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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房间昏暗,雨村初冬突然降温,身体本就不适应,今天又阴,干脆把我冻醒了。昨天折腾得太晚,虽然闷氏马杀鸡疗效极佳,但不论怎么说都实在是睡眠不足,颇费了点劲才把沉重的眼皮掀开条缝。
闷油瓶醒得早,一般这种天气他会先把空调打开,这样即使是他去晨练,我一个人睡也不会冷。但他今天没有,大概是昨天色令智昏爽忘了。寒冷被窝惊醒我的梦,纵欲老闷伤透我的心。
“哥子,开个空调呗。”
没人吭声,于是我打了个哈欠,“你别睡了,我冷啊同志哥……”
半眯着眼往他那边滚,我扑了个空。
没人,另一半床是空的,睡意瞬间被抽走。
雨村环境安全稳定,我的身体有了起色,闷油瓶子也知情识趣进行日报告周报备,我这ptsd也很久没犯了。
我猛地坐起来,视线在床铺上扫了一圈。
真没人。但那半边床显然是睡过的,枕头上还有脑袋的凹痕。以闷油瓶这种爱干净的贤夫模式,起床即使不叠豆腐块,肯定也要理一理,不会这么胡乱堆着就出门。
门窗都严实,也没有挣扎痕迹,难道是被外星人抓走了?难道现在外星势力也被张家人渗透了,这事报警有人能管吗?
被子里有什么动了动,我下意识把被掀起来。被窝里盘着一小团黑色的毛茸茸,方才它还在睡,我慌得很,完全没注意。
我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黑毛球,指尖陷入蓬松的短绒毛里,触感温热。它蜷得极紧,几乎是个完美的圆,漆黑的尾巴严严实实地盖在自己的小脑袋上,连耳朵尖都没露出来。
“……小哥?”
黑毛球动了动,覆盖着细密绒毛的脑袋抬起来,晃了晃头,支棱起两个小尖耳朵。是个黑猫。
……又来?!
这次我倒是熟门熟路多了,先按住右前爪,扒开脚趾看了看,有一撮白毛。黑猫的尾巴敲了几下,我分辨了一会,是在敲,“没事”。
好,如假包换了是我们闷咪。
闷咪慢条斯理地低下头,小巧的粉红色鼻子在被我扒拉乱的右爪上蹭了蹭,像是在整理仪容,而后把盘在身下的手机往外踢了踢,重新把自己团成更紧实的黑色毛球,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眼睛半眯起来,只留一条缝。
凡尘俗世与咪无关,咪门。
我接过手机,锁屏是我俩合照,一解锁,显示出来的是微信界面。张海客的聊天框里,先是早晨三点多闷油瓶发出一串乱码,张海客秒回。
闷油瓶发了一张自拍过去,是个猫脸,颇有外卖自拍大哥的风采。
张海客:……????
他半个多小时没回消息,然后发了一堆文字。闷油瓶先前就变过猫,大概是青铜门影响了日常节律,总体来说就是如果没其他症状就没事。这人解决完正经问题就拉人下水,问闷油瓶是不是我没照顾好他,以身犯险了还是纵欲过度了,怎么让他突然犯猫病了。
什么猫病,这话我不爱听。我翻完聊天记录,反手把张海客拉黑了,闷咪就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看着。我顺手把微信退出去,结果闷油瓶桌面是我不知道哪天喝多了,红着脸抱着他猛亲。
“你什么时候拍的?”我把手机怼到他那小猫脸底下,闷咪把脑袋搭在前爪上,把眼睛闭上了。
心虚了,这不是任人拿捏?嘿嘿闷咪,嘿嘿。
我学着之前偶然刷到的短视频,把猫提溜起来,嘬嘬嘬嘬嘬先猛亲小脸蛋,然后桀桀奸笑着顺着胸口的厚绒毛一直吸到原始袋。
你一个小闷咪你还能怎么样……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你不能啦!
闷咪起初还象征性地用肉垫推我脸,而后也就顺从于老板的淫威,被吸到肚子的时候明显僵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介于威胁和无奈之间的低声咕噜,但怎奈他只是只小猫,蓬松光滑又无助,现在说不了话,也没办法叫破喉咙。
大概是我的声音太下流,胖子推门进来,先在屋里打量了一圈,而后大声控诉,“小哥在家你发情,小哥不在你发癫,这雨村之大,已经安放不得一张平静小床了!”
实话我也不爱听,撤回去!我没理他,捏着闷咪的前爪观察爪爪开花,那一撮小白毛在趾缝一耸一耸的。黑猫任我动作,而胖子大惊失色,“石像就算了!你怎么还搞上猫代餐了!”
“代个屁!”我把闷油瓶举起来,黑猫四肢自然下垂,尾巴尖微微勾着,一副随你们看的淡定模样,“看清楚了,这是正主!”
胖子是见过我当年找猫的疯劲的。他眯着眼凑近,和闷咪那双深黑的圆眼睛对视了几秒,猫极其人性化地冷淡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我。
胖子一拍大腿。
闷咪尾巴一甩,轻巧地挣脱我的手落回床上,踱着标准的猫步走到枕头边,重新盘起来。意思很明确:睡了,别搅。
2
天确实是冷,而且闷油瓶变猫后似乎更怕冷,看着蔫蔫的不爱动。
我搜了网上的攻略,说是猫体温高,比常人更怕冷怕热。我在家的时候,会把他抱在怀里暖着,但我和胖子总要去喜来眠,家里又不像北方有暖气,和胖子一合计,收了个二手“小太阳”放在客厅。
闷油瓶似乎挺适应猫的习性,或者说这几年安稳日子过多了,那根时刻紧绷的弦也松了不少,那二手电暖器接上电就开始发暖光,他寻着热源就蹭过去,把自己团成个黑毛球,在暖黄的灯光下呼呼大睡。
简直萌得没边。我拍了好几张。
有了这“小太阳”,我也就不怕他在家挨冻,放心出去上钟,下了班再回来玩猫,好不惬意。
几天后一个下午,赶上雨村上午消防检查,下午消防演练。这事不耽误开门,但属实赶客,我们索性早收工回家。
我和闷油瓶一起在躺椅上晒太阳,好像脑白金广告里抱着肥猫的老太太,昏昏欲睡。闷咪窝在我怀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全身松弛,黑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我从圆圆的脑袋出发,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撸,指尖划过光滑的皮毛。手感好,猫也不反抗,不愧是绝世豪猫,按网上的说法,能养一辈子。
撸到尾巴根附近,我指尖忽然顿住——有一小片毛的手感很不对劲。有点发硬,还有点微妙的涩,比其他毛矮一截,像是沾了什么半干不干的东西结块了。
如果是普通的猫,我会觉得是蹭上脏东西,可是闷油瓶爱洁,变了猫更甚,天天把自己收拾得溜光水滑。我下意识又捻了捻,发现捻不开,而且面积居然不小,是一片长条,他毛色深,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好像是……烤焦了?
我嘀咕,“小哥,这是咋了,让火烧了?”说着就想去看个仔细。
闷咪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几乎在我手指碰到那区域的瞬间,他猛地一僵,随即像被火燎了屁股,“嗖”的一下就从我腿上弹射出去,动作快得只剩一道黑影。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稳稳落在窗台上了,背对着我,尾巴尖儿烦躁地拍打着窗框,发出“啪啪”的轻响。
“嘿!”我哭笑不得,“你跑什么?让我看看啊!”
我起身想去逮他,但这是一只铁了心要逃跑的猫,内核还是张起灵。闷咪不回头,飞快跳下窗台,直接奔出了房间,留给我一个灵巧又带着点仓皇的背影。
“小气鬼!人的又不是没看过!猫还有毛呢,看看怎么了!”我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喊。
胖子老神在在看着我,“人看过啥,你老公光腚?”
臣妾百口莫辩,因为这是真看过。秉持着身体力行的原则,上下左右认真研究细细观察,还两人一组进行了学习实践。我心虚,这话我没法接,只得在胖子揶揄的目光里回了房间,这俩真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晚上,闷咪才回了房间,非常轻盈地两步蹦到床上。我已经躺进被窝了,平时给他留的位置也没留,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只剩一个脑袋在外面。
他隔着被子蹭了蹭我,绕着我转了一圈,尾巴在床上轻轻敲了敲,我认真拼了下,是“吴邪”。
我闭着眼睛没理,假装睡着了。他磨蹭了半天,走过来叼起我的被子一角,小心翼翼钻进来,把头贴在我手背上蹭了蹭,睡了。
……有点可怜。
接下来两三天,闷油瓶白天也不烤电暖气了,只一味严防死守,坚决不让我靠近他尊贵的屁股。只要我一试图伸手,他就用带着点警告的眼神看我,或者干脆跳走。但这完全是欲盖弥彰,他越是不烤,越是躲闪,越说明这俩有因果关系!
所幸他动作灵巧,完全没影响,皮肤应该没事,就是毛给烫焦了。估计是觉得形象严重受损,猫脸挂不住。
这猫白天拒人千里之外,但晚上又钻进我的被窝,把脑袋贴在我手心里睡觉,我几乎装不住睡着了……我不能拒绝闷油瓶,没有人能拒绝小猫!脸蛋儿再冷酷的小猫,呼噜的时候声音都是软的!
而在他这样白天拉扯晚上倒贴的冰火两重天割裂行为中,我的快递到了。
是个小号电热毯,我估摸着大小选的。拆开包装铺在床上,通上电,又把配套的小白毯子铺好,暖意很快弥漫开来。我冲蹲在窗台上假装看风景的闷咪招手:“小哥你试试这个,暖和,还安全。”
闷咪回头瞥了我一眼,似乎在权衡。可能是天气实在太阴冷,也可能是电热毯看起来确实比会喷热风的危险品靠谱,也有可能是觉得不好驳我的面子,他最终慢悠悠地跳下窗台,踱猫步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把毯子掀起一个角,示意他进去。闷咪试探着钻了进去。我赶紧把毯子角掖好,只露出他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外面。
电热毯的温度很均匀,包裹着他小小的身体。闷咪在里面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团得圆圆的,舒服地呼出一口气,眼睛又慢慢眯了起来。
“这下不怕烫糊毛了吧?”我隔着毯子轻轻戳了戳他。闷咪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没睁眼,但尾巴尖在毯子下敲话,算是回应,“我没有。”
行吧,作为自觉维护小猫咪形象的优秀饲主,我决定不深究这个没有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还挺要面子。
3
有这前咪之鉴,我是不放心他继续自己在家烤电暖器了,白天就把电热毯搬到店里去,放回他平时工作的收银台上。喜来眠自此多了个毛茸茸的猫窝,通体漆黑、只有右前爪趾缝里藏着一小撮白毛的猫,正蜷在里面睡觉。
考虑到闷咪已经是大猫了,确实是要面子的,缺了毛也怕会着凉,我给他买了宠物的小衣服。是件深蓝色的连帽衫,下摆自然而然垂落,刚好能遮住他被烫糊了的皮毛。胖子说要给他缝一个黑金古刀,但我们两个大男人手工活都不好,缝出来像个扭曲的棍子,遂作罢。
闷咪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每天蹲在窝里,顾客来扫码付钱,他就慢悠悠地抬起一只前爪,精准地指向贴在台面上的二维码。
他对这业务熟练,配上那张冷淡的猫脸,反差萌简直绝杀。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女顾客,吃完菜付钱时,眼睛都快粘在他身上了。
“哇!老板你家猫好聪明啊!还会指二维码!”
那当然了,这可是专业收银。
“这猫眼神好酷!好有范儿!”
那当然了,这可是飞坤巴鲁。
“小黑猫——!你好可爱呀!可以亲亲吗?”
那当然……当然不,不行……这是我的猫!
闷油瓶对此一概不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只有需要指二维码时才会动动爪子。
今天一桌是四个小女孩,大概是大学寝室出门玩,年纪不大,对这种萌物毫无抵抗力。她们一说结账,闷咪冷脸指二维码,几个结伴来的小姑娘瞬间被圈粉,围在收银台前,眼睛放光,“它真的能听懂吗?”
“咪咪,你喜欢我吗?”一个胆子大的女孩凑近问。
闷咪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猫小猫,你听懂人说话吗?”另一个女孩不甘心。
闷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继续放空。
哦,表明立场免惹麻烦,张起灵冷傲退女大。
大学校园里大概没有这种冷脸小猫吧!小姑娘们有点挫败,但热情不减。其中一个眼尖的,看到我从后厨端着菜出来,灵机一动,指着我对闷咪说:“小猫小猫,那你喜欢老板吗?”
她大概是习惯性地从主人和宠物之间的角度发问,但是我们并不是这种关系,闷咪也不是普通的小猫咪。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闷咪这次终于有了点动静,他抬起眼皮,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我正端着胖子刚出锅的红烧肉准备上菜,被他看得脚步一顿。
他冲我眨眼。非常缓慢,非常认真,我想起多年前,他刚刚变回人没多久,那个下雨的午后他跟我讲的,关于猫眨眼,关于喜欢。
在几个女孩屏息凝神地注视下,冷酷不理人的黑猫舔了舔爪子。
“咪。”
声音又轻又短促,带着点柔软鼻音,瞬间淹没在餐馆的嘈杂里。但我知道他回应了,她们靠得近,显然也听到了。
“啊啊啊它叫了……”
“它说喜欢老板!哎哟!”
“……天呐好乖!”
女孩们激动得脸都红了,叽叽喳喳讨论着刚才那轻声的“咪”。我端着盘子去干活,脸上有点热,嘴角也不自觉向上勾,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
闷咪呢?在引发一阵小型骚动后,已经若无其事地重新低下头,继续认真舔舐自己带着白毛的右前爪,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别人的幻听。
但我知道那猫的身体里,藏着怎样一个灵魂。而这灵魂正怀着爱意,面对我而非仅仅面对提问者,回应着。
小姑娘们吵吵嚷嚷走远了,这会没有客人需要结账,我走过去。闷咪把毯子往脚下拖了拖,后腿按住被子,前爪在柔软的白毯子里交替蹬踩,一边仰头蹭我,一边呼噜了起来。
心情不错啊这老小子。
晚上我盖了被子继续装睡,闷咪在外面兜了两圈,找到入口钻了进来。
天这么冷,没什么比被窝里有个暖烘烘的猫更要紧。闷咪热乎乎的一团贴着我的手背。今天这祖宗蓄意撩人,我真装不了一点睡,索性翻过身,侧着把猫环在怀里,摸上他的背脊,一边顺毛一边说话。
“小哥,今天开心吗?”
“咪。”
“毛长出来了。”
“……咪。”
“你什么时候变回来啊。”
“……”
“我有点想你了。”
黑暗中,闷咪往上爬了些,靠在胸口,舔了我下巴一下。
好暖和。我抱着猫,迷迷糊糊睡着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