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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看得没错!”他说,“我知道你愚蠢、轻浮、头脑空虚,可是我爱你!我知道你的目的和理想都很势利、庸俗,可是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二流货色,可是我爱你!”
——毛姆《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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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编号:新公刑勘〔2026〕第0922号
案件名称:“9·22”天堂湖景区车辆落水致二人死亡事件
调查单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自治州公安局刑警支队
归档日期:2026年9月30日
一、接警与现场初步勘查记录
2026年9月22日凌晨1时47分,我局指挥中心接群众报警,称位于特克斯县境内的天堂湖景区露营区域附近,疑似有车辆落水。报警人为露营游客赵某(男,31岁),其称于凌晨约0时15分左右,被附近“类似重物砸入水中的巨响”惊醒,后隐约听到短暂人声,但无法辨别内容及方向。因景区夜间无照明,且其所在露营点距疑似声源尚有一段距离(事后测量约180米),赵某与同行者未能立即确认情况,经过约半小时的观察与犹豫后,于1时40分左右决定拨打电话报警。
首批民警及景区应急救援队于2时20分许抵达报警人指示的湖畔区域。当时夜间气温约4℃,湖面有轻雾,能见度差。经使用强光搜索灯照射湖面,于距北岸约8.5米处发现部分露出水面的深色车辆顶棚。救援队随即下水作业,于3时05分将车辆(一辆白色“坦克300”越野车,车牌号:新A-N6591)固定并由拖车牵引上岸。车辆主副驾驶位安全气囊均已弹出,车内发现两名男性死者,位于驾驶位者暂标识为“甲”,副驾驶位者为“乙”。经现场法医初步检验,二人已无生命体征,体表无明显致命外伤,符合溺水死亡特征。
二、车辆检验情况
涉事车辆为租赁公司所有,租用记录显示,由死者“乙”(许伟健,男,32岁)于2026年9月13日签署合同租用,租期十六天。车辆于9月22日下午14时许由景区入口监控拍摄进入,至事发未再离开。
车辆打捞上岸后状态如下:
外观:车身多处刮擦,前保险杠右侧脱落,右前灯组碎裂。这些损伤与从湖边非铺装路面斜坡(坡度约25度)冲入水体的路径(经现场痕迹复原)相符。车身水渍线高于车窗下缘约15厘米,表明入水后曾短暂漂浮。
内部:车厢内浸满湖水及泥沙。驾驶侧车窗玻璃完好,副驾驶侧车窗玻璃呈蛛网状碎裂但未脱落。在主驾驶位侧车门真皮内表面,距底部约30-40厘米区间,发现数道清晰、基本平行的划痕,经技术检验,符合人体手指(尤其指甲部位)用力抓挠所形成。
……
车内物品:未发现打斗痕迹。于后排发现一件卷起的灰色羊绒毯。副驾驶手套箱内发现半盒香烟(品牌:云烟)、一只一次性打火机、半盒避孕套及一小支未用完的润滑剂。未发现遗书类物品。
……
三、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摘要
……
毒化检验(甲、乙):血液中未检出乙醇(酒精)成分。未检出其他常见麻醉、精神类药物成分。
胃内容物分析亦未发现酒精残留,与血检结果相互印证。
补充检验:对两名死者会阴部及肛周拭子进行检验,于二人样本中均检出对方精斑成分。直肠拭子(甲)检出润滑剂残留。根据酶活性及形态学观察,性行为发生时间应距死亡时间非常接近。
……
七、初步调查结论
综合现场勘查、法医检验、证人证言等资料,认为“9·22”天堂湖车辆落水事件已排除他杀可能,或为一起由情感纠纷、情绪失控等因素共同引发的悲剧性事件。
……
事件定性倾向于一方实施、后果共担的极端行为,但因缺乏明确的共同自杀预谋证据,在严格法律意义上,不宜直接认定为“殉情自杀”或“谋杀-自杀”。考虑到事件的复杂性及部分细节的私密性,建议以“意外溺水”结合详细调查报告归档,并向家属进行充分说明。
(附:现场照片、法医报告全文、车辆检测报告、证人询问笔录复印件等,共87页)
归档意见:调查程序完整,证据链清晰,结论审慎。鉴于事件涉及个人极端隐私及情感因素,且无社会扩散危害性,建议除必要法律程序及家属告知外,细节不予公开。卷宗加密存档。
(公章: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自治州公安局)
2026年9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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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新疆,走吗?”
发送这条信息时,李全霖同许伟健只有一墙之隔,然而他没有面对面去找他。
希望许伟健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看到消息之后拿着手机来敲他的房门。
屏幕顶端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几秒又变回了名字。李全霖想了想,体贴地补上一句:“还是你要先回趟家?我可以陪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想什么时候出发?”许伟健给他回了消息。
李全霖对这个回复感到很满意,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打字:“下个月中旬吧,我看了机票,那会儿比较便宜。”
“好。”
“我想自驾。”
“好。”
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这似乎已经成为了许伟健的一种特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在最初便有这样的倾向,李全霖总是能够很轻易地从他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并不无辜,但他绝不是故意为之。发现许伟健的眼神时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刚认识不久时那个醉酒的夜晚,他和同事老板围坐在一起,把满腹的委屈絮絮叨叨地说出。这些事没有人会放在心上,他说完便举起酒瓶继续灌,然而余光在扫过他的搭档时,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心疼。
那是一个缺口,也是一个机会。这是许伟健自己暴露在他面前的,怨不得他趁虚而入。那天回住处的路上,他烂泥一样地倒在许伟健身上,听见他说:“今天,你就不要吃药了。”
李全霖支起一点身子来,用迷蒙的双眼很可怜地看着他:“不吃的话,我睡不着怎么办?”
“喝酒了也睡不着吗?”
李全霖答非所问:“那你来陪我睡啊。”
许伟健揽着他肩膀的胳膊僵硬了一瞬,随后撑着他把他扶正。“你认真的?”
他没有露出什么很夸张的表情,但李全霖却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痛苦的焦虑,连带着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像是紧张至极。
“对,我真的挺想和别人一起睡的。”李全霖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仿佛对这种技巧极其娴熟。许伟健几乎是立刻就上了钩,松了一口气,说“好”。
他和许伟健的关系总体来说十分和谐。在一对又一对的搭档当中,撕破脸的事情他听过太多,聊天时朋友问他俩有没有闹掰的可能,李全霖说应该不会有。
“那你俩有没有谈上的可能?”
“不知道,但是没有终成眷侣的可能。”李全霖说。
他想不到许伟健真正对他生气的可能性。最接近的那一次,他已经深度怀疑这个人可能要发火,但这件事依然没有发生。那一次他被拍到出现在前女友所在的城市,躲在车上给刚刚结束商务直播的许伟健打电话。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惊慌失措,尽管他的确就是闯了祸。
“你去那里干什么?”
李全霖听不出来他的情绪,有些烦躁,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她过生日,知道我离得近,喊我过去。”
听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许伟健平静的声音响起:“你想让我怎么做?”
除了松了口气以外,李全霖更多的是难以置信,这个人竟然真的连这样都不会生气。许伟健坐了另一辆车过来,李全霖光明正大地换到了他的车上。
上车的时候许伟健把座椅放得很平,盖着外套闭着眼。李全霖蹑手蹑脚地经过他身边,钻到商务车的后排。看到那双微微蹙起的眉毛,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抹平。
许伟健睁开眼,抓住他的手。李全霖那时候想,如果他要骂他,他也全盘接受。
但是许伟健没有,他盯了一会儿蜷缩在自己掌心里的手,然后松开了。
就像现在。长途驾驶最大的敌人就是无聊,他俩交替过一轮后,正在开车的是许伟健。许伟健只用了左手握方向盘,右手垂下来,放在两个人中间。
那是一只很宽大厚实的手掌,李全霖垂着眼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握成拳头,轻轻地在他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捶。
刚租到车的时候,李全霖隐隐地感觉到许伟健似乎有一丝异样的亢奋,这种异常令他莫名感到不安,好在立马就恢复了正常。上路后两人断断续续地聊天,直到都因为乏味而陷入了沉寂,于是李全霖开始制造一些小动静,譬如伸懒腰,牵手,举起手机拍摄,脱掉鞋子抱着膝盖等等。
令人不满的是,许伟健似乎并没有因此而过多被吸引。但他明明也没有全神贯注地在开车。李全霖再次感到不安,用余光偷偷地警惕地打量他。
许伟健看起来依然泰然自若,就像他最常展现出来的那样。新疆的夕阳颜色很浓烈,从车身玻璃的部分照射进来,车内空间似乎染上了一层躁动不安的色彩。
“你的房子挑得怎么样?”
许伟健冷不丁开口时,李全霖几乎要被吓得从座椅上跳起来。其实是很平常不过的话题,此时他却有些疑神疑鬼。“还在看,怎么了?”
许伟健目视前方,停了一会儿才接话:“之前,感觉你挺着急的。”
“我着什么急?”李全霖有点不舒服。他知道自己的反应有点无理取闹了,但他控制不住。
不料许伟健的下一句话却实实在在地对他进行了冒犯:“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李全霖悚然回头,后背瞬间惊出冷汗:“你说什么呢?”
许伟健像是对他的过激反应很不解,歪了歪头:“你不是一直在找吗?结婚对象。”
李全霖把双脚从椅子上放了下去,拳头攥紧了,拇指摩挲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他竭力使自己保持冷静进行回答:“我不是在跟你谈恋爱吗?”
这话一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底气不足。许伟健笑嘻嘻地耸了耸肩,看上去很无所谓的样子。这让他的火气瞬间上来了。
但今天的许伟健实在是很不对劲,他不敢发火。车辆还在继续前进,许伟健的右手收了回去,搁在了方向盘上,隐约能够听到这个人跟着车载音乐哼歌的声音。忍气吞声了二十分钟,李全霖硬邦邦地开口:“还有多久?”
“快了,十分钟。”许伟健看了一眼手机说。
自驾的第一晚,他们在伊宁市找了一家民宿。房间是小二楼的格局,楼上楼下各有一张床。放下行李后两人出去觅食,李全霖没有兴致边走边吃,买好之后就想回到房间。
就在这个时候,许伟健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对他说:“我去买点别的东西,你先回去吧。”
如果是平时,李全霖一定会问“你要买什么”,但现在,他站在一条小路的转角处,半个人埋在阴影里,看着许伟健很快离开的背影,心里感到有些畏缩。
约摸半个钟头后,许伟健推开了房门。李全霖盘腿坐在一楼客厅的桌子前,买回来的吃的没有动多少。他味同嚼蜡。
许伟健把一个厚厚的纸袋放在门边,李全霖看了一眼,还是没有问。他站起身来:“有点冷掉了,我找老板看看有没有微波炉,给你热一下。”
“不用,我就这样吃。”
“还是热一下吧,羊肉凉了不好吃。”
“我说不用。”
李全霖钉在原地,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许伟健从他手里拿走包装盒,坐下来一声不吭地开始吃。
过了几分钟,他低下头:“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许伟健的表情看起来很意外,但此刻落到他的眼里只剩下虚伪,他不信这个人现在才发现自己情绪的不对。
他的崩溃,完全是由这个人一手促成的。
他扑簌簌地、安静地掉眼泪,许伟健收敛了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抓住他的小臂,把他拉下来。
“你怎么了?”许伟健问。
李全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你装什么?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对于他的怒火和泪水,许伟健依然很平静。他拿了一张纸巾擦干净嘴上的油渍,平静如湖泊的双眼下潜藏着某种黑漆漆的物质。
“我对你做什么了吗?”许伟健把脸转向他,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眉毛。“讲出来。”
李全霖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不适感像一张密密的网,缠着他浑身透不过气。
“你今天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
李全霖想,如果许伟健问“哪些话”,他一定要扇他一巴掌。
“那些话有什么问题吗?”
许伟健终于不再装傻了,死水一样的语气也终于起了点波澜。李全霖预感到争吵的发生,忍不住从他身边挪开了一些,后退到沙发上。
见他不回答,许伟健撑着沙发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手掌将沙发压得塌陷下一块。
“你不会把我当成傻子吧?”许伟健望着他,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短促的笑容。“你以为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不是?你买房子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要结婚吗?”
李全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大脑一片空白,嘴巴无意识地嗫嚅:“你说什么……”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还是你耳朵有问题?”许伟健尖锐地说。
李全霖意识到,他也许无法博得这个人的怜爱了。
“所以你现在在质问我是吗?”
许伟健惨淡地笑了笑:“我不用质问你,我太了解你了,这些问题的答案我早就知道。”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李全霖对他这种了如指掌的态度感到惧怕和恶心,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知道你还要问?”
许伟健突然站起来,从门边把那只纸袋拎过来,拿出里面的东西摔在他面前。一盒安全套和一瓶润滑剂。
“你不是说我们正在谈恋爱吗?你能履行一下伴侣的义务吗?”
李全霖惊愕地看着这两样物品,心中逐渐升起一丝蔑视,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你就是想操我,是吧?”他讽刺地说。
许伟健冷冷地盯着他的脸,良久才回答:“对,你给吗?”
李全霖停顿了一会儿,抓起那个瓶子往浴室走。“想操我可以直说,不用闹成这样。”
他听见许伟健在身后哼笑了一声,刚刚才产生的一点优越感顿时又化为恶寒。
李全霖不得不承认,许伟健可能真的在伺候他这件事上有点天赋,又或是他俩的确相当契合。即使是几乎没有前戏的性爱,他依然在缓慢的顶弄中逐渐找到了趣味。
除去扶着他胯骨的手,许伟健几乎没有碰他身上的其他地方。李全霖侧着脸趴在略有些粗糙的被子上一边呻吟,一边刻意地把腰塌下去一点,双手用力抓住被单,连带着双臂绷紧,让肩胛骨更加凸出。
许伟健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俯下身来压在他背上。
李全霖有点得意,同时又很不屑。他不知道这个人在装什么,提出来要做爱,又不做任何打桩以外的事,他俩的初夜都不珍惜,明明可以更爽一点的。
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在心里嘲讽了,前列腺高潮的威力很大,挨肏最大的特点就是快感不可控,在攀升高潮的过程中没有叫停的可能。他支起上半身向后扭头,想要去揽许伟健的脖子。“做都做了,不亲嘴吗?”他喘着气说。
许伟健低下头让他够到自己的脖颈,勒紧他的腰加快了速度,终于在他小腹抽搐、大腿哆嗦着高潮的时候吻进了他半张的嘴里。
李全霖软绵绵地倒下去,感觉到许伟健的东西从身体里抽出来,随后阴茎上套着的东西被人褪下来,两个人的绑在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了另一张床上,做爱弄乱的那张床没有一个人去收拾。
性爱也许真的是一种保健品。第二天醒来,李全霖发现许伟健身上有一种久违的容光焕发,似乎连步伐都轻盈了不少。这让他感到鄙夷,又感到一丝诡异的自豪。
第二天的行程围绕伊宁市周边的景区展开。他们开车去了赛里木湖,在蔚蓝的湖水边看远处的雪山。李全霖仍沉浸在前一天的情绪中,木着一张脸,许伟健却兴致很高,拍了不少照片。
傍晚时他们重新回到伊宁,在人群熙攘的商业街散步,没多久李全霖便说自己不舒服,要先回民宿休息。
许伟健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不过这一次换了一个人目送对方离开。李全霖一边往回走一边反胃,回到房间后烧了热水喝下去,却并没有变得好一点。
作呕得太厉害,他疑心是不是自己肠胃出了点问题。拿出手机给许伟健打电话却没有接通,于是他憋屈地在微信上发送:“我一直想吐,帮我从药店买点药回来。”
洗过澡,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李全霖没有穿衣服,裹着浴巾拿着手机,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
心跳得很快,这似乎短暂抑制住了干呕。李全霖快速地换上外衣,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从药店买了药出来,李全霖停在门口,视线鬼使神差地被旁边的酒吧吸引。
提着格格不入的药袋子进去的时候,李全霖绝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许伟健。
酒吧里人不多,许伟健靠在吧台边,左手拿着一只玻璃杯,身前有一个瘦高的男人。
许伟健的右手搭在那个男人的腰上,平静地盯着男人的脸。而那个男人正笑盈盈地对他说着什么,踮起脚亲他的嘴角,一只手放在他的腹部,另一只手则更过分,已经抓住了他的裤腰,手指正在往里探。
看清的那一刻,李全霖只觉得浑身的血管都在一抽一抽地疼,整根脊椎都在细微颤抖。他走过去,蛮横地拉着那个男人的肩把他搡开,随后“啪”一声重重扫了许伟健一耳光。
整个酒吧都静了下来,男人惊恐地看着他,而许伟健则晃了晃脑袋,依然没什么表情,仿佛被打的人不是他。
李全霖把袋子放在吧台上,手指哆嗦着扭开药瓶往嘴里放了两片,从许伟健手里拿走那杯只剩一半的酒,仰头和药一起吞了下去。
许伟健迅速拿起药物说明书看了一眼,从唇间呼出一口气。
李全霖吃完药,一把揪住他胸口的衣料:“跟我回去。”
许伟健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门。听见关门的声音,李全霖转身又是一巴掌,不料却被眼疾手快攥住了手腕动弹不得。许伟健盯着他,不说话也不松手,看着他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冷眼旁观他的愤怒。
李全霖用力把手抽出来:“你就那么想做爱?”
他再次伸出手,抓住许伟健的肩膀往沙发上推。这次许伟健没有阻拦,一声不吭地由着他掐住自己的脖子,胡乱地把两个人的裤子都扒下来。
李全霖咬牙切齿地扇了他的东西一巴掌:“你他妈不会对着我硬不起来了吧?”
许伟健深吸一口气,掐着他的腰直接顶了进去。
干涩的肠道顿时因为剧痛缩成一团,李全霖瞬间将下唇咬出血来。这一次做爱极度痛苦,但他还是射了出来,射完趴在许伟健的肩上干呕,被他握着下巴强行把脸掰回来。
“我恨死你了。”李全霖流着泪说。
许伟健吻了吻他血迹已经干涸的残破的嘴唇。
“我爱你。”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每天都做爱。白天两个人会时不时陷入心照不宣的沉默,而夜晚则亲密无间地滚到一起,在民宿,在汽车旅馆,甚至在夜深人静的停车场,把车后座的帘子拉起来,干得脑浆都要流出来。
天堂湖是他们离开伊犁州前的最后一站,许伟健订了一个营地,帐篷在距离湖水很近的位置,晚上能够看见湖面上星星的倒影。
卡式炉上面架着的锅里煮着提前采购的火锅食材,帆布折叠椅是租的帐篷配套的,李全霖坐在上面,手里捻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许伟健把餐具拿出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当锅里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时,李全霖的打火机发出了“咔哒”一声。
有人拿着东西靠近过来,李全霖把刚抽了两口的烟在一只易拉罐上摁灭。来的人是一对年轻的异性情侣,女孩很有礼貌地问能不能借他们的锅一起煮东西吃,李全霖抬起头看许伟健。
“可以的。”许伟健说。
下午五点半左右,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东西。
“你们两个是?”女孩的视线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
李全霖默不作声地端着一次性碟子吃肉丸,过了十几秒,听见许伟健平静的回答:“朋友。”
“好烫。”李全霖说着,拆了一罐新的可乐。
“噢,那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方便说吗?”
许伟健不说话。“呃,演员。”李全霖简短地回答。
女孩显得很惊喜的样子,接着开始询问诸如演过什么戏、社交账号之类的问题,聊了一段时间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注意力转向许伟健:“这位帅哥呢?”
“我不是。”许伟健说。
情侣告别时,太阳已经有一半沉入地平线。李全霖踢了踢桌脚,随口说:“还好没说是同事,不然后面你撒谎都没法圆。”
“我撒谎吗?”许伟健捏起他的饮料瓶晃了晃,发现里面又空了。“你谈工作的时候提我了吗?我是在给你圆。”
几天的平静再次被打破,李全霖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你自己不会提?”
许伟健笑了笑:“你希望我提吗?”
“有什么希望不希望的?这不是事实吗?”
许伟健听到这句话竟然笑出声来了,李全霖惶恐地扭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极度陌生的人。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许伟健兴致盎然地望着他。
李全霖说不出话来,许伟健觉得无聊,便敛了笑意。“事实,你竟然知道这是事实。事实就是你自己选择了下海,自己接受了跟我搭档,但是你又不肯真心接纳这个事实。我甚至知道你为什么不接纳,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我从来不问。”
“你蠢得一眼就能望到底,我看透你了。”许伟健冷静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受损的自尊心会让人丧失一切体面和理智。李全霖耳朵里嗡嗡地响,他从来没在许伟健这里听过这么难听的话,这令他仿佛瞬间身处在一块洪流中漂浮的木板上,失去了此前来自这个人的一切支持。
他已经口不择言,提高音调大声说:“你看透什么了?你想说我就是为了捞钱是不是?说这种话你他妈不觉得可笑吗?谁不是为了钱?你装什么清高?”
李全霖喘着粗气嘲讽:“你的确应该说你不是演员,因为你他妈压根不会演戏。你有哪一项业务能力是好的吗?你凭什么骂我,你有哪里比我做得更好吗?”
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想起拍戏的时候来,他想起自己曾经怎样去教许伟健了。他的目光变得恐惧而无措。
许伟健的喉结动了动,眼中出现轻蔑而怜悯的神色,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自己。
“对,我做得最好的事情就是爱你,连你嫉妒得面目扭曲的样子我都喜欢。我他妈早就看透你了但我还是爱你,我早就知道你脆弱得要死,我知道你装可怜,我知道你自私自利,知道你根本不把身边的人放在眼里,我知道你是个像动物一样什么欲望都控制不了的人,连你用的那些伎俩,我都知道是因为你真的在女人或者别的什么人身上见过,所以你才这么熟练。”
李全霖崩溃地大喊:“那你为什么要爱我?这也是事实不是吗?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又真的接受这个事实了吗?”
许伟健的身子晃了晃,好像要倒下去。李全霖脑海中出现那个晚上在酒吧看见的一幕,被许伟健搂着的男人长相并不算突出,却在某一瞥中令他感到和自己心惊的相似。李全霖激动地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丧失理智的双眼绝望地仰视着他:“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爱我?你到底是只爱我,还是只能爱我?”
许伟健眼前的脸庞变得模糊,心里仿佛有一座高台在质问声当中坍塌。太阳彻底落下,空气中余下淡紫色的光芒,辽阔土地上的一切事物都只能够看见黑色的阴影,远处黑漆漆的雪山弯着腰,像顾影自怜的圣人,又像自掘坟墓的愚者。
气温已经降得很低,李全霖浑身都在发抖,他很怕冷。许伟健恍惚着伸出手去擦他的泪水,李全霖松开他,转身往帐篷走:“收拾东西,我不想在这待了。”
李全霖从帐篷里把自己带的一条灰色毛毯拿出来,叠好之后就要往车子上放。打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时却被人从后面用力抱住,摁进座椅里。
许伟健的手掌用力地捂住他的嘴,膝盖跪在他的大腿上死死压住,另一只手粗暴地扒他的衣裤。李全霖的鼻翼剧烈收缩,呼吸乱七八糟地打在那只手腕上,但他没有反抗,两条胳膊像被打断了一般顺从地垂在身侧,直到因为许伟健把座椅放平而一瞬间失去平衡,不得不用手肘撑住自己。
许伟健把手挪开,掌心已经濡湿了一片,李全霖低着头看他往手里倒润滑液,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强奸犯。”
许伟健没说话,只是拆了一枚安全套递给他。李全霖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随后伸出手解开他的裤子,给他把东西套上去。
“合奸。”顶进去的时候许伟健在他耳边低声说。李全霖苍白着一张脸,越过他的肩膀茫然地望着车顶,视野随着身体晃动着,将那片灰白逐渐扩大,仿佛一张骨灰盒的盖子压下来。
要是就在这里死掉也行,他突然想,死掉的话那些东西他也不必再追求了。许伟健不是爱他吗,就现在,就用这个姿势死掉,尸检的时候他会被发现已经被肏熟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俩的关系,这样就能算作他给许伟健的一个交代了。
许伟健把阴茎抽出来,套子捋掉,重新插了进去。高潮的时候李全霖呜咽着翻白眼,努力想让自己昏过去,但没有成功,宛如一条在甲板上奄奄一息的鱼,徒劳又不甘地喘息。
许伟健跪在他身上,手掌圈住他的脖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俩完了,李全霖平静而绝望地想。
许伟健把他的衣裤潦草地整理了一下,把他往一边挪了挪,准备给自己腾出位置来打开车门,李全霖却一个咕噜翻到了驾驶位,把车钥匙按了进去。
汽车猛然启动,许伟健跌坐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连椅背都没来得及调。
李全霖开得横冲直撞,许伟健调整好坐姿后冷静地看着他:“你要找死?”
李全霖抿着嘴,像一个准备恶作剧的孩子一样兴奋。不料许伟健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方向盘,车辆笔直地向一个方向开过去。
“我俩找死别害了别人。”
油门踩到底了,疾驰的汽车发出可怖的引擎嗡鸣声和破空声。心脏飘飘欲仙,整个人仿佛都要飞起来一样快乐。几十秒后,汽车轰然撞进了水里。
巨响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不是声音,更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铁皮上。湖水像无数条黑色的触手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攀附到身体上。车灯的光柱在水中狂乱地散射,照亮了翻涌的气泡和泥沙,仿佛一场诡异的戏剧。
李全霖用力地推动车门,却只留下徒劳的抓痕,许伟健抓住他的手,将他搂进怀里。过了一会儿,灌满水的车厢里只剩下毛骨悚然的寂静,李全霖听见血液在太阳穴的搏动声,感受到水流在耳道里轻柔的抚摸,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和许伟健从不同的水里出生,最终在同一片水里死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