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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花】求之所得

Summary: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恋君之人,更负其苦。
(又名:如果说李相赫和英雄联盟结婚了,那韩旺乎认为自己顶多只能算个情妇。)

本文为 @astoryaboutwar 太太的英文壳花文《this is what you asked for》的中文翻译版本,翻译已得到原作者授权,具体信息请看notes。

如果你喜欢这篇作品,欢迎你对原文留下kudos和评论;如果你喜欢我的翻译,也请你留下kudos和评论鼓励我,我会尽快完成翻译!

阅前警告:
R18/ABO背景/Alpha壳xOmega花/虐恋情深/男性怀孕暗示/有流产描写
其他cp提及尺莲/on2eus/姑蕊/敷秀
(由于中文读者可能不会查阅tag部分,所以把作者太太的tag都翻译成阅前警告放在这里了,请大家注意避雷,太太有提醒不适请及时退出)

Notes:

感谢我的朋友ck和nana提供的翻译帮助,这是我第一次翻译文学作品,希望它没有那么糟糕!

Chapter 1: 朝阳烈火

Chapter Text

 

 

 

韩旺乎习惯性计算时间。

 

这算是个职业病,又或者说一种早期英雄联盟玩家的后遗症:那时游戏还不会提醒大小龙或技能的冷却时间,所以你只能自己数着秒数并祈祷自己的越塔时机正确,比如距离小兵刷新还有三十秒,盲僧的W冷却需要三秒,以及大龙buff维持一百八十秒。

 

他习惯性计算自己早上刷牙花费了多长时间,两分两秒;习惯性计算韩华的电梯从一楼到练习室要运行多久,十五秒;习惯性计算队友是否准时,比如祐齐今天迟到了七分四秒,而建佑则早到了一分十七秒。从秒到分,从周到月,韩旺乎靠来来回回不停变换队服logo的队友们区分着他时间轴上的每一个节点。如果运气好的话,中间还会穿插着国际赛事的旅程,于是他偶尔会短暂跳进另一个时间轴,MSI,世界赛,又一届MSI,又一届世界赛……如此循环往复。

 

但他很少以“年”为单位思考时间,对一个职业选手来说,一年可以太长也可以太短,这彰显了他们职业生涯的某种脆弱矛盾。就如飞蛾扑火的旅程之于某些人是如沐春风,之于某些人则是化为灰烬,一年可以成为弱者整个职业生涯的句点,也可以只是强者职业生涯的沧海一粟。

 

而随着韩旺乎履历的增长,这种矛盾被提及得越来越频繁,解说们点评着他长寿的职业生涯、他的老将身份以及一连串他呆过的队伍,仿佛他打得越久,反而就越靠近结局。他们不停问他,你认为你什么时候会退休?而他则带着礼貌的微笑回一些毫无意义的客套话,哦,我会不停努力并尽力展示我最好的面貌。

 

但实际上他想说的是,老子会一直打,打到没人要的时候,打到队友带我算负重前行的时候,打到我眼花手抖再也复刻不出那些高光操作的时候。

 

“老ROX的最后一颗獠牙”,有时候媒体会这么称呼他,好似他已经超越了太多人,但更多时候,韩旺乎只是象征着这张腐烂嘴巴里的最后一颗牙,所有人都在等待他何时松动掉落。

 

同样的,他也在等着,等待自己何时腐朽凋零。

 

时间之于韩旺乎犹如沙漏,日复一日不过是里面的沙子越积越多。有时他会想,我只有二十七岁;而有时他会想,我居然已经二十七岁了。

 

 

 

按开一盘游戏平均需要二十五分钟计算,十年意味着二百一十万零二百四十场对局,意味着五百万分钟的流逝,也意味着一半以上韩旺乎能回忆起来的人生,这迫使他反复掂量自己能带走和留下什么。然而就如每日从韩华宿舍醒来时,他脑中唯一回荡的念头“我所意识到的人生又少了一天”那样,他其实对生活没有什么控制权。但他还是在反复思考,关于命运的馈赠和他的得失——他是如何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残酷搏斗中拼命站稳脚跟不被冲走的,又如何被剥离了绝大部分的自我仅仅是为了生存下来的,更记得自己是如何克制贪心,只谨慎取用自己允许被拥有的那部分感情的——只因他是职业选手,“他们”都是职业选手,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韩旺乎愿意将这些刻意被自己拉长的时间轴全部用来追随李相赫的身影,然而他所得到的绝大部分回应都是对方公共场合审慎的冷静。

 

李相赫只有在发情的时候才会抚摸韩旺乎,并在十年前第一次交合的时候对他说:“旺乎呀,别想太多了,这只是为了我们的工作。”

 

十年,五百万分钟,三亿秒。

 

这是他被困在李相赫光环里的时间,在这期间,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其他选手轰轰烈烈地彼此求爱、结合,再向全世界炫耀他们的结合标记。而转头面对李相赫时,面对两个人同步的发情期和易感期时,他们也享受过愉快的性爱,直到李相赫对着他光裸无防备的后颈说出那句:

 

“你得戴上项圈,否则我没办法继续下去,如果留下了标记……”

 

那时,听到这句话的韩旺乎并没有回应,只是笑得很漂亮,侧头露出了优越的下颌线,身体则难耐地磨蹭着,他双腿光滑,后穴濡湿,正张合着诉说自己的渴求。于是李相赫只能闭了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嗅闻着空气中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浓稠得化不开的信息素,叹息并妥协道:

 

“好吧,那就等下次,下次我们一定……”

 

但韩旺乎知道,甚至在所有事情发生前就知道,没有下次了,这就是结局。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平常的周四。

 

韩旺乎结束了他晚间的淋浴,韩华刚刚2:1赢了农心,他们还在小组赛,但比赛打得很舒服,他对这个赛季抱有充分的信心。

 

随即一阵腹部绞痛袭击了他,从刚开始的钝痛很快升级成了尖锐的疼痛,拉扯着仿佛要从内部将他撕裂。

 

他最终停在了宿舍房间的入口处,随着身后房门合上的轻响,他逼迫自己从五开始倒数,不断深呼吸,直到他可以专注于自己的吐息而并非疼痛本身。

 

“啊,到这个月的18号了啊。”他想着,记起自己到了整个发情周期的哪一天,应该是刚过中期没多久,正是他这副愚蠢的Omega身体认为自己要做好发情准备并随时迎接造人盛宴的时期,但这样的设想并没有让疼痛停下。

 

这次的反应比他平常要大很多很多,甚至这件事情的性质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以至于当他感觉到异样,并将手探进自己新换的那条运动短裤里检查时,他才发现:

 

我操,这他妈不是血吗?

 

 

 

离定好的日期还有几天的时候,韩旺乎接到了T1发情办公室的电话。

 

这当然不是它的正式名称,但大家都这么称呼俱乐部的二次分化关系管理部门,因为这更贴切也更好笑。

 

这通电话是为了确认他能否在和李相赫的共享发情期到来时“准时赴约”,真他妈委婉的说法,然而他光是想想就心生退意。

 

在联盟运作还不成熟、没有将“我会让我们的人联系你们的人”这套玩得如此平淡和谐的时候,韩旺乎和李相赫曾一起恶搞过类似的场景,这在他的记忆里异常清晰,这是理所当然的——对于韩旺乎来说,回忆和李相赫在一起细节的清晰程度不亚于他记忆那些经典越塔操作和英雄技能装备的准确度。

 

那时韩旺乎正假装自己是某种西装革履的精英骗子,边靠近边模仿着企业高级合伙人鞠躬和握手的姿势,“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共享发情期计划的投资,李先生”,这滑稽的表演换来了李相赫疯狂的嘲笑。

 

随即两个人就叽叽喳喳笑成一团,但仍旧坚持继续表演了下去,李相赫握住他伸出的手,假装严肃地摇了摇,庄重地说:“我会期待我的投资回报率的,韩先生。”

 

“啊,是的,股价充满活力且协同效应良好,战队下周会再回头跟进。”

 

然后他们一起倒在SKT练习室的沙发上,为他们逊毙了的笑话放声大笑,而裴俊植对此的反应只是翻了个白眼,并评价他们的表演真的很烂。

 

他们那时都还太年轻了。

 

当时LCK的管理层首次提出了关于Alpha和Omega实行“共享发情期”的想法:既然你们本来就在私底下偷偷配对!不如把这一切都放到明面上,反正这又不是什么奇怪下流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人强迫任何人发生关系,只是简简单单投入一些钱和行政管理就能解决。

 

——你可以加入一个战队,当然,你不必非得这么做,但是嘿,如果你是个Alpha或Omega,而队里名单上正好有另一个你看着顺眼的家伙,那么调整你们的发情期和易感期使其同步,让它过得快一点,让联盟和战队的日程安排更容易些,这不是很合理吗?

 

管理层表面上把决定权留给了选手,实际上却“强烈建议”大家考虑共享发情期这个选项。毕竟这样做了以后周边会大卖,选手会涨粉,cp粉也可以加入成为各种饭制社交媒体内容的推广主力,更别说LCK本身就喜欢讲述那些配对选手们从过去到现在的爱恨情仇。

 

这完全是一项高回报、高利润、高效率的决策。先在战队登记自己指定的发情期或易感期伴侣,战队再向联盟上报,然后就是合同里会添加的各种经济补偿,以及更多的公关、更好的形象打造、以及更高的曝光率……

 

但李相赫面对这些条件,只是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若有若无的笑意,摇头拒绝并说服了韩旺乎:

 

“旺乎啊,说实话我们不需要这种程度的公开声明吧。”

 

而韩旺乎的回应只有傻傻的点头附和。他那时只有十八岁,足够愚蠢,足够崇拜李相赫,足够带着充满初恋爱意的星星眼同意对方的任何说辞。

 

即使没过多久,韩旺乎离开,去到中国又回来,两个人也只是默契地恢复了这种纠缠的关系,他们从不去谈论他是何时又为何离开的,就像他习惯了去充当李相赫肮脏的小秘密,并一当就是十年。

 

韩旺乎时常思考着如何在三缄其口和有效沟通中进行良好的切换,比如应该何时在游戏中发言,又应该何时让语音频道保持清净;比如应该何时默认自己的一些队友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又应该何时需要向另一些队友全盘托出他们还没意识到的那些。

 

因为并不是没人知道他和李相赫之间的事。

 

首先从可行性上考虑,瞒住他和李相赫的关系就是件不可能的事,尤其是在和队友住在一起、训练在一起、每天有超过二十个小时都在彼此视线范围内的情况下。

 

比如SKT的每个人都知道,但他们对此避而不谈。

 

比如碱基的每个人都知道,每当他们与T1有公开场合的交际时,韩旺乎会收到很多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在韩华更不算什么秘密,毕竟崔玄準和柳岷析玩得很好,这些年轻的后辈们有自己的群聊,并且会在里面开一些类似于「我爸今天又去见你爸了」、「相赫哥今天心情很差,你爸干了啥把他惹到了?」的玩笑。

 

甚至韩旺乎知道这些玩笑,因为他看过里面的一些消息,崔玄準有时候会给他转发自己觉得很搞笑的那部分,而韩旺乎也从来不会去纠正那些暗示他和李相赫关系的用词。

 

这种玩笑一般的氛围使他能够继续伪装。

 

事实上韩旺乎的伪装技巧早已远超“擅长”,甚至可以说是登顶韩服的王者水准,而众所周知,韩服又是LOL区服里最难打的那一个。

 

 

 

只是无论伪装与否,就是没有一个人会直接说破他和李相赫之间的事。没有人会指出为何每个月韩旺乎和李相赫总会同时缺席战队的集体活动,比上了发条的钟表还准时。也没有人会议论为什么T1与韩华的休赛期重叠,更没有人会直接说:“这也太巧了吧,只要是碰到Peanut所在的队伍休假,T1也刚好不会打比赛?”

 

倒不是说联盟没有其他公开的跨战队伴侣,比如2022年的碱基下路双人组就经常同时消失,而现在的农心和碱基也采取了同样的休假安排,类似的信息在他们战队的社交媒体上到处都是,LCK官方也在推波助澜,说孙施尤和朴载赫多年来一直是发情期伴侣。

 

韩旺乎并不清楚能成为一对公开的伴侣是何等滋味,但就那两个人能坚持忽视彼此之间堆积如山问题的情况来看,他作为旁观者的任何感想都仿佛是五十步笑百步,于是他保持了沉默,只有老天知道他在孙施尤和朴载赫的关系里看到了多少熟悉但令人不舒服的影子。

 

在朴载赫去中国的头几个月里,他总得陪着孙施尤深夜买醉,看对方要么刻意板着脸保持面无表情,要么笑得太夸张太僵硬。他们混迹在那种邻里小酒吧或者挤满游客的夜店,孙施尤则会一轮一轮地点酒,再在首尔窄小的后巷里吐得死去活来。

 

后来孙施尤开始凭感觉接触任何可能来电的ADC,带着不同Alpha的气味频繁参加他们的聚会,并伴随着手上时不时出现的淤青和脖颈上新鲜的咬痕。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韩旺乎同时还得应付来自朴载赫的那些断断续续却内容直白的短信,短信的措辞友好而礼貌,但永远都会把话题绕回到孙施尤身上。

 

这让韩旺乎再次开始思考,在一群荷尔蒙旺盛又没怎么历练过的青少年们人格形成最重要的几年里,将他们一股脑儿塞进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生活是否是明智的,又或者这样的生活只是轻易毁掉了诸多他们经营健康情感关系的能力。

 

他完全明白自己旁观的这段关系有多么的不健康,甚至全部是错的,但问题是他也正在自毁的路上走着,并且走了十年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旺乎nim?”T1联络员的再次提醒让韩旺乎从苦涩的记忆里回过神来,“请问您能在和相赫nim安排好的本周三准时赴约吗?我已经登记好了常用的三号隔离室。”

 

三号隔离室,韩旺乎嗤之以鼻,听起来像是要去体检或者做临床试验。

 

尽管如此,他仍将这个房间视为某种共同体,因为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少得可怜的、可以切实证明自己“我因爱过这个人而在这里留下痕迹”的空间,当他想起“我们”时,这里便是容身之处。

 

理智上他当然清楚,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生物本能和潜在筑巢冲动促成的结果,但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将沙漏里积攒的时间如涓流入海般全部奉献给李相赫,而那些细碎的流沙顺着他的指缝滑走时也只是转瞬即逝,提醒着他留不住任何东西的事实。

 

就连这间三号隔离室也是T1大楼搬到江南后仅剩的一间。他知道李珉炯和柳岷析用一号房,崔祐齐和文炫竣固定使用二号房,而这背后的故事也是崔祐齐咯咯笑着给他复述的——关于李珉炯和文炫竣为了抢到新的隔离室有多卖力,甚至还为了能得到最好的那间展开了冲刺赛跑,只因他们都希望自己和伴侣的一切都恰好合适。

 

思及此,韩旺乎清了清自己的喉咙回复道:“我这个月不会去赴约了,”并鼓起勇气赶在联络员问更多问题前补充:“事实上下个月我也不会去,请转告李相赫,我想……我想取消所有的预约,彻底结束这件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电话礼仪,“抱歉,呃……谢谢你这些年的联络工作。”然后在联络员惊慌失措试图询问更多的声音中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的韩旺乎耳鸣如鼓,双手颤抖,他用力抓住自己的手腕试图控制,但徒劳无功。

 

啊,我应该让我的经纪人来处理这些事情的,他最后这样想着。

 

 

 

韩旺乎带着剧烈的头痛上床睡觉了。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过去两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甚至从今天早上起也没怎么喝水,他瘦了三斤,而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瘦下去了。

 

当电话在凌晨一点三十二分响起时,他正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这也是他为何会盲目地、不假思索地接听这个电话,因为他只是眯着眼凭本能按下了通话键,在根本没看清来电显示的时候又瘫回了床上。

 

“旺乎?”

 

操。

 

这声音他真是无论在哪儿都能分辨出来。

 

毕竟李相赫的声音确实偶尔会在他的梦里出现,比如“记得来中路gank”,又比如“你身体打开的时候真漂亮”,又或者“啊,旺乎呀,别太把这些当回事了,我们只要享受就行”……

 

韩旺乎猛地坐直了身子,尽力忽略着自己焦躁不安的心跳。

 

“相赫哥。”他终于能回应了,但挨着床边的手指紧抠着床单。

 

没有寒暄,没有闲聊,李相赫直入主题:“今晚发情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联络我了,”尽管他会在草丛里蹲人,但他没时间在话语上绕圈子:“他们说你想取消我们的协议。”

 

韩旺乎咬着下唇,含糊地回了句是。

 

令人窒息的沉默不断延续着,尽管韩旺乎清楚李相赫根本不是那种会被沉默困扰到的人。

 

所以当李相赫意识到沉默不会逼出韩旺乎接下来的话时,他叹了口气,声音略染怒意地反问道:“是因为我让你戴项圈的事情吗?”

 

是啊,韩旺乎很想这么回答。

 

但事实当然不是如此,韩旺乎关于“结束”的决定怎么只能用一件事来盖棺定论呢?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太多太多事情发生了,有些事情只是稻草,而骆驼早已被压死了。

 

“并不是因为……”他想稍微解释一下,但很快就被打断了。

 

“我以为我们商量好这件事了,”李相赫说道,“我们明明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谈过这个。”

 

韩旺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那已然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的苦涩。

 

这跟一开始的时候没关系,韩旺乎很想反驳,我走的时候、我回来的时候……还有无数个我认为我能承受和你关系的时候,不管你要的是不是我能给的,每一次的每一次,我都掏空了我的所有,而我勉力走到今天,才发现一切只是变得更糟了而已。

 

“项圈真的不是原因,”韩旺乎强调道,声音连他自己听起来都挺坚定的,这是个不错的信号。伴随着手掌抚过床单的动作,棉布的光滑感顺着他的掌心传来。

 

“那是什么原因?”李相赫步步紧逼。

 

电话那边很安静,韩旺乎不知道李相赫是否和自己一样正坐在宿舍房间里,还是在来回踱步、站在窗边或停留在其他什么地方。他习惯性想象这些场景,因为他知道T1今天一整天都有训练赛,并且李相赫之后直接去了直播室补足了规定的时长,这些都是崔玄準发给他的。一到每个月的“那几天”前后,他就会收到这些关于李相赫动向的信息,仿佛对面默认他应该知道这些似的。

 

“现在不是我们谈论这些的好时机,”韩旺乎停止了手上扒拉床单的动作,“很晚了,你应该去睡觉了。”

 

“我明天没事,”李相赫仍异常固执地坚持着,“为了避免你已经忘了,明天是易感期前的强制休假。”

 

说得好像韩旺乎会忘或者能忘似的,明明他们已经共享发情期很多年了,韩旺乎自己的发情期也就在这两天,如果不是因为……

 

算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开始冒汗并再次颤抖起来,随后落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

 

“我觉得……”他艰难开口,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我觉得我们应该让经纪人来处理这件事。”

 

“经纪人?”李相赫语调平平地重复着,“你想让我们的经纪人来处理。”

 

天呐,韩旺乎觉得这场对话的进行让自己头疼得要命:“这应该是最简单也最专业的处理方式,我们不必参与其中。”

 

“怎么简单地处理?”李相赫声音猛地拔高,随即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沙声,韩旺乎猜测对方大概是站起来开始来回踱步了。

 

“沟通、协商、讨论我们不会再在每个月的同一时间上床了吗?韩旺乎,这听起来确实很专业啊。”

 

一瞬间,韩旺乎突然模糊地意识到——啊,原来他都忘了啊。

 

忘了李相赫这些年如何磨平自己的棱角,用公式的套话、得体的礼仪以及深受大众认可的形象成为了在镜头面前完美应对的Faker;忘了李相赫被激怒时会有多么刻薄,想伤人时会有多么尖酸,忘了他还不会掩饰自己的轻狂脾气的时候,说出的话都裹着怎样的毒药。

 

韩旺乎当然会忘,因为他总是扮演着顺从的模样,总是尽力成为李相赫想要他成为的样子,听话的情人做派,而不是什么可以有自己想法的伴侣。

 

“我说的不是这个,”韩旺乎紧闭双眼,拒绝顺着李相赫的话说下去,“我说的是让他们处理补偿,或者其他预约什么的,如果你需要的话……”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赶紧找补:“我只是想说……”

 

然而解释一开口就被无情地打断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李相赫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压抑,“为了我们的合约可以结束,你愿意帮我找来新的人,是这样吗,韩旺乎?你打算到处去问问看,看有哪个Omega愿意给我操是吗?”

 

“不、不是,”韩旺乎试图打断他,这本不应该是他要做的事情,他应该永远绝望地承受着李相赫,顺从着他的意志,在对方画好的安全线内能呆多久就呆多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试图多说点什么。

 

而李相赫不管不顾,只是挤出几声干笑继续质问:“所以我也应该这样做吗,旺乎?还是你已经有了别的人选?毕竟我随便想想就能想到几个愿意操你的Alpha的名字。所以我现在应该给他们发信息,告诉他们你在找新的Alpha吗?——‘嗨,你们好啊,韩旺乎在找新的对象,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介绍,虽然我操他的时候他是第一次,但是这些年我已经把他调教得很像样了,不过他不会让任何人标记他的,虽然他很擅长拿这件事来……’”

 

“别说了!”

 

无法忍受的韩旺乎开始变得呼吸困难,连强忍泪水都显得力竭,他身侧紧握的双拳已经用力过度,指甲的半弧形状深深嵌入了掌心,几乎要留下深可见肉的血痕。

 

伴随着电话两头长久沉默的,是韩旺乎上下起伏的颤抖呼吸,当他终于感觉自己能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仍然发颤得厉害。

 

“对不起,相赫尼。”

 

“我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然后他没有等待任何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跟李相赫一样,韩旺乎也拥有第二天的发情期前强制休假,但现在他根本不会进入发情期了,于是这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休息日。

 

对普通人来说,这听起来很不错,但对于一个因“潜在的信息素扩散可能会干扰他人”而被暂时禁止进入训练室的选手来说,强制休假只会让他变得无所事事。

 

归根结底,韩旺乎是憎恶自己的Omega身份的,这个第二性别让别人对他的看法片面地被压缩成了信息素带来的影响,让舆论无非是在“Omega信息素的镇静作用利好团队”和“Omega的信息素就是定时炸弹,应该在发情期时被踢出训练”这样的正负面评价里反复横跳。

 

当然也包括那个人说过的——“旺乎呀,我会让你舒服的,你也能帮助我渡过易感期,这是件双赢的事,不是吗?”

 

这让他觉得Omega这个标签的存在感远高于他作为“韩旺乎”这个人的存在感,甚至连“Peanut”这个身份的优先级也远高于后者。他之所以能成为李相赫的易感期对象,无非是因为他是Omega,他是Peanut,而Peanut在2017年的SKT和李相赫共事过。

 

至于韩旺乎嘛,一直都是个靠边站的角色。

 

只有Peanut才是那个拥有漫长的传奇职业生涯的人,而韩旺乎总是蜷缩在他的阴影里,把那些生涩的、焦虑的、颤抖的部分隐藏在联赛老将Peanut化身的任何一个峡谷英雄之下。也只有Peanut和Faker才能做到中野联动,带着不言而喻的默契、心电感应般的同步以及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汇。是Peanut在峡谷里引起了Faker的注意,让李相赫决定多留心一下韩旺乎这个人。

 

那些性爱里偶尔出现的关于比赛的只言片语也证明了这一点,当李相赫顺着他腰骨的线条向下亲吻的时候,或者两个人刚刚结束了一个湿吻,嘴角牵着银丝且李相赫捧着他的脸的时候,对方会温柔地夸赞他李青的越塔操作,或者某局瑟庄妮抓下路的决策。这让韩旺乎不禁开始思考:离开Peanut的韩旺乎能做到些什么?离开英雄联盟的韩旺乎又能剩下些什么?

 

至少现在他只能坐在自己的宿舍,无聊地划着自己的手机,在这强制的休假里看看其他赛区的TikTok比赛切片。由于不想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他也懒得出门,更无法靠直播或者单人排位打发时间。

 

当然,在这之前他是努力交涉过的。

 

就在早上的时候,韩旺乎在食堂堵到了教练崔仁奎,列出了两条应该让他进训练室打几个小时训练赛的强有力理由:一是他根本就没有出现发情期前兆,二是这个月他也不可能再有发情期了,为什么就不能让他稍微带薪工作一下呢?

 

不幸的是,他所收获的反应只有崔仁奎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安抚他的动作以及对方尽量和他错开对视的奇怪眼神,这位可怜的、被步步紧逼的韩华教练正在尽力委婉地回避着韩旺乎所面临的问题。

 

“旺乎呀,”他建议道,“试着放松一下如何?难得的假期,不要让它就这么过去了,我记得你有今天……加起来四天的假期呢是吧?也许你可以回一趟老家?或者见见首尔外的朋友们?”

 

然后崔仁奎在韩旺乎腹部往上的地方隔空轻轻挥了几下,如果不是韩旺乎明白他这个手势的含义的话,他真的很想嘲弄崔仁奎摆出的这副不忍再看的难受表情。

 

“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崔仁奎继续安慰道,“好好休息并确保你可以恢复,在……在那一切发生之后。”

 

“好吧,”韩旺乎下意识的回答让他变得像个自动执行的机器人,“当然,我会让自己恢复健康的,”他甚至让自己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我会好好休息,并且在几天之后归队的,谢谢你,仁奎哥。”

 

然后韩旺乎转身,直直地冲出了食堂回到了他的宿舍房间,在窗边呆坐着直到现在。

 

临近下午五点的时候,崔玄準发来了短信:

 

「旺乎哥,一切都还好吗?」

 

从清晨糟糕且不顺的食堂之行归来后,韩旺乎几乎一整个下午都在看自己的手机,自然而然的,他立刻就看到了这条信息。

 

他咬着嘴唇点开了和崔玄準的kkt聊天界面,手指悬在空白的对话框上一动不动,随即叹了口气打下回复。

 

「我好着呢,有什么事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相赫哥说你以后都不会再来了诶??????」

 

韩旺乎很惊讶李相赫居然会和自己的队友们提到这件事,毕竟对方一直以来都是个极其注重隐私的人,而韩旺乎也清楚自己比绝大多数人都更了解李相赫。

 

他见过李相赫的家人,去过他的家里,认识李相赫朋友圈里的绝大多数人,当然也知道李相赫的爱好和一些取向,但他一直坚信,他能知道这些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认识得足够久,而这份了解也只是他们陪伴了彼此漫长职业生涯的副产物。

 

绝大部分时候,这些记忆都如陈旧粗糙的沙砾,仅仅平静无声地流入他的计时沙漏,但偶尔的时候,也会在他最不经意、最无防备的瞬间翻滚上来,搅动着硌在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上一次这样剧烈的搅动发生时,他刚回到韩国并加入了农心,而LCK打算举行一个将选手的亲朋好友聚集在一起的庆祝活动。

 

那时他们正处在一次共享发情期的尾声,做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最开始那种狂热痴缠的激情已经褪去,两个人的结合开始变得缓慢缠绵,每一次抽插都带着仔细的、绵延的回味,像是狂欢了一个夏天后最终留下的喘息。

 

这已经是他回来四个月后两个人第二次的共享发情期了。毫无疑问,韩旺乎的离开导致了他们的裂痕,无形的隔阂已经形成,之前熟悉的节奏也被生生打断了,但太过轻易的旧情复燃让他们默契地无视了两个人之间的鸿沟。没错啊,干嘛要如此扫兴的旧事重提呢?就让过去的伤疤学着自己愈合吧,或者就那么继续流血也无所谓——毕竟就算我的扒骨剥皮全都与你有关,我身上的伤痕也将永远指向你,它们的存在也不过是对一切过去的提醒,一些唯独只刻在我记忆里的烙印罢了。

 

仍沉浸在高潮余韵中心跳如雷的韩旺乎瘫在三号隔离室的床上,李相赫刚刚缓慢地退出了他的身体,双手轻柔地在他的腰腹两侧按摩着,这引来了韩旺乎一丝不舒服的呻吟。在轻手轻脚去浴室取为两人擦拭的纸巾之前,李相赫会为韩旺乎盖好毛毯。

 

那时的韩旺乎正用一只手挡着自己的眼睛,呼吸仍然十分急促,与此同时,早上收到的那封关于LCK庆祝活动的邮件内容划过了他的脑海。

 

“相赫尼,”这个亲昵的称呼在他能控制自己之前就被忍不住叫出来了。

 

“嗯?”浴室里传来不甚清晰的回音。

 

“你看了那封邮件吗?关于几周后官方要举办的那个家庭活动?”

 

李相赫点了点头,带着擦拭身体的湿巾和纸巾回来了,“怎么了?”

 

韩旺乎接过了李相赫递过来的那杯水,在继续对话之前咕嘟咕嘟地大口喝着,“……我应该在活动里……和你的爸爸还有姑姑打招呼吗?”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到一颗石头沉甸甸地落入了他的胃里,随即后悔的感觉立刻翻涌了上来。

 

因为他立刻就捕捉到了李相赫的动作——那种微微扭头的姿势,他太熟悉了,在他独自在中国熬过那些不能服用抑制剂的艰难发情期时,他靠翻来覆去地观看数不清的李相赫官方影像坚持下去,而那些片段里曾无数次出现过这个姿势。

 

李相赫现在正在重复这个姿势,一个只有在那些蜂拥而至的记者们问了他一些太私人、太具体而他又不想回答的问题时,才会出现的姿势。

 

“现场会有很多人。”李相赫平静地回复了他。

 

李相赫当然不会说“不”,因为他,呃,或者说Faker,实在是太礼貌了,太训练有素了,太懂得如何用外交辞令给出一个体面的拒绝了,比如“现场会有很多人”。

 

韩旺乎当然也立刻明白了这一点。

 

于是他一笑置之,仿佛这个提议他也没往心里去。

 

“你说得对,”他耸了耸肩,“抱歉,我忘了所有队伍的人都会参加。”

 

随即韩旺乎轻轻的用手指划过了李相赫的手臂,然后感受到了房间里忽然暴涨的信息素味道。

 

“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他呢喃着,贴上了李相赫的身躯,并引诱着将他拉向床边,“我们有更好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在那之后,他让李相赫把他的喉咙操到红肿,这样光靠肉棒就能堵住他那些痴心妄想的话了。

 

第二天他的嗓子更哑了,下巴酸痛,喉咙也痛得不行,但这很不错,意味着他不会再胡乱提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建议了。

 

把自己从这段回忆里拉出来后,韩旺乎开始小小地感叹,李相赫这次能把他们的事情分享一点给队友,这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所以他是怎么说的?」韩旺乎好奇地回复了消息。

 

「呃……」看着崔玄準欲言又止的输入界面,韩旺乎几乎能感受到他那种夹在中间的尴尬,但消息很快还是弹了出来。

 

「因为一号隔离室的信息素净化器坏了,下周珉炯和岷析没法用了」

「所以他跑去问相赫哥到时候可不可以借用你们的三号隔离室」

「然后相赫哥说你们想什么时候用都行,不需要再问了,因为你不会再来了」

「然后岷析问他为什么,他说这应该问你,然后就走了」

 

韩旺乎看明白了,崔玄準作为目前T1队内唯一的Beta,大概率是被其他几个小的推出来当旁敲侧击的人了,因为他是最大概率不会被迁怒,但同时又可以接近真相的人。他敢打赌这几个年轻人正围着崔玄準的手机,怂恿着他发信息并等待着韩旺乎如何回复。他甚至都可以想象出对面的场景:柳岷析正催着崔玄準问更多问题,而文炫竣则试图把手机抢过来自己发消息,李珉炯看似老成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其实对事情的进展如何同样好奇。

 

一想到他们如此投入的样子,韩旺乎就觉得可爱,于是他最终回复的时候,嘴角还是挂着一丝笑意。

 

「没什么,别担心。」

「就是以后各走各的路而已,这很正常。」

 

回完信息已经快六点了,韩旺乎决定结束瘫在床上的行为,爬起来去食堂吃个晚饭。

 

而这个时间即使是对于他的健康标准来说也太早了,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一开门就撞见了正要敲门的崔祐齐。

 

“哦!…哥!”崔祐齐惊讶道,“我正准备敲门看看你怎么样呢,需不需要我帮你带晚饭。”

 

韩旺乎歪了歪头,“帮我带饭?”

 

崔祐齐挠了挠自己的后颈,“呃,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在发情期前期去食堂?那里各种气味混在一起什么的会很重吧……反正轮到我的时候我是这样感觉的啦。”

 

“啊……祐齐啊,真的很谢谢你的贴心,”韩旺乎有点感动地回复着,“不过我没事的,我的发情期……”然后他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等等——”他拖长了音节,“炫竣告诉你了是不是?”

 

崔祐齐的表情立刻就垮掉了,“对不起啊哥,大家只是太担心了,炫竣让我来看看你还好着没,我不是有意要撒谎的!我真的是要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他露出了苦恼的神情,一直来回拉扯着队服下摆的布料。

 

韩旺乎拍开了他的手,“行了,别把你的衣服扯烂了,到时候要换新的的话你怎么和经理说?”

 

被阻止了的崔祐齐随即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嘿嘿,我会告诉经理炫竣把衣服偷穿走了,反正他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儿。”

 

对此,韩旺乎只露出了“呃,看看你们俩”的嫌弃神情。

 

他忽略了内心突如其来的刺痛,只因不想再想起他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一件李相赫的东西这件事情。他们之间来来去去的时候,永远都会记得带好自己的东西。

 

韩旺乎晃了晃脑袋,希望将这些思绪甩掉,表面上还要装作是在对崔祐齐和文炫竣的马虎行为不太满意。

 

“无论如何,”他补充道,“我真的没事,祐齐啊,不要担心我。”

 

“那明天呢?”崔祐齐追问着,眼神充满了希冀,在韩旺乎走向楼梯准备去吃饭的时候也跟了上去,像只迷路但热切的小狗。

 

“什么明天?”韩旺乎在让自己的疑问语气尽量显得满不在乎。

 

“就是,就是呃……”崔祐齐在试图组织措辞,“你明天要去T1吗?”

 

“为什么我要去?”韩旺乎回复道,两个人开始下楼。

 

看着崔祐齐努力克制着急得直跺脚的冲动又匆匆忙忙想跟上他的样子,韩旺乎就有点想笑。

 

“炫竣说相赫哥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特别差,”崔祐齐还在努力解释,“他让每个人和他1v1,说是出于’练习’目的,结果都快把珉炯哥搞哭了。”

 

当韩旺乎察觉到自己似乎更因为李相赫今天被允许进入T1训练室而感到生气时,他感到这是个不错的苗头——毕竟李相赫才是那个真的处在易感期前期的人,而他,一个这个月生理上就不可能有发情期的人却被训练室拒之门外了。

 

于是他不置可否地回应着:“嗯……他每个月这个时候都是这样。”

 

而崔祐齐已经崩溃得快把自己那一头韩旺乎在队内团建电影之夜就摸过的蓬松软毛扯乱了:“你知道不是那样的,哥!以前的这个时候相赫哥只会在三号隔离室放好你喜欢的毛毯和零食,再用凶狠的眼神驱赶每一个靠近你们房间的人,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才不会拿我们撒气呢!”紧接着崔祐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呃,不是我们,是他们,我的意思是T1的其他人,总之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他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解释,一边跟着韩旺乎下到了宿舍楼的一层,两个人准备往食堂方向走去。而韩旺乎不打算回应崔祐齐所描述的关于毛毯和零食的部分,他当然知道这些准备,这么多年都是如此过来的,但他也知道这是礼貌,是一种连李相赫都无法控制的Alpha筑巢本能而已。

 

韩旺乎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无奈地叹气解释道:“祐齐啊,你看,他生气只是因为我结束了和他的共享发情期而已。我很抱歉他冲你的前队友们发火了,但如果我去见他当面和他说这件事的话,事情只会变得更糟糕——告诉炫竣他们我很抱歉,相赫哥的易感期过了之后就不会这样了。”

 

就在他们快要走进韩华大楼的时候,崔祐齐停住了迈了一半的脚步,“等、等一下,哥……你在说什么啊?你和相赫哥结束了共享发情期吗?”

 

韩旺乎瞥了他一眼,“文炫竣没和你讲吗?”

 

“呃……没有?”崔祐齐很显然还沉浸在迷茫和震惊中,肢体上的动作变得更大了,“他只是十万火急地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你和相赫哥大吵了一架,你这个月不能来了而已,所以他让我过来看看你呀?”

 

“好吧,”韩旺乎有些恼怒于跨队传话的离谱之处,只能继续解释道:“我们根本没吵架,就是彻底分道扬镳了而已,这一切会过去的。”

 

然后他意有所指地指了指眼前的大楼入口。崔祐齐脸红着道歉后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当两个人不得不又一次在大厅内停下脚步的时候,韩旺乎叹了很重的一口气,谢天谢地,扭捏的崔祐齐至少这次折磨的是他的队服外套袖子。

 

“又怎么了,祐齐?”

 

“可是……哥,”崔祐齐带着试探性的好奇问道,“那你明天的发情期怎么办啊?”

 

……也许这就是全部了。

 

他既像拥有过所有,又像从来都是一无所有,而更多时候,这一切只是不断在流血的细小伤口,积少成多,终有一天蔓延得到处都是。

 

很多年来韩旺乎都在恐惧他和李相赫的关系可能会结束,又或者说,他其实需要他们的关系可以结束,需要一些时间,从不知道没有伴随着心痛滋味该怎么活的人生里恢复。

 

而这一切都在那个星期四具像化了,那天晚上是他不愿意回忆的噩梦,但他控制不住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

 

从他今天和崔仁奎的交涉开始,同僚善意的注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疑问,以及他和李相赫的那场对话,再到他和发情办公室的那通电话,再到——

 

更早之前被送到医院的画面,那些来自医生和护士温柔且关照的声音,还有韩华的工作人员,还有所有知道那件事的人……

 

以及血、各种各样的检查、他焦急的心情,和飞速缠绕着的那些念头:

 

操,如果李相赫发现了这件事怎么办?如果我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呢?如果他知道了就可以改变这一切呢?

 

还是一切根本就不会改变?

 

韩旺乎能感觉到他正站在韩华大楼的大厅里,僵立着,眩晕着,旁边站着正等着他回应的崔祐齐,而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句——

 

操。

 

真操蛋啊。

 

“我这个月没有发情期。”

 

这是他的力气能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在身后的大门隔绝一切声音以前,他捕捉到了崔祐齐发出一声惊呼的尾音,然而他已经走远了,走到了日山的街道上,准备前往——

 

任何地方。

 

哪里都行。

 

只要……

 

不是还留在原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