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李嘉诚被张兴朝撞破秘密的那年十六岁,时间是下午五点,地点是公园旁的厕所单间。十六岁的暑假里会有什么?会有雪糕、游泳池,被碳烤过一般的大地还有奔流的河,会像奶油一般轻轻化开,水被灌进瓶子里,他们拿饮料瓶当水枪,相互对着滋,然后尖叫和大笑都被蒸发在空气里。李嘉诚的衣服上留下几道水痕,几分钟后就变成纯粹的湿,他捏着衣服不知所措,躲进厕所隔间,慌忙着急地关了门就开始脱衣服。
短袖,短裤,还有内裤,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李嘉诚赤裸着坐在马桶盖上思考人生,远远地听见张兴朝喊,gasin,你在哪里?他没回答,反而低下头,去看腿间那隐秘的私处。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性器官,但这是他第一次通过这副器官获得性快感。内裤被打湿那一秒贴着肉摩擦的感觉——李嘉诚不知所措,那种快感是属于他的吗?他恨恨地低头去看那个地方,手指轻轻掰开两瓣肉,仔细观察如同在研究一座石膏像,阴唇,阴蒂,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李嘉诚用指腹磨了磨那处凸起,新生的快感很快涌上来。他叹了口气。
门下有眼睛盯着他。眼睛的主人说,gasin,是你吗?
看到此情此景李嘉诚没由来想到十三岁那年,当王广冲着他大呼小叫的时候。他有逼这件事先是被王广知道,然后是他姐(多亏王广转告),现在还要加上张兴朝。十三岁那年王广看见他腿下那副不属于男性的器官,如同见了鬼一般大叫,卧槽李嘉诚你啥时候长的逼,咱俩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李嘉诚说,你要摸摸吗?
王广冷静下来,说,对不起嘉诚,我不对女孩做这种事。李嘉诚心里第一次涌现出杀意,第二天王广携他姐堂堂出现,当着他面被训斥一顿后姐姐诚恳地对他说,嘉诚你别管他,下次他再对你说这些话就告诉我,我会把他打一顿的。随后翻出一大堆书籍碟片,从生物学小视频到BL黄漫应有尽有。十六岁的女孩懂得就是多,他俩在昏暗的灯光下看那些小视频,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姐转过来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嘉诚,现在你懂了吗?李嘉诚胆战心惊: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我以后不会再让别人对我做这种事了。王广的姐姐叫王男。事情发生不久后他来了月经,王男送来卫生巾一大包,并嘱咐说以后的都算在她名下,从此李嘉诚每次去便利店购买卫生巾都报上王男大名。后来传出他和王男的谣言,李嘉诚倒也欣然接受,他说男男,你能当我姐吗?王广冲上去把造谣者打了一顿,说,不能,因为她是我姐!
扯得有点远了,总之张兴朝拉开门的时候李嘉诚已经不可避免地思维混乱,如同被冻硬的基围虾,具体表现为四肢僵硬、讷讷不能言,王男讲过的生理小知识以及他和王广共同阅览过的那些黄片回流到他脑子里,像幻灯片一帧帧播放,发呆的时候张兴朝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把门一把拉开。嘉诚,你忘锁门了。李嘉诚双腿微微分开,被恐惧震得不敢动,兴朝的视线游离在他的头发、赤裸的手臂上,最后是身下那条瑟缩的缝。后半句卡住,没有声音。
沉默如同胶水一般在他们之间蔓延,李嘉诚被他盯得发毛:阿朝你能先进来吗,现在这样显得我有点像露阴癖。
张兴朝哦了一声,躲进来,反手把门锁上了,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男孩子也有……额呃,李嘉诚说,其实只有我有。张兴朝说对不起。李嘉诚问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紧张地声音发颤,想起前十六年来接受过的所有性教育,这些都比不上张兴朝此刻的沉默。你说点啥吧……求你了。
张兴朝没说话,轻轻在他面前蹲下来。他先是用手碰了碰那个和主人一样正在颤着的地方,李嘉诚快吓死了,两条腿想夹紧又怕夹到对方,张兴朝淡淡的说,嘉诚,放松好吗?他轻轻把嘉诚的两条腿往外掰,不属于男性的器官因为冷空气而颤抖,瑟瑟缩缩,像盆里装着吐出嫩肉呼吸的贝类,没什么用,只能彰显自身的鲜美。张兴朝跪在他面前,认真得仿佛在端详一件上好的瓷器,伸出手,从事肉缝上端摸到最底部,热烘烘的,还有点痒。他不自主想把腿夹紧,张兴朝的手指蹭到了他的阴蒂,他难受地扭了下腰,那个,阿朝,你摸得我好湿,他发现张兴朝的手指像陷入果冻一样陷了进去,软肉包裹着手指,摩挲着肉粒。反应过来之前小穴里已有液体往外涌,顺着张兴朝的指尖流,一直流到小臂上。
李嘉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兴朝把手拿开时他差点挺着腰去追,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又缩回来,报复性地把腿并拢。唯一让他感到放松的是兴朝脸上的神情淡然而放空,至少阿朝不会讨厌他了。张兴朝把手指放在嘴里舔舔,说我不会说出去的……他站在一旁等李嘉诚把衣服穿好,破天荒地地笑了,说,gasin,下周我在天台等你、
那年他高一,张兴朝高三。他十六岁,张兴朝刚成年。十六岁听起来是个挺天真的年纪,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从今天开始就缔结了这样的关系:类似于炮友,但又不像,李嘉诚会反驳说不要用词语来定义我和阿朝。他不会意识到这在大众眼里有多像恋童癖拐卖纯情少男的故事,对于旁人来说可能是这样,但对于他和阿朝而言,那就太浅薄。他们都喜欢R&B、奥特曼,还有干脆面里的奥特曼卡片,好吧这个王广也喜欢,但李嘉诚固执地先把他排除了,随他去吧。他把这事儿告诉王广,发小对于张兴朝的天台邀请嗤之以鼻,你俩什么时候不在那儿,有必要发出邀请吗?
李嘉诚大叫,王广,这你就不懂了!王广说这有什么难懂的?李嘉诚吸了吸鼻子说你把你那张SSR给我我就告诉你。王广冲他摇手指,李嘉诚,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被一把掰住大拇指,他的发小秉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原则,上手去抢。扭打作一团的时候王男进来了,优雅地绕过他们,坐在沙发另一侧: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是幼稚的小学生吗?
李嘉诚说可能吧,那么请问男男公主你是什么呢?王男说,我是新锐女作家。好的,新锐女作家。王男!王广大叫,我的SSR要被他抢走了啊!你不管管吗?
扯远了,说回正题。李嘉诚没抽到他想要的SSR卡,也没搞明白张兴朝的用意,那句话听起来多像一段炮友关系的开始,他甚至为此自行准备了润滑油。避孕套。纸巾。张兴朝看着那堆东西,神情复杂,开口说你就这么想我?李黑摸摸脑袋,红着脸把那些东西收回去了,张兴朝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掏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吞云吐雾的时候李嘉诚才敢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又被吓死了,他颤颤巍巍地问,阿朝,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很早之前啊,你也可以学。不然你以为我叫你上这儿来干什么?李嘉诚目下四望,四周高楼林立,没有监控,是个违反校规的好地方。回过神来的时候张兴朝把烟往他脸上吐,呛得他蹲下去咳嗽,张兴朝追下去看他,在一片泪水朦胧里跟他对视:怎么样,你也想学吗?面无表情,看起来特像gay片开头,会被放到rude sex分区那种。李嘉诚被烟草味熏得头昏脑涨:这倒不必了,不过我们可以研习一下gay片之精髓。张兴朝叹了口气,又把那堆东西倒出来了。
他被揉喷了一回。潮吹了一回。又吹一回。李嘉诚陷在高潮余韵里,抬头就是蓝蓝的天空,想,阿朝这些技巧是从哪儿学会的?张兴朝没回答,把舌头放进他的逼里,从肉缝底部舔到顶端,然后衔住了最敏感的肉粒,没什么技巧,纯把他逼当磨牙棒啃,但光是这他就受不了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喷了张兴朝一脸,液体淅淅沥沥滴下来。他听到对方的评价:青苹果味,有点腥还有点涩。李嘉诚捂住嘴,不让呻吟漏出,咬住指甲,大腿肉一颤一颤,翻着白眼抽搐的时候张兴朝站起来,抹把脸上的水,把沾满情液的手扣进他嘴里。
嘉诚,你不能咬手。李嘉诚管不了那么多了,快感和理性不能同时存在,他呜呜嗯嗯,偏头去舔兴朝的手指,涎水和他自己喷出的液体混在一起。张兴朝感受到那点摩擦的触感,表情也空白了,愣了几秒选择把手抽出来,用纸巾去擦一塌糊涂的下身,擦到阴蒂的时候又有点水颤颤巍巍从穴口处滴落下来,被他很尽职尽责地擦掉。理智回笼,李嘉诚把头埋进他怀里,耳朵都红透。
张兴朝叹了口气。他帮嘉诚穿好裤子,扶着站起来。
李嘉诚站得颤颤巍巍,他觉得自己像窗户前上吊的晴天娃娃。后悔吗?当然谈不上,毕竟炮友也是要讲究你情我愿的,十六岁尤其要讲究。他们在天台上站了二十分钟,张兴朝又把烟拿出来抽,踩灭烟头后问他,你要不要来我家?他点头,于是又徒步二十分钟,期间李嘉诚除了腿有点酸竟没有其他不适,年轻就是好。便利店购买两桶泡面,然后上楼,陪张兴朝玩他的PS5。他不是第一次来张兴朝家,知道这个时间点他父母都不在家,自己在这里过夜都可以。张兴朝说你运气真好,下周开学,他们指不定就回来了,到时候只能赶你出去睡大街。我也有家。李嘉诚说。虽然他家也常年没人,全靠王广照应,不过和阿朝睡一张床总比和王广睡好。张兴朝翻出去年的校服,穿在身上,背过去问嘉诚,怎么样?校服很干净,甚至洗得有点发白,李嘉诚实话实说,有点紧,阿朝你是不是又练肩了?哪有,明明是洗缩水了。张兴朝脱下校服,赤裸着上身,和李嘉诚一起吃红烧牛肉面,电视里放奥特曼,不住地问,你相信光吗?你相信光吗?他突然说,嘉诚,送你个东西。你看那是什么?
李嘉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过头,窗外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他又转回来:阿朝……定了定神,眼前一张金光灿灿的SSR卡。
真的,李嘉诚后来对王广说,你都不知道他那时有多帅。他就这么伸出手,两指间夹着那张卡,递到我面前说送我的……得了吧,王广说,你什么时候不觉得他帅?他正在拆一袋干脆面,抖开包装,一张普通的卡片掉出来。你少吃点吧,李嘉诚说,小臂都长粗了。王广翻个白眼,心知肚明,最后还是把面饼掰了一半给他,两个人分食干脆面时张兴朝骑车从他们旁边经过,书包带子被风吹得飘起来,像空中划过的飞机云,水上漂的纸叶子。李嘉诚把手拢在嘴旁,叫他,张兴朝!张兴朝!他把车刹停了,王广跑过去问,王男呢?王男和张兴朝一起升了高三,是王广的姐姐,李嘉诚的恩人,目前还兼任张兴朝的同桌。男男说她不会来了,她在教室里写数学题,午饭买了面包吃。王广一听就急,扔下自己发小就往回跑,李嘉诚在后面大叫,那我怎么办?声音从很远处飘来:你吃你自己的吧!
李嘉诚把手上的干脆面屑舔干净,转头去看张兴朝。张兴朝说话的时候声音近乎腼腆:嘉诚,我能去你家吃饭吗?我可以让你骑我的自行车。他回头看看那辆车,眼神里充满关爱,这是他拿去年压岁钱新买的,爱惜得不得了,以往谁都不给骑。李嘉诚当然不想放过这大好机会,回家途中先坐了自行车后座,十分钟后到家,午休时间剩余半小时,他从冰箱里拿出隔夜红烧肉,放进锅里炒热。张兴朝吃得很开心,起身把盘子底部的酱舀进碗里拌饭吃,李嘉诚问他,阿朝,真有那么好吃吗?张兴朝说当然,酱汁可是拌饭之精髓,我一次能吃四五碗,李嘉诚说那我能吃七碗!遗憾的是冰箱里没有那么多米饭,比赛就此终止。吃完饭后张兴朝自告奋勇刷盘子,李黑闲得没事就去看那辆自行车,浅蓝色枝干,铃铛是银色的,擦得很干净,能看出主人之用心。车座子被棕色皮革所覆盖,手附上去似乎还能体会到温度的触感,自己就是坐着它被载回来,风声中搂紧阿朝的腰,他想起看过的电视剧,如果自己对阿朝说,以后你的车座子只能属于我一个人,阿朝会怎么回应呢?他丝毫不怀疑兴朝会把车座子旋下来递给他,可是他自己呢,他什么都没有。李嘉诚唯一拥有的一切就是他自己,这也是他能给张兴朝的全部,给他自己的四肢、自己的逼和嘴唇,给他操、给他口,把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给他,除非他不想要我。
李嘉诚觉得这是个悖论,谈恋爱是讲究付出和回报对等的,这一点他做不到,更何况他和张兴朝没有在谈。但是,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莫名流出一点不甘心,像苦涩的蜜。如果真的是和张兴朝谈,他们的关系又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回校路上他如愿骑上了自行车,脚踏板被蹬到最快,自由的感觉像在飞。张兴朝伸手搂住他的腰,前胸紧贴他的后背,作为凛凛风声中的唯一热源,正在抱紧他、呼吸擦过他的耳畔,耳朵被风灌满听不到一点声音,李嘉诚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完蛋,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马上摇摇脑袋、宣布这个想法被驱逐出境,张兴朝俯在他耳边说再快点,他立马蹬得更快了。就这么蹬,一直蹬,自行车会飞到月亮上去,任何未来都追不上我们。李嘉诚还没意识到张兴朝在他心里和自行车画上了等号,张兴朝就是自行车,自行车就是张兴朝,都可以养护、可以骑,可以发出声音,就连首字母缩写都一模一样,可惜的是他从来不拥有,不然他真的会好奇心发作、将其拆开,拆分成金属、银色的铃铛,还有车座子棕色的皮革。金属是他的四肢。铃铛是他的咽喉。车座子是他的肋骨。车是可以被拆分的,人体也一样。但如果张兴朝不需要它们呢?
李嘉诚会说他不知道,然后慌乱地辩解说他从来没想过这样做,一切性的发生都是各取所需,他从没苛求过这以外的东西。谁说了这些,究竟是谁要害李嘉诚?他会慌乱地跪在张兴朝面前,一边说对不起一边狼狈地把那些碎片收拾起来,躲进自己的房间,像组装一个玩具一样组装自己,每一个片段都完好无损,只是在最后,他会发现自己的心不见了。拼图缺了一块,而且是最要紧的那一块。幸好他从不是一个没了心就活不下去的人。
九月开学,按照校规,高三会被迁到另一所教学楼。李嘉诚的教室位于一楼,整日与泥土里爬出来的老鼠和蟑螂为伍,教室被树荫压住,气氛都无精打采,李嘉诚觉得自己也变成了某种阴沟里才存在的东西,也许吧,谁知道呢。好消息是高中的厕所终于有单间了,他不用每天憋得要死还得跑到校外,这还要感谢王广,知道他有逼这事儿后坚持每天陪他,挡开很多闲言碎语。他给王广带来自家酿的泡菜以资感谢,王广说这就不用了,翻坛子顺手的事,旋即又神秘兮兮凑过来,耳朵微红,问他,你们班是不是有个人叫李逗逗?明白了广,李嘉诚恍然大悟,春心萌动!没等对方反应,他走到女孩桌前:逗逗,我发小找你。李嘉诚!王广在教室门口崩溃大叫,我只是想谢谢她帮我买水而已啊!
好心的李逗逗,女侠李逗逗,把耳机摘下来翻了个白眼。王广把发小拽到一边,红着脸解释了所有——那天他在学校买东西,一翻兜发现钱找不到,面红耳赤之时正是这位女侠出手,帮他垫付了钱,留下一句“高一七班李逗逗”就扬长而去。说话时李逗逗走到他们面前,问他,你是不是王男的弟弟?她说她和王男早认识了,原先只是很聊得来的网友,后来就发展到笔友的程度。正好两个人都喜欢写作,李逗逗翻出包里一堆写满字的草稿纸,问他俩,要不要一起去找你姐?遂挽住他们俩的手,向教学楼进发。午间休息,高一比高三早十分钟下课王广带上了王男的薄荷糖,逗逗带上了她的小说,李嘉诚什么也没带,他没什么可以给阿朝的,他的泡菜都被同桌吃完了。
他们挤过汹涌的人群,王男在教室里写数学题,看见他们后摔了笔,说:赶快给你这朋友领走,他太烦人了,硬要和我下五子棋。张兴朝坐在她里侧,睁着眼睛睡觉。他要下就陪他下呗,李嘉诚坐在王男的座位上,画起格子下了一整盘,回头发现其余三人都不见,张兴朝说,嘉诚,你看那是什么?力拔山兮!回过神来张兴朝把纸撕了,摸着脑袋嘿嘿笑,起身牵住李嘉诚的手。你来,给你看样东西。
他顺手拎起一个巨大的袋子,一只手牵着迷迷糊糊的李嘉诚,十指相扣,如同两枚严丝合缝的齿轮。他们进了清洁间,反手把门锁了,张兴朝蹲下身,开始拆包装,一时间只听得到窸窸窣窣的拆包装声音和呼吸。几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充斥发霉毛巾晒不干的酸味,李嘉诚想起自己教室的清洁间,那天从扫把里冒出来几朵洁白的蘑菇,被班主任拍下来换成了屏保,现在这是高三,情况只会更糟吧?李嘉诚只能想象。张兴朝没有开灯,清洁间也没有窗户,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响声窸窣,像碎纸机在运作,又像风刮着叶子伴我入眠。过于黑了,黑得不想白天该出现的样子,李嘉诚有点害怕,他出声叫,阿朝……
张兴朝突然说,嘉诚,你想吃草莓吗?紧接着是微凉的物体触碰到嘴唇,挤开口腔的软肉,汁液被挤爆在牙关上,比起酸甜李嘉诚最先用舌头感受到的是毛绒触感,可是草莓怎么会毛茸茸?他在墙上摸索半天终于找到开关,啪一声,灯亮了,张兴朝盯着他的唇齿,把草莓往他齿间摁,可谓持之以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压下张兴朝的手去看,果然发霉了。霉菌攀爬在红色的皮上,果肉可怜兮兮地垂下,汁液顺着被挤破的剖面往下流,如同鲜血撕裂开腐烂的草地。李嘉诚后知后觉尝到草莓果肉的味道,很酸,一点也不好吃。
张兴朝说:哈哈,你好像奥特曼里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这会儿李嘉诚没时间跟他yes and,他抹去舌苔上残留的霉菌,咬牙切齿,张兴朝,你想把我杀了就直说……也可以,他低估了高三生的行动力,反应过来时对方的双手已经扼住他的脖子,眼神坚毅得仿佛训练有素的杀手。没有威胁力,倒像是一场性爱的开端。张兴朝当然没使劲,但李嘉诚被这一下弄得直接跪了,对方顺势坐下,一只手制着他,一只手拉开他的舌头检查,眼睛去看他手里握着的那半颗草莓,细细端详后评价:怎么发霉了。这下两只手都从他身上撤走,张兴朝语气陈恳地跟他道歉,对不起嘉诚,我以为它是好的,刚才没弄痛你吧,别跪着了快起来,地上凉。他去拉地上人的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像某种没有脊椎的软体动物。
李嘉诚低着头,仍然坐在地上,刚才被张兴朝扯过的半截舌头麻麻的,他早就在发出难受的呜呜声,只不过没被专注于观察霉菌的对方发现。张兴朝见他没动静,索性低头去看他,被一把按回椅子上,李嘉诚说,阿朝,呃,我……反手把对方裤子扯下来。
张兴朝愣住了,但没有阻止他。李嘉诚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小心翼翼凑上去,用嘴唇磨那片布料,那里立马很给面子地洇出一点水来。灰色的底子上什么痕迹都很明显,他小心地把内裤用嘴咬开,先前软绵绵垂在腿间的性器已略有抬头趋势,李嘉诚疯狂回忆着片里的内容,怎么做的,快一点……他试着先含住龟头,然后一点一点往上吞,直至整根没入。
嘴里满是腥味,阿朝的味道。李嘉诚坐在原地缓了缓,以排解掉想把它吐出来的冲动,直到他感觉到那根一点一点在他嘴里涨大,顶到咽喉处,草莓汁液和马眼处吐出的清液一起化开,现在他真的尝不到草莓的味道了,他的嘴都被阿朝的味道填满了。
李嘉诚察觉到对方的焦躁,手放在他耳后,想按下去却又不知为什么停住了。李嘉诚不懂,为什么张兴朝要犹豫呢?他反正管不了,尝试着吞吐,反而是张兴朝开始语无伦次,喉间溢出轻喘,带着点沙哑和命令的味道。胡言乱语:呃,嘉诚,这是你的独门秘技吗。口交口交,口口又交交,口出天地之精华,交得兴朝笑哈哈,嘉诚说,呜呜呜呜,意思是:阿朝,别说怪话了好不好?张兴朝的性器涨大一圈,他的嘴快包不住,口水从唇边滴落下来,一长串的,把张兴朝的鞋都弄湿了。身下也开始热起来,湿润溢出,先前被阿朝碰了无数次的地方泛着痒,他忍不住磨了两下,快感诚实地传递到大脑。他发出呜咽。李嘉诚一直很害怕高三的教学楼,还在初三的时候他有一次来探校,迷路迷到了这边,远远地看见前面走着个女孩,他跑上去问路,学姐,请问你知道南门怎么走吗?女孩转过头来,眼下的乌青之深让李嘉诚终身难忘,颤颤巍巍什么也没说出来,反倒是对方先笑了:学弟别怕,我不是鬼。惨淡的笑容李嘉诚一直记到今天,从此高三在他眼里成了地狱的代名词,他不住地想,怎么办,到了高三阿朝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如今阿朝不仅没变成怨气横生的厉鬼,反而在清洁间让他口了,就在高三九班的教室里,教学楼中所能到达最深的腹地。快感和类似偷腥的恐惧冲刷着他的神经,李嘉诚想叫张兴朝的名字,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自己渴望的人是他,填满自己的人也是他,但其实自己还想要从其他的地方被填满,李嘉诚受不了了,口腔收缩的同时他自己把手伸到裤子里,去揉已经充血挺立的阴蒂,没揉几下眼前就炸开白光,情液喷了一手。布料贴合在敏感处,每一次摩擦都是快感的延续,控制不住翻白眼的时候张兴朝射在他嘴里,精液顺着合不拢的嘴角流下,落在地上,如同毛巾之上绽放着的蘑菇。
李嘉诚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口活很差?不管怎么样张兴朝还是射出来了,他愣愣的看嘉诚,下身竟在很短的时间内再度挺立。有多久没冲过了?精液浓白滚烫,李嘉诚吞不下,也合不拢,只能让它从嘴角往下流。他从没想过口交会是这样一种感觉,究竟是好是坏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太狼狈了,一切都太狼狈了。李嘉诚跪在地上,大脑空白,张兴朝的指腹擦过眼下,所到之处无不掀起炽热的山火。嘉诚,你怎么哭了?他把李嘉诚扶起来,本意是想帮他收整收整,没想到对方腿一软,直接坐到他身上,双腿分开,湿透的裤子挤在缝里,恐惧压迫泪神经的同时李嘉诚情乱意迷,他轻轻蹭了蹭,兴朝腿下那处又隐隐有抬头的趋势。俯身想亲阿朝的同时他眼角瞥到角落里破碎的蟑螂尸体,翅膀破裂成地球的漂移的板块与大洋,白色内脏干涸在瓷砖地上,像奥利奥被挤碎的碎片,那种甜腻的酱。
高三的教学楼。长满霉菌的草莓。精子与爱液。毛巾。拖把。死去的蟑螂和蜘蛛。口腔里残留的种子。垃圾桶。他和张兴朝的嘴唇近在咫尺,李嘉诚心知肚明亲下去的那一刻这一切都会被定义为爱,他们的关系是以爱为名的一部分,是早恋,是他渴求的,但他想要的是这个吗?
李嘉诚不知道。他只是在那一秒愣住了,呼吸浅浅打在对方的嘴唇上,他盯着张兴朝,感到奇怪,一个高中生何以拥有如此深邃的眉眼?
他翻身下去,张兴朝还愣着。瞳孔像平静的黑洞,快要把一切有重力的物体都吸进去,叫他名字,嘉诚?
李嘉诚趴在水池边吐了,蟑螂尸体以被压扁的形态栖息在他膝盖旁。涌出喉咙的只有刚刚咽下去的精液和发霉果肉,酸水灼烧在口腔内侧,和火一样红,他几乎什么也没吐出来,他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内脏和血管没有连成水系,胃里和心一样空空如也,棕色液体流过白色瓷砖如同河流流经平坦的草原,川流不息,像血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