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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间不耐烦地挤开群魔乱舞的人潮。
(上)
木叶大学素以派对与酒精著称。每到周四晚,校外的酒吧街,同时也是这个小城的主干道就挤满了烂醉的学生。木叶学生对酒精、大麻与电子乐的热爱深深刻在基因里。在这所商科独大的学校,医学预科的千手扉间,以及他所代表的同学们是其中的异类。当大多数人在家喝得脸蛋通红的时候,扉间在实验室里喂细菌。当大多数人在舞池里放飞自我的时候,扉间在实验室里写报告。当他的哥哥,工程系本科的千手柱间,和商学院的代表宇智波斑搞在一起的时候,扉间依旧毫不知情地刷着试管。
扉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实验数据,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低声向古旧的科学楼道了晚安。他发动引擎,摇下车窗,让十一月的凉风拨弄他的头发。实验进展很顺利,教授也十分看重这个项目。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明年三月的会议。作为一个本科生,扉间对自己的成就感到满意。如果哥哥能不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就更好了。千手家世代都就读于木叶大学,在火之市有一栋舒适的房子。扉间非常喜欢火之市的地理位置,觉得这是一个做学术的好地方,更喜欢这栋树林环绕,靠近一条河流的别墅。因而即使知道木叶大学是远近闻名的派对学校,还是申请了。
如果他的哥哥没有再次遇到宇智波斑,那会是更好的故事。千手与宇智波只在孩提时代有过一次不甚愉快的见面,随后宇智波家便搬迁到西海岸去了。扉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宇智波一家似乎也对这座学校有着不亚于千手的感情,这所学校的宇智波像兔子一样多。大一时喜欢安静的扉间早早住进了家里别墅,因此也不知道,刚巧和千手柱间分在同一栋学院宿舍的宇智波斑,和他的大哥发展出了一段友达以上的感情。或许是宇智波斑激烈的性格特别中柱间的意,他们的暧昧很快如火如荼地发展起来。尽管碍着父母辈的互相敌视,他们没有天天出双入对,但在扉间的生活中,他们已经带来了无数恩爱的闪光,甜腻的你侬我侬,和来追我呀的恶心情趣。
所幸北风将这些烦恼都带走了。和自己即将成功的实验相比,这些都不值一提。宇智波斑很吵又很烦人,经常和哥哥闹分手搞得他不得安生,但这都没他妈的所谓。此刻一个充满小确幸的扉间,幻想着睡前在阳台上喝一杯红酒,再看看星星,度过无人打扰的安静时光。他显然忘了,除了那些总喜欢找借口提前溜号的高中生助手外,自己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独自一人。然而刚过了桥,他的小确幸就被敲碎了。房子门口本不甚宽敞的车道上,四五辆车横七竖八地躺着。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一辆火红色的跑车。
他妈的。扉间脑海中的优先级变换了一下。自己的实验要出成果,还是先得让这个宇智波把睡眠还给自己,从禁止她用家里的别墅轰趴做起。
扉间无声地咒骂跑车的主人。他将车勉强停在路边,盘算着下次弄一个停车计时器插在家门口。扉间勉强地踩上了自家整齐的草坪,在脑内把跑车的主人杀死了一万次。还没有到门口,扉间就感到整个砖制的,殖民地时代的老房子像低音喇叭一样震动。按捺自己一脚踹开门的冲动,扭动了门把手——扑面而来巨大的电子声浪几乎把他淹没。哈,门果然没有反锁。无论屋里有多少人,但毫无疑义都是些醉成烂泥的家伙。扉间狠狠地打开门,又轻轻地关上。空气里满是使人脸红的酒精味。
扉间重重地踏进玄关。他内心不知哪里来的一种气势,让他相信他能将这些该死的、在他家开趴的家伙们镇压住,带着他们的酒和音箱老老实实滚蛋,最好滚蛋前把他的客厅打扫干净。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客厅里的噪音源们一看到他,顿时安静如鸡了。
所有人都静止了:背靠背跳舞的女孩子,春野樱和井野停下了舞蹈,在边上一眨不眨看着想乘虚而入的小李茫然地扭头;他的远方表弟,大一新生漩涡鸣人似乎在努力尝试辨认他是谁(很显然鸣人已经喝高了),被鸣人灌酒的宇智波佐助抓着鸣人的手忘记了推开。佐助的亲戚宇智波止水也转过头来看着他,他的手还在深情捧着佐助的哥哥,同时也是他亲戚的宇智波鼬的脸(这世道到底怎么了)然而这个安静也只持续了一秒而已。紧接着,像哈林摇摆舞的场面一样,所有人又随着节奏律动起来:小李终于找到了空隙去握小樱却握到了佐井的手,鸣人被佐助一记肘刀打翻在沙发上,酒也跟着泼了,他妈的鸣人你明天给我打扫干净,止水和鼬深情款款地接吻……真是没眼看啊这些宇智波……不等等,千手扉间沉痛意识到,他对这所房子的主权,理学院学生会会长的权威,此时此刻感到了明目张胆的挑衅。
众目睽睽,却无人真心看他。扉间在寂寞与尴尬之中,大踏步上前,关掉了音箱。
“你——你他妈是不是喝多了?”
宇智波带土大着舌头,指着他。旁边可能是没喝酒的卡卡西扯住他的胳膊让他收回去。
“我哥呢?”扉间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带土提起来。带土瞟了他一眼没吭气。还是卡卡西迟疑了一会,说,“他跟斑上楼了。”
扉间把带土放下,就要上楼,没有深究客厅诸人为何真正地安静了下来。
楼梯转弯处忽然冒出一个人来,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去路:“你真的打算就这么进去吗,千手扉间?”
扉间一愣,才仔细回味卡卡西的话并且很快明白了“上楼”的含义,心中顿时火冒三丈。他不知道,更没兴趣探究斑和柱间早在何时越过那条线,只想把宇智波斑拖出来揍一顿。扉间发誓,如果斑是男人,他早就这么干了,而且还会踩上一万只脚,让他光着身子在寒夜里跑圈,第二天大幅裸照刷爆全校人的脸书主页。而眼前的人有着与斑相似的脸,宇智波的脸。更为清秀瘦削,少了斑的气势逼人,像一把未出鞘的,薄薄的刀。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扉间想,如果他刚才在楼下,他怎么会注意不到他。哦,他是她。
宇智波斑的妹妹,低调地像空气,名字念起来却像轻快流水的音节。泉奈。Izuna。
泉奈见扉间还傻站着,径直伸出纤细的手臂来,挽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楼下去。扉间只觉得她皮肤竟比他还凉。客厅里的人见到这一对奇怪的组合,都欢呼了起来,更多是被泉奈的大无畏感动了。有人重新打开了音箱,放着是比嘻哈舞曲更惹人厌恶的电子音乐。明明是美好的夜晚,家里却像夜店一样狼藉,使他不能安静休息。扉间感到有些自暴自弃了,任由那人拽他出门,呼吸了一大口新鲜寒冷的空气,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此时他开始认真打量这个不怕死的,同时又当机立断的家伙。宇智波泉奈在姐姐的光环下,显得黯淡许多。他知道她,是因为幼年时那次不愉快的摩擦。那件造成千手与宇智波隔阂的误会,其源头就是扉间因为不满柱间被斑带着跑,而攻击了试图保护姐姐的幼小泉奈。两个孩子在地上厮打起来,因为年龄的关系,性别造成的差距并不明显。当然,因为扉间和柱间之间经常的打架,富有经验的扉间更胜一筹。场面起初只是难堪,但在推搡之间,扉间把泉奈撞到一把剪刀上,泉奈顿时血流如注。
之后他们两家就没有再见过面。原本打算把这件事当小孩子打架的大人,在真正见血的情况下,事态升级到了绝交的地步。宇智波田岛不满千手佛间的轻描淡写,而千手佛间觉得宇智波田岛得理不饶人。
泉奈还像以前一样,默默地以姐姐为中心转动。扉间心想,她居然连发型都没有变过,还是一头凌乱的短发。只不过现在显得更有层次了,凌乱得精心的刘海衬的她脸格外白皙,而与之呼应的,眼睛漆黑清亮。她穿着一件简单而合身的黑色裙装,像流水一样从她的肩、颈,脊背淌下来,在她的胸部绕了一个极为婉转的弧度,然后螺旋向下,在腰部绕了第二个,紧接着是臀部的第三个……扉间想自己可能是太累了。他拿出烟点上,没有问泉奈是否同意。他喜欢抽烟不是秘密,扉间想,既然想把我拖出来就要做好这个觉悟。对方挑起了眉毛,于是扉间以一副自然地态度向她递出烟盒。他从未向女生递过烟,他只是想借她发泄自己恶劣的、不能对自己的哥哥发泄的心情。
“这是普通的香烟么?我比较喜欢叶子啊。”
泉奈认真地看着她,双眼里燃烧着令人安慰的火光,是他的烟。扉间想。我的烟点燃在她的眼睛里。“哦?”他不知说什么。
泉奈有些失望,收回她的表情。“骗你的。”她拿了一根烟。
扉间想自己是应该假装更惊讶一些的。
“嗯?”他向她伸出打火机。他背对着灯光。黑暗中,扉间像是托着一束摇曳的、要发生什么的火。
“啊……不用了。”宇智波泉奈笑了笑,盖上了扉间的打火机,顺手握住扉间的手。她身体向前,另一只手撑在扉间厚实的肩上。这个动作有些别扭,但她还是叼住一根烟,面向他,稍稍有些踮起脚来,像是非常熟练似的,将烟的末尾和扉间的烟尾重合。两根烟互相碰触的时候有一点点的摩擦,使扉间嘴里的烟头也摩擦他的嘴唇。这几乎是在接吻了。
他可以看到宇智波泉奈的后背,原来她的头发一直垂到腰际,只是低低的束着。当她向他倾身的时候,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她后背部分的衣服原来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纱。她向他倾身的时候,在扉间的角度看来,是一个投怀送抱的暗示。
扉间的错觉转瞬即逝。宇智波泉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离开他的身体范围,一缕淡淡的木兰花气息,也随之消散在夜色里了。
泉奈抽烟的姿势像一只落单天鹅。宇智波泉奈整个人都是流动的——她的站姿很好看,扉间说不出有多好看。她身边似乎是真空的,而这真空之外的空气因为她而流动,在她举手投足之间,空气为她的一举一动让路。这个庸碌的世界,这群庸碌的宇智波。扉间想,怎么会有人注意不到她,除了他。
没有寒暄,没有怀旧。为了打破沉默,扉间犹豫再三,诚实地开口:“很少见到你啊,你是什么专业的?”
泉奈又变成了一副好像很惊讶扉间会跟她说话的样子。刚才像秋夜一般的清冷美丽消失无踪了。
“我是音乐系的,主攻小号,也辅修键盘。”
如果音乐是空气中声音的流动,那么她就是为音乐而生的。他觉得自己好像许久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一样。
“哦?……”扉间不自觉的因她说的话,而转去看她的唇。她嘴型很小巧,在烟头迷蒙的橙色下显得鲜红娇艳。扉间忍不住想象这双嘴唇嘬在一起吹奏小号的样子。但他所想象的真的是小号吗?
对方察觉到他的变化,狡黠地笑了。扉间有些莫名的窘迫,他懊恼自己的想法已经完全跟着她的指挥棒演奏了。他绞尽脑汁搜刮着继续下去的理由:“我很喜欢歌里的小号伴奏。”他说。他觉得这个话头逊毙了,虽然他确实很喜欢,但他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指挥能让泉奈为他起舞。
“是吗?”
泉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有一种八十年代的感觉。”他们异口同声道,然后相视一笑。扉间觉得她悠悠呼出的烟,不过是过于绵长的孤独,像落叶一样被风卷着飘了起来。“其实我最喜欢的是电子乐,尤其是dub这样的。”
扉间再一次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象中的宇智波泉奈看上去像一个时刻准备上场表演的管弦乐团团员,向他灿然一笑,然后全场灯光大变,她站在荧光色的舞台上缓缓升起,带上艳丽夸张的大耳机,全身像通电一般痉挛,和观众一起陶醉在嗑药后的迷幻里。
扉间想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因为泉奈脸上挂着得逞后令人厌恶的笑容。她几乎要失去形象地大笑起来,让扉间回忆起了当初为什么要揍她。
“Fancy a dance?”
泉奈问。扉间狠狠地将烟头摁在窗台的砖上。挑战接受。
客厅里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暗了,空气中飘满了缤纷迷蒙的热带浩室音乐。扉间惊奇地发现自家不知何时装了夜店的彩色射灯。一定是那个宇智波斑教唆哥哥干的,明天他就拆掉……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泉奈带进舞池的中心的了,幸好周围都是醉醺醺的扭动的人,没人在意他。他感到泉奈拖住他的手凉爽而舒服。泉奈的两手交叉牵起他的手,随着音乐动了起来。扉间努力假装周围都是一些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又很快发现这样的想象是多余的。他仰头茫然地看向天花板,此刻他感到自己是世界中央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不过,他很快就要不清醒了。他的理智渐渐放弃了抵抗,宇智波泉奈歪头看着他,她看起来天真又单纯,在这一片迷幻的红绿蓝之间,她依旧是清冽的黑白。宇智波泉奈像一个人偶师,牵着他僵硬的,机械的一举一动……然后泉奈抬起手,轻巧地一转——扉间感到有一位美丽的人在他面前赤足旋转,阳光下纱巾与缀饰在空气中飞扬——
她现在是背对着他的姿势,手交叉在腹部,而握着泉奈的扉间的手恰好搭在了她的腰间。他的指关节擦过她的腰,扉间发现她腰部的衣料也是半透明的薄纱,薄到他可以在网眼中接触到她肌肤的程度。他想要沿着轻纱的网格,一格一格地划过她的身体,于是他也这样做了。她握紧了他的手,趔趄了一下,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节拍。她的腰以下的部分像是融化了,扉间连忙环紧手臂支撑住她。他惊讶又安慰地发现泉奈已经被他揽在怀中了,仿佛原本就应当如此一般。
泉奈似乎是僵硬了一下,然后就顺从了。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一寸寸地在缩小。他们的手已经分开了,现在扉间毫不畏惧地抱着她,双手交握在她的腹部。他的手心隔着一层衣料碰着她的皮肤,感到她也变得热起来了.他们好像是两块独立的,冰冷的金属,慢慢融化,一同升温,终于融合在了一起。她的曲线柔软,完美贴合他的身体。他看不到泉奈的表情,但她将手臂从下方环绕过他的脖子。扉间感到莫大的勇气在他心中升腾,好像这一刻他等了许久。
如果是这样,那么电子乐与轰趴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扉间开始有点享受了。热带浩室的音符像圆润的空气球,又像甜美的果冻球一样弹跳着。忽然这些美丽的,虚幻而富有弹性的果汁软糖被一种机械的力量拉长了,拉得无限长,绷在某种金属的表面上。泉奈沿着他的身体慢慢下滑,脊背蹭过他的胸膛、小腹。扉间的小腹向下收紧了,胀痛将他从迷蒙的状态拉回清醒。糟了,他想。然而他没有尴尬太久,泉奈的腰线已经滑过了他的小腹下方,使他几乎要发出舒服的喟叹,无暇再尴尬而又被泉奈拉回了梦幻的的世界。她已经弯下了身。他们现在以一种无比亲密的姿势,在大庭广众之下。周围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音乐里在唱着些什么,扉间都不在意了……他们已经身处海底,一切声响与他人都迟钝而遥远。
当泉奈的身体又一次像蛇一样爬上来,钻进他怀里的时候,扉间悄悄地将自己的呼吸藏在宇智波泉奈的黑发里。
隔着她薄薄的裙子和内衣,他可以感到他灼热的另一半被她同样火热的下半身吸引,想要突破衣料的束缚。他的身体已经嵌在她的双腿之间了,她一定是故意地放他进来,然后又夹紧了。她一定能感觉到他的形状,他随着她臀部的每一个动作而深深浅浅地触碰。而要命的是她还在缓缓地摩擦着他最敏感的地方,恶意地玩弄着——她的腰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他的手握住她的腰侧。他感到火从自己一贯冰冷的手掌上烧起来。千手扉间从未发现dubstep原来这样韵律悠长。
泉奈转过身,而他们依旧有一半微妙地贴合着,上半身却分开一个冷漠的距离,像是同一棵树干上的两根枝条。泉奈向后仰去,他们间的距离慢慢拉开,扉间看到她的下巴扬起,此时这条高傲的弧度让她前所未有地像一个可憎的宇智波。她的嘴边还带着嘲讽的,挑衅的浅笑。她睥睨地看着他。真奇怪,明明她的腰越来越弯,而她的身体越来越低,却像是在高处俯视他似的睥睨着他。与此同时,她与他距离暧昧的那一部分依旧在富有节奏地摩擦着他,推挤他的身体,挤压他的欲望,逼迫他的欲望上升到大脑中去,促使他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她成功了。他终于忍无可忍。在泉奈的上身重又直起的时候,扉间就着环绕着泉奈的姿势,左手绕到泉奈的小腿处,一使劲将泉奈公主抱的样子带起来。泉奈似乎是被惊得不说话,他就咬她的耳垂,充满恶意地问:我们去楼上,你吹小号给我听,好不好,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