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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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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16
Words:
11,35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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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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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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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

【伦克】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Summary:

灵感来源于最近看的两部动漫电影
背景简介:末日之战中地球众神结盟抵御外神,但仍力有未逮,诡秘之主为赢得这场战争解开天尊封印,成功击退外神,为了不让天尊彻底复活,在上帝的帮助下克与天尊同归于尽。故事似乎已经落幕,结局既定,直到多年后伦纳德发现了一具名为克莱恩的空壳……
设定小克记忆位格都在,但是丢失人性,过往的一切都像大梦一场,他记得所有故事,但却失去了对所有意义的感知。伦兔,这样的小克交给你拯救了(敬礼)。
注:老爷爷终战之前已从伦纳德身上分离,二人已互通心意,但并未来得及真正在一起便迎来了末日之战。仍然还未看宿环,角色属于乌贼大大,OOC属于我。

Work Text:

银白的闪电划破深沉的夜空,给半合拢的眼皮上带来瞬间的明亮感。山崩似的隆隆雷声伴随着凛冽的寒风滚滚而来,紧闭的凸肚窗户上传来雨滴有节律的敲击声。

羽翼般长长的睫毛轻颤着翘起,一双幽邃如潭的深绿眼眸展露于空气中。

数声心跳后,他从床上坐起来,听到有些老旧的床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他并不是被突然的雷声吵醒,实际上作为“不眠者”途径的天使,他无需多少睡眠,也根本没有入睡。

他只是默然的躺在那里,如同一具安详的尸体,静静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熬着一个又一个不眠的夜晚。

他面容年轻俊美,如同夜空中的明星,给人一种万众瞩目的闪耀感,但漂亮的驱壳包裹着的心脏却已垂垂迟暮,随着斯人的离去,早已是一片孤寂的荒原。

“克莱恩”,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如同咀嚼一颗苦意绵长的莲心。这是一个属于他的诅咒,光是想起便令他心扉撕裂、疼痛难忍。

我该如何留住你,凝望深眠花的眼泪,倾听夜香草的低语,在瘦落的街道里捕捉风的影子。水中破碎的圆月啊,我将如何将你打捞,让旧日的月光重新将我照耀;阳光下易逝的泡影啊,我将如何伫停时间,让七彩的光华永久流转于我眼眸……

他低声诵念自己曾写下的蹩脚小诗之一,内心里有一只不断膨胀的大象,他尝试忽视,却总能清晰的感受到它沉重的践踏而带来的痛苦。

夜晚,他开始讨厌夜晚,黑夜里的一切情绪都在悄然滋长。

他站在凸肚窗前,凝望无人的静谧街道,凝望闪电划过时窗户上自己一闪而过的倒影。

忽的,在第七声滚雷过后,闪电照亮的间隙间,空旷的街道内一个雨水浇湿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空洞的胸腔内,一颗枯萎的心脏骤然收缩,重新活络,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脚步虚浮,思维迟滞颇具醉感,梦游似的推开沉重的木门,等回过神来,已将那有着浓郁书卷气质的青年迎到家里。

“克莱恩?”,他梦呓般的轻声喃喃道,生怕对方只是一重幻影,只要他清醒过来,眼前之人便会随风而散。

“伦纳德米切尔”,他听到对方像是诵念某种公文似的回应,一双棕黑色的眸子如同冻结万年的古井,不见一丝波澜。

“你……”,伦纳德忽的怔住,心中的希冀如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消逝,空留一滩水渍。

灵性上的熟悉感告知他眼前之人就是他曾经失去的前同事,是他的同伴、他的神明,但他清晰的感受到有什么内在的事物变化了,他似乎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会调笑似的昵称自己为“诗人同学”,会在塔罗会上高奢莫测的代称“星星先生”,亦或是使用亲近熟悉之人间的简短称呼“伦纳德”,而不是现在这样,仅仅一个充满疏离感的、公式化的全称。

他的表情应当是生动的、血肉丰盈的,有着廷根小占卜家的明媚、贝克兰德大侦探的机敏、纵横五海冒险家的冷峻……哪怕是神性占上风的时候,祂黑色的眼眸深处也是悲悯的、仁慈的,愿意一个人承担所有,守护于故乡废土上建立的新世界,即使是以失去自我为代价。哪怕历经命运的太多磨损,灵魂仍是不变的坚韧底色,那是黑暗中永恒的萤火,而他愿做那追光的飞蛾。

而现在,作为天使级别的“安魂师”,他能隐约感到那束光芒的消逝,在他面前的是一具名为“克莱恩”的空壳,是一块风蚀严重的岩石,是一个由机械零件拼接的人偶,缺失了血肉之心、人格之魂。

“不管怎样,人终归是回来了,还有补救的希望”,他这样安慰自己。

希望的火焰终究还是叹息着于灰烬中重新燃起,它给人拥抱黎明的机会,也是孕育绝望的温床。

伦纳德默不作声,从衣橱内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和一条松软的吸水毛巾。他将克莱恩湿透的衣物换下,扔在柳藤编织的脏衣篓里。

米色的长条毛巾遮盖住有着一头柔软黑发的脑袋,让他看不到他黑发下缺乏生气的表情。他细细的擦拭根根青丝上的每滴水珠,隔着一层布料感受数缕翘起的发尾微卷的弧度。

神明不会生病,但他知道他喜欢干净与体面。

完成这一切后,他小心捧起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庞,指尖传来柔软皮肤的温热感,纤细脖颈下血管微弱的颤动提醒他这是一个活着的存在。

他端详良久,像是要记住每一处细节,而掌内的青年却对此毫无反应,一双磨砂玻璃般的眼睛里是寂静的空。

“太乖顺了,这不像他”,诗人垂下眼眸,蝶翅似的睫毛在下眼睑留下根根分明的投影。

他长叹一声,一手将人揽在怀里,一手绕过膝弯将其抄起。

“好轻”,尽管他的占卜家身材并不高大,但到手的重量还是比他预想的还要轻,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并不强壮、身体素质也没多少加成的人肩负整个世界的重量走到一切的尽头。

床榻因多加了一个人更下陷几分,他轻弹手指夺走墙壁上典雅煤气灯的光芒,使房间重归黑夜。

“睡吧”,绿眼诗人轻声低语道,他掌心抚过青年睫毛轻颤的眼皮,使其遮盖住两汪不见波动的幽潭。

拥有极好夜视能力的他并没有闭眼,他紧抿双唇,感受下巴上因发梢摩挲带来的痒意,细数两人胸腔贴合处传来的心脏跳动声。

清晨的微光从窗帘缝隙处洒入房间,伦纳德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门,在尚未苏醒的黑发青年身旁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他摸索着拧开许久未用的煤气灶旋钮,等一点蒸汽于平底锅内冒出后,从油罐中舀出一小勺晶莹粘稠的液体缓缓倒入其中。

好在教会委派的家政女仆会定期更换厨房内的食品和调料,不然大早晨的,他可能还要冒着晨露外出购买食材。

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将一颗圆润的生鸡蛋从中间打开,油锅里顿时发出“滋滋”的噼啪声响。

等金黄的蛋液略有凝固后,他有些生疏的用铲子将摊平的鸡蛋翻转过来。

伦纳德很少自己做饭,已是神话生物的他不需要多少进食,但他认为此时的克莱恩需要,这有助于帮他恢复人性。

不过他并不擅长做饭,伦纳德看着锅内煎得稀碎的鸡蛋,嘴角微抽。

“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味道”,他在心里给自己找补道。

将那不能称为一张,或许用一坨形容更贴切的煎鸡蛋倒入白瓷盘中,他转过身来。

身着蓝白条纹睡衣的黑发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他心中一惊,紧急将手中餐盘转动的轨迹后撤,光滑的边缘堪堪从克莱恩的身前擦过。

“克莱恩,你醒了”,他对青年轻笑道,扬了扬手中的盘子。

“我醒的早,刚做好早餐”,他自顾自的解释,看到那双褐眸盯住餐盘内的煎蛋,没做回应。

“早安,克莱恩”,他边说着,边单手揽住对方的肩膀,将他推至餐桌前。

黑发青年眨了下眼睛,温润的褐色内着倒影诗人柔和的脸庞

“什么是[早安]?”,

“这个啊”,伦纳德愣住,随后放松的露出一个微笑道,

“是祝福对方拥有美好一天的魔法”。

那双眼睛微微睁大,神色似有疑惑。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相同的单词,将同样的祝福传达出去”,诗人耐心答道。

“早安”,克莱恩简短回应。

“看上去是一个美好的开端”,伦纳德心想,感觉有种踏出第一步的安定感。

“尝尝我做的煎蛋,好不好吃,毕竟我也许久没下厨了”,他心虚的望着盘中的碎块,揉乱脑后长长的黑发。

“什么是[好吃]?”,青年再次发问。

“嗯……,就是美味,不,不能这这样解释”,伦纳德努力搜刮脑内的词汇,斟酌开口道,

“就是你吃过之后,有种还想再吃一份的感觉 ”。

他看见对方略作思索,轻轻摇了摇脑袋。

“果然吗”,他捏了捏眉心,厨艺这种东西他仿佛生来就没有天赋,他曾尝试做过几次,最后被克莱恩以不能浪费食物为由,被禁止踏入厨房。

眼神在那只握住银叉的手指上略作停留,他内心泛起一丝苦意。

那是一双富有创造力的手,任何食材在他手里都能恰到好处的发挥自身的特点,在口腔中相互映衬,让味蕾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发出满足的赞叹。

他还能想起番茄牛尾汤的鲜香,豌豆炖羔羊肉的软糯,香煎肉鱼的酥嫩……

那双手能提起左轮收割敌人的生命,也能挥动刀铲给所爱之人制作一顿温热的晚餐。

他正收拾用过的厨具,让吃完早餐的克莱恩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

昨晚在克莱恩睡下后,他召唤了他于灵界中的契约信使,将今晚的状况告知塔罗会的众人,没过多久他便得到了大家的回应。

塔罗会的大家对愚者先生的状况表示担忧,人性的完全缺失对神明而言是极为不稳定的状态,他们一致同意将愚者先生暂时留在“星星”先生身边。

“……这有利于祂的稳定,你是祂较为特殊的锚”,之前看出点什么的“正义”女士在信中写道,“现在愚者先生不适合见很多人,我明天上午会代表大家,同时以‘世界’先生心理医生的身份来探望你们”。

伦纳德将清洗干净的餐盘置于金属架子上,听见门铃拉动的声响。

他擦干湿润的手指,打开房屋的外门。

“早上好,‘星星’先生,早上好,愚者先生”,清亮活泼的女声从门口传来,金发卷曲,身着一袭裁剪简单、主调为淡绿色长裙的“正义”奥黛丽虚提裙摆,姝丽的脸庞上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奥黛丽抿了一口口感醇厚、有着烟熏苦味的费尔默咖啡,将质感细腻的白瓷杯轻放在身前的茶桌上。

她宝石般闪亮的绿眸内金光闪烁,以观众途径的能力查看端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木然的黑发青年。

作为始于心灵巨龙途径的天使,她能够轻易的根据一个人细微的表情、习惯性的小动作分析此人情绪的状态,能通过注视对方的眼睛捕捉到隐匿其中的些许想法。

但此刻她的能力却难以发挥多少作用,毕竟你没法对一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汪不会流动的死水进行心理分析。

见“观察”与“读心”没有效果,她捏起属于伦纳德那枚沾有源堡气息的金色硬币,借助灰雾气息的保护,谨慎的潜入一个神明的心灵岛屿。

仅有小部分浮于海面的岛屿内是一片充满死寂的荒芜,灰白无垠的雾气静静围拢着小岛,遮掩住不见波涛起伏的黑色海域。

她于安全距离外观察了片刻,长叹一声,悄然退出了祂的心灵世界。

“‘人性’严重缺失”,奥黛丽判断道,“我不知道祂是如何在这种状态下还能维持基本的稳定,但这种平衡缺乏稳固的根基,注定脆弱不堪”。

说罢,她从随身携带的精致小包内摸出来一个银质小方盒。

按开卡扣,一枚闪烁祖母绿光泽的鹅蛋形宝石展露出来。

“这是一件能够放大接触者情绪的神奇物品,这在一定情况下可作为一件武器,但对于需要恢复人性者而言,能够提供一定的帮助”。

伦纳德用两指轻轻捏起那颗与他眼睛颜色相似的圆润晶体,感到内心的微弱平静被猝然打破,不安与悲伤汹涌的卷起浪潮,重重的拍击在他的心壁上。

他喉咙一哽,随后将那颗能力奇异的宝石放回金属盒内的丝绒软垫上。

“你可以根据喜好将它设定为便于佩戴的形状”,奥黛丽见“星星”先生情绪发生明显波动,缓缓补充道。

“塔罗会的大家也会帮忙寻找能够使愚者先生尽快恢复的方法或物品,我会在每个周的这个时候复查愚者先生的状态”,她眸色暗淡几分,望着沙发上始终缺乏反应的身影,心底传来几分难言的刺痛感。

她曾经在“世界”的治疗过程中了解到,这是一个内心温柔、富有爱心的人,他的心灵应当是情绪饱满的、富有生机的,外表的冷漠只是他保护性的伪装。

“照顾好他”,奥黛丽言语恳切道,然而她明白无需多言,“星星”先生必将以生命守护此人。

礼节性的将“正义”女士送上马车,他回到客厅,贴着克莱恩坐下。

沉默良久后,他小心拾起留在桌面上的那颗宝石。

注入少许灵性,略微刺眼的光华闪过后,一枚顶端嵌有湖绿色棱状宝石的银戒出现在掌心。

————————————

一把细碎的面包屑在空中散开,羽翼丰盈、通体洁白的小家伙们扑闪着双翅聚拢而来。

这里是位于贝克兰德希尔顿区愚者教会前的小广场,适逢每周一次的弥撒日,不算开阔的空地内挤满了很多休假的男士、女士,他们携带着家人、伴侣在忙碌生活的间隙里来此朝拜。

伦纳德和克莱恩一起在家里呆了好几天,他像对待婴孩般,耐心的教导克莱恩一些基本词汇的含义,尽管他怀疑对方是否真的听懂了。他废了好些力气,才让克莱恩学会仅称呼他的名字,而非全称。

“‘人性’要在人群中去深刻体会,人们通常在社会中建立与彼此间的联系”,他想起“正义”女士的建议,于是带克莱恩走出安全舒适的居所,到人群间、到社会中、到自然里去感悟生活。

一对年轻的夫妇牵着不到半人高的小女孩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他看到那双黑黢黢的眼睛紧随三人之间相互交叠的大小手,看到黑发青年抬起一只苍白而缺乏血色的手掌,面露些许疑惑。

“那是表达亲切与喜欢、想要与对方友好相处的动作”,诗人面色柔和道。

他小心的握住那只苍白瘦削的手掌,五指从对方微张的指缝间穿过,指腹滑过质感坚硬的银戒,他们十指交错着相扣。

“什么是[喜欢]?”,他看见对方嘴唇嗫嚅着,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难倒我了”,伦纳德苦笑一声,内心开始组织语言。

“喜欢就是,就是一种吸引,若你喜欢一个人,你会,你会不自觉的想要关注、想要了解对方的一切”,他磕磕巴巴的叙述道,

“你匆忙前行的脚步会为对方而停留,漠然旁观的眼神会因对方的到来而热盼,你愿将你的世界与对方分享,愿将你的时间、精力向对方倾注,你的内心会因对方的快乐而喜悦,会因对方的悲伤而痛苦,喜欢是爱的一部分,喜欢是爱的前奏曲”。

“[喜悦]?[痛苦]?[爱]?”,如同拔萝卜带土,一个问题的解释牵连出更多的疑惑。

伦纳德深吸一口气,将对方的手掌展开,紧贴在自己左胸的位置。

“感受到内部的震颤感了吗,那是[心]的存在,它是感知情绪的器官。当你感到[喜悦],这里会像有最温暖的流水淌过,带来一种满足与舒适感。当你感到[痛苦],你会感到这里仿佛有尖刀刺入,你的心脏会因撕裂而疼痛,你的眼睛会因此而流泪”,他深绿的眸子像是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有一圈圈微波荡漾开来。

“而[爱]是一种承诺,它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深刻的灵魂联结,两个孤独的心魂因为[爱]彼此颤栗着敞开,它意味着你愿意为对方的幸福而献上所有,意味着你将包容对方的一切,包括缺点与不足,你[爱]对方就像雨水滋润大地、阳光温暖万物,那是一种自然而然、难以控制的特殊对待”。

作为一名不怎么合格的诗人,他艰难的吐出最后一个单词,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而倾听者没有回应,他茫然地眨眨眼,被街道旁新开的冰激凌店的甜香气所吸引。

“我真是傻瓜,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搞清楚这些,我却企图让这样的克莱恩去理解”。

嘴角微微下垂,他重新扣好对方的手指,在人群中牵引克莱恩向门口摆有巨大甜筒雕塑的店铺走去。

蘸有巧克力酱、蓝白拼色的冰激凌球摞在烤得焦香的锥形脆皮上,粉嫩柔软的舌头将表层的巧克力卷入口中,那双棕黑色的眼睛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中微眯,反射出清透的焦糖色。

“我记得你是喜欢吃甜的,感觉如何,这里有感到满足和舒服吗”,纤长的手指隔着夸张的冰激凌球,点了点黑发青年左胸的位置。

对方颌部咬合的动作一下顿住,那人将空出的手掌按在自身左边的胸腔上静静感受,片刻后伦纳德看到他微微点了下脑袋。

“这便是一种[快乐],是因享用美食而感到的[快乐]”,长发半掩的俊美脸庞上,碧绿的眼睛弯弯如月,让排队购买冰激凌的路人纷纷侧目,在看到二人交错的手掌后又自觉地将注视的目光移开。

虽然愚者教会并不反对同性之间超越友谊的关系,但保守内敛的鲁恩人还是感到了一点撞破他人隐私般的不自在。

忽的伦纳德感到外衣下摆传来轻轻的拉扯感,他底下头,看见一个黑发棕瞳的男孩与他对视。

“大哥哥,能帮我把不小心刮到树冠上的风筝拿下来吗”,那男孩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指了指广场对面的叶片火红的枫树。

他瞧见男孩细软的黑发、颜色相近却更为灵动的褐色眼眸,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你在这等我一下”,他让克莱恩在店铺外的露天座椅上坐下,跟着那个男孩走向那颗枫树。

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他抬眼见初秋里仍然葱茏的树冠,并没发现任何风筝的影子。

“不对,广场这么多人,为什么要特意绕过来找我来帮忙”,他内心一凛,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梁。

“你…….”,他停住脚步,看到那个黑发男孩缓缓转过身来。

棕褐色的眼眸消失了,一张半哭半笑的诡异面具出现在男孩脸部。

巨大的恐慌感在心中膨胀开来,他不再管眼前的男孩,转头望向克莱恩的位置。

一个脸部带有相同面具,浑身被黑色斗篷遮罩的人影出现在黑发青年身边,绘有奇异符号的黑色斗篷逐渐贴近,似乎要将眼前的青年一同笼罩起来。

周围的人群仿佛看不到这诡异的一幕,似乎那穿着邪异的人影根本不存在。

“不!克莱恩!”,

这片空间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看到白鸽缓慢拍起的翅膀,看到似乎被定格了的人群,看到一只肤色棕黑、干瘦如柴的手臂搭在了克莱恩的肩膀上。

他动作滞涩如生锈的木偶,他一时间难以辨认是时间流速放慢了,还是他自己本身变得迟缓。

但他已无暇去做思考,愤怒如同爆裂的火焰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只剩一个想法深深烙刻在脑海里,

“从他身边滚开!!!”。

他的头发疯狂生长,无数黑色的发丝潮水般涌向广场对面。

与此同时一把布满奇异花纹的骨质长剑出现在斗篷人上方,长剑内似乎蕴含有纯粹的黑暗,将周围的光线瞬间吸收。

阴暗的迷雾随之翻涌而来,将对方的半个身体轻轻擦掉,他试图让对方进入不影响现实世界的隐秘之地。

就当那斗篷遮罩的人影将要被彻底擦除,漆黑的骨质长剑重重下落之际,眼前的世界如镜面般裂开,“咔嚓咔嚓”的清脆碎裂声回荡在整个广场内。

诡异的斗篷、奇怪的男孩、熙攘的人群,以及表情木然的克莱恩全都消失了,大地猝然开裂,黑红的岩浆伴随着呛鼻的硫磺气息从不断扩张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天空中黄色烟尘构成的云层波浪般低沉翻卷着,像是随时要向大地倾轧下来。

他仿佛坠入某条空间裂缝来到了一个与地球全然不同的世界,隐隐从云层的间隙窥见漩涡状的巨大红斑,如同一只无瞳的眼睛冷冷投下注视的目光。

他野兽般咆哮着,裸露在外的皮肤长出寸寸黑色短毛,上唇遮盖的犬牙变得锋利尖长,他手握虚空,一把通体漆黑的巨大镰刀出现在掌心,锋利的刀刃上没有一丝反光。

他目眦尽裂,听到空中传来饱含恶意、极尽嘲讽的讥笑声,

“从现在开始,你的神明归我们了”。

代表黑夜静谧与安宁的力量从掌心传入,伦纳德幽绿如渊的眼眸一点点恢复了清明,他瞧见一团团黑雾凝成的类魂体生物从大地的裂缝中飘出,它们数量成百上千,向他成围拢之势飞速靠近。

抓握刀柄的手背上粗壮的筋脉根根暴起,似是活物的黑色长发在空气中缓缓漂浮。他垂下眼眸,低声喃喃道,

“等着我,克莱恩,我很快就来”。

————————————————

兜帽遮住半张脸孔的阿斯泰尔·茨维特好心情地望着身着黑色圣袍的教徒们手脚忙碌地围拢在有着浓郁书卷气的黑发青年身边。

微卷的柔软黑发下,光洁细腻的额间坠着一颗色泽温润、散发银白晕彩的月光石。

金边装饰的洁白外袍将身材纤细的青年整个遮罩住,泛着金属光泽的黄金细链绕过略为宽松的贴身内衬,勾勒出薄肌包裹的流畅腰线。

层层繁复的波浪状礼服下摆间,一双颇具骨感的赤足踩在质感松软的羊绒地毯上,将平整竖立的纤维簇压的微微凹陷,边缘圆润的粉嫩指甲无聊地拨弄着打结的毛圈,昭示着主人的漫不经心。

一名栗发披肩、身材娇小的侍女将青年胸前绣有月亮纹饰的交领整理好,试图将一副坠着近百个黄金圆片的夸张锁骨链佩戴至丝绸衣领间露出的白皙脖颈上。

完成好这一切后,侍从们托举盛着饰品的木盘纷纷退至墙根,垂下脑袋,不敢再多做打量。

阿斯泰尔瞧着端坐在高背椅上纤尘不染、充满圣洁感的青年,浅蓝的眸子里盛满了狂热。

“神明”,他嘴角勾起,在心底品味着这个单词,皮肤似有数道电流蜿蜒着爬过,他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令人愉悦的颤栗感。

那是序列之上、至高至上的伟大存在,祂凌驾于万万生灵之上,是世界的中心、宇宙的主宰,而凡人不过是神明创造的历史与命运河流中一粒粒不起眼的泥沙,是踞于神明脚下尘埃般的蝼蚁,凡人太过渺小、太过脆弱,必须依附神明才能生存下去。

作为末日期间创立起来的“拜月教”教主,他们的组织曾侍奉过一位真正的神明。

祂是众神之中的顶端存在,是整个宇宙所有阴性力量的掌控者,是象征绯红之月的原始月亮,祂是邪恶之始、不灭者、现实世界的主宰,祂是“堕落母神”。

最初,他只不过是个卑微的、生活在社会底层的陶瓷厂工人,有一个条件不好却温馨的小家庭,有愿与他同舟共济的妻子,有懂事体贴的女儿,他们虽落脚于贝克兰德东区,但也凭自身的努力住上了相对独立的房屋,不必与一大群人挤在一间小卧房,或者将房屋按时段租赁给他人。

为了活下去也为给家人一个美好的生活,他日夜辛劳赚取一点微薄的收入,支撑他的小家庭。

他在工作上注意粉尘防护,以免像其他工人一样患上严重的尘肺病而失去劳动能力,堕入疾病与穷困的深渊。

很快他因为勤快与负责被工厂管理人提拔为领班,一切似乎都在好转,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搬出东区,租下一间至少两居室的房屋,让女儿能够上正规的学校,不必花费太多时间帮母亲一起做浆洗衣物的活计……

他的理想逐渐触手可及,直到一场源起于贝克兰德东区的大雾霾夺走了一切。

在这场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的事故中他失去了他的家人,他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希冀与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灰飞烟灭,他浑浑噩噩、麻木不仁,等他回过神来,已沦为东区下街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但这并不重要,对于一个不知为何而活的人来说,死亡是一场久违的解脱。

直到某一天,多日未进食的他行尸走肉般在街头游荡,他太过虚弱,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将他轻松撂倒,他干脆就地躺下,再也不想起来了。

感到眼前的阳光被一片阴影遮挡住,他恶狠狠地睁开眼睛,他都决定去迎接死亡了,为什么还有人来打扰他,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一个被漆黑的宽大斗篷遮拢住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此人手捧一本黑色硬皮书册,封面上绘有由各类曲线勾勒出的圆形纹章。

只瞥了这神秘的纹章一眼,他顿时感到有层层虚幻的疯狂呓语在他耳畔萦绕,仿佛有数十人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参差不齐的向他宣读教义。

“教义”,他不知为何会想到这个词汇,明明眼前的人给他一种很是邪异的感觉,他却不自觉的想起了传教士,一种强烈的、难以言说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看起来为存在的意义而苦恼”,那人低下脑袋,鲜红的眼睛似是悲悯地注视着躺在地上的阿斯泰尔。

“加入我们吧,虔诚信仰我们的主,我主即是你存在的缘由,也是你存在的意义”。

一团模糊的灰色阴影悄然浮现在斗篷人之后,一股超越自然极限的恐怖威压以此为圆心震荡开来。

他浑身颤栗,牙齿上下打颤,脊背被冷硬的砾石街道硌得生疼,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巨浪将他重重的拍打在地面上。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某种伟大存在的注视。

那声音分明是充满邪恶、诱人堕落的,他却在极端恐惧中却感到一种让大脑颤抖的兴奋感,这种强烈的情感让他找回了还活着的感觉。

他睁大眼睛,任一串串滚烫的泪水润湿眼眶。他大口呼吸着,如同将要溺亡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心如明镜,知道这位“主”肯定不属于七大正神之一。至于是否会因此“堕落”,他完全不在乎。

既处深渊,又谈何堕落。

当一个人将生死置之度外,再没什么能阻碍他的脚步。他将组织的教义奉为圭臬,将其视为生存的全部意义,他很快成为组织内最疯狂、最虔诚的信徒,在组织的地位节节攀升。

他在非凡领域晋升飞速,他剖开一具具刚断气的尸体,就着淋漓的血肉将析出的非凡特性生吞下去,迷恋地感受着体内席卷的疯狂摧毁他的理智、撕裂他的灵体。

经过多年的经营,他逐渐受母神青睐,成为组织的第一把手,获得了新的代号“食尸鬼”,他喜欢这个称呼,像是来自地狱的复仇者。

“伟大的主啊”,他目光灼灼,膝行至黑发青年身前,小心而虔诚地捧起一只赤足,指腹滑过弧度优美的足弓,将嘴唇印上祂光洁的脚背。

末日摧毁了他的旧主,他再次一蹶不振,像抽掉脊梁的落水狗,任由自己跌落至尘埃里,继续浑噩地游荡。

直到一本“愚者”的教义递到他的眼前,他难以遏制地哈哈大笑,多么的相似,命运再次提起手中的细线。

“……替世人承受业火……毁灭……牺牲……沉眠……回归……”,他贪婪地看着手中教义上一行行印刷整齐的单词,想起在组织内接触到的有关末日之战的秘辛。

他跪坐在地上,像一个孩子泪流满面,这才是他应当追随的神明,一个理想中的救世主。

至于归来前的等待?他并不在乎,哪怕穷极一生。他会搜集关于新主的一切,他一向很有耐心。

他瞥了眼青年无名指上绿华闪耀的棱状宝石,冷哼一声,将其摘下扔到房间的角落里。

区区凡人竟妄想将神明拉下圣坛,赋之以人性。

“救苦救难的主啊,您忠实的信徒们向您求见”,他自顾自向青年朗声请求,将一张半哭半笑的黑白面具扣在那张书卷气的年轻脸孔上。

老狄克站在松木格栅和半透麻纸构筑的障子门前,紧张地将破旧的圆顶麂皮帽抓在胸前,柔和的光线穿过门框上质地细腻的糊纸,于庭前的地板上分割出明与暗的模糊分界线。

周身素雅的环境让他感到格格不入,他平抚住加速跳动的心脏,因年迈而略有浑浊的眼睛无处安放。

“进”,他听见房间内侍者低沉的嗓音,笨拙地拉开眼前从未见过的奇怪移门。

余光瞥见位于房间中央端坐于高台上戴面具的身影,他迅速低下脑袋,只看见垂至地板上层层堆叠的白色袍角。

“我主迷途的羔羊啊,向神明祈祷吧”。

老狄克喉头一哽,眼眶发热,丧子之痛、穷困之苦瞬间涌上心头,他难以抑制地啜泣了一声,随后双手交握,跪在高台底端低声诉说他多苦多难的一生……

前来祈祷的信众换了一波又一波,克莱恩淡漠地望着一个个跪拜于脚下声泪俱下的人,不明白他们的眼泪从何而来,他透过面具的孔洞观察人们丰富多变的表情,像是观看一场奇怪而无趣的漫长影片。

面具之下的阴影里,祂默默打了个哈气,半合拢的狭窄视线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走进来,一双晶亮的碧绿眼睛里盈满了期冀。

“神明大人”,属于孩童的软糯声音在耳畔响起,他看着学着大人作祈祷姿态的黑发小孩儿,缓缓睁开了漆黑的眼睛。

“神明大人,我的妈妈生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人们说她快死了,可是我不想她离开我,您能,您能治好我妈妈吗?我会很乖很乖的”,一层水汽氤氲了森绿的湖,细细的涟漪荡漾开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便士,用破旧的衣袖擦了擦,小心放进了侧方的募捐箱。

“我许愿”,听着硬币“叮当”落入箱底,他于心底默念道。

“你的愿望将会实现”,

温和的青年嗓音自高台上传出,小孩儿惊讶地瞪大了绿色的眼睛。

一袭黑袍,侍立在一旁的阿斯泰尔微微侧身,于半哭半笑的面具底下勾了勾嘴角。

奇迹,化腐朽化神奇的奇迹降临了,冰消雪融,枯木也逢春,人们口耳相传,争先向神明许愿。

“我许愿找到我的猫”

“我许愿被火灾烧毁的房子恢复如初”

“我许愿有一份的糊口的工作”

“我许愿我的公司度过这次难关”

……

“我许愿拥有绝世的容颜”

“我许愿我变得非常有钱”

“我许愿长生不老”

……

起初人们的愿望较为合理地得以实现,他们会发现困在屋顶的猫,完好无损的房屋,千载难逢的工作机会,将公司拉回破产边缘的投资,但随着欲望的雪球越滚越大,来访者的愿望也愈发脱离实际,铮然弹起的硬币骨碌碌地上下翻转,最终以扭曲的方式填补了膨胀的空缺。

“邪神”,祂听到有人这样说,人们的眼睛里逐渐多了一些别的情绪,克莱恩凭着过往的记忆思考了一下,祂猜想那叫做忌惮与恐惧。

愿望之力积累又流逝,祂渐渐有些倦乏了,脑海里一抹幽绿挥之不去,祂想起碧湖中交错的藻荇,轻轻摇曳着拂过祂空荡的胸腔。

“我要走了”,祂想,从高台上站起身,向下走去。

“您要去哪儿?您的信徒还需要您”,阿斯泰尔连忙一同走下台子,拦在祂的身前。

祂没有回应,沉默地瞥了来人一眼,闪现于阿斯泰尔身后。

那双无光的黑眸直直切入他的灵魂,心灵深处最原始的恐惧爆发开来,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襟,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像是扭曲爬行的青蛇。

阿斯泰尔终于明白他犯了致命的错误,那双温良无害的脸庞迷惑了他,让他自认为能控制一位真正的神明。

“离他远点!”,虚空的裂缝里一道阴恻恻的嗓音从中传出,那声音燃着纯粹的怒与恨,从喉咙深处爆裂着噼啪滚出。

“该死”,他咒骂了一声,将手探向衣兜内那拥有“星空放逐”之力的高层次神奇物品,他望向那张恶鬼般扭曲的俊美脸庞,嘲讽地大笑一声。

但很快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阿斯泰尔看着祂探出右掌,随意抓握了一下,他心中一惊,手指抓了个空,布满金色花纹的萤石出现在那人掌心。

祂轻轻地向上抛了一下,将其吞食入腹。

“克莱恩,不要乱吃东西!”,在女神帮助下从星空脱离的伦纳德瞪大眼睛,看着那块疑似“门”途径的神奇物品消失在青年口中。

他将克莱恩轻轻拉入怀里,轻扣牙齿,所有封印的怨魂与幽影释放了,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投来注视的目光。

潮水般纯粹的黑暗涌入房间,阿斯泰尔孤注一掷,想要强行开启神话形态,但空气似乎变得黏腻、凝固,他的动作与思维变得僵化,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他陷入了永恒的噩梦。

伦纳德吐出一口淤积的血块,胡乱擦了下嘴角的血渍,先前的战斗他太过心急,受了不轻的内伤,脑袋里一阵阵发晕。

“你没事吧?”,伦纳德强忍不适,仔细检查着克莱恩,见他没受什么伤害后松了口气。

他见克莱恩的装扮与赤裸的双脚,撇了撇嘴,丢掉诡异的面具、繁杂的配饰,将其拦腰抱起。他忽的顿住,瞧见怀中黑发青年光洁的手指,神情有些低落。

像是感到了什么,克莱恩打了个响指,一枚镶有湖绿色宝石的银戒出现在掌中。

伦纳德眼睛有些发红,他眨了眨热流涌动的眼睛,接过那枚银戒,将其戴在对方的无名指上。

“他怎么样?”,回到住处后,伦纳德见克莱恩陷入沉睡,紧急联系塔罗会的“正义”奥黛丽与“月亮”埃姆林,将所发生的言简意赅地向两人描述。

“愚者先生应该是动用了太多愿望之力,加上吞食了一份‘门’途径高序列非凡特性,此刻正在恢复与消化”,奥黛丽判断道。

“比起愚者先生,你的问题更大一些”,埃姆林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皮箱,在一众瓶瓶罐罐中手脚麻利地调配药剂。

“你们需要休息,我们来保证你们的安全”,埃姆林将最后一匙药粉倒入瓶中,认真叮嘱道。

接过盛有紫色液体的小瓶,仰头喝干,伦纳德皱了皱脸,感到久违的困意裹挟住他。

“拜托你们了”,他没有推脱,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将沉睡的克莱恩抱起,进入卧房。

“午安,克莱恩”,他迷迷糊糊地为其盖好被子,扯下染血的衬衣,躺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在其额间落下一吻。

黑荆棘安保公司 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伦纳德后靠在沙发上,往下翻了一页手稿,继续诵念他新创作的诗文。

腿上黑发翘起的脑袋止不住地轻颤着,长长的睫毛羽毛般扫过他的手背。

“有那么好笑吗?”,他捏了捏对方瘦削的脸颊,吃了一记猫猫拳。

“没有,你继续”,他看见细软黑发下白皙的脖颈憋得通红,为自己的诗歌天赋默哀一秒钟。

“静谧的夜,

披着绯红的月华,

悄悄地,悄悄地向我走来,

微风停住脚步,玫瑰也不敢喘息”,

他念到一半,听到对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看到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繁茂的枝桠,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流动的光与影。

他捻了捻小占卜家耳后的黑发,放下手中的诗集,低声轻笑道,

“午安,克莱恩”。

他缓缓睁开碧绿的眼睛,摸了摸湿润的脸颊。

梦,他很久没做梦了,他抬起手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似乎想抓住梦中那缕尚未褪色的斑驳光影。

夜色已至,万籁俱寂,房间内昏昏暗暗,悄然模糊世界的轮廓。伦纳德垂下眼眸,贪恋地回味着梦中那张佯装愠怒的生动脸庞。

他感到脸颊痒痒的,仿佛梦中之人轻拭他的眼泪。

他抬起眼眸,在黑暗中看到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搭在他湿润的脸颊上。

“这是[眼泪]”,他苦笑了一下,却没再做解释。

“你在[难过]吗?”,黑暗笼罩的房间里,一双黑眸亮得惊人。

伦纳德猛地睁大眼睛。

“咚咚,咚咚”,沉闷的跳动声一下下敲击厚重的冰层,血液在胸腔内飞快奔涌,他枯涸的心脏活了过来。

“人性在恢复,这是好事儿”,奥黛丽望着“星星”先生上翘的嘴角,一同被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所感染。

“为庆祝克莱恩人性的部分回归,我请大家吃饭!”,伦纳德卷了卷手臂上的袖子,作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姿态。

然而他坐在身边的克莱恩抢先站起,沉默地迈进了厨房。

“他是不是翻了个白眼?”,伦纳德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怔怔发问。

“看来‘星星’先生的厨艺……”,奥黛丽表面镇静,内心不那么优雅地偷笑着。

一顿丰盛的晚餐过后,他们回到各自的房间。奥黛丽与埃姆林没有离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将轮流守护他们,直至愚者先生恢复。

自从他再次失去他后,伦纳德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感到如此幸福,他想捏住他的脸颊,想抱怨他的不辞而别,想控诉他独自揽下所有,他更想诉说他的想念,他的胸腔里有一万道汹涌的波涛,迫切地想要流入对方的心房。

“晚安,克莱恩”

 

“晚安,伦纳德”

 

他能感觉克莱恩的人性依旧淡薄,他的小占卜家在笨拙地模仿记忆中过去的自己,像咿呀学步的孩童,磕磕绊绊地重走那条来时路。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还有很长的路要一同走。

他不再忧虑与害怕,漫长的黑暗过后,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