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声巨响从绞场传来,木台瞬间倒塌,烟尘四起,一个人影大笑着从中窜出,是海盗阿尔图!他再次从刑场死里逃生,挤入乌泱泱的人群躲避追兵。
四处逃窜的人群隐没他的身影,追兵很快便被远远甩在身后。他路过一间商铺,顺手牵羊将一条灰色长袍披在肩头,一路逃窜着来到地牢,敲晕守卫拿到了钥匙,放出他的船员并约定在码头集合。
神圣苏丹号就要再次起航了!
阿尔图兴奋得在街上乱窜,哪怕被士兵发现,也要猖狂地放下狠话:来啊!蠢货们!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再把我送上刑场!说完再朝他们拍拍屁股,脚底抹油地溜走。
解开镣铐后的双脚轻快得仿佛飘在空中,他太怀念海风与沙滩!怀念那股腥咸与滚烫!当然,他更怀念他的船长——虽然他更愿意称TA为自己的宠物——苏丹,伟大的苏丹船长已经在船上等候数月,他难以想象自己的小章鱼要如何在这数月里活下去,可千万别是把船啃个稀巴烂,不然只能要用他的触手搭建船板了!
阿尔图脖子上挂着的海螺随着动作左右摇晃,或许是它看起来实在没有什么价值,才导致阿尔图被监禁数月也未被收走。阿尔图摸了摸海螺,似乎已经感受到某种神秘的呼唤。
是苏丹在呼唤他!苏丹需要他!
浪潮声先于一切迎接他的到来,轰隆隆地拍打礁石,瞬间让他的耳朵与眼睛都清亮起来,他将海螺放在嘴边吹响,让这来自陆地的航舰发出呜鸣,来回应大海对他的呼唤。
他终于来到码头,从一艘又一艘的商船中搜寻到属于他的那一艘——该死的帝国!居然将他的宝贝帆船用作商船!既然如此,可不怪阿尔图将所有商品一并拿走。
身后的追兵掏出火铳,砰砰砰地打在阿尔图脚边,差点让他当场跳起舞来。他大笑着跳上甲板,掏出在牢里劫来的火铳,砰砰两枪将上面卸货的商人全部吓退:“苏丹号真正的主人来了!快滚吧!蛆虫们!”他一脚踢开船长室寻找他的宠物,而那漆黑室内瞬间冲出几根触手,黏糊糊地缠上阿尔图的身体,他用力挣扎,不断拍打触手上收缩的吸盘,刺激得水液噗噗噗从里面溅出,阿尔图大叫着试图喊醒这怪物的意识,担心下一秒里面的牙齿就咬进他的皮肤:“蠢鱼!是我!阿尔图!”他抬手搓了一把海螺,海螺瞬间亮起光芒,照亮了漆黑的船长室与最深处怪物的面容。
那是一头巨大的生物,上半身是赤裸着身躯的人类,凌乱的长发如蜷缩的黑色海藻,在潮湿的空气里粘哒哒地贴上皮肤,下半身数根触手正不断蜷缩扭动,拍打得船板嘎吱作响,漆黑的鳞片因长久失水而炸开,像一面面翻卷着的刃口。怪物迎光扭过身躯,两只利爪抱着一块血淋淋的尸体撕扯,咔吱咔吱地啃食里面涌出的内脏。
真是饿坏他了!而女王竟真胆敢用这艘船为她的帝国掠夺财富!
都是一群疯子,而这份疯狂又让阿尔图兴奋得浑身战栗!他又有多久没见过苏丹如此野性的模样,真是令人怀念,令人痴狂!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们该出——唔唔!”阿尔图彻底被触手缠了个严严实实,连最后的一声呜咽都被吸盘堵住。苏丹在他耳边咯吱咯吱地继续吃饭,闻到阿尔图熟悉的气息后,又伸出舌头吧唧吧唧地舔他的脸。
这该死的章鱼,怎么跟猫一样!
阿尔图被舔得浑身发毛,挣扎着一脚踹翻一旁的桌子,艰难地捡起一柄摔落的匕首。这是一柄被日光暴晒过九十三天的石刀,为的就是这一瞬间。阿尔图毫不客气地将这匕首插入触手体内,那怪物尖叫着缩成一团,触手抽动着,直接将阿尔图吐了出去,转而将自己裹成一个巨大的黑团,只从那交叠的缝隙中露出一只阴森森的眼睛,像一只团圆的猫团在警惕地向外窥探。
怪物嘎吱嘎吱地打磨着利齿,从齿缝里泄出近似呼噜声的怪声,那是目前尚未破译的邪神的语言,会使听见的人丧失心智、发疯发狂,近似于海妖的歌声,却更为恐怖。但这对阿尔图来说都不算什么,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甩开一身粘液,耐着性子抚摸海螺上粗糙的纹路,试图安抚苏丹的情绪:“是我,阿尔图!我回来啦,请您冷静下来。”
此时甲板上传来其他船员的声音,正催促着他赶紧启航。阿尔图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他一步步靠近苏丹,伸出手去试探着,而那只露在外面的金色瞳孔,正目不转睛地锁在阿尔图身上。直到阿尔图的掌心完全落在苏丹的脑袋上,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呼噜两把,开口道:“我们需要您。”
“我需要您。”
话音落下的瞬间,怪物终于被唤醒,数根触手从船长室内爆冲着向外延伸,斩断缭绳,撑起船帆,打满船舵,巨大的船舰发出嗡嗡的声响。
神圣苏丹号在船长的驱使下终于启航!
它的身影将会再次出现在海洋的迷雾里,再也不会有阻止他们前行的礁石!
“愚蠢的人类,让你们的船长好等!”恢复理智后的苏丹大笑着,他延展出的粗壮触手霸占了整个甲板,将船员全都挤到可怜的角落里叫苦不迭,而阿尔图呢,像战利品般正被苏丹的触手高高举起,虽然有些丢人,但视野开阔到能让他对着岸边的海军竖起中指:“来抓我呀!蠢货们!”
女王的近卫队也纷纷赶来,却都无能为力,只能目送着他们驶向碧海。这艘远近闻名由怪物掌舵的邪船终于再次驶入它的天地,此后每一片海洋的征服者都将为之恐惧,以全力抵御这狂傲的旧主。
苏丹号迎风而上的龙骨劈开海面,一只粗壮的触手摆弄着船舵,在这木轮上留下黏哒哒的稠液。海风迎面而来,呼呼地刮满船帆,咸腥的海盐在冷空气下凝结成冰晶,挂上阿尔图的眉梢和睫毛,他兴奋地从船长室内拿来苏丹的头饰和羽毛帽,装点打扮着这邪恶的生物。
苏丹接受了这些华丽又亮晶晶的人类物件,却依旧不耐烦地以触手哐哐哐地拍打甲板:“阿尔图,你怎么不死了再回来?”
阿尔图哽了哽脖颈:“您要知道,死人是不会回来。”
“那我现在就把你杀了!回我的南大西洋!”苏丹说完就松开掌舵的触手,死死缠上阿尔图的脖颈。失控的木轮疯狂转动,船身瞬间被迎风吹得偏离方向。汹涌的海浪从倾斜的船侧涌来,巨大的风浪席卷,从后方吹散苏丹的黑发,像无尽的漩涡淹没阿尔图的呼吸,也像耳光一样抽打着他的脸颊。
天旋地转间,瞭望台的哲巴尔也差点被晃得摔跌下来,他大吼:“我真拜托你俩!”
苏丹笑着又重新将触手搭上舵轮,航向回正,船只再次稳稳地迎风行驶。
阿尔图大喘一口气,摸了摸脖颈上被吸盘嘬出来的大红印,哑着嗓音大叫:“别动不动就要回你的老家!你——”
阿尔图刚要继续骂下去,抬眼却见这高大的怪物阴沉着脸,隆起的胸脯被日光灼烧,翻起一层薄如鱼鳞的死皮,那原本该在海中浮动的长发也如一团干枯的草料,又被盐晶粘连得粗细不一。天生上扬的嘴角此时也因不爽而耷拉下来,嘴角抽动着,露出里面一颗森白的尖牙。
这原本该生存在深海的生物,却要跟着阿尔图在海面上风吹日晒!而他居然敢吼他,真不是个东西!
阿尔图哑声,张了张口,最终又重新闭上,他从腰间的壶里倒出些清凉的水,润湿指头一点点抹在苏丹开裂的唇上:“抱歉……我不应该留您在船上等我这么久。”
“呵……”脾气古怪的章鱼猫暂且平息了些怒气,但这当然远远不够,他的另一条触手正悄悄地挪向阿尔图的身后,并且迅速地往他屁股上抽了一下,“下次还被这群废物抓住,我绝不等你。”
阿尔图被抽得大叫一声,眼泪都差点飙出来,正巧火药童扎齐伊从船舱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后,立即抬起双手捂住眼睛,转身又钻进船舱里。
阿尔图欲哭无泪,压低嗓音却依旧将音调咬得格外尖锐:“给我留点面子!求您!”又暗暗磨紧牙根,发誓一定要把这条臭鱼操得吐泡泡。
苏丹见他窘迫的模样便开心了,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人类都很可恶,但眼前这个格外有趣!
阿尔图揉了揉被头发抽出红痕的脸颊,重新振作起来,撑起自己作为船长的威风,他指向前方的茫茫大海,手里的罗盘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左舵四十五度!升船头帆!目的地——三角洲!”
魔鬼三角洲,这神秘海域吸引着无数冒险者前往,它深藏在北大西洋的一片迷雾之中,无论飞鸟还是船只,一旦驶入这片海域,罗盘星辰都无法指引迷途者生还。苏丹对此却不屑一顾,偌大海洋里,又有谁比邪恶大章鱼更危险呢?
苏丹哂笑起来:“真是不长记性啊,阿尔图,你忘记被魔鬼船撞偏航,又被洋流掀上岸的糗事了吗?”
“哼……”一提起这事,阿尔图就有一肚子牢骚。
他当然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
三角洲所望之际,皆被寒流卷来的迷雾充斥,发黑的海不再被龙骨劈开浪花,航舰仿佛静止了,又仿佛在平稳前行。海面跃起的游鱼也都在此处折转,只为避开深海底下一双双漆黑的巨眼——没人知道底下藏着什么,最好是永远也别知道。而神圣苏丹号首次遭遇险境,便是在这片无人生还之海。
一股凝滞在空中的冷风突然游动起来,拨开乳白的雾团,将更远的视线暴露在阿尔图眼前,远处一抹吹不去的黑色油彩正在雾气间浮动,并且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阿尔图,是一艘船。”哲巴尔擦了擦望远镜的琉璃片,拨动滑轮,彻底看清那黑底白骨的旗,“是一艘——海盗船!”
“叫我船长,”阿尔图抬手,挂在帆索上的水手长法拉杰看见指示,迅速调整风帆,打开黑旗,让邪神张牙舞爪的触手再次升上海面,触手中间是一颗金色的太阳,放远望去宛若一只瞪大的邪神之眼,又像照亮海面、指引前行的日轮灯塔。
无人不惧怕这面旗帜的注视。
而对面那艘海盗船显然也是如此,但它只是停顿片刻,只有片刻,随后便调整船身——
“他们要走了吗?”鲁梅拉从船舱里探出脑袋,她感到强烈的不安感,而她的直觉一向非常准确。
“不!法里斯!奈布哈尼!炮位准备!赛里曼!右满舵!”阿尔图大喊着下达命令,法拉杰立即调整船帆,使神圣苏丹号迅速将左侧炮孔对准前方的海盗船。这艘巨帆装载了30门18.5斤大炮,前后各装两门三重旋转追逐炮,按理说无人敢与它产生正面冲突,除非——
“开炮!”
轰隆!一声巨响,分明一公里外的的航舰却瞬间来到眼前,甲板瞬间被炮弹巨大的冲力轰翻,却也并不妨碍它顺风极速撞向苏丹号,船身后仰着露出它锋利锃亮的盐晶龙骨,下沉时迅速劈入苏丹号的船身。天旋地转间阿尔图被狠狠摔飞出去,挂上缭绳才不至于跌进海中。他完全懵了,任谁来都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
“操,这是船?!”
这是海上,不是他妈的陆地。
“满舵!保护桅杆!”阿尔图拽紧缭绳趴在地上嘶喊,浪潮瞬间从两侧船舷涌来,使甲板滑腻得难以站立 。
法拉杰抽出绳索将自己死死固定在船上,打开所有船帆。失去平衡的赛里曼挂在舵上,以体重将其向右打满,成功使这艘从中断裂的帆船背过身去拉开距离。
“三轮炮!”这是阿尔图的最后一个命令,船尾的两架三轮炮迅速展开,轰隆隆地冲击敌船,火药的爆冲卷起寒风,鼓满苏丹号的所有黑帆,加之炮台的后坐力也使两艘船迅速拉开距离,但这艘从中裂开的帆船终究无法迅速逃离,苟延残喘着发出轰轰巨响。
“船长!”阿尔图松开缭绳,整个身体都飞入空中,随后急速下坠,身下是漆黑的无尽之海。
“——!!!
“——陛下!!!”
阿尔图以余力朝空中呼唤,在巨浪掀起将其吞没时,他看见一抹比海浪更为汹涌的潮水,而黑浪下邪神裂开的双齿,正肆意地嘲笑着阿尔图。
“如果你不跟我闹脾气,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回忆结束,阿尔图对那艘海盗船的怨气更为浓烈,势必要将这在海上玩碰碰车的疯子揪出来千刀万剐。
“没本事的废物,为了拉你这艘破船断了我三根触手你怎么不提?”苏丹恶狠狠,虽然他那断掉的三根触手早已恢复,却依旧对此念念不忘,秉持着海怪一向的记仇本性。
“你他妈救我的时候浑身上下摸我的海螺,我要是带身上,你早就溜之大吉了。”
“我现在也能杀了你拿到海螺!”
“你俩要是再吵架就由我来当船长,谁同意谁反对?”哲巴尔抿了一口朗姆酒,撂下这话后环顾四周,周围无数双看戏的眼睛纷纷躲藏起来。
“要天黑了,”鲁梅拉早已走上甲板,“尘星指引着我们要在此转向……”她捧着手中厚厚一本海图,竖起食指向左舷船首,阿尔图与苏丹默不作声,搭在木轮上面的手和腕足默契地打起左舵。
“我从没在海盗船上见过女船员,不过这是你做出最好的选择之一,阿尔图,她比你有用多了!”苏丹乐呵呵地挪动腕足站在鲁梅拉面前,高大的一片阴影如一堵巨山,沉甸甸地将鲁梅拉娇小的身躯盖住,“好了,小女孩,我们改变航行,出发去神秘的东方国度!我需要亮晶晶!一切亮晶晶!”
而鲁梅拉依旧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仿佛目光早已透过苏丹庞大的身躯,看向更远处的海平线。
“她看不见我?”苏丹转过头望向阿尔图,阿尔图耸耸肩:“鲁梅拉可是能看见神明的。”可看不见怪物,他当然不敢说出这句话,但苏丹太了解他了,瞬间就能看破他的心思,这常常让他俩沟通起来旁若无人到莫名其妙,这或许是除邪神语之外,第三种未破译的语言吧。
苏丹骂道:“无礼的小丑鱼!”随后慢悠悠地挪开了。
阿尔图不理他,目光重新落向桌上的海图:“该死的海盗,我要让他清理我们龙骨上的藤壶。”他抽出匕首,一把插在三角洲的位置。
站在一旁的哲巴尔继续抿着朗姆酒,斜着眼睛看向阿尔图。我们不也是海盗。这是他想着说的第一句,你记仇的样子跟那大章鱼一模一样。这是他想说的第二句话,但这些话都在酒里了。
神圣苏丹号继续向前行驶,罗盘与风向标随着航线不断调整变化,船上的每一位成员都在坚守岗位,除了在甲板上四处游荡的大章鱼。他行经过的甲板上都留下透明的粘液,被海风吹透后结成细碎的白痂,窸窸窣窣地往风里飘,传言那是一种补品,但或许除了阿尔图之外便没人再尝过。
嗯……是一股淡淡的咸味。
阿尔图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面,心里突然有些莫名的悸动,只好尴尬地咳嗽两声,以一句调侃的话来分散注意力:“地板拖得不错嘛,小水手。”这话刚一落地,啪地一声,苏丹的触手像鞭子一样抽在阿尔图的小腿上,阿尔图嗷一嗓子,弯着腰使劲揉搓,笑得格外不值钱。
“阿尔图,左舷船首两公里处有一艘海盗船,挂着女王的旗子。”站在瞭望台上的哲巴尔向下喊道。
“叫我船长!”阿尔图调整航向,使苏丹号向着那艘皇家海盗船靠近,“吼吼!是那群废物啊!让我们看看他们有什么收获。”
各帝国海上来往的贸易不总是一帆风顺,光靠海军的护航并不能减少冲突,既然保护不了那就多抢点,于是皇家海盗诞生,这群奉旨抢劫的海上劫匪总能给帝国的劫掠贴上正当的标签。做丧尽天良的丑恶事,却总要给它们合适的理由,这是人类从古至今无法摆脱的劣根性。于是阿尔图有样学样,调侃地称自己劫掠皇家海盗是在以暴制暴,实际是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那不是我们的老熟人奈费勒吗?”阿尔图隔着海浪朝对面的海盗船喊道,“怎么站在海盗船的甲板上,又被女王丢出来了?”
奈费勒顺着声音望去,一见又是阿尔图,便扶住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批货是到不了岸了。他立即警告一旁的艾迪勒:“那就是阿尔图,我劝你立即调转方向,与他拉开距离。”
“那就是阿尔图?”艾迪勒的惊喜并不低于惊讶。
阿尔图可是各帝国臭名昭著的海盗,从他父辈起就已经征服不少海域,一度成为海上最残酷的劫掠者,而阿尔图的残忍并不亚于他的父亲,传言他在海上烧杀抢掠操,甚至连跃上海面的游鱼都不放过,这样令人唾弃的恶徒,若是能终结在艾迪勒手中,不知能给他带来多少名誉,又不知能拯救多少无辜的生灵。
“他今天不会活着离开这里!”艾迪勒立即指挥船员炮台就位,势必要让阿尔图尝尝脚下装载的50门32.8斤大炮的滋味。
奈费勒深知此人没救了,便悄然退至身后。
“哈哈哈有本事就来呀!”阿尔图大笑着,他眼瞧着此时风向标旋转,呈现逆风局势,便立即驱船,以逆风方向拉开距离。要知道,神圣苏丹号是远近闻名的逆风快船,敢在逆风中与他追逐,只有吃一嘴炮仗的分,而显然眼前的新兵艾迪勒并不明白此事,他立即指挥船员,驱使着脚下的航舰逆风追逐。
而结局显而易见,艾迪勒的帆船在一阵炮火声中轰然停滞 。奈费勒呢,已与侍从乘上木船,在一片废墟中划桨荡起涟漪,正悄悄地离开这纷争之地。
率领一众船员登上弃船的阿尔图看着了远方的奈费勒,笑道:“下次让女王招募个聪明的海盗!”
“……一群莽夫。”奈费勒拂去镜片上的灰尘,开始忧心回去要如何向莎姬女王汇报情况。
“那家伙看起来很不好吃。”苏丹从船舷边探出脑袋,望向那削瘦又随海浪渐行渐远的身影。
“说得不错,我亲爱的船长,吃掉他们的脑子,您也会变得固执木讷。”阿尔图将弃船上的救生圈悉数扔下,让那些可怜的皇家海盗能够靠着它们等来救援。
阿尔图当然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但也懒得赶尽杀绝,他只在乎这船舱里满满当当的货物,香料,黄金,酒!他撬开仓板跳入其内,尘埃中充斥木料的潮湿气息,混杂着香甜与咸腥,他随手撬开一个木桶,里面果然是满满当当摇晃的朗姆酒!
“够你们这群酒鬼喝个够!”阿尔图喜悦地朝外喊道,甲板上传来众人欢呼的声响,苏丹号的水手们将所有皇家海盗赶下船舰后,也跟着跳入仓内,狂欢般笑着、闹着,将仓内的货物一件件搬出,他们唱着:
“海盗,海盗,英勇无畏,烧杀抢掠!”
“黄金!珠宝!世界的宝藏!”
“海洋的主宰,世界的探索者……”
阿尔图在众人的歌声中跳回甲板,踢开船长室——船上最宝贵的东西往往藏在这里,果不出其然,阿尔图从整艘航舰里唯一的软榻下搜出一对金灿灿的耳挂,翠玉珠宝皆缀上黄金打造的主体,中间再镶嵌一颗透亮幽蓝的海蓝钻,闪闪发光到犹如初阳映射海面。
这是世间独一无二,只有女王才能配上的尊贵礼物。
阿尔图美滋滋地将它塞入怀中,任由其他船员忙碌,自己则率先回到了神圣苏丹号里,他打开船长室,果然看见那只大章鱼挂在吊床上歇息。
“我亲爱的、挚爱的船长。”阿尔图殷勤地凑过去,仿佛虔诚的信教之人,试图索要来自神灵的一个亲吻。苏丹冷笑一声,抬起腕足轻点阿尔图的唇瓣:“肉麻的小蛞蝓,说吧。”苏丹当然了解阿尔图又要做什么,当阿尔图叫他船长时,必是有要事相求,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昵称,其中又都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眼前的人类总是如此好懂,苏丹想。
阿尔图笑得一脸神秘,他知晓眼前的海底邪神如何性格,有如何爱好,知道如何取悦他,又是如何将他激怒。眼前的怪物,是如敌人又更似爱侣的存在,阿尔图知晓他的一切,探寻他的一切,而在与邪神的亲密接触里,他又得知对方并非如人类那般有严格的性别界定,因此阿尔图对他有一个万分亲昵又暧昧的称呼,并以此称呼来冒犯远在大陆帝国最为尊贵的存在,他就犹如所有臣民子嗣那般,以崇高的敬仰起誓:
“向您献上我此生唯一的忠诚,女王陛下。”
苏丹狂笑起来,他当然知道这个称呼的重量。
好啊!胆大妄为的人类!背负自己的最高领导者,却来侍奉一个邪物,将自己的忠诚从肚皮里剖开,再以人头作为担保,如此狂妄,如此大逆不道!
阿尔图笑了,从衣兜中取出那两枚尊贵华丽的耳挂,是以阿尔图纯粹的忠心而雕刻的黄金,他将其亲手挂上苏丹因兴奋而颤抖的耳鳍。
“船长!货物已经搬完了!”扎齐伊兴高采烈地推开船长室,却因眼前的画面而愣在原地,法拉杰紧赶过来:“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了,不然海军——呃……”法拉杰脸颊刷地一下红透,迅速抬起一只手遮住扎齐伊的眼睛:“小孩不能看!”并以挟持的姿势迅速将扎齐伊架走。
哲巴尔见两人以如此怪异的姿势离去,也跟着过来探进脑袋,便见里面一人一鱼以诡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嘴巴像吸盘一样紧紧贴合。
“……要不你俩上岸结个婚再回来?”哲巴尔已经做好接任船长的准备。
“说、说什么呢,哲巴尔,人和鱼不能结婚。”阿尔图顶着嘴巴上一圈红痕回道,他差点被亲得缺氧,大喘着气整理衣物,一脸严肃到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要天黑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