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可真是倒霉透顶的一天。
通常来说,赫敏早就不用再去急诊部值班了。她本该守在自己分管的病区,专心处理魔法康复与黑魔法伤害缓解的工作。可偏偏这天,急诊部半数的治疗师都因为各种缘故请假离岗 —— 有人在度蜜月,有人要去参加孩子的“家长开放日”,还有人得在家照顾双双染上黑猫流感的父母......诸如此类。赫敏没有这些事情的牵绊,于是整个上午都待在医护人员戏称为“深渊”的地方。
在那里,她用魔法把裂开的伤口缝合起来,被各种各样的体液溅得满身都是,还亲眼见识到为什么不该在自酿麦酒的同一间屋子里尝试配制实验性魔药。此刻她疲惫不堪、饥肠辘辘,本职工作已经严重积压,而且——即便对自己施了好几次“清理一新”——仍觉得身上有挥之不去的呕吐物气味。拜托,千万别沾到头发上。这周才刚洗过头
办公桌上堆满了外出期间送来的各类文件和便笺,乱得一塌糊涂。她心里清楚,今天午饭是没指望了。其实她也根本没胃口 —— 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呕吐物气味,就够让人没食欲的了。她正将各项事务按轻重缓急分门别类时,刻意无视了站在门口的人影。那人既未触发她的窥镜的警报,也未触动她向来敏锐的直觉——毫无疑问,又是哪个行政人员跑来请她顶替某个幸福满满、备受关爱的同事——可她自己也有工作要做,真正重要的工作。
“你好,Kit。”
她的直觉和窥镜都失灵了。办公室里回荡着的低沉嗓音,并非来自任何行政人员。而且,他叫出了一个她十六年都没再听过的称呼
她没有转身,也不敢转身,她的眼睛根本不需要确认大脑早已明白的事实。再说,她今天已经被血、呕吐物和汗水弄脏了;她不想再添上自己的眼泪。
"所以,这是真的了?"那个声音继续道,带着若有所思的玩味,"真有意思。"
赫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努力地试图清空思绪。她修习大脑封闭术已有十五年,这项技能不仅对她的工作大有裨益,也让她在陋居和格里莫广场12号过圣诞节时轻松不少。但她从未像此刻这样真正需要它。她迅速用胶带封住思绪中那些晃动的纸箱,直到终于能转过身,直面那个自少年时代后便未再亲眼见过的人。
“马尔福先生,我并不知道我们今天有约,”她说着站起身来,语气轻快而疏离。
但她心知肚明,如果此刻就像正常社交礼仪那样伸出手,一定会颤抖。不,她的双手必须紧紧交握在一起,哪怕这样做恰好印证了那种荒谬的偏见:麻瓜不懂礼数。她讨厌让批评者抓到把柄,但无论如何,她绝不能承受触碰他的后果。
“当真吗,格兰杰小姐?你真打算把这场面伪装成两个泛泛之交的偶遇?你我都心里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远不止于此。”
德拉科·马尔福的模样与她记忆中的并不完全相同。他更高了——或者,也许只是她在回忆里把他缩小了。他确实变老了,这一点无可否认。眼角有了细纹。但与她不同的是,那些纹路让他显得更加沉稳、更有风度。而他说话的方式却丝毫未变:带着戏谑的语调,就像她养的猫在玩弄猎物的样子,嬉戏中暗藏危险。
“现在你一定在想,这怎么可能?你或许在疑惑,当年你施的那个遗忘咒,怎么会失效?哦,对了,到底过去多少年了,Kit?”
德拉科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有那么一瞬间,赫敏甚至以为他会伸手去拨弄她脸颊边散落的一缕卷发——就像他从前常做的那样。她立刻把那段记忆塞回盒子里,狠狠缠上胶带。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念头逃逸出来。
“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马尔福先生。”她谨慎地答道,同时微微后退了一小步。
“你当然明白,亲爱的。否则,你早就直接叫我‘马尔福’,然后因为我无礼而威胁要扇我耳光了——就像你在学校时那样。”
我在学校时的确有点暴躁,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过去十六年里,我已经——”
“啊哈!所以确实是十六年了?”
德拉科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赫敏闭上眼睛,再次思索如何逃离这间屋子。怎样才能抹去这一刻?她的手痒得想抓住魔杖,用咒语劈开一条出路。
“再试一次也没用,格兰杰。”德拉科说。赫敏不情愿地睁开眼,发现他那双灰色的眼睛正专注地凝视着她。
“你第一个咒语很成功。”他继续道。赫敏心里掠过一丝微弱的宽慰。
但他知道些什么。那个称呼就是证据。这意味着还有另一个信息来源——而按理说,这本应该是不可能的。
“我母亲最近去世了。”德拉科接着说,目光短暂地投向窗外。
赫敏心头一紧,涌起一阵共情。她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的母亲对他意味着什么。“封起来。”她对自己说。不,她做不到。
“对您的损失,我深感遗憾。”
这句礼貌而熟练的话脱口而出。
“是吗?”德拉科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我不确定我自己是不是真的难过。这些年我们早已疏远。不过,她的离世让我十六年来第一次重返马尔福庄园。”
他停了一下,让这时刻的分量在心头缓缓沉淀。赫敏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却什么也没说。只要不说话,她就不必因为自己没说出口的话而受到责备。
沉默持续着,直到德拉科轻笑出声。
“哦,你还真行啊。”他低语道,“看来你不再那么暴躁了。不知道是不是我教会你的。”
他摇了摇头。如果赫敏不是那么了解他,或许会误以为他脸上掠过的神情是温柔。然而,她看得分明——他眼中透着冷峻,她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极其危险的边缘。
“总之,我在翻找少年时的卧室,想找点能用来自慰的素材,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居然发现了一堆日记,是我自己写的,详细记录了1998年9月到1999年6月之间的事。”
日记——十六年过去了,一切竟要因为德拉科·马尔福当年写下的该死日记而崩塌?斯莱特林怎么都这么爱写日记?
“更让我惊讶的是,里面记载的事件,我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其中大量篇幅描述了我和某位“黄金女孩”、“巫师界的救世主”长时间相处的情形。坦白说,我还没读完全部内容——毕竟当年的我写得实在啰嗦。有好几本笔记本,全是长篇大论。但就我读到的部分来看,似乎你和我曾经有过某种……关系。如果我继续读下去,恐怕真能写出一本我的自慰指南来。”
赫敏因他粗俗的措辞而瑟缩了一下。他这么做显然是有意为之,他一直都是这样。他常说这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什么比她的脸红更漂亮了,但她现在长大了,也更明智了。她明白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扰乱她的心神,以维持自己的掌控权。
“马尔福!”赫敏忍不住厉声打断他,脸颊顿时通红。她立刻就后悔了,甚至在他嘴角扬起那抹讥讽的笑意之前。
“哈,你好啊,格兰杰。我还在想你是不是躲在里面不肯出来呢。”
胶带、纸箱、歪斜的书堆和无尽的架子……她迅速抑制住了自己的反应和怒火,任由平静的情绪如潮水般漫过全身——就像盛夏时节置身于清凉的湖水。
“不,你不想玩了?真可惜。”他啧了一声,“好吧,回到我的故事来吧。我当时坐在房间里,读着那个 18 岁的自己在滔滔不绝地夸赞你的脚踝之类的东西,满脑子都是这到底怎么回事。突然想起大约十年前听过的一则小八卦,据说战争英雄赫敏·格兰杰曾因对麻瓜使用记忆魔法而接受秘密听证。不过她最终还是被赦免了,因为那是在战争时期,属于必要的行为。然而,这让我不禁怀疑这是否是你惯用的手段。”
遮蔽胶带和盒子。她需要大量的遮蔽胶带。
“显然,我的记忆被人篡改了,只是不知道是被谁篡改的。你可能会喜欢这个——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我还怀疑过是我母亲。”他这时盯着她,想观察她的反应。见她依旧纹丝不动、毫无破绽,便靠回墙上继续说道:“她要是知道我们在图书馆学习时干了些什么,肯定会气疯,她会愿意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一切。但后来我意识到,如果真是她费尽心思给唯一的孩子施了遗忘咒,她大概早就把那些在家里放了长达十五年半、足以暴露一切的日记烧个干净了。而且,如果我母亲她真的用遗忘咒抹去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那她不得不面对一位试图把我抢回去的格兰芬多公主冲到马尔福庄园门口。不,我越想越清楚,唯一能把赫敏·格兰杰从我生命中彻底抹去的人,只有赫敏·格兰杰自己。”
他说完便离开墙壁,朝她站着的办公室中央走近。那是她的地盘,但此刻,他却掌控着这里。
“所以,此刻我站在赫敏·格兰杰的办公室里,只为问出我至今心中仅剩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