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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MC乙女】重生复仇文为何这般?!

Summary:

你重生了,重生在挑战魔帝蒙德斯失败被杀后的大约一千五百年之后,属于你的复仇爽文在哪?
什么叫做处决你的魔剑士背叛并击败了蒙德斯?什么叫做你成了短命种?这个救世主为啥要蹭你的饭!恶魔不是不需要进食吗斯巴达这家伙!
不知道,女儿种的玫瑰花很曼妙。

Notes:

*说是全家桶其实偏向斯巴达夫妇三角且全双箭头,但是和他俩的箭头比较模糊,属于大家都分不清楚也不强求结果的
*第一世是被蒙德斯打败,由斯巴达处刑
*伊娃身世捏造有,会做伊娃养母
*佛杜那往事是教皇Solemnis在位期间,有Nell和Agnus出现
*ooc✓,编造大量发生,私设有比如人机斯巴达

以上不介意请用:

Chapter 1: We are falling, the night is calling

Chapter Text

 

一、

 

 "We, the rustling leaves, have a voice that answers the storms, but who are you so silent?"

  “我们,萧萧的树叶,都有声响回答那暴风雨,但你是谁呢,那样地沉默着?”

 

 

 

二、

 

  灰灰白白的一片、很大一片,但更多的要数黑色,污泥一样铺满地面,从剑上缓缓流下。

 

  密密麻麻的噪点模糊了视线,战斗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魔帝的御前寂静无声,唯有某个奇怪的、步履声。那是平稳的声音,盖过恶魔埋没与死亡的喘息、渐弱的那心跳声。

 

  向你走来的究竟是哪一个恶魔?

 

  不……重……要……在这生命的终点,你应一无所知,悲惨地离去。

 

  这干涸的身躯仍留有一点力气,不能让你逃脱,也不能让你甘心。你撑着手肘,让头部至少能够与地面分离,然后拼上最后的生机,抬起眼睛,向上方看去。

 

  那一双美丽的眼睛。

 

  隶属于魔帝的魔剑士无情地挥下了剑,不自量力的挑战者被斩去首级,没有头的躯干落在地上,听起来很轻很轻,不比一支人间脆弱的花要更重。

 

  斯巴达拽着这恶魔的头发,提着魔帝的战利品向所有恶魔展示:不敬的恶魔剑士擅闯御座,如今已在魔帝的宽容下轻松死去了,由在场的臣子们作证,他所信赖的臣子斯巴达取下了她的头颅。

 

  随后魔帝哈哈大笑,清除一位鲁莽的叛党确实令他愉悦,所以他得意洋洋:这家伙因她的愚蠢付出了代价,但她也确实是可敬的对手。将她的首级镶嵌上Machiavelli新做的圆盾,我要在未来的战争中带它出征。

 

  但你并没有给予任何人亵渎你死亡的权利。在分针足以转过第七下的时刻,那向下伏倒的躯体竟然开始自燃,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威胁,于是也没有任何恶魔理睬。

 

  魔剑士提着勇士的首级静立不动,荧蓝的火光那样美丽,仅仅吞没了勇士的每一寸身体,便熄灭、消失了,除了地上灰白的尘埃,没有人能证明那恶魔曾经存在过。

 

  只是小小的插曲,自己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罪魁祸首更是死无葬身之地,魔帝蒙德斯满不在乎,他又向下属们说话,用他的威严与力量令恶魔们跪倒。然而站回他身后的斯巴达什么也没能听进,他遥遥望地上的尘埃,一阵风轻飘飘地刮过去后,那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剩下。

 

  他又开始想了。他想到一双死前的眼睛,万念俱灰的眼睛,忧郁的眼睛,色彩本该相当明亮的眼睛。他不能够确定他是否见到了恶魔不可能拥有的一滴眼泪,那是血吗?又或者确实是只存在于人类口中、能在人类眼眶里流成小溪的泪水呢?你在死前究竟在想些什么,以致于露出那样的表情?

 

  你是由什么而构成的恶魔,不化作黑色的污泥泯灭,也不变成什么光点消失,你变成风一吹就散的尘埃了。

 

  从未有如此的恶魔,他品尝到一种情绪,随着荧蓝的火舌舔过他的手指,他心中弥漫起一点苦涩……

 

  是了,苦涩。随后他看着那些灰烬,想起将血液晕开的什么清澈的东西,你死去了,死去了吗?你留下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就好像那些是你眼泪的残渣。

 

 

 

三、

 

 "O thou, who plumed with strong desire. Wouldst float above the earth, beware! A Shadow tracks thy flight of fire— Night is coming!"

  “哦,你抖开强烈的愿望的翅膀,要飞升到这大地之上,请留神吧!一片暗影正跟踪着你火焰似的飞行——黑夜就快来临!”

 

 

 

四、

 

  于是故事应该从这里开始:世界的“光明”与“黑暗”依然纠缠不清,但距离那位人类的救世主打败自己所效忠的魔帝一事,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千五百年时间。

 

 胆大的小型恶魔仍然会想方设法地溜到人类的地界,向手无寸铁的家伙们露出獠牙——人类的血肉那样甜美,蕴藏让恶魔变得强大的力量,饥饿与对力量的渴求驱使它们走向死亡,也催生出一批又一批恶魔猎人。

 

  对这时候的人类而言,没有斯巴达的守护,这些小型恶魔也造成不了太大威胁,即便如此,魔剑士斯巴达也依然不断奔走着,为了这些人类,为了与他根本不相干的、人类。

 

  守护人类的恶魔,背叛同胞的恶魔,救世主。

 

  第一次遇见来自世界另一边的小东西们,少女甚至连那些低级劣魔的全貌都没有看清,它们没能靠近你,森林中就窜出了一些什么攻击,等你反应过来,黑尘已经消散在了空气中。

 

  你怀抱着果篮,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不慎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块,一个不稳便跌落在了地上,摔得很疼,但好在你护住了怀里的篮子,没有让任何一枚果实逃脱。

 

  森林里走出来一个奇怪的人,眉眼俊秀,气质非凡,有雪一样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着也是那样精致。然而这样宛如贵公子的家伙却带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不知为何,那剑你看一眼便觉得脖颈发凉,于是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陌生人十分绅士,他向你伸出手,释放出积极的信号。“我吓到你了吗?抱歉。”你拒绝了他的帮助,独自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他的神情没有一丁点儿变化,只是收回手,露出得体的微笑,“我是魔剑士斯巴达,听说这边最近闹了许多恶魔,所以前来讨伐。”

 

  你听说过他,倒不如说这个时代的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知怎的,你对这位声名显赫的伟大救世主没有任何仰慕与亲近,即便面对他本人,你也表现出了与年纪毫不相符的镇定与冷淡。

 

  女孩将果篮提到一边,提起裙子的一角向这恶魔鞠躬,你说:“感谢您的帮助。但最大的恶魔不就站在我面前吗?”

 

  “……你很有勇气。”

 

  “谢谢,大家都这么说。”

 

  斯巴达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

 

  你很有耐心地等了几秒,本以为他会走开,你都谢谢他了,为什么他不走?恶魔的礼仪难道不相同吗?

 

  你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直视他。传奇魔剑士的眼睛是蓝色,颜色说不上罕见,但他有那么一丁点特别——不太像人类,毕竟确实也不是。

 

  “你需要吃点什么吗?为了感谢你的帮助……”

 

  “麻烦你了。”这时候话茬接得倒是很快了。

 

  没有办法,你把斯巴达带回了家。回村的路上遇到了好些个认识的村民,人们知道救世主的名号却不知道他变为人类时长相如何,于是误以为这高大的剑士与你关系非凡,好几个熟人朝着你弄眉挤眼,想说的话都被你一瞪眼憋了回去。

 

  进了村子后人变得多了,你开始试图装作没看到,心里知道斯巴达一定看得清清楚楚,也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合上那扇破烂的小木门,你才走到餐桌前放下果篮,挑拣出一些浆果,装进仅有的木盘里。

 

  “鱼还有一条,你稍微等我一下。”

 

  没折腾一会儿你就听到刺耳的椅子拖地声,你扭过头,就看到救世主面容扭曲,当你疑惑地定睛看,才发现他把你挑出来的浆果当成普通水果吃了。

 

  “那不是用来吃的,亲爱的救世主。”

 

  “抱歉……?”他又坐了下去,尽量让面色平静,面无表情地把浆果咽了下去,心里在想既然恶魔能够把食物直接转化为魔力,这个过程为什么还要经历舌头。

 

  斯巴达比你想象中笨一点。你在围裙上擦干净手,翻了所剩无几的蜂蜜罐出来,小心翼翼地挖了好几勺,把果盘里的浆果全倒进去捣碎,再把水加满搅匀,你才将这杯混合物递给他。

 

  白发男子显而易见地变得困惑,他警惕地看着你手中的木杯,没有立刻接过。

 

  你安抚他,虽然没搞明白为什么他需要你安抚:“我摘的主要是醋栗,直接吃很酸,拌点蜂蜜会好一点,喝吧,我又不能毒死你。”

 

  斯巴达不知道你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小罐子究竟装着什么神秘的液体,随意捣腾一下就能让酸涩的醋栗变成好喝的果汁。

 

  客观来说,他从蒙德斯手里拯救了人类,但那不过是他不认同对方的理念罢了。他在两个世界之间不断穿梭着,遇到谁有需要就帮助,不管对方是人类还是恶魔——通常来说人类更多,恶魔理论上不太用进食,休息就能恢复日常所需的魔力。

 

  他很少融入集体生活,而是不断游离在集群之外,因此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人类的饮料,一方面是他本来也没什么口腹之欲,另一方面就是他不需要进食。

 

  斯巴达看着你用匕首刮鱼鳞,简单去除了内脏,取了一勺水随意清洗,就把鱼放到石板上烤了。人类的食物看起来也不难做。他这么想,直到入口的时候他还觉得,人类的食物也没有闻起来那么好吃,而没有想过眼前的人类在厨艺上有什么问题。

 

  “多谢款待。”话是这么说,你也没觉得他看起来像要走的样子。

 

  你不抱希望地问:“难道你还要留下来过夜吗?”见到他点头,你又问,“要留多久?”

 

  他这次摇了摇头。

 

  “我养不起你。”你试图婉拒他的留宿,“你看,我家里也没什么东西……要不我把你送到村长家?村长的儿媳做饭比我好吃很多。”

 

  “我觉得还好。”斯巴达如此回答,他觉得你的话语流露出一点自卑,所以他打算肯定你的手艺,“嗯……借宿期间我会帮忙赚钱。”

 

  “我想不太能……算了,反正日子也不会过得更差。”

 

  你叹了一口气,冲着他摆了摆手,甚至不想看那条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的鱼,只是给他指了指你的房间。

 

  “我没有苛待客人的习惯,晚上你睡那个房间。”另一间房是你早年失踪的父母留下的,看来得打扫一下了,“地下室不许去,如果打坏酒我就把你卖掉换钱,明天的午饭自己想办法,我要出去。”

 

  你每说一句,魔剑士都点一下头,心里觉得蠢,嘴上一句坏话也不敢说。看着他不想动,你认命地进那间你已经很久没有开过门的房间打扫。

 

 

 

五、

 

 The trees come up to my window like the yearning voice of the dumb earth.

  绿树长到了我的窗前,仿佛是喑哑的大地发出的渴望的声音。

 

 

 

六、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和来路不明的所谓救世主同居了。

 

  你最初想大概你们是犯冲的,什么恶魔不恶魔的,人们都说你的父母是被恶魔抓走了,要是你真的被恶魔吃了,说不定能在同一个恶魔肚子里团聚呢。斯巴达虽然救了你,但跟你回了家吃一顿饭,理论上也可以抵消两清了吧!

 

  还留在你家住下来是什么意思?这个疑问到你睡着后就烟消云散了,你开始做梦,因为白天撞见恶魔的惊慌、或者是家中住下一位强大恶魔带来的不安,总之你蜷缩在只有一点霉味的被子里,沉沉地陷在一个梦境中。

 

  你是……一位恶魔……?

 

  你看到一双细弱如枯枝的手,没有任何违和感,仿佛你本来就如此脆弱,身无力量之人确是如此,你毫无怨言。

 

  观察四周吧,你栖身的地方只是一片不见人烟的荒地,狂野的山脉无边无际,森林的影子将你笼罩,在太阳最盛的时候走到最高的山峰上眺望,四面也还是一样的渺远,没有出路。

 

  走吧。哪里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你就向哪去,哪里有月亮升起,你就向哪走。

 

  你漫无目的游荡在群山间,很久之后你看到河流,宽阔的大河,往上看不到源头,往下看不到终点,截断东西两片森林。

 

  你看到河对岸是一座平原,森林鲜有起伏,你想到那边去。

 

  小恶魔望向水里,惊奇地发现自己很是高大,再看向变得粗壮的双手,捏一捏手心,你觉得你充满了力量。你试探着踩进河里,好像饮嘬着水流长大,每走一步你都感到身体发生变化,于是你走得很慢很慢,希望河水将你浇灌成世界上最为强大的恶魔。

 

  但河面再宽也有对岸,就像它无论怎样地深、如何凶狠地要将你淹没,也都有一个你可以平稳踩住的底。

 

  你渡过了河,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它、又看另一边的森林。你不能确定这个方向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你只是回过头走了,让河水与山岭留存在这空白的记忆里。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起了雾,你开始看不到日月、找不到方向。你渐渐地感到烦躁,你开始低头走路,在草地上做下标记,用身体里的力量在草地烧出一条细线,每走一段你都回过头确认你走得是否成为一条直线,以此来避免迷失在雾中。

 

  你只是走着,走到森林的尽头,走到有烟升起的地方。隔着很远你看到除你以外的生物,所以你伪装成了他们的样子,变成被他们围着的最矮小个体的外形。

 

  可你接近之后才发现他们会说话、有你听不懂的自己的语言。你被一户好心人收留,模仿着同样个体的生长改变样貌,学习语言和各种技能,你明白了如何讲话,得知他们遇到你时的神情叫做“震惊”——你从布满迷雾的森林走了出来,以生者的躯体、孩童的样貌。

 

  迷雾对人类而言似乎是非常可怕的,所以你将收留你的人类带到森林边上,抬手烧毁了整片迷雾——而森林毫发无伤。他们带着恐惧、又带着怜爱地冲到你身边,按下你的手,命令你绝对不要让其他人看到这一幕。

 

  你会被其他人赶出去的,你是恶魔,所有人都害怕的恶魔。

 

  你是恶魔……是的。但收养你的人类并不害怕,不是吗?就这样,一起生活吧。

 

  恶魔作为村子里力气最大的孩子长大了,成为优秀的猎人,城镇里有人下来选拔骑士,薪水听起来很不错,所以你应征去了,决定把第一个月赚的钱都寄回家里。

 

  然后你训练、打败所有人、成为最优秀的骑士,每一天都要写下信寄回家,等一封又一封信寄到这里,你挑着灯半夜偷偷地读,有些字你还不认识,有些话你还不懂,但你的心里也觉得快乐。

 

  可有一段时间你都没有收到信,然后你在骑士团里听说,在世界的另一边、属于黑暗的那一部分,魔帝宣称要让世界合二为一。简单来说他决定侵略人界,为此已经派出一小支恶魔军队,直到消息传到首都,恶魔的爪牙已经扫平王国边境的几座村庄。

 

  你在加急的信件上看到了你生命中最先学会的那几个词、看到你最为重视的故乡。听话的骑士第一次违抗命令,骑走了最好的马,用魔力强化马儿的躯体,让它几乎飞起来,跑得像风一样又轻又快。

 

  你在路过一座重要城塞时遇到了那支恶魔军队,长相丑陋的恶魔们手持刀或者剑,也有的手中空空如也,他们身上散发着你难以忍受的腐臭味——那洗不去的罪孽,血的味道。

 

  你甚至在一些恶魔身上看到了褴褛的破布,从中找到熟悉的颜色。马儿跑得要断了气,你把它送进城里,爬上城墙看逐渐逼近的恶魔,不顾守城骑士的斥责与质询,夺过一位骑士的弓箭,你张开手拉弓成了圆满的月亮,魔力凝聚在箭矢的尖端,包含仇恨地,你松开了手。

 

  箭矢没入恶魔的身体里,可是收效甚微。

 

  于是你放下弓箭,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长剑,你在众人看疯子的神情里从高墙上一跃而下,将冲到墙下的恶魔竖着劈成两节。

 

  血液泼洒在身上,你感到同源的共鸣。

 

  毫无疑问地,你是一个恶魔。现在,你要做恶魔才会做的事了。

 

  你费了点劲,把来到人界的恶魔杀了个精光。

 

  据说侵略人界是魔帝蒙德斯的主意,冤有头债有主,所以你去了魔界。

 

  你回到破破烂烂的家里,收集了村民们的遗物,怀着那种痛苦、那种苦涩,你用魔力凝聚成了火焰,把它们全都烧掉了。家里的衣柜还有你小时候穿过的旧衣,你把自己变小又变大,每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在你身上都让你感到火烧身的疼痛。所以你最终又穿上骑士的装束,用这种带有苦涩的火焰把家烧成了灰烬。

 

  去复仇吧。再次穿过一片片森林、横渡了大河、翻越山岭跨越数不清的原野,你终于看到生命的迹象。

 

  你找到一个强大恶魔的住所,杀光了它和附庸于它的所有恶魔,在这里暂时住下。那些恶魔能够在两个地点之间隔空穿梭,你不费多少力气就学会了;一些恶魔在你的殴打中愿意臣服,宣称他们会作为武器为你效劳,你觉得无论如何他们最终都效忠于那个讨人厌的魔帝,于是学习了锻造,把它们的灵魂全部强行打制成了武器。

 

  渐渐的,你的住处周围荒废了下来,你把魔具和一些意外制作的东西留了下来,带着来自人界的那把普通的剑离开了这里。那把剑被你加固了很多次,最终依靠你的灵魂维持形态,散发着虚幻、奇异的光。

 

  人类抚养的恶魔还是踏上了叛逆的道路。通往那位王城的道路非常明确,随便抓住一只恶魔都能够问出。你把沿途遇到的恶魔全都杀死,一路来到魔帝的御前。

 

  听说你在人界的反击、在魔界的杀戮拖慢了魔帝的计划,习惯了人形的恶魔来得正好,魔帝正要下令重新发兵,并且决定亲自出手了。

 

  “我要挑战你。”那手腕纤细、衣着简陋的恶魔如此说,“人类赐予我的真名乃是y/n,我是你们侵略人界的第一站,王国最为强大的骑士。”

 

  你的背脊是那样笔直、你的灵魂是那样明亮。在这魔界之中,哪位恶魔可以与你相比?

 

  “魔帝蒙德斯,你的决定是错误的,我要挑战你,认清自己的丑陋吧。”

 

  恶魔成功了吗?想来并没有。你在父母的床上醒来,身上很重,盖着另一床有你熟悉气味的被子,身体热乎乎的,心跳又快又急。

 

  眼前是迷蒙的一片,房间外传来了走动声,你没有力气爬起来开门看是谁,只是一味将无法聚焦的视线投向简陋的窗子上。木窗破了点口,外面已经是大白天,你看到一些绿色,想来父母窗外的灌木,也已经长得有些高大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走进来一个高大的成年男子,他有白色的头发、宽厚的手掌,扶起你的时候安心得让你想起模糊记忆中的父亲。

 

  他端着一碗奇怪的药汁进来,说你生病了。

 

  “我到你说的村长家问了,他们说可以喝这个药。”

 

  “我没有生病。”你轻声说,却发现喉咙已经哑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斯巴达想了一下。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人类很脆弱,他只是守护人类免受恶魔的伤害,从来没有在病魔的侵袭下照顾过人。

 

  “他们说不要你钱。如果你病倒了,就没有人来酿酒了。”

 

  “好吧,我会喝药的,还请你放开我。”你接过药喝了下去,味道确实是记忆中的,又苦又酸涩,难喝到你想把它们从嗓子里抠出来,“谢谢你……作为感谢,你要不要喝喝看?我家的酒。”

 

  “麻烦你了。”他还是这么说,“不过,等你的病好了再说吧。”

 

 

 

七、

 

 I cannot tell why this heart languishes in silence. It is for small needs it never asks, or knows or remembers.

  我不能说出这心为什么那样默默地颓丧着。那小小的需要,他是永不要求,永不知道,永不记着的。

 

 

 

八、

 

  斯巴达并不是你的父母,也不是梦中收养恶魔的夫妻。他没有在你家停留太久,几天过去之后,确认过你的热病痊愈,在一个夜晚,他披着星星就走了。

 

  你没有睡着,一夜噩梦后你变得敏锐,他离开的时候放轻所有动作,你还是发现了。

 

  但为什么要阻止呢?走吧、走吧,一千五百年的人类的救世主,继续你的旅行吧,这里再没有需要你的人类了,继续你的旅行吧。

 

  日子回到原点。你照常去采每个季节应季的浆果之类,在河边清洗后装桶酿酒,好一点的酒卖给村里唯一的酒馆,不那么好的留在家偶尔取暖来喝。时间就这样过去,心里却不知什么时候破掉一个口。

 

  说不出来哪里产生了难过的情绪,说不上来为何感到些许的颓丧。你把家里多出来的椅子搬到了门前,没有事做的时候就坐在那,望着村口发呆,人们问起时,你只说:我在想浆果成熟的日子,昨天我去摘的可酸了。

 

  你们村子着实不算太平,过了一段时间,你又遭遇了恶魔事件。一位外地的恶魔猎人经过,替你解决了这个麻烦,他问你,有没有想过做恶魔猎人呢?

 

  你很诚实地回答:想过的,但现在不想。

 

  恶魔猎人太危险了,而你想活下去。

 

  ……活下去,会再一次见到斯巴达吗?救世主如今身在何方呢,真是让人好奇啊。明明才见了一次面。

 

  或许是因为,他也可以算是朋友吧。

 

  恶魔猎人为你留了一把剑,他说,如果改变主意了,就试着锻炼吧,就算不去对付恶魔,锻炼也能够让身体变好。

 

  你看着那把剑想了很久,却只是把它放到了床前,没有拿起它。

 

  ……村子里的葬礼参加过一次又一次,年纪大的老人都走了。村长离世后推举出了新的村长,你并不熟悉新村长,也没有去过新村长的家。

 

  看着老去的大人们,看着河水中倒映的长大的自己,你伸直手臂,猜想自己如今的力气能挥动多久剑刃。

 

  某天灵光一闪,你做出一个荒谬之极的决定——你要到魔界去,如果梦里是你的前世,你要到你曾经栖身的那个房屋,那里有恶魔设下的结界、有许多魔具。最重要的是,某个你觉得无用而半途而废的研究,似乎能让身为人类的你获得恶魔般的力量。

 

  说去就去了。你卖掉了所有的酒去买干粮和行李,梦里的知识没有错误,从一些特定的地方就能穿过两个世界之间的门扉。奇怪又幸运的是,一路过来你都没有见到什么强大的恶魔,那些弱小的家伙,不费太多劲你也能解决掉,你确实怀疑恶魔是否都是如此无用的家伙了。

 

  到了,所谓前世的居所。一千五百年过去,恶魔设下的结界已经基本失效,这是在你预料之内的,但为什么内部没有受到多少损害……?

 

  你在一块块石板中找到了你需要的部分,经过计算和推导,理论上从人类变为恶魔确实可行。这里没有人类可供你实验,你也并不觉得应该用人类做实验,所以,这世界上有、并且只能有你一个实验体,转生还能恢复记忆的奇迹发生一次就够了,死在实验中或活下去……?

 

  战胜一切苦楚、战胜所有恐惧,在灼烧肉体、焚尽灵魂后留下的尘埃中,不能称为人类也不能称为恶魔的某种生物,你睁开眼睛,在黑暗里蜷缩着身体,等待意识回归。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用小时作为单位吗?或者是日、月、甚至年?

 

  很久、很久过去了吧,身体仍然是疲倦的。在这令人安心的如羊水一样的黑暗里,你的思绪游荡在往日记忆里,忍不住想念父亲与母亲的温暖怀抱。

 

  不知过去了多久,寂静之中传来了走路声,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熟悉。

 

  你看到了微弱的光,然后有一点陌生的声音,只是一点陌生:“y/n?”

 

  这里是魔界,当然只有恶魔,理应只有恶魔。这恶魔竟然知道你的名字呢。

 

  你还没有力气爬起来,只感知到对方脱下了什么盖在你身上,温暖的织物包裹住你的身体,你又想睡一会了。

 

  那恶魔又说话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

 

  ……你也不知道。

 

  大概是这样吧,有时候你突然觉得人类好脆弱、好可怜。不,也许并不是有时,而是身为恶魔的你“一直如此”认为。

 

  人类的生命好短暂啊,人类的生命好脆弱,一下子就要死去了,可是他们如此宝贵的那些年,对强大的恶魔来说就像吹一口气一样,就过去了。

 

  你想要活着的,活着总不是坏事吧?

 

  “……想见到你。”

 

  你这么说,自顾自垂下眼睑,看自己蜷缩的指尖,没有看那白发恶魔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