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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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侍从的搀扶下,你踏过郝连家高高的门槛,一路走到了正堂中。周围坐着形形色色的长辈,有些正交头接耳,你能感觉到他们在你身上梭巡的、带着评价和轻视的目光。你尽可能的让自己忽视这些,在正堂里站的更直了些。
一盏茶、一刻钟、一炷香——腿有些酸麻,而正堂外隐约能听见的,大吵大闹的动静,也终于将将歇了下去。一阵脚步声,穿着喜服的、你的夫君终于来了。你时隔许久地打量他:一张俊俏的好脸蛋,面若冠玉,沈腰潘鬓;眉头紧紧锁着,瞧着并不有多少喜色——毕竟,他大约不是自愿来的。似乎是察觉到你在瞧他,他的眼光飞速地向你一扫,接着马上像被什么烫到一样,收了回去。
没有更多时间打量了,因为唱声已经响了起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你与你夫君的距离贴近了。这似乎是个适合说悄悄话的距离……你掂量几下,还是开了口,轻声道:
“……阿重?”
对面人的瞳孔缩了一缩。
你心稍安。幸好他长大了也还是一副不会撒谎的实诚样,若是他哥在,怕是你也要被蒙上一蒙。
又该起身了。接下来便是洞房……洞房是谁来?你记得爷爷与我说的清清楚楚,结亲的是“郝连三公子”罢。思及此,你不自觉将奇异的目光投向阿重,而阿重顿了一顿,竟是不等你再说些什么话,便脚步飞快地逃之夭夭了。
你站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你似乎只是个厨娘,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罢……?罢了,就当早些回去休息,你现在还肚子空空,无甚力气呢。
……
在家丁的引路下,你顺利找到了你与夫君的厢房。一关上门,你便好没形象地一把瘫在床上。渐渐有些暮色,你听见有人敲门,忙起身去开,却发现是端着个食盒的佣人,也不说是谁吩咐的,只说是给你送的。你有些懒得计较到底是哪个在扭扭捏捏,不客气地收下了,把里头热气腾腾的精致点心统统下肚,才感觉熨帖了些。
又一阵好等。天也终于黑了。耳朵一动,外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颇为闲适的脚步声。接着,厢房的门被猛地打开,月光随着来人的影子一同泄入房内——你还瘫着呢!那人一愣,接着,带些轻佻的调笑话语便落到你的耳朵里:
“——看起来,我是打搅娘子休息了?”
只是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从听到提亲消息、或者比这还要久得多的时候,便一直潜藏在你心中的怒火,几乎是瞬间燃烧了起来。你勉力把它压下,又挤了些力气撑起身,去看来人:
这厮是一点都懒得在你眼前装了。方才“新郎”还穿着的婚服在他身上是一点踪影不见,“新郎”好好束着的发,在他这也变成披散在肩的随意样子。吊儿郎当、放浪形骸,几乎身上的每一厘每一寸都透出“纨绔”二字的气质,与你曾听到的坊间传闻相差无几。
将目光转到他的脸上,瞧见有些被醺出的红晕,似乎是刚从酒桌归来。大概,那些宾客是他接手去应付的罢,毕竟他很擅长这个。再往上抬。与他对视上的时候,你方反应过来,刚才在打量别人的,并不只你一人;只是显然,比起你直接的目光,你官人的视线相当不动声色,甚至是轻而小心的,以至于你现在才察觉到。
下一刻,他率先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转向一旁桌上放着的、已经空掉的食盒上。这样目标明确,像是早就知道房间里有这一样东西——你知道这是谁让送的了。很贴心,很好,虽然这并不能稍稍抵消些你的愤怒。
你回他:“官人多虑了,洞房花烛夜,哪有什么打搅休息的说法呢。”
你话里的某个词似乎噎到他了,一瞬间,他的脸上浮现出相当复杂的神色,又马上恢复了。他眯着眼,噙着笑,语调却莫名:
“看起来娘子是准备好了?”
“大概吧。”
“哎呀,真真是让人~心神激荡的回答——可惜啊,为夫没有娘子这般大胆,可还没准备好呢~”
“官人的意思是?”
“自然是要出去潇洒一番的意思。”他故意捡着让人火大的话说,“不然,不是可惜了这大好的日子?”
好,你知道了。
你直起身,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两下;在他困惑的目光里走到他身前,笑盈盈道:
“官人,走罢。”
他反应过来了,不可思议道:“你什么意思?你要和我一起?”
连那拿腔拿调的“娘子”“为夫”也不管了。你面色不变:
“是啊,我还没进过花街柳巷的里头呢,还要仰赖官人带着我,长长见识——”
“——你真以为我不敢带你去是不是?”
“那就走啊?难道你还怕耽误了我的名声么?”
他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你一言不发,也当真跟着他。家府上的家丁大约没见过这阵仗,面面相觑,想拦、却又不敢真的对你们怎么样;不知不觉,已经一路走到郝连府门口。
身后传来大夫人焦急的声音、仆从匆匆的脚步声,隐隐还有阿重的怒骂,不得不说,骂得相当悦耳。郝连清在门前停步几刻,猛地转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行,算我郝连三公子玩不过你小容掌柜,你赢了,好吧?”
你明知故问:“回厢房?”
“回、厢、房。”
……
门被粗暴地“砰”一声甩上,他坐在厢房的桌子前,刻意和你拉远了些,还要说:“你知道我回来不代表我对你有兴趣吧?今晚我打地铺,但明天,你就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搬出去——我可不习惯和陌生人睡一张床。”
陌生人。你咂摸着这个词,问:“我们是陌生人么?”
郝连清抬眉,表情嘲讽:“我们不是陌生人,还能是什么?我与你可没什么感情。”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你们不是陌生人,还能是什么?
你是商贾之女,他是世家公子,没有这场阴差阳错、既非门当也非户对的姻缘,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相识。
所以,你与郝连清曾经是青梅竹马这件事,便委实是不可思议中的不可思议了。
郝连清似是不想再多话,径自拉开厢房门,教外头的家丁给他送套床被来;今晚这么一闹,你也实在乏了,到屏风后换好衣服,便上床,打算睡觉。
有人把灯吹了,房内彻底陷入昏暗。困意来得太急,你就要坠入梦中了——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什么话。
“……容……离开……这个家。为什么……要来?”
“……”
……
当然没有回应。能够听见,能够回答的人已经入眠。……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敢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呢?毕竟在很早、很早、很早之前,在他第一次选择对她隐瞒自己真实的心情,第一次刺伤她的时候,他就早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了!
郝连清看着那个熟睡的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该夸她心大,在这种地方也能睡着,还是该恨铁不成钢,恨她为什么要搅进来。
思绪纷乱如麻,他只能尽可能地去忽视他们;当个傻子、疯子,不是他最擅长的事情吗?而到最后、最后,最无法忽视的念头也只剩下了一个。
郝连清有些发愣地想:
……所以,今后,你们便是夫妻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