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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6-01-13
Completed:
2026-01-13
Words:
23,577
Chapters:
3/3
Kudos:
10
Bookmarks:
1
Hits:
433

【摇汞/年下】吻统治了世界

Summary:

孙天宇就像一只倔强的小狗,没有主人的命令就会一直乖乖待在原地,即使想要绕着转圈也会收敛自己的天性。
蒋易就是困住他的锁链,不带任何的强迫,而是孙天宇心甘情愿地落入,被紧紧套牢。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零]
就像是蝴蝶扇动了翅膀。

[壹]
孙天宇想,他上辈子可能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大善人,这辈子才让他遇见了蒋易。
蒋易是他哥,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是他们彼此选择的结果。更贴近的说,是孙天宇不折不挠地缠着对方,而对方也恰好愿意接纳他。
总之他们是彼此确定的家人。比起那些小概率的事件或者是一出生便有的血缘羁绊,他们更像是平行线突兀地交汇出现的点,之后便成了一条线在时间里走着。
而此时孙天宇站在家门口停了很久,第一次小小埋怨房间的隔音太好,想起来是蒋易改造的又明媚起来,他哥就是无所不能的。只是想起什么又耷拉下头,走来走去地踢踏着鞋子,就是不肯往前再迈出一步。
孙天宇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打开门,原本是慢吞吞的动作,却在进了玄关看见坐在餐桌前的蒋易变得加了倍速。蒋易瞥了眼他,又低头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等孙天宇坐好落在他旁边,才拿起筷子。孙天宇也不敢说话,之前叽叽喳喳的餐桌上变得安静,只留下两个人的咀嚼声和碗筷碰到的清脆声。
“天宇……”蒋易刚吃完开口,孙天宇就猛地站起来,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饭菜,便端着盘子往厨房里走,脸颊里还塞着最后一口饭,含糊着嘟囔:“我吃完了我先去洗碗了。”蒋易愣了一下,刚好错过拉住他的时候,便看见孙天宇与其说是溜不如说是逃进了厨房。很快便传来了水流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压过了水池边的人偷偷抹眼泪的声音。
孙天宇揉了揉眼睛又按了按眼角,才开始拿布擦洗好的碗盘。抬起头来看见倚在门口的蒋易,又不自觉愣住,手中握的最后一个碗都差点掉下来,被蒋易眼疾手快地接住。
“你哭了。”蒋易的语气不是在责怪,只是带着叹气,“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对不起。”孙天宇的道歉突如其来,眼前人眼圈还红着,惹得蒋易原本想说的话都差点忘了,隐隐勾起嘴角又放下,“我们现在能好好聊了吗,天宇?”
孙天宇在听见蒋易喊他名字的时候又有点想掉眼泪,但是他又执拗着,心虚着,不敢应下这一场来自蒋易的聊天邀约。毕竟,孙天宇心知肚明蒋易要和他聊些什么,只是他固执地不想从蒋易的口中听见昨天发生的事情,也不想听见他哥有说讨厌的任何一点可能性。
蒋易看着孙天宇又红起来的眼眶叹了口气,但还是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往客厅里面领,就像是很多年前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把孙天宇领进家门,从此之后便冠上了兄弟的关系。他是可靠的温柔的哥哥,而孙天宇就是他亲手灌溉养成的一轮朝阳,带着活泼也带着旺盛,是他们整个家里勃勃的生命力。
“天宇,你昨晚是不是偷偷喝酒了?”蒋易还是先给了一个猜想,虽然他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能是你的大脑那个时候不太清醒,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他没想到孙天宇的反应会这么大,原本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排坐着,蒋易的手还落在孙天宇的手腕上,而此刻已经被对方牢牢攥着放进手心。孙天宇的眼睛随着他的话语微垂又瞪大,蒋易好像看见了一滴眼泪掉下来,却又转瞬即逝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烦意乱导致的眼花。
“蒋易,事到如今你还认为我只是喝醉了所以在胡闹吗?还是说你以为我认错了人?可我昨天晚上很清醒,我现在都记得我干了些什么。我是在逃避,可你又没有逃避吗?”
“蒋易,我不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就是一个吻。”
随着孙天宇最后一句话喊出口,看着蒋易惊愕的神情他反应过来,却也不可能再把话收回,当然如果时光倒流再来一遍,孙天宇想他应该还是会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语气不会那么的生硬。他懊恼着,手无意识加大力气,才感觉到蒋易的手在挣扎,他们的手一直牵在一起。孙天宇舍不得松开蒋易的手,只是减轻了点握着的气力,但依旧是牢牢地抓着,丝毫没有放开的打算。
最后还是孙天宇先松开对于蒋易的禁锢,对方没再说什么要聊聊的话题,毕竟从最开始整个谈话便已经塌陷。这次逃开的人变成了蒋易,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说着要去备课最近有公开课的就离开了客厅。随着卧室门合上的一声轻响,孙天宇瘫倒在沙发上,布面的很软,他捞过旁边的蓝色抱枕埋进怀里,狠狠呼吸一口,仿佛还能闻见蒋易身上的味道。实际上住在一起就连所有的洗漱用品都是蒋易准备挑选的,孙天宇只是单纯地想要再抓住点什么和蒋易有关的东西,毕竟他自诩是蒋易的所有物,却惹他气恼,惹他逃离。
可蒋易的嘴唇触感就是和梦境里一样柔软,带着一点湿润,贴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有魔力,蛊惑着他想往里继续探入。蒋易太瘦,平平的一长条,腰很细一只手就能够揽过来,但是腰间的软肉碰到的时候又会不自觉地腿软。
孙天宇的手摸上自己的唇,回忆起昨天夜里那突兀的一吻。也许在蒋易看来他像是疯了,但只有孙天宇知道,这是他青春期梦里就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对于蒋易,他从来都不是心血来潮,而是预谋已久的伺机而动。
他从十六七岁的春夜的潮湿里醒来,就已经无可救药地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没有血缘的哥哥,想要拥有他,想要占据他。
而他的哥哥一无所知,溺爱着宠溺着他,把他养成了一只早就盯上猎物的狼崽子,却还是揉着他的脑袋说一声,好孩子。
直到昨天夜里那一个吻,世界崩坏。
那样真实的温热的触感,就深深地烙印在孙天宇脑海里,提醒着他根本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弟弟,而是诱引着他哥的混蛋。可到一吻的最后,蒋易都没舍得用尽力气推开他,只是在他们唇齿分开的一瞬间,手扬起来又轻轻放下,留下一个狼狈的背影。
蒋易坐在桌前听见外面安静下来,手里的笔握得紧了松松了紧,才开始写起教案。他没有骗孙天宇,下周有一堂公开课要在他的班级里上,蒋易对于教学向来认真,更何况公开课的表现还关乎着他的工资。他叹口气看向课本,高中的知识在一堂课的时间里不算太复杂,但总要让学生们学会,自然也是个难题,难上加难的是他还是名数学老师。蒋易干什么一向专心致志,更何况刚刚坐在沙发上最后的时候孙天宇的眼神看起来要把他拆吃入腹,自然把和对方好好聊聊这件事又放在后面一点的时间轴上。等到他备完课,再和对方好好聊聊吧,蒋易这么想着投入工作。
等再听见外面的声响,是拖鞋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孙天宇从沙发上起来了,走远,应该是进了厨房。听见了加热的声音,混着玻璃声,蒋易听不太真切,又好像有什么碎掉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孙天宇的惊呼又被对方压下。他猛地站起身又坐下,强迫自己不打开这扇房门,笔落在本子上画出的那一道线都没管,只是不断无节奏地按着弹簧,在纸上落了一片的斑驳黑点。
脚步声渐近,蒋易下意识呼吸放轻,坐在桌前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脚步声停在他房间门口。两声敲门声,不是一个请求进来的信号,只是一种提醒。蒋易没等到孙天宇的话,对方站在他房间门口没有说话,许久后声音远去,家里的大门被推开又关上。孙天宇离开了家。
蒋易在一切重归寂静之后打开了门,门外放着杯温过的冒着热气的牛奶,孙天宇还拿盘子端过来,下面压了张便签,写得歪歪扭扭不算好看:“睡前的牛奶,趁热喝。”蒋易的胃不太好,老毛病了,后来被孙天宇逼着每天晚上睡前喝一杯热牛奶,也渐渐养成了习惯。他拿着便签喝了口牛奶,坐回桌前又把便签夹进自己的日记本里,不忘抚平压实。一杯牛奶下肚,蒋易的胃暖和了些,心也传来一股热流,他起身去洗杯子,才看见垃圾桶里碎掉的玻璃,被透明胶带紧紧包裹着,依稀通过图案能看出是孙天宇闹着买的对杯,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只在他的手上,刚刚洗净。但比起碎掉的限量款玻璃杯,蒋易更在意被团成一团和碎玻璃一起扔掉的纸巾,上面沾染的血迹更加显眼,刺着蒋易的眼睛,而他的心脏也开始一抽一抽着细密地疼。
孙天宇的手受伤了。蒋易认识到这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即使他还有点生气,但这是他的弟弟,他的家人,他给对方发了条消息便套上薄外套要出门去寻对方。却在玄关的时候收到了对方的信息,与以前的长篇大论不同,这次只是一句简短的报平安的回应,语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但也让蒋易冷静了下来。
脱下外套重新回到卧室,看着两个人的合照摆放在床头,蒋易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眉心。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他又满心都是孙天宇,毕竟工作从来都是阶段性的,而对方是最重要的也是不能分割的人。
蒋易无端又想起昨夜带着点荒谬的那一个吻。孙天宇凑过来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直到对方伸手摘下他的眼镜,和他对视的那双眼里有着自己读不懂的情绪,没来得及等到他探究,孙天宇的唇就随即凑了上来。孙天宇的唇和他人一样温热着,带着侵略感就那样覆上来,蒋易的心跳漏了一拍后手也忘了原本的推开的动作,任由孙天宇攻略城池,撬开了他的牙关探入了舌头。嘴唇分开的一瞬间蒋易是想要扇孙天宇巴掌的,只是手都抬起来了看着对方微微下垂的眼和因为接吻而带了点水光的唇,他又把手放下,到底是没落上孙天宇的脸。只是这一个吻还是差点击穿蒋易的所有理智,也推翻了他的世界观。他花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来思考孙天宇的想法,却又总是走神到他们之前的回忆里。孙天宇推开门进了家的前一刻,蒋易还不自知地陷入昨夜的情形。
思绪回笼,蒋易拉开窗帘看向窗外,手里捏着根烟,火机点燃,他吸了一口吐出,盯着外面的夜幕发呆。要是孙天宇在的话,一定会伸手夺下他手里的烟,可能会熄灭也可能会叼在嘴里,交换一个间接的吻。那个时候的蒋易还没能意识到孙天宇这个举动背后的深意,只是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让对方不要被纸烟的辛辣呛到,而现在的他想这可能只是孙天宇高明的障眼法。毕竟沙发上发现的电子烟并不是他的,带着薄荷的清冽也像是少年的夏天。而这是他们的家,没有外来人的存在,是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烟雾里蒋易闭上了眼,晚风吹进来让他留长了一点的发尾蹭在脸旁,带着点痒。今晚没有月亮,云层掩盖住了一切的亮,而他和孙天宇也注定不会在今晚赏同一轮月光。
蒋易难得的失眠,生物钟让他睡前心里都是孙天宇,有突然的吻,有点燃的烟,有碎掉的玻璃还有沾着血的纸巾。只是脑海里最后都是孙天宇倔强地说着话的模样。
蒋易懂得孙天宇话里的意思,也明白他没说出口的那一句话究竟是什么。可他们是兄弟,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孙天宇十三岁蹲在街道口被蒋易捡回家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个身份。
蒋易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他的弟弟眼睛里看见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和爱。而他不偏不倚,正是这汹涌感情的接收者,却没办法立刻给出一个孙天宇想要的回应。
他的世界被孙天宇搅得天翻地覆,兵荒马乱,却还是无法将孙天宇剖出他的心脏。

[贰]
孙天宇出门的时候恰好一阵风刮来,门合上的声音骤然变大好几倍,倒是惹得他这个关门的人吓了一跳。摸了摸门把手当做安抚,脑袋又贴近门边,依旧是听不见里面的动静,孙天宇左右瞅了瞅,往楼梯间走去。
孙天宇蹲下去,楼梯间没有人,他就着时亮时灭的声控灯,手就往外套口袋里伸。没摸到熟悉的壳体,孙天宇思考了一下,意识到可能落在了家里,愣了一下。但是也不是一无所获,摸到了一根棒棒糖,橙子味道的,他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想着蒋易。刚刚他关门的声音那么大,会不会让对方肯踏出房间看一眼,又会不会发现他放下的那杯热牛奶,和厨房里收拾过却依旧能看出来的一片狼藉。
蒋易是他的哥哥,也是他喜欢的人。孙天宇站起身来,久蹲的姿势改变太快不只是腿部的酸麻,还有大脑的眩晕。他又在家门口徘徊了两个来回,然后转身离开。他快毕业了,实习的公司离得也并不算远,而项目也在紧要关头,今天回家也是因为和自己在心里打了赌。
如果开门进去的时候发现蒋易在家,那么他就留下来,如果回到家里是冷清一片,那么今天他就回到公司通宵加班。如今孙天宇赢下了他最初心里的那个赌,却也成功让蒋易又缩回了壳里,好像说着要好好聊聊的人并不是他一样。可他孙天宇也并不是完全的坦然,只不过仗着一而再的喜欢和纵容在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在那个吻之后,这一切就已经被颠覆了,而他根本忍不住不对他的哥哥说出烂熟于心的情话,就连亲近,表达,都不过是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结果。孙天宇咬碎口中的糖果,甜腻又带着点清爽,蒋易总是给他的口袋里装棒棒糖,他原本嫌幼稚却又被蒋易的说辞轻易说服。“给你买的都是橙子味道的,因为你就像橙子。”蒋易做的一本正经,他只乖乖点头然后偷笑。孙天宇在电梯下降到一楼的时候出门还不忘看一眼他们的家,蒋易的房间没有开灯了,但是隐约看见了一点明灭的光。
他的哥哥又在吸烟了,这一次不是电子的带着点硌手,而是细长的纸烟,带着独有的烟雾感,更性感的是蒋易夹着烟的手指,还有那一刻吐出的神情。孙天宇收回视线,橙子味道还在嘴里蔓延着缓解着他突然涌上来的酸涩感,手上的伤口又裂开渗出了点血,但孙天宇没管,反而把手伸进了口袋,把玩着空壳的打火机。这是蒋易的私藏,而他认作新年礼物向对方讨要了过来,变成随身携带的护身符。
孙天宇不知道蒋易有没有看见他离开的身影,但是他是忍住了跑上去的冲动。想要将蒋易拥进怀里,融进骨血里,想要对他做一些过分的事情,想要看见他的眼泪,想要剥开蒋易完全将他拆吃入腹。孙天宇按捺下来,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间,蒋易需要思考的时间,他也需要更多的表达他的心。
占有蒋易,是孙天宇十七岁就有的梦。
如果蒋易能够实现,晚一点也没关系。
那个吻,就是他向哥哥提前讨要的利息。
蒋易确实没看见孙天宇离开的身影,毕竟他出了房门第一件事是喝掉孙天宇给他热好的牛奶,又盯着那收拾好的残局发了会儿呆。点上烟的时候已经到了平日里他早睡的时间了。
但是他梦里还是有孙天宇的身影,比现实里的那一个吻还要脱轨。梦里的孙天宇咬着蒋易新收来的花色领带,手不安分一粒一粒地解着蒋易的衬衫纽扣,而蒋易看着压在他身上的孙天宇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截舌头,接住了从对方脸上滑落的一滴汗珠。孙天宇的表情是带着点怔愣的,就连领带都从口中滑落,落在蒋易隐隐约约露出的腰腹处,带着湿润的触感。紧接着便是一阵的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孙天宇的唇在到处撩拨,从眉眼到耳边,又从嘴唇流连到颈窝。蒋易有点迷糊地应着,手臂也不自觉揽上孙天宇的脖子,对方的脑袋往下探的同时手也朝下伸去,就在触碰到的一瞬间蒋易猛然惊醒,结束了这场荒诞的梦境。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扭开台灯房间充满暖色的光。蒋易看着桌上的水杯,无端又想起刚刚的旖旎梦境。可能是想孙天宇的时间太多,可能是那天晚上的亲吻所致,梦里的场景让蒋易口干,下床喝了口水才压下去那抹燥热,只是小腹仿佛还带着梦里的那种温热的触感,蒋易的手无规律地敲着玻璃杯,清脆的声音将他留在现实,而不是潮湿的梦里。
凌晨两点半,看了眼表,孙天宇现在在干些什么,蒋易想着又笑起来,也是,这样的深夜对方当然是在睡觉,怎么会做这样出格的梦,又怎么会清醒地站在房间里,被迫因为这梦境而直视自己和捋清自己的心。
蒋易自认为并不是个犹豫的人,但唯独今晚他才发现,原来他也会踌躇和不知所措,更是第一时间对自己的心就直接否认。他想,可能那个吻之后带来的结果,就是心的慌乱。更何况,那个答案还是不敢确定的喜欢。
他好像喜欢他的弟弟。
他好像喜欢孙天宇。
脑海里响起这一句话的时候敲击玻璃的声音停下,只剩下蒋易看着杯中的一口水泛起的涟漪,心偷偷就软成了一滩。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埋藏在心里深处的情感在今夜破土而出,留下的藤蔓迅速包裹着整颗心脏,和心跳同频共振,也早已融进骨血,无法剥离任何。
桌上摆着他们两个人的合照,带着点夜色周围都暗着,街灯投射过来的光配着恰好拂过脸的风,两个人眼睛都亮晶晶的,一左一右地比着耶。那是孙天宇刚考上大学的夏天,而如今对方在实习干着一个又一个的项目,已然要毕业。
时间过得飞快,就连他的弟弟从小孩长成了如今的这般模样,蒋易也是才迟钝地意识到。原来孙天宇早就不是怯生生拉着自己外套袖子一脸倔强不肯离开的孩子,而是已经变成比自己还要高上两厘米的迈入了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
他的弟弟,已经在这近十年的时间里迅速长大了。而他却还傻傻坚持着哥哥的身份,自欺欺人地认为孙天宇还是个小孩。蒋易闭上眼,又想到谈话时孙天宇的笃定,与小时候的倔强神情如出一辙,没有任何的变化,而他是最清楚孙天宇的坚持的那个人。正是因为孙天宇的坚持,才会让蒋易和他成为可以依靠的彼此选择的亲人,直到马上迎来两个人的这第十年。
孙天宇熬了半个通宵,看着时针和分针快变成垂直的九十度,才浅浅打了个哈欠,伸手去够自己放在一旁的薄外套。
公司里有备着药箱,孙天宇将手上伤口又包好,伤口已经浅浅结痂,但是长长的一道,消毒还是带着点疼。孙天宇盯着纱布看,想起蒋易的包扎技术来。蒋易其实最开始也不会包扎,奈何孙天宇总是挂彩,久而久之蒋易也练成了一手包扎的好技术。那时的蒋易总是拿着沾着碘伏的棉签,给孙天宇小心地点着伤口,还带着点幼稚吹了吹处理好的地方。
“疼就说话。”蒋易那个时候也是学生,兼职着老师的青涩时期,却也已经形成了祈使句的常用话术,对上孙天宇的眼神又叹口气稍微软下去点声音,“现在说吧,为什么又和其他人打架?”“因为他们说你。”孙天宇闷闷不乐,本来不想说被蒋易拿包扎的纱布威胁,想到自己哥哥的手艺又开口,带着点不服气,只是声音小了点,“以后碰见他们一次我打他们一次。”蒋易听见这个答案也有点意外,他知道外面有些流言蜚语,更何况现在家里除了他就是孙天宇,只是没想到被小孩听见为此还打了好几架,挂了几次彩。“下次警告他们就行了,不许骂人,也不许打架。”蒋易没忍住戳了戳孙天宇脸颊上那道轻伤,看见对方咬着牙嘶了一声,才慢慢补充最后一句,“下不为例。”
孙天宇趴在桌上,外套往脑袋上一裹,他一扭头就能露出半边脸,正对着桌面上台灯下面的摆件。那是蒋易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准确来说是他正准备开口讨要,对方料事如神地推过来的一个盒子。摆件不算特殊,但是孙天宇就是喜欢蒋易的审美,只要是蒋易给他自己的都值得珍藏。关掉台灯,窗外的霓虹灯也早就熄灭,只剩下楼道走廊上那一点应急灯的光,孙天宇低着头继续埋着脑袋想着蒋易。
蒋易这个人像温水,看起来柔,实际上又带着自己的能量,可以很好地守护住一切,包容住所有。孙天宇想,他真的很幸运能够遇见蒋易这样的一个人,更幸运地是成为他弟,还有可能成为另一种身份。从第一眼起,蒋易在孙天宇眼里就是带着柔光的人,而那个时候他们还只是补习班看管和被看管的关系。
后来他出逃,来到陌生的街道口,又偏偏遇见了回家的蒋易,将手搭在了对方的手上。领他回家,给他擦脸,带他去买衣服,给他处理伤口……一切好像就顺理成章地发生着,他喊了一声哥哥,便可以收获对方的笑容,还有揉揉头发的独家待遇。于是从十三岁初遇开始,蒋易就已经被孙天宇缠住,直到如今。
孙天宇沉沉睡去,脑海里心里全是蒋易的脸。只可惜直到被设下的闹铃吵醒,他都没有做过一次梦,也许是因为他入睡时间太晚,而睡前的幻想被误当做梦境。孙天宇爬起来的时候还带着点倦意,但更多的是醒来的失落。他看向手机,置顶的聊天框里,最新的还是他昨晚对于蒋易的回复,一句简短的没事。
蒋易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孙天宇感到难过。
他敲着键盘,点下发送又撤回,关掉屏幕又把头捂着深呼吸。蒋易过了一会儿回复了一个问号,孙天宇闭着眼睛都能够想到对方疑惑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停顿了一会儿才发过去两句话,接着便再没收到回复,当然他的心里早在发过去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没什么,不小心发错了,你没看见也没关系。
早安,哥。
蒋易看见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在中午,他早上是满课,孙天宇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刚好卡在了课间的尾巴。他恰好只及时收到了最初的那一条消息,手边的水杯都差一点碰倒。最后还是在听见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发过去了一个问号,来掩饰一切,又试图粉饰太平。
孙天宇以为他没看见,还说着发错了不小心的借口,而蒋易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自己已经看见了那条消息的事实。各怀心事的两个人隔着屏幕无法察言观色,可风平浪静的水面往往存在着不小的波浪早已酝酿。蒋易也没再将话题折回早上的那条消息,只是发了条消息表示自己看见,还是没忍住问了对方今晚的去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才继续专心于餐盘里的菜。
今天晚上蒋易有值班任务,孙天宇借着通宵的成果只加班了一小会儿,这下先回到家的人便成了他。只是天气不算太好,他拿出伞放在门口,坐在桌前看着钟表一圈圈地走。前一天的夜晚缺乏睡眠很快便开始生了效,孙天宇坐在椅子上朦胧地进入浅眠,又被淅沥的雨声叫醒。
一睁眼已经是晚上十点,蒋易下班的时间。孙天宇急匆匆拿着外套和伞冲出家门,踏进雨幕之中,踩起一片片水花。
他来到学校门口没有人,他四处望了望,感觉到什么朝门卫室投来视线。与蒋易四目相对的瞬间,孙天宇兴高采烈地朝他挥手,想到两个人带着点不欢而散的前一面,又猛地收回去,手指蜷缩着放进口袋里。
蒋易踏出门卫室的时候还抱着湿外套。春末初夏的雨下得急也不怎么小,他将办公室里备着点开衫罩在头上,才躲避了一场落汤鸡的命运。本来应该是打车回家的,毕竟孙天宇答应他回家就一定在,只是蒋易小跑到门口又心一动,转身进了门卫室,期待着一个人来接他。
好在他运气好没赌错,看见熟悉的身影,蒋易的眼睛一瞬都没移开过。走到孙天宇的伞下,对方还往这边倾斜了些,被蒋易制止住才勉强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走吧,回家。”蒋易的手也扶在伞柄上,和孙天宇的手触碰到又换了个位置,随后孙天宇便换了姿势,手从伞柄上移开,握上了蒋易的手,包裹着他撑着伞。蒋易没有挣脱,肩上也落上带着孙天宇味道的外套,两个人就这么同撑着一把伞并肩走着。伞在蒋易没注意到的时候向他倾斜着,孙天宇的肩头被雨水打湿,另一只手牢牢抱着蒋易的开衫外套。
只是蒋易忍不住想起他看见的,早上孙天宇撤回的那一句话。他知道那就是给他看的。
昨天的夜里,没有梦见你,我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