没有意义,但他停不下来,有时明知是梦,也还是想闭眼回到同一个场景。
其实王橹杰还活在此刻没错,只是一不小心,就等明天等了好几年。
途经一场马来西亚的潮湿,熬过几个颓丧的夜,他除了点亮手机看某人的笑颜,再也没有其他能缓解灼心的办法。
他想起多年前的夏天,成群结队的蜻蜓,他从来不跟着追。因为追不上,因为蜻蜓不是那群孩童的豢养物。
有些东西你只能看着。这同样是他早就学会的道理。
可那时,这个道理第一次让他感到了某种钝重而避无可避的疼痛。
窗外有雨声。明天会是什么天气,他不知道。
像一个人走在结冰的河面上,脚下是咯吱作响的裂纹,而河对岸是他最不想看见崩塌的灯塔。他没去过对岸偷光,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游泳。
但他还是,轻轻地,往前挪了半步。
3.
壁纸被曝光那天,王橹杰在和同事的电话里尖叫了半分钟。
开什么玩笑,他那点暗生的情愫放进备忘录的时候用词都轻得要命,结果现在就被人暴力摔在地上,还要被指着昭告天下,感觉身体瞬间就被难言的羞耻包裹了。
有些东西是只能看着没错。可看着本身,就是一种最安全的占有。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
在安全距离之外,安静地、沉默地、不被察觉地注视,把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压缩成一条又一条秘密。但现在不行了。
他生无可恋地对着电话宣告:“王橹杰要死了。”
“你冷静点,说不定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是这样吗?
王橹杰觉得要真是这样就好了,不过还是忍不住感到失落。
所幸在他还没想好怎样面对开春前重庆的潮湿天气时,就很快被推搡着逃离风口浪尖——闭关的那几个月,他鲜少能透过媒体,窥见某个话题的热度。
更别提去窥视当事人的心思。
但他依然无可避免地,会想起穆祉丞。
之前在舞蹈室,王橹杰偷偷学过穆祉丞单人cha的舞。那时候他会从镜子里看见一个很陌生的自己,眼神是软的,嘴角也没有刻意绷直,肩膀还下意识模仿着多打开了几度。
他看了那个自己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练舞。
直抒胸臆的话,这叫思念。
并不是说闭关的日子里这份思念就比以前浓烈,只是离开舞蹈室的镜子,离开那个可以堂而皇之对着镜面发呆的角落,这份思念多少显得有点无处安放。
他和穆祉丞能见面的时间毕竟太少了。日子一长,穆祉丞说话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他记得音色,却想不起具体的频率。
于是他开始恐慌。这种恐慌让他在一个难能休息的深夜,做了一件很傻的事。
他翻出穆祉丞所有的公开物料,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闭上眼睛,把穆祉丞说话的片段剪接成长长的音频。不是听内容,是听音调,听每一个音节末尾,透过电子收音,传出的那一点点气声。
王橹杰把头埋进枕头里,就这么听了好几个小时,听到耳膜发烫,听到窗外的天从黑变成蟹壳青。
他就这样和思念共存。允许它在清晨醒来时第一个拜访,允许它在深夜入睡时最后一个离开。
这些,穆祉丞不会知道。
穆祉丞甚至从来没和他谈论过时间的意义,更别提向他解释“明天”,但穆祉丞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演示——当王橹杰下意识为“明天”准备,为“下次”走位,就已经在不知名的时刻,握住了那个曾经虚无缥缈的概念。
好想见到穆祉丞——思念是通往明天的道路。
王橹杰没能泅渡这份思念,于是等它化成具象,扣上自己的十指时,他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好像才想起来几个月的时间跨度,猛然发现一件事。
穆祉丞早就知道了。
不能因为他缺席了几个月,就顺理成章地把事实变得子虚乌有,况且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还生起了一丝隐秘的快感。
后来的时间就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河,从运动会一直流到落叶的季节。他们没有其他交流,王橹杰也还是没有淌水越界。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啊。
不过,他从愈发胆大的对某人的观察里确定了,自己终于对穆祉丞产生了意义。
这倒是王橹杰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
4.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双人舞台的排练里。
无论刚知道双人舞台的消息时有多心慌意乱,在穆祉丞面前,王橹杰都会尽全力保持冷静。
虽然过分矜持的后果是,排练的时间里,王橹杰几乎不会开口说话,显得试图缓和氛围的师兄那么用力过度。
“……你俩干嘛?”舞蹈老师乐了,盯着两人隔着银河宇宙般的站位开始笑。
“困了吧,”穆祉丞也笑了两声,“我困了。”
另一个人一般不接话。也不敢接话。
王橹杰总是早到的那个,提前对着镜子练习自己的part,等待人未至而先到的声,在门开的时候适时送上问候。
“师兄好。”
“欸,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
有时候穆祉丞会拎着两瓶水进来,打完招呼后顿一下,很自然地把其中一瓶放在他旁边的地板上。
“……谢谢师兄。”
不自觉绷紧的神经,总让他在合练时显得局促不少。
那天他又提前到了,没等太久,就隔着门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面包店打折是不是!”
王橹杰闻声转头,声音随着开门的动作由远及近。
穆祉丞探进来半边身子,还在对门外的人大喊:“谁知道还会不会打折啊!明天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尾音往上飘,带着藏不住的、孩子气的高兴。
照常打完招呼后,王橹杰其实想问问面包店的事,最后仅次于想。他只是在穆祉丞放包时偷瞄了一眼人家的侧脸,嘴角还有没散干净的笑意。
他想,穆祉丞还是没变。
穆祉丞还是很期待明天,这份期待让他呈现出了一圈光晕。比起总在漩涡里挣扎的王橹杰,他只是稳定地亮着,证明此岸和彼岸间,存在着可渡的航程。
“明天去看一眼”这种轻飘飘的计划一出口,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对“明天会来”最平实却最有力的注解。
王橹杰……王橹杰很向往。
这份向往持续到了下课的时候,他坐在角落里,盯着穆祉丞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
面包店。打折。明天。
明天。
好小众的一句话。
但这两个字最近在他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开始仅次于“明天要合练”这种简单的句子,然后变成具体的地点和人,像一个存钱罐,王橹杰天天往里面投关于穆祉丞的细节。结果现在穆祉丞自己往里投了一枚硬币。
他也想去那家打折的面包店。
“师兄。”
“嗯?”
“那家面包店,如果还打折的话……我明天,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穆祉丞应他的那一刻,王橹杰就后悔了。但话还是说了出来。
这算什么?听见师兄随口提了一句面包店就凑上来问能不能一起去。套近乎?别有用心?
穆祉丞会不会觉得烦?
会不会嘴上说好,心里觉得多事?
会不会联想到壁纸的事情,讨厌自己?
会不会从此以后变得更客气、更疏离?
会不会从此,再也没有明天?
王橹杰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十二岁那年溺水时的浮木,想起被穆祉丞影响的练舞的时光。这些都不是他问的,都是穆祉丞主动给的。
他从来都不敢要。他怕一要,就没了。
更别提现在,他知道他们现在关系有多微妙,相处起来有多尴尬,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平衡,极有可能被这一句话打破。
可这一次是他想要。
想要和穆祉丞一起去一个地方,不是公司也不是练习室,只是一家普通的店。只是走在穆祉丞旁边,一起看玻璃柜门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面包;只是在收银台前,能名正言顺站在穆祉丞身后半步距离的地方。
臆想这些美好画面的前提是……
他承认自己那份见不得人的私心,不愿意消灭,也不任其疯长,于是选择圈养——仅限于深夜的耳机,仅限于上了锁的备忘录,仅限于划开手机屏幕的每一个瞬间。
虽然连呼吸都在收敛,但王橹杰知道,他的私心是活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它的养分。
穆祉丞在练习室说的每一句话,在走廊留下的每一次脚步声,甚至是呼吸的间隙,撞在王橹杰心里都被反弹回来,变调、拖长,还带着盗听者自己血肉的震颤。
他不渴望占有穆祉丞,但渴望占有穆祉丞存在过的证据。
但这份渴望,不允许被勘破才对。
感受到眼前人审视的目光,王橹杰喉咙发紧,不敢回望,只是默默攥紧了拳——他开始后悔问出那句话,因为自己显然承受不起最坏的答案。
王橹杰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如果穆祉丞露出了任何一点类似于难堪的表情,他就躬身道歉,转身逃跑,这辈子不要再见。
没必要给自己留退路,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又不是给穆祉丞走。
他突然很想放烟花。这种荒诞的念头在脑中一掠而过,只是因为自己很想念在巨响中本能捂耳的幸福感,逃得果断、避得淋漓。
“可以。”
王橹杰愕然抬头。
烟花真的炸响了,但居然让人失去了捂耳的冲动。
穆祉丞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说:“当然可以啊。明天合练完我会去,你想来就一起。”
“……好。”
面对王橹杰那些汹涌却沉默的心理活动,穆祉丞只是将其轻轻拉回地面。他不回应那飘渺的渴望,而是给出了一个具体的、触手可及的明天。
他用这种落地的方式,无声地告诉对方:你看,不用害怕明天,它不过是又一个可以并肩站在一起的日子。
王橹杰低下头,摸了摸头发。
他不用看也知道,穆祉丞的身影被练习室的灯光勾勒,会显得更挺拔而放松。
他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因为他早就相信了几秒可以被拉长成三年,三年可以被拉长成无数个并肩而立的明天,“明天”不是一个虚词。
“那我走了。明天见。”
窗外的城市亮起灯火,明天会如约而至,带着新的练习,新的或被记住或被遗忘的瞬间。
但王橹杰不再害怕了。
“明天见。”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练习室,脚步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5.
王橹杰决定明天下课后提前二十分钟抵达公司楼下等待师兄。
因为那样说不定可以赚到一句“等久了吗”。
他想,如果穆祉丞真的问出这句话,他一定要盯着对方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无数个被梦惊醒的夜,无数遍重复播放的音频,无数次亮起在手机桌面的温柔笑颜。
几百天偶尔断片但始终绵延不绝的思念,终于在十五岁的末尾,有了具体的形状。
当然没有久等。他知道穆祉丞会来。
原来思念不是通往明天的路。王橹杰偷偷笑了一下。
思念是明天本身。
——每一个等不到你的日子,都在为你预留的那个位置。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