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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你总觉得老板Graves有些反常，他总爱朝着你所在的方向放空走神，目光像是落在你身上，又像是穿过你望向更远的虚空。
你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那注视与你有关，这些年在人情世故中沉浮，你早已学会从最细微的神色里辨别真意。
初见他时，他那份不加掩饰的轻视便直白地落在你身上。
你规规矩矩站在他办公桌前，目光不自觉掠过他脸颊那道疤，本是棱角分明，极具冲击力的脸，偏生看向你的眼神，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让你莫名局促不安。
他眉眼轻佻上挑，天生是笑意弯起的唇形，可落在你身上的视线却满是审视，锐利得像要将你从头打量到脚，那一刻你便笃定，这位老板，打心底里不待见你。
或许是因为你亚裔的身份在一众应聘者里格外扎眼，或许是因为你相貌气质都太过平平，扔在竞争者中便会瞬间被淹没，毫不出挑。
这些你都心如明镜，可你早已拼尽全力，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到极致，纵有缺憾，也问心无愧。
出乎意料的是，你被留了下来。
磨合期漫长而艰难。
他挑剔你泡咖啡的温度，文件归档的顺序，甚至是你敲门时轻重的节奏，你默默记下每一个“下次不要这样”。
你在笔记本上写满他细微的习惯：晨会前需要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下午三点左右会揉太阳穴，那时该把窗帘拉上一半，他思考时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而他也从最初的百般挑剔，慢慢变成了如今的勉强接纳，甚至多了几分习以为常，每当看见他端起你泡的咖啡，抿一口后眉心舒展的模样，你便知晓，这一次，你又做对了。
你花了无数个日夜，慢慢摸透他的脾性，你以为日子会就这般安稳走下去，守着这份工作，安稳度日，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婚姻，几乎将你所有的规划都击得粉碎。
你的丈夫，婚前是那般道貌岸然的模样，温言软语裹着蜜，将你哄得晕头转向，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你们结婚时，你没告诉公司里任何人，只觉得私事不必声张，只要不耽误工作，向来公私分明的Graves，定然不会在意你的婚姻状况。
可你错了，错得离谱。
婚后没多久，你便撞破了残酷的真相，他竟是个无可救药的赌徒，家里的积蓄，你的薪水，全都被他填进了无底的赌桌，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窘迫。
午休的空档，你躲进逼仄的杂物间，刚想喘口气，口袋里的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丈夫”二字，只一眼便让你烦躁得蹙紧眉头，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铃声执拗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催命符一般，你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立刻炸开男人暴躁又浑浊的嘶吼，字字句句都在催你打钱：“快给我打钱！我还等着翻本！”
你积压多日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死死攥着手机，指尖泛白，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几乎是低吼着反驳：“家里的钱早就被你赌光了！一分都不剩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那男人像是早算准了你的软肋，语气愈发阴狠，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要是不打钱，我就去你公司闹！闹到你老板面前，闹到所有人都知道你嫁了个赌徒！我看你还怎么保住工作！”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你太了解Graves了，他向来是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性子，行事果决又严苛，如果被丈夫这般闹到公司，颜面尽失不说，你一定会被当场辞退，还会在他眼里看到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牙关咬得生疼，嘴唇几乎要渗出血来，缓缓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良久，你才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我给你。”电话那头传来男人酩酊大醉的含糊嗤笑，随即便是干脆的忙音。
你颤抖着点开转账界面，将自己仅剩的一点生活费悉数转了过去，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转完账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你无力地蹲下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寒意顺着脊背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冰凉。
茫然无措像潮水般将你裹挟，你拼命逼着自己冷静，告诉自己不能垮，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着哭声，只敢发出细碎的抽噎，浑然未觉杂物间外有脚步声渐近，又在片刻后，悄无声息地渐行渐远。
不知过了多久，你才慢慢平复下来，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强撑着站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你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捧冰水狠狠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你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看着镜中那双红肿不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你心里暗自祈祷，千万不要被Graves发现，以他的性子，即便不苛责，也定会冷言冷语刺你几句，那是你此刻最无力承受的。
可那日的Graves，却反常得让你意外。
他看见你时，并未留意你泛红的眼眶，也没有半句苛责的话，只是像往常一样淡淡吩咐你处理手头的文件，嘴角竟还隐隐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
更让你错愕的是，你递文件时一时失神，手里的笔不慎滑落，你慌忙蹲下身去捡，他竟也跟着弯了腰。
他的指尖在捡起笔的瞬间，有意无意地擦过你无名指上那枚早已失去光泽的婚戒，微凉的触感一瞬即逝，你心头一紧，下意识缩回手，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将笔递到你手里，淡淡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去忙吧。”
你攥着笔，慌乱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不敢回头。
你不知道的是，在你转身离去的那一刻，Graves的目光死死黏在你的背影上，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触碰过你戒指的地方，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记得第一次注意到那枚戒指的情景，某个周一早晨，你递文件时，无名指上忽然多了一圈银色的光亮。
很细，很素，毫不显眼，却让他的目光停留了整整三秒，那天他莫名其妙地挑了几处文件格式的毛病，虽然那些格式已经用了半年。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在乎。
一个平凡的秘书，一个安静得像背景板的亚裔女人，这不该是他会投注注意力的对象，可他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你，你低头记笔记时垂下的睫毛，你整理文件时微微抿起的嘴唇，你偶尔站在窗边发呆时单薄的背影。
直到今天中午。
他原本想去储物间找一份旧合同，却在门口听见压抑的啜泣声，透过门缝，他看见你蜷缩在角落，肩膀轻轻颤抖，像一只受伤的鸟。
电话里的对话他听不清，但你最后那句“好，我给你”里的绝望，清晰地穿透门板。
还有你转账时颤抖的手，你对着镜子拼命掩饰红肿眼睛的模样，他都看见了。
Graves站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的天际线，玻璃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那个蠢货丈夫，那个用威胁逼你掏钱的男人。
他想起你总是朴素得体的穿着，想起你午餐常常只是一个简单的三明治。
原来她的钱去了那里。
他轻轻敲了敲窗沿。
钱，他有很多，多得可以轻易解决这种麻烦，但更重要的是，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要那个男人从你的生活里消失。
他要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只看向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