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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同辰 / Sunlight and the Trembling Star

Summary:

邓家佳有一个昵称是邓阳光。
等阳光。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日落星沉,暮色深深

如果说爱是翩跹的蝴蝶在小肚子上跳跃了一下,那么在2018年的邓家佳从未见过花园、更遑论蝴蝶了。

那个夜晚,她做了一件很久都没有做的事情,她打开了房间所有的灯,这似乎让整个大平层更加空空荡荡。她脱光了衣服,在一面巨大的更衣镜前凝视自己赤裸的身体。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在观察什么。她思考着,当人的身体裸露之时,是多么脆弱、多么容易受到伤害,又是多么纯粹。

她的身体本应该随着岁月温柔洗礼,让稳健的、奔流的曲线更趋成熟,现在却似乎有些粗糙起来。那段失败的婚姻结束后,她不时失望于自己不够十足的女人味,也没有足够英勇无畏的男子气概。邓家佳冷哼了一声,随手拿毛毯裹住自己,她拿起酒杯歆享着血红的苦涩,关掉了所有灯,栽倒在双人床上。

 

“新成,你来了。”面色红润的女人对他投以温和的欣赏目光,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辛苦你了,童童这段时间进步很大。他明年就要艺考了,还请张老师多帮帮他。”

“没事没事,应该的。而且童童本来就聪明,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相信他考得上。”

“唉,”女人在沙发另一角以难以察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张老师真是年少有为啊,一边上学一边带学生,演的电视剧还那么好看,你说说,我们童童再过几年要是能赶上你一点,就不错了。”

“您过奖了,”张新成清清嗓子,喝一口水,“都是希望学有所成,把学到的东西运用起来。而且我也才刚进入这个圈子,还有很多厉害的人。”

“这倒也是,你们也不容易哈。我隔壁家那孩子也学音乐剧的,今年中传的艺考考官是那个《爱情公寓》的女演员,叫什么来着,哦对,邓家佳。那孩子回来跟我们讲半天,这不,现在已经要去传媒大学上课了。要是明年我们童童也能碰到这种温柔的考官,是不是容易过些啊,他还是有点胆小,当着那么多人面估计放不开,你要多训练下他的心态……”

张新成一边一一应和下来这些诉求,一边在脑海中构思自己下一步的时间安排和计划。想到自己当年报了中传却没拿到最好的结果,他的灵魂却没看到身躯像习以为常的那样,瞬间焦虑蹙着眉头,还来不及控制身子,脑海却不自觉地翻涌起名为青春的浪花。叛逆而有趣。

张新成仔细想想也没过去太久,自己的人生确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年还没想好未来要干什么,自以为会在歌舞的路上一路高歌猛进,到如今却还是当了演员。还不够,还不够……他眉心微蹙。突然转念:不过倒是比唐悠悠幸运,哈。他不知想到什么,哼哧笑了一下,很快地,收敛笑意,向屋主道别离开。

 

【2】月朗星升,云消雨霁

张新成几乎是一看到《回廊亭》的剧本和阵容就答应下来了。

当时的他们想不到一部网剧能拍那么久,从2019的年末到2020的六月。也没想到突如其来的一月二十六日暂停拍摄,直到四月十五日才重新开机,然后,拍到六月八日。

在第一阶段,有一场两个人一起去喝酒的戏。那是他们第一次交心。

张新成微眯着双眼,看向邓家佳:“家佳你知道吗,其实在真正见到你之前,我不知道你这么的……”

邓家佳挑了挑眉,调笑一下:“年轻?”

“不是,”他蹭着下巴的手摸了一下自己嘟起的下嘴唇,“落寞。”

在热闹的室内,邓家佳感受到了一阵冷风。

她的心头闪过她拥有过的阳光——坚韧顽强、不屈不挠,以及所有的平凡和愉快,那些是她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以来质疑过自己的东西,也是为了上一段关系试图放弃的东西。

“花絮记者问我,要是一觉醒来自己的灵魂住在你的身体里,第一反应做什么。你知道我回答什么吗?”张新成转过头,盯着透明酒杯里清脆地盘旋着的冰块,没有再看邓家佳,“我会大哭一场,释放掉所有的压力。”

邓家佳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望着灯影下的男人。他大大的眼睛,静止而缄默的双唇,而后,她产生了一种眩晕。

张新成同样知道,自己给邓家佳留下了深刻印象。于是他那充满激情和锐气、有点微凸的黑色眸子,似乎完全不经意地朝她望去,打量着她,再次思忖着她。

灯光昏沉。

停止拍摄,他们留在北京各自的家里。有的时候,他们坦诚地谈着自己,相当的坦诚,未有任何做作和巧言令色,即使他们一度习惯了那样。

他们揭示着彼此隐匿的苦涩和冷漠,还有不常表露的自矜自傲。

邓家佳问:“你为什么是这么一个孤独的人呢?”

张新成说:“有些时候是这样的,有些人是这样的。孤独。其实你看,你也是。”

……

虽然在聊孤独,但是眼眸中,忧郁、克己、幻灭、畏惧的雨雾渐渐散去,散去。变作一缕只有彼此可以获悉的狂醉,好像狄俄倪索斯在为他们斟上琼浆玉露。

邓家佳问:“我最近在看哲学书,你知道‘和光同尘’吗?”

“像是天文学的概念。”

邓家佳慵懒着声音解释道,“挫锐解纷、和光同尘,坚持自己的尖锐,但是又不受到外界的损害,化解各种纷纷扰扰,但是又不感觉劳累,能够含蓄地绽放光芒但是不被污染,能够与尘垢混同但是不失其本真。”

在灵魂深处,张新成承认自己往往是个局外人,是离群索居的、超然傲物的。但是和邓家佳在一起不一样,这种碰撞与相惜,这种自然、自发的恋爱,是个偶然,让他有种强烈而热切的感激。他孩子般的灵魂热切地想要接近她。

是的,在她面前,他还有着、也愿意袒露着孩子气的灵魂。

 

【3】爱情需要动机,而时间为我们留下对的人

重新开工之前,难眠的夜晚。冬日的寒冷已经悄然一江流过水悠悠,春夏之交的萌动烙印在他们的心上。

在重庆千厮门大桥边,张新成和邓家佳抬头望向远方的星星。

他们并肩坐着,吹着四月的江畔晚风。

张新成问邓家佳:“你知道‘岁差’吗?”

“ 恩?”

张辰笑了一下:“这次真的是天文学的概念了——由于其他天体引力的影响,某一个天体的自转轴发生了周期性的缓慢变化,产生了岁差。我理解这是一种必然的意外,不是这个存在,就会是那个出现,而在浩渺的星际尺度里,仅仅是存在,具体是哪一颗,也许没那么重要。”

“这个案例告诉我们,即使是处在遥远距离之外的天体都尚且这么容易动摇。而世界不在意动摇。”

“可是你看天上的星辰闪呀闪,就是在向你眨着眼睛。星辰在说——抱歉,我迟到了。”

其实,从听到那个词起,邓家佳的眼里就跳跃着火光。那是一种阳光晒过春日的被子留下的火光的味道。有人说,那是螨虫的尸体。

在岁月的流逝中,影响她的正是对于虚无的恐惧。有的时候,基于亲密习惯的完备生活,会慢慢演变成彻底的空白和纯粹的虚无。而男人们都一样,他们不顾一切,如同烟火一般,燃过就过了。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像抖掉每一次被日光朗照过的被子上不被世界在意的那些东西。

可是她又想起那天的灯光,和那阵风。像大地上茂盛的树叶和有效的生命力那样,她感受到她的夏天要来了。要等到连绵的暖阳天了。

那是一个雨夜。张新成看到了邓家佳吃惊的眼神和迷离的神态,她的这种神情犹如一阵狂风捶打着他。他只想把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拥住。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捶打已经消散,张新成却能感受到一种遍布全身的伤痛。

他就这么站在那儿,抱着邓家佳。邓家佳没有丝毫挣扎,甚至面无表情。良久以后,她拉起他的手,在自己身上盲目地摸索着,透过薄纱一样在风中摇曳地上衣,触摸到光滑而绵软地身体。

“我的整个身心都和你在一起。”

晨曦染红了云霄,张新成听到了山鸟和麻雀在树林里大声喧闹。邓家佳还搂着他的肩膀,熟睡着,那么温柔。她的动作似乎要让张新成永远要窝在自己的怀里。张新成抬眼看着邓家佳,正好看见邓家佳朦胧地抬起眼皮,垂下眼眸,朦胧地朝他微笑。

“你醒了?”张新成问邓家佳。

“恩。”

他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吻她。

邓家佳半坐起身,看着张新成激情洋溢地躺在那儿,他看上去是那么的温柔,他的身上如同牛奶一样的白皙,肌肤纤细而又紧致。他的眼睛竟是那么温暖,而她在他的眼里就像花儿一样艳丽娇嫩。

他搂住她身体中最美的一部分,那是从脊背凹陷处开始缓缓向臀部伸展的修长曲线,和臀部那圆润沉静的丰满,如同沙丘一样,柔和地、缓缓地向下滑延……

邓家佳却在那样醉人的夏日感受到一种秋凉,好像夏天随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喘声被带走了。

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两周后,张新成没有想到参加《小森林》时,会被姐弟恋的问题反复拷问,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倒也搪塞了过去。只是有时会突如其来一句,我想吃重庆的火锅了,我也想要摘一颗星星。

“接下来还要工作吗?”

“嗯,又要开始忙了。”

“好吧,端午安康。”

Notes:

姜远星和程成的故事一直给我一种,浓烈的,浓烈的悲伤。这种无力感,居然与我几年前第一次看《长长的回廊》之后的感觉很像。绚烂狂热,你又能预见爆发后的寂寥。“焚身以火,让火烧融我......”

正如张新成说这部剧在演出过程中给他一种狄俄倪索斯的狂醉,而邓家佳说把自己的全部情感投入与这部剧过,却在分离时吹着夏天的风,感觉到一种秋凉。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谈及音乐:对弗兰茨来说,最接近于酒神狄俄尼索斯那种狂醉之美的,是艺术。靠小说和画幅难以自遣,但是听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巴托克的《钢琴二重奏鸣曲》,或是披头士的一支歌,就能自我陶醉。 狄俄尼索斯的狂醉,在乎何处?在每一个,我不是我,却做了我忌惮做的事情的瞬间。我与我周旋久,睡醒了,一笑琅然。

吹着夏天的风,却感觉一种秋凉。夏天好像,离去了。居然有人会不吝惜使用“我的全部情感”这样的词。所以,在每一个重要的、值得留念的瞬间里,才会既有盛夏,又有凉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