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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刚打南边回来，就听说八一散了。斗了那么些年，说不唏嘘是假，但没工夫动恻隐之念。手下人没让他操心，八一的地和产业都在北平，他们占了近水楼台，该收该拿的早早办妥了，价格也付得体面。马龙扫了眼账本，懒得细看，只问人呢？副官早有准备，倒背如流。这十几万的兵，北洋派没法全吃下，被几家瓜分了；叫得上名号的来投奔，也都安置妥了。那个徐晨皓，您想不想见？马龙摇头，不耐烦道：“就他一个吗？”副官小心观察他的表情，迟疑说：“王大帅和，和……”
马龙蹙眉：“王皓？”
副官连忙说是。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马龙懂了，张继科又跟王皓联系上了。这张继科也是奇人，原本是鲁系，手下带着兵，叫马龙头痛了很多年。后来又不知怎么闹翻了，过来跟了马龙。但借口腰疼，不当官，不带兵，就当姨太太，马龙还真给了他名分。反正张继科闲人一个，就算成天出入明堂子和私窝子，也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总比去外边给他不痛快好。至于马龙的老相好许昕痛不痛快，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这张继科表面是闲，其实并不安分，跟八一的王皓来往密切。这些事马龙也不是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总统府给他抱了个男孩回来，马龙意思张继科该收收心了，适得其反，往外跑得更频繁了，摆明了不想给马龙卖力。不久马龙发现，王皓身边也跟了个小男孩，张继科似乎更上心那边——但显然这孩子跟张继科也无关，自己家的那个才姓王。
小孩叫樊振东，马龙常见。长得白净壮实，圆脸短下巴，看着比原本的年纪还小，圆滚滚挺讨喜的。看着乖巧，实际很镇得住人。樊振东的资质比王楚钦好太多，十六岁就带兵出去了；同时王楚钦跟个青衣不清不楚，差点闹出人命，后来还是马龙派人去摆平的。替人养孩子，马龙对王楚钦是该教的教，不磕着碰着就行。他本就没有亲生的孩子，也算是向总统府投诚。只要王楚钦不给他惹出什么大事，他能一直养着这个儿子到放权。
一转眼王楚钦也到了十八，要成家的年纪。北平出名的媒婆马龙还没顾得上见，回来就出了这档子事。许昕倒是主动给他接风来了，支了副官走，说话阴阳怪气：“又想着王皓呢？”
王皓落魄了，马龙卸了一桩心事。但许昕提王皓，其实是拐弯抹角讲张继科。这么些年憋着口气，隔段时间就敲打敲打马龙。这关头马龙连跟他斗嘴的心情都没有，喝了口茶，顺着话题下去：“王皓人上哪去了？”
“在北平，还有个小宅子——他倒是想待在北平。”许昕不客气地坐下来，拿桌上的花生米吃。
马龙嗤一声：“谁不让他待着了？”
“他在这，靠谁去？”许昕也听笑了，“找张继科——再找你吗？”
“樊振东呢？”马龙本想追问副官，就被许昕打断。现在想起这事，正觉得哪里不对劲。许昕懒洋洋地说：“跟他那小跟班周恺在外边呢。”
马龙听出他话里有话：“你倒是清楚得很。这都几天过去了，各家没点动静？”许昕慢悠悠地抬眼看他，马龙悟了，替他把话接上了：“上海那边想要是吧？”
许昕知道自己不好再卖关子了，遂点头：“王励勤准备派人来接了。”
马龙微微蹙眉。樊振东要是跟了沪系，他就实在是管不着了。八一当接班人养大的，还不知道以后会给他添多大麻烦，但要是樊振东不想来投奔马龙，他也强求不得。除非——马龙忽然冷不丁笑了一下，张继科不在，他也没个商量的，但他做决定一向不需要找谁商量。
许昕试探着问：“你想好了？”
马龙说话也不直：“我记得樊振东比我儿子就大一岁。”
许昕耸耸肩：“那要看你怎么算了。”王楚钦被抱过来的时候就两岁了，哪房姨太太突然给马龙生个两岁大头娃都不合理，于是对外总把年龄说小，但又跟樊振东上一个学校。王楚钦学得好，是天才少年，学得不好，只是拔苗助长，横竖讲出去都不丢马龙的面儿。他俩打小认识，关系说不上多差多好，毕竟两位去学校的时间都少。樊振东是八一带着教，王楚钦是自己不爱去。
光是认识已经给马龙省了不少事。他当下拍板：“派人给王皓提亲。樊振东只要帮我看着点大头就行，我有办法让王皓留在北平。”
许昕惊掉下巴：“那、那樊振东能愿意？”
马龙脑海中浮现樊振东那张倔脸，哼一声：“他会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