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正在火影办公室焦头烂额的时候,团藏知会我,说扉间先生快要不行了,想要见我一面。团藏并不是本人来的,自从他当上暗部的领头人,便鲜见他的身影了。虽然就这一点而言,我也确实没有什么指摘他的余地,毕竟火影也不是一个悠闲的差使。有时候我暗自怀疑扉间先生是因为做火影太占用他研究的时间,因此才令我来做;转念一想,我却也不该这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毕竟扉间先生对木叶的投入,是有目共睹的。扉间先生年轻时,似乎拥有无限精力的源泉。不仅肩扛起了绝大部分的内政外交责任,还教育了我们这一批学生。而我又十分清楚,教育我们并不是易事。虽然早逝的爸爸是能力与品格并重的忍者,但是我没有遗传到他的万分之一,直到现在我也这样认为。我资质平平,人又愚钝,团藏要几天学会的,我得练几年。小时候我常想问扉间先生,到底为什么要选我来做这个徒弟,又为什么让我做火影。我真正坐上火影这个位置后,才开始对这个问题有了些模棱两可的答案,如果扉间先生问我,我可以试着答一答。不过,应该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团藏现在官阶不大,派头却并不比我这个火影小,总是遣一两个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孩子来找我。我有事要通知时,一般是让自己的土分身去跑腿,连我的召唤兽也不敢麻烦。小春他们经常批评我,不仅惯学生,惯下属,连召唤兽都惯——它们本也不是人,是天生就要做召唤兽的。可我不信有什么天生的,猿魔生下来是它的父母乐意,而不是因为什么劳什子的命运。退一万步说,如果非要说这都是命运,那么何苦又要一边自己做着“应该怎样”的事情,一边抱怨。我相信我并非天生就是做火影的料,可扉间先生就好像是天生的火影。不仅如此,扉间先生对做火影一事,也从未有过抱怨。扉间先生从不抱怨,至少我从不见他抱怨。也许他是抱怨的,但我想,够资格听他抱怨的,或许都已经去了。
来报信的小孩子戴着小猫样的彩绘面具,穿着黑色的衫子。说:“团藏大人让你速去二代火影大人的家里一趟。”一口气说完,就像只小猫似的,从窗户里跳下去不见了。我刚才发呆太久,忘了跟他说,别走窗户。以前我们学得了一点三脚猫功夫,便要时时刻刻地显摆出来。练了忍术,就连路都不会正经走了,像一排神气活现的猴子。后来扉间先生屡屡遭到家长投诉,说我们都放着好好的门不走,非要跳窗户。先生从此严禁我们跳窗户。后来我便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不仅自己不跳窗户,且也不让小辈跳。我们中唯一的例外是镜。镜没有家长,他是孤儿,是他的族叔带大的。镜姓宇智波,这个家族本来和扉间先生的千手家族是敌人。不知镜的叔叔使了什么办法,让扉间先生破例收镜做了徒弟。扉间先生不许我们在镜面前提他的小叔叔,理由是怕镜会伤心。其实扉间先生别扭的很,镜不在的时候,他也不许我们提到镜的叔叔。他是怕自己听到那个名字。团藏他们总是说,扉间先生是讨厌镜的小叔叔,毕竟宇智波曾经是千手的敌人。每到这时候,团藏都会补一句,现在也是木叶的敌人。我知道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奈何我嘴拙辩不过。可是我真的知道,因为在我极小的时候,曾见过镜的小叔叔一次。
那是我五岁时一个秋天的下午,我被妈妈领着去找千手柱间先生,也就是一代目火影。爸爸去了,猿飞一族没有领袖,而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没有选择,只得依附千手家。柱间先生不在家,妈妈便让我独自去见扉间先生。我很怕,他们兄弟都是极有名的人物。我独自走在夕阳温柔染红的木头长廊上,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扉间先生的房间就在游廊的尽头,窗户对着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扉间先生一直没有关门的习惯,远远地我就听到了争吵的声音。我努力辨认,依稀只能分别出“战争”“结盟”之类的,人人都常提到的字眼。传说扉间先生是感知型的忍者(后来我们长达二十年的师徒情谊也证明了这一点),但为数不多的时候,他的感知会失灵。他并没有发现我到了门口,依旧和蹲在窗沿上的那个人说着话。那个人背着光,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不知为什么,即使是逆光,他的轮廓也是清晰锐利的。那个人先发现了我,撇了撇嘴,嘲讽地说:“千手的二把手,原来天天就是接待毛孩子”。扉间老师这才发现我的到来,猛地转过头打量我,嘴角带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
扉间先生个子很大,不过这不妨碍他成为一个灵敏的人。但他确实有非常迟钝的地方,比如说,面部表情。很多人以为扉间先生是面瘫,其实不是这样,他只是做出表情的速度跟不上罢了。后来我知道了这一点,顿时恍然大悟,扉间先生那天和那人在一起时,一定是笑着的。
那人说完话,就挺直脊背,仰面倒了下去,像一只坠落悬崖的海鸟。扉间先生疾步冲到窗边,怔怔地看了一会,才凶狠地把窗户关上了。这便是我对扉间先生的第一印象,也难怪日后会怕他了。不过我知道,扉间先生对镜的小叔叔,既不是害怕,也不是嫌恶。这是挺多年前的事,我的记忆可能不甚清晰了。但扉间先生的的确确是笑了——然后又变得很凶——这件事,我是记得很清楚的。
至于那个人,我之所以知道他是镜的小叔叔,是因为我在和扉间先生道别后,又在千手宅里见到了他。彼时和扉间先生告别,我在那长长的游廊上迷路了。太阳业已落下,只剩微微的暮光为我指路。妈妈不在身边,我又在一个阴森的陌生地方,心里想起那句“黄昏是逢魔之时”的胡话,脚步就变得慌乱了。才从扉间先生的房间出来没多远,便撞上了一个人。这一撞可不得了,来人就是方才从扉间先生窗户里跃出去那个人,可他的眼睛已变得血红,还落下血泪来。当时的我见识还太少,以为他真的是从窗户里掉下去,死了,化成了厉鬼,登时便要尖叫。那人看我有这个趋势,一把捂住我的嘴巴,低声道:“我是宇智波口口”。他看我不停挣扎,又补上一句:“我不是鬼。” 我还是像看诈尸一样张大嘴巴傻看着他。那人可能看我实在显得蠢笨,不禁笑了。他的血泪沿着面颊流下来,却难掩笑意,在六岁的我眼里看来,只剩下十分的诡异了。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又像只大鸟那样,振翅飞走了。我还待跟他说些什么,妈妈已唤着我的名字,来找我了,于是我把撞鬼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捡起这些消失已久的童年回忆,我还是觉得有些诡异。首先,我不记得镜的小叔叔的名字了。镜是确实有跟我说过他的名字的,和那天吓唬我的是同一个人,因此我才得以确定,他就是那个让扉间先生又笑又凶的人。但我记忆里这个名字,像被砂纸磨去一样,发不出声音来。其次,这位开了写轮眼的宇智波,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流血泪呢?我曾好奇问过镜,什么时候一个宇智波会流下血泪来。镜说,只会是在情绪极端波动的时候。可明明那天他们只是在吵架,扉间先生甚至在笑,他又为什么会哭呢?如果是被扉间先生气哭了,难道不应该是先将扉间先生修理一顿。可他为什么在扉间先生的门口徘徊却不再进去了呢。这件事,我从未和镜或是扉间先生分享过,总觉得我应该为镜的叔叔保密。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他那张诡异的脸,现在想来,是在难以抵抗的苦闷悲哀之上,零星闪烁着转瞬即逝的快乐,如此的一种无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