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塔的公告屏前总是聚着三三两两的人群，邱鼎杰拎着刚洗好的训练服路过的时候，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黑暗哨兵黄星特别行动队，招募哨兵队员一名。”
“嚯，黄星？那个蝴蝶杀手？”
“他的队伍终于招人了？”
“听说之前回来那个在静音室关了整整一个月才缓过来。”
“真是谁去谁倒霉，纯粹找罪受。”
“啧，仗着自己是黑暗哨兵不用向导，也不让队里其他人配向导，这公平吗？”
“没办法啊，你知道上一个自然觉醒的黑暗哨兵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吗？”
黄星是罕见的黑暗哨兵，也是最年轻的首席哨兵之一，战斗风格又狠又刁钻。
自从上一个哨兵队员申请调离，他的队伍空缺了两年，一直没招新人。
终于等到了。
邱鼎杰目光跟着着招募令上滚动的字上上下下。
抗压能力强。
接受长期无向导协同作业。
自愿高强度训练。
往招募令右下角看，有个很小的标志。
蝴蝶形状。
水珠顺着发尾从脖颈往下滑，一滴凉落进肩窝，痒痒的。
邱鼎杰想，头发有点长，该剪了。
不剪也行，黄星的头发也不短，偶尔会遮住一点眼睛。
“是真狠啊。”旁边一个年轻哨兵插嘴，“上个月边境那事儿，他一个人端了对面三个据点。”
“强有什么用，性格那么差劲。”
“但他长得……”
“长得好看还能当饭吃……”
话题逐渐歪了，周围发出嗤笑声。
邱鼎杰耸起左边肩膀蹭掉那滴凉意。
有人摇头离开，“没向导兜着，谁敢跟他出任务？找死呢？”
邱鼎杰走进电梯，等前面的人按了楼层才伸出手，在操控面板上按了档案处的楼层。
他需要一份申请表格，还得调一份最近的体能和精神评估报告。
档案处值班的是个脸熟的向导姑娘。
她接过邱鼎杰的证件卡，在读取器上刷过，屏幕上亮起他的档案照。
“邱鼎杰哨兵……哦，你是来申请加入黄星首席的队伍吧。”
“是。”
“给，填这个表格，然后附上书面说明，解释申请动机。”她又递过来一张补充页，“黄星首席特意加的。”
邱鼎杰接过笔，速度极快地填写基础信息，到了补充页，笔尖停在纸面上方。
动机？
邱鼎杰低头郑重写下第一行。
我相信黑暗哨兵代表人类精神自控的极致。
这是台面话，大部分有关黑暗哨兵研究的论文里都有这一句。
接着是第二行。
我希望在高压环境下突破现有瓶颈。
这是真话，他的评级一直卡在S－没办法突破。
邱鼎杰想了想，继续写。
我长期保持独立作业状态，适应无向导环境，对此有充分心里准备。
最后签署姓名和编号。
“大概三个工作日会有测试通知。”向导姑娘说，“筛选很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邱鼎杰踏着轻松的步子离开。
回到四人间的宿舍时，只有袁启在。
袁启正在床上逗他的松鼠精神体，那小东西正抱着颗松子滚来滚去。
“怎么去了那么久？”
邱鼎杰把训练服挂好，坐到自己床边，“刚刚看了公告，黄星那里招人。”
金毛普卡在他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趴在床边。
袁启猛地坐起来，精神体松鼠差点被他的动作带下床，“……你别是想去那儿吧？”
“嗯，有这打算。”
邱鼎杰端起先前洗好的青提，送了一颗到嘴里。
“我靠，你还真敢想？”袁启爬下床，凑到他旁边，“就为上前线？你打算加入特殊队伍？”
邱鼎杰点头表示肯定。
塔的新规里，哨兵可以选择不与向导结合，只靠静音室恢复精神。
但如果想上前线，要么乖乖配对，要么挤进寥寥几支特殊部队，否则只能接一些零散的短期任务，或者转去做文职。
黑暗哨兵的队伍是特例中的特例，可以不遵循塔的这条规定。
所以说，只要能加入黄星的队伍，就可以永久豁免塔标准的配对流程。
袁启问，“你真打算一辈子靠静音室硬扛？哪天扛不住可就废了。”
邱鼎杰慢慢吃着青提，汁水在舌尖化开。
“有什么难的。”邱鼎杰咽下一颗，“反正我也不想找向导。”
“我真是搞不懂。”袁启挠挠头，松鼠跳下来站在普卡身上，“有个向导多好啊，精神梳理，战斗时还能给你支援。”
“我这不还没准备好呢。”
媒介人找过他几次，每次带来的向导档案都很完美。
但他都婉拒了。
一个人的想法，记忆，所有的弱点，甚至一些隐秘的情绪，全部要暴露给另一个人。
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更何况他心里还装着一个人，不想被别人看见。
这个秘密太荒唐，他没办法跟任何人解释，所以干脆谁都不说。
他自己知道就够了。
邱鼎杰走到窗边，窗外是塔的中心广场。
有几对刚结合的新人正在手牵手散步，笑得甜蜜。
“别说哥们没提醒你，这次要是再不成，就又得在外围漂一年，你真甘心？”
“不甘心啊，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么。”邱鼎杰撑在窗框上，“放心，我心里有数。”
袁启叹了口气，松鼠跳回到他身上蹭蹭他的脸。
“行吧……祝你成功。”
……
第二天下午，通讯器传来一个时间和坐标。
邱鼎杰换上干净的训练服，头发梳得整齐，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角味。
见黑暗哨兵的时候，最好不要有任何多余的气味。
“普卡。”
金毛犬应声而出，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他。
“你今天乖一点，别太兴奋。”
普卡呜呜两声，尾巴欢快地摇着。
好吧，其实兴奋的还有他自己。
测试的训练场在塔附属楼被改造过的顶层，空旷得吓人。
邱鼎杰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场边已经站了二十几号人，评级从B到S的都有。
旁边一个寸头看看他，又看看普卡，“哥们儿，你这精神体挺活泼啊。”
普卡欢快地绕着寸头转了一圈，邱鼎杰笑着摸摸狗头。
“金毛嘛，都这样。”
寸头善意地咂咂嘴，“不过你没听说吗，黄星不太喜欢狗。”
“没事。”邱鼎杰很早就知道了，“选队员总得先看实力吧。”
不喜欢也没关系，大不了把普卡收得好好的，藏到最深的地方去。
“希望吧。”寸头耸耸肩，“我是冲着双倍补贴来的，你呢？”
邱鼎杰答道，“为黄星来的。”
“我也是我也是！”另一个戴眼镜的哨兵也凑过来，推了推眼镜框，“我主要是好奇黑暗哨兵，文献记载太少了，这可是活的样本，这可是近距离观察的好机会。”
“拉倒吧你。”寸头哼笑道，“人家是招队员，不是招研究员。再说，看着黄首席那张脸，你还有心思搞研究？”
眼镜哥脸一红，不再说话。
走进来一个穿着特殊制服的男哨兵，个子很高，袖子挽到手肘，“哟，人不少啊。”
他一来，原本的议论声就小下去。
陈昼是黄星唯一的次席，他走到人群中央拍了拍手，“各位，我是陈昼。今天这场测试前，由我先给大家讲几条注意事项。”
“第一，测试开始后，所有精神体不允许具现。”
他的目光在已经放出精神体的几个人身上扫过。
邱鼎杰赶紧把普卡收回精神图景，引来普卡不情愿呜咽的一声。
“第二，不得携带任何向导素或者药物入场，发现即取消资格。”
“第三，测试过程中受伤，提供基础医疗……”
“……”
“最后啰嗦一句，算我个人友情提醒啊。”陈昼脸上止不住的笑，“待会儿首席来了，都管好眼珠子。”
“我知道他长得是挺好看的，但你们掂量掂量，是看一时过瘾还是留着以后慢慢看，大家心里有数，对吧？”
一阵低低的哄笑声，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陈昼摆摆手，“行了，按序号排成两列吧。”
邱鼎杰排在中间靠前一点，眼镜哥在他前一个。
刚排好队，门那边又传来动静。
邱鼎杰在通报里看过黄星的照片，但照片和真人不一样。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长腿，包裹在黑色的制服裤里，黑色战术靴踏进来，发出清脆利落的响声。
然后是窄而韧的腰，领口处别着一枚蝴蝶徽章。
最后才是脸。
邱鼎杰呼吸停顿了一秒。
黄星的漂亮众所周知，但没人说过他的漂亮是这种带着侵略性的漂亮。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结晶，在手里转来转去，折射出细碎的光。
陈昼朝他点点头，退到侧后方。
黄星双手插进口袋，目光扫过排成两列的人。
“A8130。”
被点到编号的哨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慌忙上前一步答到。
“过去三年换过三次向导，平均适配期不到一年。”
黄星嘴角扯了一下，“调不了台就换向导，你是哨兵，不是收音机。”
“A8357。”
又一个哨兵出列。
轮到眼镜哥的时候，黄星已经叫到了他的编号，他还在盯着黄星的脸，眼神发直。
黄星没等到声音，不悦地抬起眼皮。
眼镜哥看起来年纪很小，估计刚出圣所不久，从黄星进门开始他的眼睛就没从黄星脸上移开过。
黄星几步就跨到面前他才回神，下意识后退。
已经晚了，黄星已经抬起右脚干脆利落地踹在对方小腿上，力道不轻。
“啊！”眼镜哥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申请动机是想近距离研究黑暗哨兵生理与精神特例。需要样本，去找医疗部申请切片，你可以走了。”
陈昼摇着头上前，半搀半托地把眼镜哥弄出队伍。
邱鼎杰低头看着黄星近在咫尺的靴子朝他的方向转过来。
不到一步距离，能闻到黄星身上的味道。
“S7043。”
声音要够稳，眼神要够平，别像眼镜哥一样看他太久，也别看得太深。
邱鼎杰集中精神答，“到。”
“无向导，无长期固定队伍记录，执行过四十九次外围任务，评级全部优良。”
“我知道你。”
邱鼎杰心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向我提交过几次申请。”黄星继续说，“虽然我这不招人。”
哦，是这个知道啊。
他还以为……以为什么呢。
邱鼎杰眨了眨眼，把一闪而过的失落压进心里，“是的，首席。”
“七次申请加入其他固定队伍，又在终审前撤回。”黄星手里的结晶又翻转起来，“避免被强制编队？”
如果没有长期固定队伍，塔便会启动强制编队程序，把他塞进某个小队里。
但主动申请进入流程的哨兵，在最终确认前暂时不会被编队。
每次申请都要接受一轮严苛的选拔流程，从笔试面试到体能测试等等，强度不比出个低级任务小。
于是塔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漏洞一直没有被修补。
邱鼎杰就这样一次次申请，一次次在最后环节抽身，给自己争取更多自由的时间。
“是的，我在等一个更合适的队伍。”
“试了那么多都不行？”黄星笑了，“那我的队伍，哪里就合适了？”
邱鼎杰挺直腰背，“我向往那种状态。”
“我想看看，不依赖别人能走到哪一步。”
不依赖，能靠近你到哪一步。
一时间邱鼎杰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
别跳那么响，他会听见。
黄星毫无察觉，只是说，“漂亮话。”
邱鼎杰悄悄松了口气。
“评级不错，看起来也没缺胳膊少腿，为什么拖到现在还不结合？”
“我认为精神结合是很严肃的事情。”邱鼎杰说，“在没有找到那个我愿意完全敞开精神图景的人之前，保持独立比较好。”
这是实话，邱鼎杰完全是这么想的。
黄星挑眉，“塔里一半拒绝配对的哨兵都会说类似的东西。”
“另一半会直接说自己恐婚。”
邱鼎杰直视他，“我只是陈述个人观点。”
黄星走回场中央，继续点下一个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