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总有一段混沌的时期,每位国家意识体在诞生之初的必经之路。他们在土地上诞生,因模糊的概念而诞生,总需要时间才会明白:我和人类并不是一样的。哪怕同样拥有可以辨别油橄榄树与丁香树的明亮眼睛,同样长着可以采摘油橄榄果的勤劳双手,同样能够歌唱土地与她馈赠的丰收。人类生、老、病、死,总不过百年之事。百年对于意识体而言,在大多数情况下,却只像风拂山岗,水漫坻屿,去则去也无留痕迹。
他当然也有不识自己事的时期,顶着伊比利亚半岛热情的日光,咀嚼油橄榄树苗尚且幼嫩的叶。阳光,清香,略带一点苦涩。橄榄叶,橄榄叶。我和橄榄。
如这般平和模样的日子,在之后显得太过珍稀。阿拉伯人的远征军越直布罗陀海峡而至,新就任未久的国王死于激战,富饶的土地沦为入侵者的战利品。召集耶和华信徒的钟在火焰里熔化,化为科尔多瓦的青铜灯具,在明亮《古兰经》上的字句。青铜无言,然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有声。
——西班牙人不会屈服!
横跨八个世纪的光复运动,长达八百年的反抗,流淌五分之四个千年的血与泪。
科瓦东加之捷,第一位名为阿方索的王,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后世人歌颂的英雄们也生也死,也辉煌也落败。格拉纳达战役以穆斯林王朝的战败为终,西班牙人重新征服了这片本属他们的土地。十五世纪即将结束。大航海时代的号角那时已然吹响,他走出战争的血污走上远航船的甲板,身处咸腥的海风中回首而望,才惊觉自己已度过了可以安然咀嚼橄榄叶的幼年少年。
“西——班——牙——”
他在这声呼喊里回到二十一世纪。马德里才下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雪,草地上铺着一片将化未化的白。常绿的油橄榄树在不远处摇曳,偶有鸟雀穿过它的枝桠,留下细小的窸窣与清脆的鸟鸣。
“想什么呢?”罗维诺拿甜品勺轻敲杯沿,“还有啊,你想要什么……”
索耐特椅与地面相擦发出略显刺耳的声响,问询的话被这忽起的声响吞去一半。问话人有些错愕地睁大眼睛,眼见着对面人牵起他的手将他带离座位,走进二月的风与日光。
他看见安东尼奥笑了,接着他听见他说。
“Quiero unas hojas de olivo.(我想要一些橄榄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