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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从维璃叶的山峦间缓缓沉降,将白日的尘嚣裹进一片薄纱般的雾气中。
于连沿着那条通往市长府邸的小径快步走着,黑色教士服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抹不合时宜的影子。他特意选择这条较少人经过的小路——穿过一片半荒废的果园,再经过老磨坊的后墙。寒意已经穿透皮肤,渗入骨骼。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像是预感到什么一样打了个寒战。
“索雷尔先生。”
果不其然。
糖浆般黏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于连脊背一僵,无需回头便知是谁。瓦勒诺,贪得无厌的贫民收容所所长,像条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总是出现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
“晚上好,瓦勒诺先生。”于连微微颔首,声音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调子,手在袖子里微微握紧。
“匆匆忙忙是要去哪儿?回我们可敬的市长大人府上?”瓦勒诺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让于连能闻到他身上过于厚重的香水的味道,“告诉我,亲爱的孩子,在贵族老爷家里当家庭教师是什么感觉?餐桌上用的真是银器吗?”
这问题中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于连感到血液冲上脸颊,但他强迫自己平静地开口:“德·雷纳尔先生一家对我很客气。”
“客气!”瓦勒诺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果园里显得格外刺耳,“是啊,他们对下等人总是很‘客气’。就像对待一只训练有素的狗,扔几块骨头,拍拍脑袋。”他盯着于连。于连的指甲陷进掌心。他想起了父亲和哥哥们在锯木厂里的嘲笑,那些关于他过分阴柔的讥讽。此刻,瓦勒诺的目光中有同样的东西——一种将他视为可占有、可羞辱之物的审视。
“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请原谅,我得回去了。”于连试图侧身绕过这堵人墙。
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着走嘛,年轻人。”瓦勒诺的声音降低了,却更加危险,“事实上,我正需要和你谈谈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
于连被迫停住脚步。暮色渐深,果园里已不见其他人影,只有远处磨坊的水声隐约可闻。
“您这是什么意思?”
瓦勒诺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我在慈善院的办公室里丢失了一枚戒指。一枚相当珍贵的钻石戒指。”他的语气变得冰冷,“而昨天,我恰好邀请市长先生一家…和你参加了晚宴,不是吗?”
于连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我从未进过您的办公室!况且就算有…我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是吗?”瓦勒诺扬起眉毛,“但有人看见你在走廊徘徊。我左右不能怀疑尊贵的的·雷纳尔先生及其夫人,但是像你这样…背景的人,我很难说。”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于连的脸烧得发烫,不仅仅因为愤怒,更因为他明白瓦勒诺话语中的暗示——一个木匠的儿子,一个靠施舍穿上教士服的穷小子,表面多么光鲜,骨子里仍是贪婪的下等人,永无翻身之日。
“我没有偷任何东西。”于连的声音因极力控制而颤抖,“您这是诽谤。”
“诽谤?”瓦勒诺嗤笑一声,手终于从于连肩上移开,却又立即抓住了他的胳膊,“那我们来看看证据。我觉得,那枚戒指很可能还在你身上。”
“您不能——”
“哦,我当然可以。”瓦勒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而又危险,“作为维璃叶慈善院的院长,我有责任追查失窃物品。作为本市最重要的市民之一,我的话在法官面前可是很有分量的,索雷尔。你想尝尝监狱的滋味吗?如果让老索雷尔知道他儿子是个小偷…他会怎么处置你?”
恐惧如冰水浇下。于连知道瓦勒诺说得没错——在这个小城,权力就是真理。瓦勒诺虽然粗俗不堪,却因为善于逢迎和贿赂,与当权者关系密切。而他,于连·索雷尔,除了那点可怜的学识和看似光鲜亮丽的一份工作,一无所有——一旦盗窃罪名成立,他可能连这个职位都保不住。
“我没有偷东西。”他重复道,声音却已失去了一些底气。
瓦勒诺满意地笑了:“那么你就不该害怕证明自己的清白。来吧,我的马车就在附近,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检查一下。”
于连想要反抗,但瓦勒诺已经半推半拉地将他带向果园边缘。一辆朴素的马车确实等在那里,车夫低着头,仿佛对一切视而不见。于连被几乎是塞进了车厢,瓦勒诺较为高大的身躯紧接着挤了进来,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马车在渐浓的夜色中行驶,于连盯着窗外飞逝的昏暗街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此刻,他连推开一扇马车门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房屋前停下。这不是瓦勒诺那座成日用来炫耀财富的豪宅,而是一处僻静的小宅,窗帘紧闭,仿佛藏着什么秘密。
“请吧,索雷尔先生。”瓦勒诺打开门,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与瓦勒诺一贯的炫耀作风大相径庭。于连被带进一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的房间,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住。瓦勒诺点起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墙上跳动,将他的影子放大成怪诞的巨人。“现在,”瓦勒诺转过身,脸上已无半点笑意,“让我们把这件事解决。交出戒指,我可以考虑不追究。”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拿您的戒指!”于连的声音因愤怒而提高,“这是诬陷!”
瓦勒诺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让地板发出年久失修的嘎吱声。他的目光在于连身上逡巡,从擦得发亮的靴子到浆洗过的领口,那眼神不像在寻找失物,倒像在评估一件商品。他掐住于连的脸颊,后者皱着眉偏过头去,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如果您想搜身,那就搜吧。但您不会找到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
瓦勒诺笑了,那笑容让于连脊背发凉:“哦,我会搜得非常仔细。每一个口袋,每一处褶皱...”他伸出手,“外套,请脱下来。”
于连僵硬地照做了。黑色教士服落在椅子上,他里面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已洗得有些薄了。瓦勒诺拿起外套,夸张地检查每一个口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一枚小小的十字架,几枚零钱,还有一本《圣赫勒拿岛回忆录》——前些日子被老索雷尔打掉进水里的那本,尽管于连将他好好晾干压平了,书页上还是有些不可避免的褶皱。
“啊,还在读波拿巴。”瓦勒诺讥讽地翻着书页,拿腔作调道:“梦想着成为另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野心家?可惜,小偷小摸可不是通往荣耀的道路。”
“我不是小偷!”于连的拳头握紧了。
“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瓦勒诺放下外套,目光再次落在于连身上,“现在,衬衫。”
于连愣住:“什么?”
“衬衫口袋也可能藏东西。”瓦勒诺的声音抬高几分,“或者你想让我叫警察来?我相信法官会很乐意亲自监督搜查过程。”
血液冲上于连的头部,他感到耳朵嗡嗡作响。耻辱像滚烫的铅水灌进血管。他缓慢地解开衬衫纽扣,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当衬衫也落在椅子上时,他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晚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入,让他打了个寒颤——或者那不仅仅因为寒冷。瓦勒诺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奇怪的光。
“转过去。”他命令道。
于连机械地转身,面对墙壁。他闭上眼睛,试图将自己从这场噩梦中抽离。他能感觉到瓦勒诺的手伸进了他的裤子口袋,掐了一把他的大腿,动作粗鲁而缓慢。接着,他摸上了腰带。于连几乎是弹了起来,用手死死按住对方的手腕想要挣脱。而瓦勒诺只是摇着头,啧了一声。
“我想,这就没必要了吧。”于连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为什么不让我检查一下?你们这类小偷为了能从主人家里搜刮点油水,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想证明你的清白,不‘彻底’搜查一番怎么行…还是说你心里有鬼?”瓦勒诺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他一只手把于连死死按住,胸口紧贴着墙壁,几乎要喘不上气,另一只手则肆无忌惮地褪下了他的裤子,向下探去。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摸到了一处隐秘的入口,让于连浑身猛地一震。
“这可真是个惊喜!告诉我,市长知道吗?或者我该问…那位尊贵的夫人——露易丝知道吗?”瓦勒诺玩味地揉按着这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器官,于连的呼吸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接下来,我该更加仔细检查才对。”瓦勒诺笑了起来,他还是没有脱手套,两根手指并在一起,粗暴地挤进一个指节,于连又抖了一下。皮手套进入体内先是一阵滞涩,皮料接触到液体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几下就让于连呜咽出声,几乎要流泪。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与常人的不同,这也是老索雷尔和他两个哥哥时常打骂他、嘲讽他的原因之一,他们总是不干不净地冲他说着下流话,甚至有时会扒开他的衣服羞辱他。他曾以为离开了那个家,就能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葬。他会攒下一笔积蓄然后进入神学院,运气好的话有朝一日会成为主教,到时候再也没人能发现这个秘密…可是现在,瓦勒诺的手指正肆无忌惮地进出这个他自己都没有探索过的地方,美其名曰“检查”。
最初的不适和疼痛渐渐褪去,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逐渐攀了上来,于连的脑袋被瓦勒诺的动作搅成了一团浆糊,双手紧紧攥拳掐着掌心,才能不至于失态地叫出来。显然这个阴险的收容所所长热衷于欣赏于连的丑态,现在正想方设法地实现他的目的。先是两根手指在入口处打圈,等到于连几乎要腿软跌坐在地上时,又换成一根手指向里伸去,一种从未经历过的饱胀感直撑得于连有点想吐,当然他本来就觉得反胃。
瓦勒诺似是觉得不过瘾,抽出手指褪下已经被浸出水渍的手套,又重新进入于连体内。他的食指还戴有两枚花纹繁复的戒指,于连以前就注意到了,这暴发户为了彰显自己的财富,总是无所不用其极。可是现在,那两枚戒指在于连柔软的内壁上不断刮蹭,清脆的金属声和黏腻的水声混杂在一起,于连已经分不清痛觉和快感,哪个先占据他的身体,他想把身体蜷起来,可瓦勒诺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两根手指毫无章法地快速抠挖,手上的戒指被软肉含着上下移动。在他不懈的攻势下,于连终于败下阵来,从未有过的快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愣住,紧接着是一阵颤栗,他用额头抵着墙,破碎的呻吟从紧咬着的齿缝中溢出。一阵淅淅沥沥的水流就这样浇在瓦勒诺手上,和他所谓名贵的珠宝戒指上。
“哎呀,小于连被吓得尿了裤子?”
这具身体的第一次高潮看起来并没有多么令他享受,时间被拉长成永恒,每一秒都像烧红的针,刺在他身上。他听到瓦勒诺得意的笑声,感到他那目光如蛆虫般在皮肤上爬行。这就是所谓权势?他忽然明白了——并非战场上的刀剑相向,而是这种让你只能自愿褪下衣衫、吞咽耻辱的能力。
“看来不在身上。”瓦勒诺抽出手指,将手上的水渍在于连大腿上蹭干净。他松手,于连就这样跌落,跪坐在地上,良久才缓过神来,摸索着抓起衬衫想要穿上。但瓦勒诺抬手制止了他:“等等。”
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戒指,在油灯光下折射出几个俗气的光点。
“奇怪,”瓦勒诺歪着头露出困惑的神情,“它一直在我的口袋里。”
于连站在原地,衬衫半挂在手中,像是无法理解刚刚听到的话。
他咬着牙:“你——你明明知道...你一直知道!”
瓦勒诺端出一副无辜的神情,若无其事地将戒指戴回手指上:“一个小小的误会,亲爱的索雷尔,原谅我记性不好。”
于连想扑上去,给他那张虚伪的脸上狠狠来一拳。但他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只有胸膛剧烈起伏——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真的一拳揍到瓦勒诺脸上。
“穿上衣服吧,你被无罪释放了。”瓦勒诺轻松地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但你该记住,在维璃叶,你这样的人最好懂得感恩和顺从。德·雷纳尔也许能赏你口饭吃,但我…”他顿了顿,“我可以夺走它们,或者给你更多,全凭你的选择,年轻人。”
于连快速穿上衬衫和外套,手指依旧在颤抖,费了好大劲才没有扣错扣眼,不过他顾不了那么多了。耻辱与愤怒如同附骨之疽,渗透进每一寸骨髓。他意识到,他视为生命全部的骄傲、学识和野心,在瓦勒诺眼中不过是可以随便交易、践踏的商品。
“你可以走了。”瓦勒诺坐回椅子上,翘起腿,恢复了那副慈善院长的姿态,“我们从未有过这次会面,不是吗?如果有人问起,你今晚一直在市长府上辅导学生。”
于连没有回答。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走向门口。在他拉开门闩时,瓦勒诺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柔如毒蛇的嘶鸣:“哦,对了,索雷尔。慈善院下个月有个‘秘书’的职位空缺。如果你厌倦了在别人家里当高级仆人…可以来找我谈谈。”
门在于连身后关上。他冲进夜色,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却无法冷却血液中的怒火。他奔跑起来,不顾方向,只想远离那栋房子,远离瓦勒诺,远离刚刚发生的一切。
但无论跑得多远,有些东西注定无法逃离,诸如时间,诸如命运。而在他身后,阴影深处的房屋里,瓦勒诺先生正对着灯光欣赏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