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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索音放下了餐盘,在桌子底下伸开两条腿,感叹着今天难得的好运气。
在没翘课偷跑的情况下,独占这张向外有窗外优美的自然风光、向内有能隔绝来往视线的柱子的干净角落餐桌?这绝对是不想被打扰午餐时间的人梦里都会出现的好事,只要能在其他人凑到自己面前来之前吃完就算胜利。
仔细一想,这两天过得确实都还挺顺利的,上天是终于想起来要补偿自己了吗?也对,时运再不触底反弹的话也太过分了,前段时间的日子实在是过得像过马路的时候拐错弯走到地狱去了一样辛苦。不擅长的课程作业和望不到头的社团杂务堆在了一起,又要好好做事又要顾虑着作为新生的礼仪,对所有不认识的人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目前为止最聊得来的几个新朋友也都各自有要做的事,每天连放学后出去随意逛逛的余裕都没有,真不知道是怎么支撑下来的。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金索音。今天就放开肚子多吃一点补偿自己吧。
她往嘴里塞了一勺沙拉,恰到好处的酸味让她眯了眯眼睛。今天的酱汁竟然淋得也刚刚好,虽然先吃冷的东西好像会容易不舒服,但那也总比用旁边那堆寡淡无味的炒饭硬生生地填满肚子要好一点。
金索音正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休闲时间,却听见了一个愈发靠近的脚步声。她飞速地抬起手背遮掩了一下咀嚼着的嘴,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这个不识相的家伙。还没来得及把饭菜咽下去再抬头确认对方是谁,就听见了熟悉却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索音啊,一个人吃饭吗?这么空旷的食堂,怎么就选中了这个角落~我差一点就错过你了?”
是同社团的前辈。
扎着高马尾作运动风格打扮的高挑女性自然地把手里的便当盒放在了邻座的桌面上,还贴心地在两人中间的位置放下了半包抽纸。从她过来的那个方向远远地传来了一些夹杂着“崔”“私奔”之类关键词的嬉笑声。
看起来她并不是因为没有同伴才找过来的……那为什么要抛下同级的朋友坐到“这种角落”里来?她们的关系确实不错,但说到底也只是一旦课业繁忙起来就连面也见不上几回的前后辈而已,金索音并不认为自己在这个从初见面就表现得过于热情的前辈心里的地位应该有多么特殊。
她大概就是这样的性格吧,对任何人都那么热情开朗,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嘴里的食物咽干净以后乖乖地点头打了招呼。而远处的那几桌崔要员的同伴们也像是找准了机会一样向这边挥了挥手。
那些都是谁啊?明明是些不认识的脸庞,从她们的神情上看起来却好像都已经对我很熟悉了,难不成崔要员常常向她们提起我的事?
不,说真的,别这样自作多情了。
被人看见的话,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那个新生厚着脸皮在和受欢迎的前辈套近乎呢”的风言风语。
金索音清楚地明白,就算从入学开始接触到的同学们感觉都很善良,但自己作为这所学校的暂时性最底层人员,有多少需要顾虑的事情。她想悄悄地往空着的那一侧挪一挪屁股,尽可能地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就在她微不可察地倾斜身体的时候,崔要员却结结实实地靠上了她的肩头,一脸好奇地研究起了她的餐盘。
金索音完全僵住了,源源不断的热度从那柔软的脸颊上传过来,即使是隔着衣服也好像要把她烫伤了一样。
“每次看你的碗里都是这样空空荡荡的啊,能吃得饱吗?”她就像是根本看不见这盘子里究竟还剩着多少食物似的说着,用筷子把她饭盒里的一块煎蛋卷插了起来摇晃着。仔细看看,好像还是形状最规整色泽最漂亮的那块。“我们索音今天来得真巧,想不想尝尝姐姐的手艺?从挑选食材到烹调都是亲自来做的那种?”
真的担心她把汤汁甩到衣服上。
金索音把餐盘向崔要员的方向推了推,点点头道了谢,装作没注意到她把剩余的那些卖相不太好的食物自然地拨到角落快速吃掉的动作。带自己做的加餐吗?会来食堂吃午饭,却在回家以后多费个劲自己做一份,明明看起来也不是会挑食的类型,到底有什么必要这样做。
她对此感到些许疑惑,但也没有对别人的生活方式多作评价的兴趣,只是安静地吃着。另外,也还有一点在意的事情。
刚刚那双筷子,是想往我的脸的方向伸吗,难道是打算直接喂我吃?这个人的距离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样就对了,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呢。”崔要员安静又快速地解决掉了剩余的食物,然后将双腿交叠在一起,像在欣赏什么引人入胜的表演一样,支起手肘托着下巴,将饶有兴味的目光放在了金索音的脸上。
金索音在那炽热的目光中味同嚼蜡地咀嚼着本应称得上美味的食物,过了一小会,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制止这种无言的骚扰。
“前辈为什么还坐在这里?去找个地方睡一会,为了下午养养精神吧。”
“这样看着索音就是最棒的养精蓄锐法了,有没有人说过你吃东西的样子特别可爱?”
崔要员油嘴滑舌地耍着嘴皮子,提起饭盒站起来的动作却没有迟疑。她行事风格干脆这一点倒是一直都挺讨金索音喜欢的。
“那么下次见~纸巾留给你了,左边脸上沾到了一点酱汁,等会记得要擦干净再走哦?”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而且最好不要再有下次了,这种被人粘着一起吃饭的状况要是再多来几次的的话,早晚有一天会因为消化不良而被送进医务室……
但那样的一天终归没有到来,并不是因为她们再也没有凑上过午餐时间,正相反,是金索音在崔某人无孔不入的个人空间侵入行动中,不大情愿却也没有真的那么不情愿地渐渐习惯了这个像年糕一样的大跟班。
如果对方的种种行为属于追求的话,任谁都会为之倾倒的吧?被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的开朗学姐热情呵护关怀备至,这是多少情窦初开的花季少男少女都做过的梦呢。
但把这种纯粹是受到荷尔蒙驱使的桃色妄想当真?金索音的自我意识还没过剩到那种地步。她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路,忽略掉胳膊上某种因为被亲密地挽着而传来的格外柔软的触感,与此同时还唾弃了一番相熟之前怀疑对方不安好心的自己。
这只不过是善良又热情,只不过有点缺乏距离感的前辈对比较有好感的后辈散发出来的善意而已。只要正常地相处就行,如果做出了什么太自以为是的行动的话,接下来两年的和平校园生活可能就要被彻底搞砸了。
崔要员最近有些烦恼。
“喂,崔!”
“啊……什么?抱歉,刚刚没在听,说什么呢?”
“聊你啊,大红人。你最近是不是和那个,”走在崔要员身旁的同伴拱了拱她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嬉笑起来,“那个学妹——走得太近了啊?多在乎一点你的偶像包袱如何?粉丝们都快要哭了。”
“怎么,忽然想要散发你的魅力了,找点乐子?”
原本还在想这群家伙明明之前起哄的时候那么带劲,后来怎么一反常态地这么安静,原来是打算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啊。
“嗯,不是?”
她把投向某个低年级教室方向的视线收了回来,挑起眉毛,双手捧在下巴上,故作搞怪地摆出一副坠入爱河到难以自拔的模样。
“不觉得她特别让人喜欢吗?哈哈……新生典礼那天我就对她一见钟情了。现在正在努力地追求她呢。”
虽然那个迟钝的小家伙至今没能明白她可怜的追求者的心意,但这影响不了什么。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日渐亲密,捅破窗户纸也仅仅是缺少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罢了。
只不过这种详细的情况她才不会告诉这群好事者。虽然朋友们都只是出于关心才开始讨论这件事的,但要是她们好心办坏事、传了什么多余的风言风语出去,打扰到了那个内向的孩子最喜欢的平静校园生活,可就得不偿失了。她又敲了敲同伴的肩膀,还顺带推远了两人之间凑得过于近的距离,从言语和行动上同时示意这话题该到此为止了。
“你们可别拖我后腿啊。”
这话也是说给背后那一大群恨不得把耳朵举到前面来八卦的人听的。
粉丝什么的纯粹是无稽之谈,但有时玩笑开多了就会被当真,青春期的大家或多或少总还是更容易意气用事,尤其是牵扯到恋爱感情的时候。说来有些脸热,但哪怕是始终能把人际关系做得体面又妥帖的自己,也难免为了金索音而头脑发热,想要去做一些之前压根没想过会做的事。
金索音坐在教室里,今天恰好是打乱座位重新分配的日子。虽然一直不能明白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但能换到采光条件更好的靠窗位置当然不失为一件好事。当然,那是在天气晴朗的时候,不知道阴雨天还有什么采光可言。这种麻烦的事和窗外的绵绵阴雨倒是很搭。
她盯着窗外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树叶走着神,过了一会伸出一根手指,不动声色地合上了不断让雨丝钻进来的那条细窗缝,然后打了个哆嗦。
气温原本还能算得上舒适,但一旦下起雨来,就冷过头了。
正当她准备把注意力放回课堂上时,余光却又被楼底下冒着雨奔跑着的一个身影吸引了过去。那个拿运动外套遮在头上的、跑起来格外矫健的身影,是崔要员?搞什么,雨已经大起来了,有什么事急迫到要在这种情况下抄近道?明明绕去另一边的连廊也不会花太多时间,外面的风吹得那么猛烈,那件几乎要竖着飞起来的外套究竟挡得住什么……
但这堂课的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了,总不可能为了一点不知前因后果的关心而找借口逃课,她犹豫了片刻,只愤愤地在桌子底下给置顶的那个人发了一条简讯:为什么淋雨?你这落汤鸡
所幸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堂课,老师也顾念着让学生们在这样的坏天气里能够尽早回家,于是嘱咐孩子们静悄悄地提前放学,不要声张。
金索音今天的作业早就在自习课上做得七七八八,几乎没什么需要带回家的东西,她飞速收拾好挎包,在走廊上检查起手机收件箱。只要在学校,她的手机总是开着静音模式,所以时常会有隔了很久才发现有新讯息的状况。但不管她发的是什么类型的讯息,崔要员似乎总是回复很快,简直就像一直抱着手机没放下过。这次也不是例外,看了看发件时间,那是在几分钟内回复的,也就是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
“索音啊,等会能让我去你家洗个澡吗?好冷!”
?!
金索音勉强还没忘记“在走廊上奔跑会被警告处分”这件事,用比真正跑起来也不输多少的速度竞走着,她穿过走廊,一步两格地踏下楼梯,最后在通往高年级教学楼的平台交界处被叫住。
“索音啊,这边!在这里,回头回头,楼梯!”
崔要员平日里梳得整洁的高马尾披散了下来,大部分刘海半干不湿地贴在脸上,有几小簇短发大约是已经被体温蒸干了,凌乱地反翘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金索音忽然想起了雨天小巷里被装在纸箱里等待领养的小动物。
但看起来再可怜再……可爱,也没用。金索音怒气冲冲地把备用的运动服外套兜头盖在了那张正笑得冒傻气的脸上,毫不客气地揉搓了起来。
“啊~~好晕,头好晕,温柔一点!”崔要员哀声叫着,两条胳膊却趁机环上了金索音的腰。敞着的两条腿往回缩了缩,看起来要不是担心会把后辈不小心绊倒,连腿也想缠上去。“被你看到了这么狼狈的样子,前辈一点威严都不剩了……”
“你傻吗?这么长的时间里就这样等着我?如果我没看见呢?”
“我记得索音的课程表嘛?那位老师我知道,不是喜欢拖堂的类型……抱歉,让你担心了。但我有一件事想说,就是……现在真的感觉有一点点冷……”
她打了个哆嗦,把那件半干不湿的外套从头上扒下来抱在怀里,提起旁边的运动型背包站了起来,在金索音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可怖之前,抢先一步作出了补充解释。
“我是淋了雨以后才发现今天忘了带钥匙!正好家里人也都在外面,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所以才这样的。走吧,回家回家。”
其实遇到这种情况,只要找个相熟的老师借用一下宿舍淋浴房就好了,那远比校外的学生家要近得多。但金索音这种不大会主动找人探听消息的乖乖新生当然不会知道还有教师宿舍这种东西,而对自己身体素质格外有自信的那位前辈,就是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无论是哪个知情人听了都会觉得荒唐的借口。
虽然的确是耍了花招,但这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在崔要员的计划之中。照她的话来说,她只是抓住了每一个上天送到自己手边的机会。
但凡是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去拜访别人家——尤其是初次,都应该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一点。哪怕不带上合适的伴手礼,也至少要干净整洁。而不巧的是,这里有个不大受世俗规矩约束的人,为了在一个恰好做了些准备的时间里走进心上人的家门,不惜冒着感冒的风险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不好意思,我来叨扰了——”
“都说了今天家里没人了。”
“哎呀,这样比较有初次登门拜访的感觉吧?”
金索音正忙着把玄关收拾出一块能放湿衣服的空位,懒得继续接她的话茬。她踩住鞋后跟,把两只鞋子都从脚上半脱下来,然后将它们轻轻踢进了鞋柜底层:她惯用这种聪明的方式偷懒,既不用弯腰,又不用特地去摆正鞋子,正适合这种两只手里都拿满了东西的时候。她径直拿走了崔要员的背包和外套,背包用毛巾简单擦干后放在了鞋凳上、外套则跟着自己的那件一起放进洗衣袋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崔要员只是一个置物架,而她才是这些东西的主人。
崔要员也像个真正的架子一样站在那里,但该伸手时伸手、该抬脚时抬脚,明明身量不算娇小,却能始终保证不挡在金索音的动线上,是个能够完美配合主人行动的好架子。
她没有照金索音嘱咐的那样马上去洗澡,等听到那阵小跑着去翻找替换衣物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以后,又返回去从自己的背包拉链夹层里摸出了一团小东西,这才一边解着扣子一边往金索音刚刚指出的方向走。临走前还没忘记把自己的鞋子亲亲密密地摆到金索音的鞋子旁。
回到家中的金索音比起在学校的时候要更加……嗯,该说是自如吗?举手投足之间都变得随意了许多,总觉得更有这个年纪的孩子的氛围了。真的好可爱。
她小声哼起了某个经典情歌的旋律,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踱进了浴室。
真正打理干净身体其实花不了多长时间。而且看得出来金索音的浴室日常就被维护得很好,常用的瓶瓶罐罐都被整齐地摆在顺手的位置,所以连寻找日用品的时间都省去了。
崔要员简单地用爽肤水拍了拍脸,套上了金索音放在门口矮柜上的休闲T恤。索音大概是特地为她选了宽大的版型,即使两人之间有着不算小的身量差,这衣服罩在崔要员的身上竟然也还有不小的空余,一直能遮住大腿根。
她用手指卷着还略有些潮意的发尾往外走,她本打算在实施她今天的某项计划之前都规规矩矩的,不要去招惹善良的收留了倒霉前辈的学妹。但人生在世,哪会有那么多称意的事。她一走过拐角,就看见了那个蹲在柜子前、只露出毛茸茸的黑色头顶的身影。
她放轻了脚步,果断地检视了一遍周围,确定接下来这一扑不会导致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遭受不必要的伤害……比如磕到柜角什么的。然后忽地一下从背后袭击、把同样刚刚洗完澡的热腾腾的金索音抱了个满怀。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金索音的肩膀上,一顿猛蹭。真奇怪,明明是应该有着硌人的骨头的地方,索音的这里却是软绵绵的。
金索音正专心找着记忆里被存放在某个角落的新牙刷,这里是自己的家,安全又熟悉,所以没有分出一部分心思防备周围的必要。于是她被吓得差点跳了起来。等到反应过来以后,她扭过头想要揍这个不老实的幼稚鬼一拳,却因为自己能够到的地方都不太适合下手而作罢,最终只能满怀愤懑地瞪着她,推着她的脑袋想要把这讨厌的家伙从自己身上赶下去。
“哈……前辈为什么就不能消停一会呢?好重,别赖在我身上。”
她嘴上说着讨厌,却又在手心感受到对方嘻嘻笑着而发出的震动时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力气。不得不承认,被崔要员这样抱着,感觉其实并不坏。她的体温平时就比自己要高一些,整个怀抱温暖又柔软,再加上那头芬芳蓬松的头发,除了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还混合了独属于崔要员的体香,很好闻。
就这样,她们拖拖拉拉地回到了卧室。崔要员单方面地骚扰着后辈,而金索音无力抵抗。
“今天说好了只是让前辈过来借用浴室而已,我还有练习没有写完,时间并没有那么空余。冰箱里的饮料和零食都请随意,书架上的书……想看的话就看吧,虽然可能没什么前辈会感兴趣的题材。”
金索音把平日里为了美观而披散下来的长发扎成了一个随意的松垮丸子头,又把课本和习题册挨个在书桌上摆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再给崔要员。
对于前辈各式各样的心血来潮的处理方法,她已经格外熟悉了。如果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即使说了不行不要不想知道,对方也还是会不依不饶地缠上来。所以无论她有什么样的提议,都只管放心拒绝就好。
“嗯~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索音能好好配合我的话,今天剩下的时间我都会安静待着的。”
崔要员的视线在金索音呆滞的脸上停顿了两秒,在又一次从那张可爱的脸上看到无可奈何的表情的时候,没忍住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似的笑容。她垂下手臂捉住了自己的衣角,然后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腕。金索音这时才意识到她是真的没穿上那条打底的短裤,而不是T恤太长把裤子遮住了。
金索音的大脑宕机了。
束在崔要员大腿根底部的皮质吊袜带上绑着一个粉得艳俗的小按钮,连接着按钮的同色电线向大腿中间蜿蜒而去,直到另一端隐藏进她内裤的中央。内裤也不是什么应该被放在放在运动包里的简约款,金索音一时间甚至没法确定它的构造,那究竟是只由绑带组成的,还是在绳子之间勉强拼凑几小块布料。
“其实我呢,这段时间一直想着索音的事情,每天晚上都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的。甚至还头脑发热,把这种东西带来了学校。”她向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被拉近到能感受到温热的吐息,她把宽大的T恤抓起来,在腰上打了个结。不必再抓着什么的空出来的双手揽住了金索音垂在身侧的胳膊,然后用手指慢慢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勾画着,一路引诱氛围十足地往下滑,直到牵起她的手,让它们搭在了自己的腰侧和大腿根的按钮上。
“这个,想按按看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高中生已经不算是小孩子了,这幅场景无论是谁看了都能知道,如果不拒绝的话接下来要发生的是什么事。但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搞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这是某种她不知道的恶作剧方式吗?还是说,邀请朋友成为性伴侣……不,一夜情的对象?是这样一件能被轻描淡写地提出来的事情?
金索音还没能搞清楚自己的想法,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抉择。比起在这种氛围中面面相觑,还不如闭上眼睛做点什么。她按住了崔要员的肩膀,打开了那枚送到手里的开关,这具平时一直争着抢着要替她背包搬东西的结实的身躯此刻竟然轻轻一推就向后倒下了。她还没有接过吻,但至少知道做爱中的吻不只是碰碰嘴巴,是需要张开嘴的。于是她含住崔要员的嘴唇咬着吮吸着,为了尽快投入进去,急切得连呼吸都忘了。她们踉跄着一起摔在了床上,崔要员的后背还被几个零落散在被子底下的小毛绒玩具硌得发痛。
这么急躁地进攻的索音的可爱程度是凶器级别的,没想到她的床也是。崔要员扶着金索音的后脑勺,从鼻子里闷闷地笑着。她被动地配合着意料之外的索取,心中无端冒出了一副刚刚断奶的小猫崽子努力撕咬着比身体还大的肉块的画面。
那枚跳蛋在刚刚的一系列动作中滑到了不太敏感的深处,更不提它最开始也只被不熟悉操作方式的金索音调到了一档,低频次的振动在崔要员的体内发出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带来的快感也一样。是个视觉冲击效果卓绝、但实际功能聊胜于无的玩具。
“要停下吗?不舒服的话就别迁就我,起来把衣服穿好吧。今天是前辈错了。”
崔要员注意到她仍然没能和缓起来的脸色,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一边勾着电线把跳蛋往外抽,一边开始说起了体贴的话。这个一脸关切的罪魁祸首,面不改色心不跳,简直就好像她没有穿着色情的装扮来到后辈的卧室,也没有试图勾引后辈用她带来的玩具操她一样。
等到过载的大脑重新恢复了运转,一股热气冲上了金索音的头顶。她暂时分不清那是恼怒还是性欲,抑或是其它的什么,也没工夫去计较这些细致微妙的情感。
“说什么停下,抱我的时候没说停下、引诱我的时候没说停下,都已经做了那样的事了,现在却开始装傻?要员是在拿我开玩笑吗?”金索音握住了崔要员的手腕,狠狠地将它攮在一旁,沾满了透明的体液的跳蛋也因此被甩到了一旁。崔要员眨了眨眼睛,难能可贵地闭上了嘴巴,任由她堪称粗暴地摆弄着自己。金索音把一条大腿插进崔要员微微岔开的双腿之间,毫不客气地向前顶,直至膝盖抵上那片温热濡湿的缝隙。支撑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也从衣服的下摆插了进去,用要把这块布掀过头顶挡住那张脸的劲往上拽,让那双蓬松柔软的乳房和缀在上面充血泛红的乳头弹跳着暴露在空气中,一览无余。
被这个人挑起的激烈情绪彻底冲走了理智,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好,对初次性行为的担忧也好,全都被抛之脑后。
她衔住一侧的乳头,绕着乳晕啮咬着,最初的几下没能控制好力道,她听见崔要员克制的抽气声。再像舔舐伤口那样探出舌尖,轻巧地舔舐了一会以后,用舌苔重重地磨蹭过去,感受着它在舌面上变成存在感十足的坚硬的一小粒。另一边则是用手指捏住,还竖起指甲时不时刮着中间柔嫩的细缝。她没理会崔要员低声说着的那些好像是在指导她该怎么做的话语,往她屁股上泄愤似的一掐。腰都挺起来了,不是看着很喜欢的样子吗?
但热血冲头的也就只有那么一小段时间。金索音舔了舔发麻的嘴唇,等眼神重新聚焦回面前这张逐渐泛起情热的面庞时,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正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势压在崔要员身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己刚刚差点就要对崔要员来硬的了,……不,这不是差点的程度,已经完全就是了。在没征得对方同意的情况下把对方扒得近乎全裸,还用暴力的手段留下了痕迹,她身上的那些牙印和红痕就是无可辩驳的罪证。就算有对方引诱在先,这无论如何也称得上是犯罪了。同性之间的性侵罪行应该要怎么量刑,未成年的话能请求适当减刑吗?……
她还没从这阵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眼前忽然一片漆黑,迎面而来的还有一股熟悉的香味。崔要员用宽大的上衣将她罩了进去,滚烫的肢体缠绕上来,湿润的乳尖恰好抵在了她的锁骨上,激起一阵颤栗。
“感觉正好着呢,公主殿下,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
这个混蛋。
金索音将那根由崔要员亲手交到自己手上的按摩棒抵在她不断翕动的入口上,不像个真正乖巧听话的后辈一样照她期望的那样插进她的体内。而是藉着体液的润滑,拷问似的一下又一下地从她的阴唇上挤压着碾过,还时不时故意把顶端抵在她的阴蒂上,推高了档位,逼迫她发出更加淫乱更加高昂的叫声。
她已经忘记刚刚崔要员去浴室拿出这支按摩棒的时候她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了。跳蛋和情趣内衣还不够,再夸张一点是不是要把成人用品店都搬过来?这个人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这些东西装进包里的,莫非淋雨也是她计划里的一环?
金索音越想越觉得古怪,但比起困惑和怒火,心中翻涌起来的其实是另外某种更加复杂的感情。她此时此刻只剩下“得把这笔债从她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的念头。
她一口气将那根东西全数推入了崔要员的体内。
刚刚两人做的那些事根本连前戏的一半都算不上,未经开拓的阴道照理来说根本不应该能吃得下这种尺寸的玩具才对。但和金索音的设想全然不同的是,那张嘴顺从地包裹住了侵入者的全部,只有吃到最粗的中间段的时候才稍许有一些滞涩感,动动手腕小幅度地往回抽插几下,就能继续一口气推到底。
“嗯、呃……!”
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着,从接触着的部分传来的柔软的触感简直就像是要把人从身到心都彻底融化掉。崔要员自以为被自我开发拔高了的阈值在这场真枪实弹的性爱里根本不值一提,“被心爱的后辈进入身体”所带来的心理快感是自慰所无法比拟的,更何况那本就是她最惯用的玩具之一。熟悉的快感忽然由无法预测的他人来赋予,让始终诚实地给出反馈的身体也不知所措了起来。
她急促地吐息着,抑制不住的呻吟中偶尔夹杂着几次试图调整节奏的深呼吸,这是惯于运动的人才能在这种时刻还想得起来的小技巧。之前还轻松地搭在金索音肩膀上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却在真正用力之前猛地颤抖,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床垫上。实在是舒服过头了,她被操得不得不抓住点什么来缓和这种要把腹腔都填满撑开的快感,但即使在快要被欲望彻底支配了身体的情况下,崔要员也仍记得绝对不能把眼前的这个人弄伤。
金索音推了推崔要员越收越紧的大腿,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自己就要被夹得动弹不得了。她观察着通过不同的角度和力道插到不同位置时崔要员的反应,这个不着调的前辈作为初夜的对象来说的确足够完美,开拓到位的敏感的身体和毫不遮掩的即时反馈,都像每时每刻在对金索音诉说着“就是这里”。
无需多言,崔要员立刻就明白了金索音的意思,她大大地敞开了双腿,还屈起了其中一条以方便金索音调整位置。一直坐在一个地方的话,腰会痛的吧?而就在她把所剩无几的注意力转移到改换动作之上的时候,吞咽不及的唾液差点顺着因快感而吐出的舌尖溢出嘴角,这股冰冷的湿意堪堪将崔要员的意识从悬崖边上拽回来了一点。得赶紧把嘴巴闭起来才行,不想把口水印留在索音的被子上啊……
金索音的体力其实并不足以支撑这样不断往复的高强度的运动,纵使她是个探索和领悟能力都格外出色的人,对性交的了解也基本只仅限于文字知识,压根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换姿势或变更发力点。那双平时只用来翻翻书的胳膊能持续地使用多久呢?前面借着一腔怒火耗费了过多的体力,所以在崔要员距离第二次高潮只有一线之隔的时候,她终于支撑不住停了下来。
崔要员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了当下的情况。她握住了金索音的手腕,带动着那支玩具在身体里找准了地方有节奏地进进出出,还捉住了金索音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阴蒂上,主动摇晃着腰部磨蹭上去。没过多久,就毫不压抑地发出了一串黏腻得让人耳朵发痒的呻吟,干脆地到达了顶峰。
“辛苦你了,索音啊。很累吧?”崔要员支起身子,捧着金索音的脸颊细细密密地吻着。这个人才刚刚从性爱的浪潮中落回地面上,气都还没喘匀,嘴巴又开始迫不及待地犯起浑来。她有些吃力地合上双腿,最初看起来还想活动一下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动作的关节,最后似乎因为肌肉止不住地发抖而放弃了。
“其实原本没打算让你来做主动的一方的,这下彻底让我占了大便宜了。……套都没用上。”她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又向金索音的方向伏下身去,自下而上地望向后辈略显呆滞的脸。
“平时自己会用里面玩吗?没用过的话扩张应该会觉得辛苦,我先帮你舔舔,用外面高潮一次怎么样?”
“不,等等,等一下。别那样。”金索音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顾不上现在才意识到的内裤里湿润的怪异感觉,在崔要员分开自己的双腿之前扯过被子挡住了她的脸,大声喊停。“套是什么,你还带了套?为什么我来做就用不到套?”
“因为我想被索音直接摸里面?害羞的话把灯关掉也没关系。”
“不是那个问题,所以为什么是我?不必做到这种程度,学校里愿意跟前辈做的人应该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吧。”
“说什么为什么……难道我看起来像是随便抓一个人就会做的样子吗,好伤心?”
“现在不就是那样吗?”
“索音啊,平时走在路上的时候有没有被鸟啄过?那种嘴巴长长的、啄起东西来‘笃笃笃’的小鸟?”
“难不成是属木头的吗,嗯?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怎么会一直没完没了地黏在你身上。”
“……很痛吧?我好像做得太过火了,抱歉……”她们最后还是没能继续做下去,金索音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崔要员两腿之间那团红肿得嘟了起来软肉,不清楚现在的心情是害羞更多还是尴尬更多。
“出了力的人怎么在道歉?这要让享受了的人怎么办。”崔要员嬉笑着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把金索音抱进了怀里,沉默了一小会,改用更正式的语气说出了后半句话,“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心意,对不起。明明想着要更加珍惜索音的,结果畏首畏尾的,把事情搞成这样。”
金索音愣了一下,一时间好气又好笑。她故意板起了脸,把崔要员的脸拨向旁边,手上残留的还没有完全干涸的液体在那张脸上留下了一片滑稽的痕迹。
“当然是前辈的错。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用这样的方式试探出来的答案难道就能是真心吗。”
“要是再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吧,哪怕暂时无法给出答案,我也会明确地回答的。”
“所以关于交往的事情,请让我考虑一下。”
“等想清楚以后,我会给你答复的。”
她不是欲擒故纵、在刻意吊着崔要员的心情,只不过全部事情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了。哪怕是出于对对方负责,也不应该立刻就轻率地作出答复。虽然其实两人之间该发生的和不该发生的事桩桩件件早都已经做了个遍,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越过普通朋友的距离的,又从哪一步开始踏入了这家伙的计划之中?金索音抱着被子,感受着从身旁传来的热乎乎的体温,没能回忆太久,就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次日晨,两人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了学校,毕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能够支撑不同年级的两个女学生在非假日的时间一直待在其中一人的家里不出来。早餐是崔要员用现成的材料做的热牛奶加烤吐司配煎蛋,还因为没能找到金索音家厨房的盐罐而使用了酱油。虽然其实成品的味道很不错,但金索音知道了这种做法的缘由之后还是无言到笑了出来。
“明明我就在房间里,问一声有什么困难?”
“在初夜的第二天早上起来默默地做好早饭等待妻子起床,难道不觉得这样听起来特别有魅力吗?”
金索音没作声,只是把吃剩下最后一口的吐司边塞进了崔要员的嘴里,用最实际的方式让她闭上了嘴。
从这天开始,两人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崔要员依然正常地和朋友们一起念书、吃饭、参加各式各样的活动,也保持着和金索音的联络,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参与到后辈的行动轨迹中去,她看起来并不是很担心最终会得到怎样的回复。美其名曰:给予对方足够的个人空间也是亲密关系中不可或缺的内容之一。要是被贴上了死缠烂打不知分寸的标签可就糟糕了,毕竟生活中不只有恋情,对吧?
崔要员在收银台前合上了插着金索音两寸生活照的钱包,回忆起最近与金索音碰面时对方愈发动摇的神情,眯起眼睛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