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Varang並不期待Quaritch愛她。
即使他送給自己成千上萬的軍火,Varang也不期望這男人能保護她。
Varang喜歡Quaritch本身。
喜歡他在刀光刃影間輕鬆自在的笑意。
喜歡他在燒殺擄掠中俯仰生息,若無其事地踐踏他人的性命,又無所畏懼地接納他人的恐懼。
重要的是,她最喜歡他將雷鳴帶給她。
在她漫漫長夜的等待中,唯有Quaritch將死亡與火焰以這麼甜蜜的形式帶來她身邊。
Varang不期望被任何人深愛,她更樂於自己被恐懼。
她喜歡看著人們被泥灰吞噬而呼喚,呼喚而悲痛,悲痛而窒息,窒息而絕望地發現──他們的祈禱得不到任何回應,在那個時間點,Varang就會欣喜地割下他們的頭皮,因為恐懼是美味的,疼痛是欣慰的,她生來就是喜歡看人們跪在地上哭天喊地,她可太喜歡了──可Quaritch不同,他不因疼痛而退縮,也不因折磨而屈服,所以Quaritch主動斷開kuru連結的那瞬間,即使Quaritch跪在地上虛弱喘氣、束手就擒,Varang依舊肯定他的內在。
再重申一次,Varang不期望被愛、被肯定、或被任何人疼愛,她不需要這種東西。然而當Quaritch從背後擁抱著她、幾乎將她整個人埋入懷中,並在她的耳邊低聲呢喃諸如三管海蛇機槍與彈鏈運作原理的愛語時,她不由自主開始想像他的手,阿凡達厚實而粗壯的臂彎與五根手指,她想像他的皮膚,他的喉結,他的kuru,他流動的汗珠,他溫熱躍動的心臟。Varang還沒有剖開阿凡達過,不確定他們的心臟挖出來是不是也同樣腥紅又暖呼呼的,Quaritch明明幫她許多、向她釋出最大的善意,可她發誓,她當下真的很想挖出Quaritch的心臟,渴望像門簾一樣掛起他的軀幹,她想像了諸如唾飲、齧食、和許多殘忍到說不出口的事──
然後她後知後覺發現,這就是所謂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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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aritch在一層又一層的劇痛中醒來。
他身上有許多舊傷,其中一道傷痕讓他頭皮在清晨時不時抽痛,讓他養成一個早上都要先喝一杯黑咖啡的習慣,於是他低聲說:幫我泡杯咖啡。
過沒多久,他聽到一個聲音回道:什麼叫咖啡?
於是Quaritch回想起來,Paz已經不在了。
話說回來,Paz也不熱愛幫他泡咖啡,她通常會冷言冷語,或是把枕頭丟他臉上。
查希克正攀附在他的胸膛上。
意識到懷裡這個柔軟又冰冷的身軀是Varang後,他的身體更痛了,Quaritch這才發覺他的疼痛來源──Varang在玩弄他的傷口。他整個晚上已經昏倒又醒來第三次了,他全身燒傷,手臂被兒子射穿了一個孔,又痛又累,幾乎是死了兩輪的時候被Varang撈上來,說實話他連自己如今身在哪個地方都不知道,他的視覺和聽覺很遲鈍,Varang沒告訴他任何資訊,只是在他身上敷著沒見過的草藥、並要他睡覺。
話雖如此,Varang卻也沒打算讓他好過,她毫不顧忌地壓在他的傷處,治療過的地方滲出粉紅色的組織液,Varang似乎也不太在乎,Quaritch沒抗議,對此同樣漠不關心,但他留意到不知為何,Varang的手指一直游移在咽喉和心臟的部位。
「……寶貝,妳在幹嘛?」他問。
「我想吃你的心。」他的甜心說。「我覺得你快死了,趁熱點挖可能來得及。」
Quaritch這輩子沒聽過這麼惡毒的情話,於是他笑了幾聲,然後又開始咳嗽,Varang只是好整以暇地撐著下巴,看著他這要死不活的樣子好一會,直到Quaritch咳出一些血沫,才扶起他的後頸,讓Quaritch喝了些水。
他喝完兩口後,悶悶地說不想喝了,又閉上眼。他在黑暗中傾聽,有那麼好幾次,他幾乎沉迷於舒適的死,可他不想死於舒適,也不願走入寧靜,Quaritch感覺事態變得越來越糟,因為他聽到Varang抽出短刀的聲音,刃面抵在他的下顎線,冰冷的刀鋒沿著鎖骨一路向下延伸,他的女人似乎認真考慮要掏出他的心肺。他身上還有好幾道在他們嘻笑玩鬧時留下的細小割傷,雖然Quaritch不介意再跟她打鬧幾次,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Varang這種逗弄小獸般的態度有些惹惱他,他甚至沒打開眼皮,看也不看就抽走Varang挾著的刀片,下一瞬間它騰空飛出去,在地面滑行兩尺才停住。
過了一分鐘,他又聽到查希克嘆息般的的低語:「真的不行嗎?」
「不行。」Quaritch咕噥道,再怎麼撒嬌,還不是不行。「改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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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有過這樣的事:只要在柏油路上遠遠地看到黑鳥盤旋,就表示附近有小動物橫屍,人類走近一看,果然看到一隻小鳥被輾死在馬路上,過了不久小鳥的孩子拍著幼小的翅膀跑過來看壓扁的媽媽,但又被人類的靴子嚇跑。
Quaritch發著燒,胡亂說了些往事,Varang靠在他身上,輕輕回道:我也知道這樣的事。
「潘朵拉的鳥嗎?」
「喔,不,有時候為了引誘躲起來的孩子出來,我也會先割掉媽媽的肉。」
Varang說得輕鬆。他頓了一下,不確定這是什麼樣的話題,他最後只說:哦,挺好的。
Varang今天依舊拿著濕布幫他擦拭多餘的組織液,以保持傷口乾燥,她的視線凝聚在胸廓的位置,Quaritch沒來由地理解,她如今腦裡想像的恐怕不是他的臉。Varang俯下身,輕輕地吻了他的脖頸,這剛好讓她的耳環輕輕摩擦著他的下顎,他聽Varang說過,那對耳環是由骨、皮、鐵絲做的,那個晃啊晃的垂墜耳環摩擦著他的皮膚,令Quaritch想起了那個靴子與小鳥橫屍的故事。
Varang這幾天幾乎寸步不離地照顧他。
她幫他換藥。
扶著他喝水。
餵他吃切成小塊的肉塊和果肉。
Quaritch卻覺得自己離死亡越來越近。
回到人類基地治療是個選項,可Quaritch卻沒有對她提議,因為他知道Varang寧願他成為自己棲所門前的一具死屍,寧可把他皮囊風乾、妝點樹幹,也不願跟他分開。
Varang掀開他的包紮時,「呃……」Quaritch悶悶地輕哼了一聲,Varang只停下動作一瞬,隨後毫不留情地繼續動作,以神之名,Quaritch依然不確定Varang是否想殺他,或許總有一天,Varang會用對待敵人的方式,割開他的頭皮;會用屠宰牲畜的方式,剪開他的氣管,他有些擔心會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去見上帝,但仔細想想,他從來不信神,上帝大概也煩他,也不那麼擔心了。Quaritch服用了Varang準備的麻藥,只有偶爾才能感覺到剝皮一般陣陣的撕裂疼痛,藥物的迷幻感掀動他的大腦,讓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爬在大腦皮質外很久了,偶而才淺淺地消融回歸體內。他從Varang的動作和模糊的感知大約理解了自己傷得多重,他幾乎感覺不到四肢,無法翻身,左眼睜不太開,而臉大概會留疤,他每吸一口氣,胸腔都微微顫抖,鼻腔裡卡著血塊,呼吸斷斷續續,發出細微又不順的雜音。Varang像是在瓦礫堆中覆上綠衣一樣的方式慢慢幫他的側腹的傷上藥,幾乎是貼著皮膚輕輕落下,Quaritch一開始只是靜靜看著Varang,就在她準備拿布纏上患部時,Quaritch突然拉住她的手,像抓住了唯一的錨點,將查希克摟入懷裡,在黑暗中他們額頭相抵,沒有溫存的節奏,查希克的臉上毫無笑意,緊閉的唇裡沒吐出任何值得安心的因素,即使如此,Quaritch仍舊想吻她。
他們吻了一次、兩次、三次。
人就像一棟破屋,很難一夕猝死,通常會是這樣開始的:窗框凹陷,牆壁碎裂,家具清空,灰塵積成繁星,化作點點星辰爬滿壁爐與桌腳,直到把鑰匙弄丟,停水斷電,最終不再鎖門就人去樓空。Varang於是在門外敲門,她覺得這房子這樣慢慢變成廢墟太可惜了,提議道能不能先讓她把房子燒了?
Quaritch眨眨眼。
查希克的匕首刃部上有小小的缺角,稍稍摩擦,已經把他皮膚表面蹭出了血。
Varang的尾巴在眼角的視線裡晃啊晃的。
在基地的時候,無論Varang要求什麼,Quaritch都不計代價生給她。
Paz從沒跟他討過禮物,Paz從不求他。
而Varang什麼都不要,也什麼都要。
撒嬌央求禮物的Varang十分病態又惹人憐愛。
他差點就同意了。
──還好搜尋上校多日的Lyle及時衝進帳篷裡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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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那個灰燼族魔女被問起此事,她只說:我討厭伊娃。
Lyle吞了吞口水,他聽不明白。
「這跟那又有什麼關係。」
「我趕時間啊。要是他先被伊娃收走怎麼辦?」查希克瞪著Lyle:「你賠我嗎?」
Lyle回過頭,看著後方已經康復的上司只是聳聳肩,沒表達任何意見。
Lyle越來越不喜歡這個職場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