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咬着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具建逸滑动手机屏幕,社交软件从Instagram切换到推特,随意地给关注的博主点了几个赞。
“哥!”跑过来的是新入职不久的程序员郭智硕。虽说是新人,但能力不错,因为样貌姣好,大家都或多或少议论过他应该去做艺人而不是普通职工,甚至他从事的还是幕后工作的技术开发岗。为人活泼、讨喜,人事部观察许久过后还曾向具建逸提议过可以让郭智硕转岗尝试出去跑业务。具建逸看着那戴着黑框眼镜努力敲代码的瘦小背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应该把员工的个人想法放在第一位,智硕的性格本来就不像是会愿意到处跑的人。他没有明说,只清楚记得,他当时实际的想法其实是认为外面的世界比公司内部要危险得多,像智硕这样的孩子,最好一辈子都生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对一位员工产生这样的保护欲,干涉范围还可能会逐步发展成控制欲,究竟是逾矩还是职权滥用。具建逸为此谴责过自己,却无法停止这样的做法。这真是太奇怪了。
“这是哥哥的茶,这是我的。”随着郭智硕脚步声的由远及近,具建逸抬起头,年轻人正颇为不好意思地从购物袋里掏出有动漫联名,颜色看起来还有些可疑的甜味饮料。“看到有联名就买了,也不知道好不好喝。”
“不好喝的话我的茶可以给你。”看着郭智硕一脸赴死的表情饮下一大口,又面露难色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瓶饮料时,具建逸只是露出温和的笑容,将未开封的乌龙茶递了过去。
“我这叫自食其果。”郭智硕摇了摇头,只将印有动漫头像的那部分撕下来放进袋子里。“更何况,给了我,哥哥喝什么呢。”
喝什么都行吧,这不重要。具建逸没有说出口,只是坚持地拧开本属于自己的那瓶无糖饮料,示意郭智硕可以先用这个清清口。
作为员工与上司,他和郭智硕之间的关系是否有些太亲密了?具建逸时常思考。
具建逸没有追星的习惯。他有喜欢的鼓手,憧憬的乐队,能够理解被他人作品冲击心灵后所产生的震撼与狂热,却从不会过度了解乐队成员的情感八卦与私生活,去了哪些城市,做了什么,又吃了哪些吃的,没有活动时的日常账号运营无非是围绕着这些展开。具建逸快速下划,他只想让喜欢的乐队永远处于虚幻和偶像的位置。作品大于个人,现实生活永远大于虚拟幻想,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不要做手机与社交媒体的奴隶,要多看看身边的人。具建逸在内心不认为自己到了有这种保守老年人想法的年纪,却十分赞同这句话。
想法如此,具建逸其实很早就注册了推特,但是除了喜欢的乐队和朋友们的个人账号,他几乎从不关注其他消息,时尚、运动,他人的生活还有娱乐明星,这些东西对他而言都不算是有用信息,他对乐队的关注也更多是在于关注演唱会巡演提醒,或者试图从他们拍摄的现场视频来扒鼓谱。信息膨胀的如今,这就是最好保全自身的方式。
一开始只是大数据算法将一位生活博主的内容投放在了推荐页面。当时的具建逸还经常跑外勤,不怎么出现在办公室内。没有额外的工作要处理,具建逸提前下班,在等待煮泡面的时间内,他刷到了这位博主发在推特炫耀人生第一把电吉他的照片。具建逸没有点赞,甚至很快就划走了,直到他看到对方发的弹琴视频——虽然只有30秒,但由于旋律过于熟悉,具建逸还是很快地分辨出来他演奏的是Muse的歌。还挺有品位的?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推送过来吧。具建逸点进主页,快速浏览着博主的内容,喜欢摇滚,学琴的时间很长却依旧谦逊认为自己是初学者,话很多,思维跳脱,由于看过的东西不少,导致他的内容输出也很杂,其间还夹杂着一些随手拍的天空与食物照片,粉丝数量也不高,就是一个拿社媒当日记本,日常还有些无聊的账号。
出乎意料,具建逸的脑海里始终残留着那段30秒视频的旋律,可以听得出来还有点青涩,可能就是因为这种青涩,反倒让演奏有了与原曲不一样的味道,甚至莫名让他回忆起了自己还在伯克利上学,每天出入练习室的日子。回过神来,具建逸点了关注。
已经快要被煮化了的泡面和被收干了一些的汤汁混合在一起,说好听点是浓郁的汤头,说难听点就是咸了,比起泡面,更像是没什么咀嚼感的泡饭。具建逸无奈之下只好重新烧了一壶热水去稀释,手机摆在台面上,正自动轮播着那位博主的练琴视频。
@G402bot,一个组合上有趣、莫名其妙得像系统生成又平淡的名字,意外和他发的内容很搭。
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突然间想到了什么,G402bot的推文总像是在窥见博主本人的脑内想法,可频率上并不频繁,有的时候还有几条不会被主动推送到具建逸的首页,每次都是他想起来去点开主页才发现有所遗漏。关闭手机,具建逸早就整理好了人事部送来的简历并开始进行筛选。下午的时间全部用来进行二轮面试了,可只有一个年轻人通过了面试。具建逸不认为自己是肤浅的人,却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长相,随后是他格子衬衫下大大的Green Day,最后才是他优秀的简历。
学历不错,没什么工作经验,问了上一份正式工作居然还是酒吧驻唱伴奏,其余的便是网上接单写代码的兼职。太诚实了。看着对方不断推眼镜拘谨到不敢对视的模样,具建逸忍不住皱眉。有过Gap year,过往还从事过音乐相关的工作,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稳定的可用人才,估计这也是为什么他看起来如此紧张的最大原因。
“好的,你的基础情况我了解得差不多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具建逸拢了下简历。“关于你的这件衣服……”
“这是我最贵的衣服!我的家里没有西装。”年轻人立刻红了脸,下意识将衬衫扣上试图挡住上面过于摇滚精神不死的图案。
“我们公司对着装没有要求。”具建逸笑了。“我是想说,我也喜欢Green Day,真可惜他们来首尔的时候我在外地出差——郭智硕先生,周二过来报道可以吗?人事部那边会负责帮你办理入职。”伸出手,在青年两只手都不知所措地贴上来时,具建逸摸到了他手指上厚重的茧。“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团队。”
太诚实了。看着郭智硕连连鞠躬道谢,走出大门还有些踉跄的脚步,具建逸缓下笑容。有着这样美好品质的人,有什么不留在公司的理由呢。
G402bot的发文频繁了起来,似乎是有了什么兴奋的事。虽然没有明说,可只要具建逸刷新,就能看到他几秒前刚发送了新的感想。好鲜活的孩子,具建逸没忍住给他点了好几个赞,脑海里却没由来地浮现出面试过的那个叫郭智硕的新员工,越是紧张,他的话就越多,喋喋不休间偶尔还会磕绊几下,兴奋起来更是手舞足蹈,说话天马行空却还算是有条理,在感到不自信的时候声音又会低下去,如此好解读的人在人人都戴着面具过活的社会内着实少见。具建逸没有比郭智硕年长许多,却觉得这样保留一份童真的人弥足珍贵。这么想着,G402bot发送的那些内容与郭智硕的声音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逐渐重合。具建逸猛地摇了摇头。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即便否认了这种可能性,具建逸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就是因为G402bot博主的光环才开始在意郭智硕,还是说郭智硕本身就是一个会吸引他人目光的存在。在真正建立联系之前,因为职位差距,郭智硕与他之间甚至有着明显的隔阂。年轻人适应工作很快,却不善人际交往。无论郭智硕在人前表现出怎样的开朗热情与健谈,在具建逸眼里,他依旧保留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感与距离感,瞪圆了眼睛,比起在看向他人,更像是通过观察学习人类的表情,再从他自己的数据库内找到合适的应答方案。他会因为插不上话站在一边,偶尔还会冒失行事,脸上一直挂着愧疚的表情,同期试图让他心情好一些时,他也只会干笑着走到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哪怕这些都只是概率很小的偶发事件,具建逸还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些而逐渐对郭智硕产生了放心不下的想法。
他的位置离具建逸很近,这并非具建逸的刻意安排,而是除了郭智硕,没有人想坐在具建逸旁边的位置。与此同时,他又最常躲避具建逸。我有那么可怕吗?具建逸怀抱疑问,想起其他员工也总是说很喜欢建逸哥,但哥没表情的时候真的很吓人,压迫感十足。在他想给郭智硕留下好印象,主动打招呼时,他甚至学会了偶像般的表情管理,尝试对一个比他年纪小的人时刻面带微笑。郭智硕却被他的出现吓得退了一步。所以其实我的真身是大怪兽吗?看着身边恐慌余韵未过,躲避他视线的郭智硕,具建逸用深呼吸代替了叹气。
午休时间,郭智硕早早地就被部门的其他同事带去了便利店,只剩具建逸一个人还留在公司里整理剩下的工作文件。嗯,自己确实没看错人,走神次数多了一些,效率和能力在线,偶尔会拖沓但好在会踩着ddl上交任务。具建逸检查着郭智硕提交的那些东西,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
见到想见的人也是可怕的事
但是高兴与恐惧本来就是相同的感受吧?
好开心
好吓人
究竟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啊?
一连跳出来的几个提醒让具建逸划开手机,点进社媒。热爱碎碎念的G402bot又开始说他日常的事了,只不过依旧模糊。具建逸给高兴与恐惧同源的那条点了个赞,回想着郭智硕方才害怕的模样,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作为上司的自己更有责任去主动打破边界会更好?等等,不对,为什么我会把一个博主随意分享的日常套在一位新员工身上,具建逸本还靠着椅背刷手机,在这个想法出现以后立刻直起腰背,像心虚一样开始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人才缓缓放松,一边揉着太阳穴,具建逸一边站了起来。我肯定是太累了。午餐、先去吃午餐吧,太饿了也容易乱想。
午休醒来的具建逸还有些发懵,撑着头,他身上的空调毯也随着重力滑落到地上。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拿出的毯子,只记得方才他还因为空调风而太阳穴紧绷,或许是无意识的吧?具建逸刚想打哈欠,却在看到身边的郭智硕依旧醒着而强行忍住了。
郭智硕戴着有线耳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而异常专注,他的袖口上提,刚好卡在小臂中央。稍微有一些肌肉线条的手臂下是青筋绷起的双手,左手把位,右手似捏拨片状,轻轻扫动的时候还配合着左手移动把位——很专业的空气吉他练习法。
他会吉他吗?想起G402bot青涩的弹琴视频,具建逸抿了抿嘴。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智硕啊。”其他同事依旧在睡觉,具建逸不想打扰到他们,于是他小声试探着叫了一声。
郭智硕没有听到。
“智硕。”具建逸轻轻地把手放在了郭智硕的肩膀上,郭智硕一时紧张发出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惊呼,然后赶忙捂住了嘴。
“啊—对不起!”
“抱歉,吓到你了?”他们几乎同时用气音开口。
“怎么了?我打扰到建逸哥了吗?”郭智硕谨慎地说着,暂停视频摘下耳机,他将手机倒扣,屏幕朝下。
“没有没有,突然叫住你是我的不对——你会吉他吗?”具建逸的手向下滑,掌心的位置从肩膀到了后背,只停留了一会儿就撤离了。“在学什么曲子?”
“一点点吧,其实不怎么会。”郭智硕腼腆地露出微笑,指尖轻轻抓挠着耳垂,他的耳朵很快就红了,像一个被发现秘密的孩童。“Green Day的歌,还在学,现在完全不会呢。”
“你真的很喜欢他们啊。”
“嗯,很喜欢他们的主唱。”郭智硕拿起手机,先是看了看时间,再是将耳机的其中一边用力地在衣服上擦了擦,随后才小心翼翼递过去。“哥要听吗?我好喜欢这里的吉他。”
“你不介意的话。”具建逸接过耳机,挪动办公椅向郭智硕靠了过去。他的大半个身子斜歪着,手臂压在了郭智硕办公椅的把手上,肩膀几乎都要贴在一起地看郭智硕还原进度条。在增强后的电吉他声中,与郭智硕共享了午休的剩余时间。
嗡嗡。此起彼伏的键盘声环绕在周围,具建逸停下工作拿起手机——是郭智硕发过来的Spotify链接。
“适合工作听!”下面是小狗探头又消失的表情贴纸。
“我能给哥这样推歌吗?”下一条消息很快地发了过来,具建逸抬头,郭智硕刚好举着手机,圆溜溜的大眼睛正越过手机屏幕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他都多少年没能觉得他人可爱了?这种陌生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他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深呼吸,深吐气,具建逸用消息回复,“当然可以,我会听的。”
好像这就是他们熟络的契机,具建逸记不太清楚,只觉得和郭智硕之间的坚冰一点点融化的感觉很好,甚至让具建逸产生了急于求成的想法。想喝星巴克吗?下午我来请客。他向员工们发出邀请,并借此机会记住了郭智硕的口味与他乳糖不耐受的身体状况。隔了几天,计算好午休时间的具建逸提前一些从工位起身,拍了拍郭智硕的肩膀,不顾他的惊讶与局促,具建逸以轻微示弱的姿态向郭智硕抱怨下属们抛弃他吃午餐这种行为实在太让他感到寂寞,他也想在午休的时候和人畅聊一些工作以外的事,问郭智硕愿不愿意牺牲一点休息时间和自己去稍远一些的音乐餐厅吃午饭。郭智硕点头很快。当他在饭桌上真情实感关心具建逸时,具建逸则为利用了他的善心而小小地愧疚了一下。
但也从此刻起,具建逸正式将中午的所有时间划分给了郭智硕。
具建逸带着郭智硕吃遍了周围的餐馆,饭后还想着给这位年轻人额外投喂一些蛋糕或是雪糕,即使每一次郭智硕都会一边哀号真的吃不下,一边又会在他身边努力地将甜食也尽可能全部吃完,与具建逸一起在公司外面度过午休。以上级的身份,具建逸自主承包了所有餐费,可即便如此,郭智硕还是会想尽办法去选那些便宜的套餐。
“哥,我们AA吧。”郭智硕绝望地看着菜单。
“智硕为我再努力些工作就好。”具建逸微笑。
再后来,在具建逸发现郭智硕也学会了用上洗手间为借口替两人结账以后,具建逸终于开始松动,这才让两人的午餐从上司的单方面请客变成AA。由于郭智硕钱包厚度的缘故,两个人的移动点又逐渐开始从餐馆变成餐车,再回归到便利店——具建逸并不排斥,只担心没有加热好的食物会不会让郭智硕胃疼,简单的饭团和泡面能不能达到人类的营养均衡标准,但是看着郭智硕生龙活虎地和自己坐在同一长椅上,絮絮叨叨说着昨晚刷到的livehouse活动,最近又看了什么动漫,玩了什么游戏,具建逸逐渐觉得好像便利店也可以,什么都可以,只要智硕和自己一起吃饭,吃什么和在哪里都无所谓。
这是为什么呢。
和郭智硕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又很微妙地幸福,以至于他总是会忘记时间的流逝。白天在公司会在一起,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是会在一起,他会超越上司对下属关心范畴地在乎郭智硕的饭量,会在乎他的睡眠时间,会趁着聊天的空档去看他手指上越来越厚实的茧。他知道郭智硕热情洋溢的时候像那个叫马尔济斯品种的犬类,可每当郭智硕同意他捏自己的手指时,他又会想起那些慵懒地、踩奶中的猫咪,只有在感到舒适和安全的时候它们才会那样做吧,张开的爪子,粉色的肉垫,摸起来应该和智硕的手指是一样的触感,智硕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放松的状态吗?他在信任我啊。具建逸轻轻捏着郭智硕的练习成果,听他得意地说自己终于学会了曲子的一半,具建逸只想把手伸过去整个嵌入他的指缝。不过那样就太过了。取而代之,他收回手,在揣进兜里、没有其他人会注意到的情况下,才偷偷地将手拢起。
“这周日想不想去livehouse?”
“当然可以!要去要去!和哥一起吗?去哪里的?要看什么演出?”吃饱了的郭智硕本来还有点晕碳,左晃右晃的走路姿势让具建逸总想伸手去扶他。一听到livehouse,立刻精神起来掏出手机找演出信息,一连串的问题更是让具建逸幻视他身后有一条摆动不停的小狗尾巴。
“智硕的家地址……或者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公司碰头,我开车载你去。”具建逸忍耐下去抚摸他的头的想法,再怎么说,对一个下属有这样奇怪的滤镜还是太奇怪了。“我朋友开的,可能有点远。”
“远我也要去。”郭智硕大幅度地点着头。
等他们分开,具建逸莫名开始回忆起自己衣柜里的衣服,周末就不要穿西装了吧,卫衣?会不会太随便了?唉,都多久没有考虑过穿搭的问题了,干脆给正洙打个电话问一下吧,他好像很了解时尚和穿搭这方面的事。
在具建逸打开好友列表,打算给亲密的朋友打一通十分难为情的电话时,推特的提醒再一次蹦了出来。
今天真是我最高兴的一天。G402bot发文。
最高兴吗?具建逸顺手点了个赞,我希望周日是智硕最高兴的一天。
周日到来得比以往体感还要快,到了郭智硕的家楼下,具建逸一遍遍看向后视镜确认着今天的穿着。他甚至喷了一点蓬松喷雾,应该不会看起来太怪吧?抓了抓头发,整理了一下领子,具建逸总觉得心神不宁。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哥到得这么快——”郭智硕是小跑着下来的,气喘吁吁的样子让他的头发有一撮完全翘起,但他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于是在他坐上副驾驶后,具建逸自然地用手将那撮头发顺了下去。“啊、”
“没关系,本来也是我早到了,智硕没有迟到。”整理好郭智硕的头发,具建逸才注意到他声音里的截停。“怎么了?”
“哥今天好不一样,帅气,我的意思是,好合适啊。”郭智硕的夸奖随着他不由自主捂嘴的姿势变成了嘟囔。顺着他的视线,具建逸先是看了一眼郭智硕的淡蓝色的衬衫,再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牛仔衬衫外套,智硕里面穿的是白色的内搭,而自己的内搭恰好是黑色。这不就和情侣装、不对,还会有这么巧的事吗?紧急掐灭了不合时宜的想法,具建逸抿起嘴唇。
“智硕这身也好看。”具建逸感谢起了成年后锻炼的体面话。简直像上天的礼物一样。他将真心话藏了起来。
“哥也到得太早了。”由于舞台还在装饰,金正洙带着具建逸和郭智硕去了后台。“这就是你说的——唔唔!”
“嗯,这是我的同事,郭智硕。”在金正洙险些将不能被人知道的话说出口之前,具建逸赶紧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这是我和你提过的,也是这家livehouse的老板,金正洙,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比你大一岁。”
“正洙哥。”郭智硕反应很快。
挣扎着从具建逸粗壮的手臂中挣脱,金正洙打量了一下两个人成套的衣服,随后视线开始十分露骨地来回在二人之间切换,在郭智硕因此不自然地脸红以后才了然地露出了猫一般的笑容。“很合适嘛,来,智硕,先在这边坐一下。要啤酒还是饮料?我去给你拿,免费的。”
“他要饮料。”看着金正洙的笑容,具建逸只觉得一阵恶寒,这个比自己小一点的弟弟虽然一直和自己维持着不错的关系,却时常因为看不透他让具建逸本能有些想要后退。“他胃不好不能喝酒。”
“啊——好,好,建逸哥你也过来帮忙吧。”金正洙笑得更开心了。“不是还有正事要做吗。”
跟在金正洙身后,具建逸一步三回头看着后台休息室内依旧紧张的郭智硕,啊啊,想回去陪他。按照智硕的性子,等下要是有生人进入那里,他又要尴尬了。明明已经走出了好长一段路,具建逸还是不放心地返回过去,嘱咐郭智硕就放松休息就好,自己很快就回来,过后,具建逸小心翼翼地将门完全关上,像是依旧无法放心,他甚至将金正洙打扫用的小心地滑标识摆在了门口。
“哥会不会保护欲太重了?”跟回来的金正洙幽幽地开口。
“他还小。”具建逸面不改色。
“智硕只比我小一岁吧?他不是小孩,你也不是他的监护人。”
“是啊,所以正洙哥可以照顾好自己了。”具建逸抬起眼,戒备意味十足的姿态让金正洙无奈地高举双手做投降状。“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和方式对待智硕是我们之间的事。”
“哥还欠我人情呢,要不是我给你搭配得这么好看,你也没机会和他穿情侣装啊。”
“我们不是情侣,目前不是。”具建逸像被戳中软肋一样扭过头。“我们现在只是同事,正洙啊,这种话千万不要在他面前说。”
“知道了知道了,哎呀,哥不要对我这么凶嘛。”
等待的时间异常焦虑,具建逸平常也会在闲暇时间给一些乐队做编外人员打爵士鼓,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完全不一样。合作过的乐队正因为再次见到他而寒暄不停,具建逸的思绪却早就跑回了那个小小的休息室。没事的,正洙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完全没事的。深呼吸,他的双手发抖,鼓棒险些从手里滑落,眼疾手快地将它接住以后,具建逸按了按自己的手腕。他明明是鲜少怯场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呢。
场下的观众正在欢呼,也有的人在他的鼓点下跟陌生人碰杯,全场的人大半都举起了摇滚手势在跟着节奏晃动身体,具建逸在坐好琴凳的那一刻就立刻抬起头去寻找人群中的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现在想要的观众只有这一个人。端着饮料的郭智硕穿过人群,在金正洙的引导下走向了中间的位置,在他们短暂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具建逸的动作冷静了下来,节奏也开始趋于平稳,没什么好紧张的,他就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特定的人而已,那个人也正在注视自己,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郭智硕被人潮推向舞台前,他努力踮脚抬高身体,最终在空气中对着具建逸做出了干杯的邀请。
具建逸用鼓回应了他。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种眼里带着光、只注视着他的眼神。
从舞台上下来,优异的独奏让欢呼声不断,观众围了过来,在具建逸礼貌地和每个人打招呼表达感谢时,他的注意力始终停在人群外那个躁动不安的身影上。“抱歉,借过。”“哈哈,我不是这个乐队的,只是来帮忙的、让我过一下,谢谢。”
“智硕。”他将手搭在郭智硕的身上。“去休息室?”
具建逸认为和不懂的外行说打鼓的事是吹嘘,但他借着舞台后的兴奋劲克制不住和郭智硕喋喋不休了许多事,他见过很多侃侃而谈不知道停止的高层,他知道那有多么讨厌,可在智硕目前,他就像是回到了青春期一样,总是不由自主想要向郭智硕展示自己。这是一种很诡异的幼稚,他停不下来,具建逸对着比自己小的孩子产生了小心翼翼的情感,他颇为不好意思地看向郭智硕,却发现郭智硕没有一点退缩的情感,甚至比他还要兴奋地抓着他的手说这真是太厉害了,哥和那么多乐队合作过吗,我得努力了,我也想有机会和哥一起上台演奏。或者干脆直接组一个乐队吧,我们一起。
我们一起。具建逸感到心头被覆盖上了一层轻飘飘的纱。他一直认为背负他人期待是一件沉重的事,所以在面对承诺时总会过于认真,只有在确认过可能性以后才会开口回答。可如今,他的下意识反应竟是愿意抛开一切对郭智硕点头说好啊,来做属于我们自己的音乐吧。具建逸吞咽了一下,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被饮用水灌回喉咙——只要你想,正洙会同意我们租用场地的。具建逸抚摸了一把郭智硕的头发。
“哥,你之前是不是有在油管上发过视频?”
这么说来,工作以后好像就没有经营过那个账号了。“怎么了?”
“……其实我以前开始就是哥的粉丝。”这么说的郭智硕还有些不好意思,掏出手机,他将频道主页摆在了具建逸面前。居然还点了更新通知?随便点开一个视频还能看得到郭智硕留下的点赞痕迹。不过这么青涩的自己被喜欢的后辈完全看光,怎么说都还是有些害羞啊。
“我变了很多吧?”
“变得更帅气了。”
“……”
“哥害羞了?”郭智硕故作惊讶,具建逸立刻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确实有些发烫,但应该不至于被看出来吧?抬眼望去却恰好对上郭智硕快速收回的带着促狭意味的眼神。具建逸还没能回话,郭智硕立刻又跳开摆着手找补。“不是,我想表达的是,能认识这样接触到我仰慕的鼓手,还能看到偶像这样的现场演出,真是太好太好了,太幸福了。今天是我最幸运的一天也不为过了。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
“是吗?”这样的赞誉太夸张了。具建逸露出微笑,脸上的热意现在蔓延到了后颈。“能让你高兴就最好了。”
“哥,生日快——我是不是打扰到了什么?”捧着蛋糕打开门的金正洙僵在原地,他的身后还跟着方才在舞台上合作过的乐队与他们的朋友。
“等等,今天是哥的生日吗?”郭智硕没由来地露出了紧张的神态。
“……我都快忘了。”具建逸扶住了额头。
工作会打磨人的棱角。具建逸本就对年龄数字并不算特别敏感,再加上奔三的年纪总会对聚会失去一定兴趣,每年会张罗一切坚持给他过生日的也就只有金正洙一个人,说是要保持住哥的摇滚心。现在又多了一个郭智硕。明明是生日会的主角是我,智硕却看起来比谁都要高兴。乌泱泱的一群人中,具建逸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红着脸刚结束大笑,左摇右晃鼻尖上还挂着奶油的郭智硕身上。这个世界上能由衷为他人诞生而感到兴奋的人究竟有多少呢。具建逸默不作声地抓住了郭智硕的袖口,在他即将要靠上主唱肩膀之前,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些。
“抱歉啊,哥,我没能给你准备礼物。”郭智硕贴近具建逸的耳朵,气音刮过耳垂。
“你可以明年给我补上。”具建逸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别闹太疯,明天还要上班呢。”
“不要,我想把今天的幸福延续得久一点。”郭智硕露出了稚气的表情。“哥,你要相信我,明年我一定会给哥哥准备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你开心吗?
开心。
这就足够了。
叮。特别提醒的声音响起,具建逸明明都快睡着了,却还是拿起了手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熬夜到这么晚了,送完郭智硕回家的他到家都已经是凌晨,困倦在被子内裹着他,一向自律的他现在连从床上爬起来去换衣服洗漱的想法都累到没有。
G402bot的新推文只@了一个账号,旁边还加了一个上锁的emoji。
这是什么意思?具建逸点进那个账号,灰色头像下不仅介绍空空如也,还特别标明了是私密账号。G402bot的私密账号?具建逸对这些新鲜东西摸不着头脑。
“也会经营这个账号噢”推文下G402bot的补充说明出现得很快。
啊,小号啊。内容应该是更私人的日常吧,应该是比起博主更接近本我那种类型的内容。具建逸眯着快要合上的眼睛,想也不想地就发送了关注邀请。
“不过需要先打赏才行 :D”
金额倒是不大,应该是什么隐私保护用的保密协议吧。具建逸昏昏沉沉地进行了打赏。
写着是本人的推文底下配图是没有露脸的对镜自拍,黑色西装短裤上面是宽松的灰色T恤,具建逸还没来得及分辨那上面的印花究竟是什么IP或者是什么乐队,注意力就被T恤下白皙的皮肤所吸引——疑似是G402bot本人的模特用嘴叼起下摆,有着肌肉痕迹的腹部和解开的裤子卡扣连在一起,虽然没有暴露更多私密的部位或者衣物,却极具遐想空间。具建逸吞咽了一下,那双腿还恰好摆出下跪的姿态,紧绷的大腿在接近膝盖处戛然而止——他没有垫软垫的话膝盖一定会痛吧。在意识到自己行为之前,具建逸已经在放大照片试图看到更多细节了,他满脸通红地看着这张照片,最先跳出来的想法却是这个。
难道我是那种虚伪的老顽固吗?具建逸熄灭屏幕将手机丢在一边,双手捂住脸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呻吟。
这种东西居然可以发在网上吗?往下刷,还有G402bot发出来的绳艺照片。红色的绳子连带绳结缚在这个青年白皙的皮肤上,可能是羞耻心尚存,绳结外还是一件宽松的卫衣。跪趴在床上,卫衣随着重力下滑,绳结覆盖在他的整个后背,连双手都紧紧地扣在了身后。
好像掌握到一点诀窍了。G402bot配文。
有人对他这么做吗?他的伴侣?还是他就是喜欢被这样对待?具建逸的大脑无法思考,他一方面因为窥探到博主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而感到冲击,另一方面他又不可抑制地产生了浓郁的好奇心、担心,甚至是兴奋。这些照片是经过他同意发到网上的吗?如果不是的话,他是否需要帮助?颤抖的手点开评论栏,写好的关心打好又删。自己又哪里来的立场去干涉一个网红的事。可是如果、假设说这个网红就是郭智硕的话……下滑键盘,阅览内容还停在那张绳艺照片上。如果这是郭智硕,如果智硕被这样对待,被绳结限制无法活动身体,脸埋进床单上,或者枕头上,我是不会让他的脖颈太受累的,被闷得喘不过气的模样回头看过来,兴许眼睛也是湿润的。他可能依旧会叫哥,但是这种时候如果被示弱地叫一声建逸——具建逸的裤子发紧。
不,不对,可是这种照片会需要人帮忙的吧,有这样的想法无论对G402bot还是智硕来说都太不尊重了。在具建逸用力地摇了摇头,正当他想把这些下流幻想全部甩出脑海,顺带想取关这个账号时,G402bot再一次发文。
挣脱还挺容易的。配文下是松开后的绳结。语气中的得意竟然让具建逸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郭智硕在独自完成工作后会对自己露出的那个笑容。他会扬起下巴,眼睛也会笑得眯起来,鼻子会像犬科一样微微皱起。
一个人用支架拍摄果然还是太困难了
我脖子都要抽筋了!
松紧也掌握不好
为什么我连拍这个都这么倒霉呢?
具建逸最终还是没能取关。
要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仅存的良心让具建逸还是没有用喜欢的博主擦边照片发泄出来,更别说看着那些照片他的脑海里永远只能浮现出自己最爱的后辈的模样。一些互动性极强的动作甚至带有邀请意味,他似乎总在等待什么特殊的观众,在讨好一双特定的眼睛。恰好是这一点,让他的照片被镀上了极强的代入感。我不过是被这种行为误导的其中一人。冲过凉水澡,具建逸在换好睡衣后才敢拿起手机,切换APP,左边是郭智硕让哥哥早点休息的消息,右边是G402bot被吊起手腕的照片。罪恶感在具建逸的腹间盘旋,最终滑动手指,将推特滑动关闭了后台。
我是变态吗?具建逸对自己产生了严重怀疑。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是在通过G402bot去满足残存在人类劣根性中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推文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公开的笔记本,便于人们用碎片的语言去拼凑出一个理想的自我映射模型,这种色情凝视不过是更下作一些,本质却没什么不同。我所渴望从智硕那里得到的分享欲,其中包括了解他的性癖和性幻想吗?具建逸从床上起身,却始终紧闭双眼,双手合十,他的呼吸平稳。
主啊,怜悯我们,把我的罪孽践踏在脚下,将我的罪恶投进深海。赦免我的罪,使我不受诱惑,洗净我的一切不义。
意义是人们赋予的。具建逸宽慰自己。只要他不带欲望去看待这些,也算一种美学欣赏了。
睡眠不足和一点愧疚感让他无法短时间以正常心态面对郭智硕,躲在咖啡间,具建逸翻找着茶包。说着自己忙拒绝了郭智硕的午餐邀请,还在对方想询问工作问题的时候让另一个下属先帮忙处理了。郭智硕越是投过来担忧的视线,具建逸就越忍不住看向他的手腕。他想看这双手手腕相贴的模样,他想看它们遍布痕迹。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低,郭智硕时常在夏天的室内也会穿上运动外套,随着递交文件的动作,袖口上提,白色的止痛贴整个环住手腕,倒真像当时看到的绳结,却因为质感和粗细不同,多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在具建逸有意识之前,他已经冲出去抓住了郭智硕的手腕。“你受伤了吗?”
完全没有意料到会被具建逸抓住手腕的郭智硕也跟着愣了一下,文件掉落一地。“什么?”
为骚乱道歉又收拾好残局后的具建逸将郭智硕带入了咖啡间,他想说不好意思自己误会了,却无法编造误会的究竟是什么,心虚之下,他只得背过身替两个人冲泡热茶。
“你的手?”
“我只是腱鞘炎犯了,没什么大事,哥别担心。”郭智硕用手圈住手腕,手指盖住了白色的膏药。
腱鞘炎吗?这种程度算工伤吗?智硕之前就说过自己有手颤症,腱鞘炎会让他更难受吗?下流的想法被担心取代,趁着郭智硕去买午餐的空档,具建逸查了好久的病症相关和处理方式。之前腰痛的止痛贴应该也可以贴吧,具建逸一边翻箱倒柜找出止痛贴检查有效期,一边又下意识打开了推特。G402bot的日常账号还在说着天气很好的内容,小号却更新了更大胆、露肤度更高的照片。脉络分明的手贴在身体上摸索,指缝间还能看得到被挤压的皮肤——巧的是,具建逸恰好注意到对方的右手还保留着绳结所留下的红痕。
等等,这不是和智硕犯腱鞘炎的位置差不多吗?具建逸在确保身边无人的情况下放大检查了好几次,这个手也好像智硕的啊,难道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坐立不安地等到郭智硕回来,看着年轻人一边和他小声抱怨说哥啊,怎么办啊,中午吃得太饱了下午打瞌睡怎么办,一边揉着腹部,具建逸默不作声。拿出止痛贴,他本想亲手替郭智硕更换膏药,却实在害怕看到那双手真的布满痕迹的样子。如果是他怎么办?如果智硕真的在做这些事,他是否有资格去劝阻?会不会太伪善?因为智硕的身体被唤起这种事无论怎么说都不光彩。
“先把这个换了吧?我记得这个的药效只有8小时。”
“可以吗?刚好我没带多余的。”郭智硕受宠若惊地接下,在他将手上的膏药揭开时,具建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有哥的膏药在,我肯定会早点好的!”
然而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吗?不是的话……具建逸强压下心中别扭的情绪。自己把他人当成配菜不说,竟然还想象他是自己喜爱后辈的模样,罪恶感和尴尬裹挟胃部,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具建逸纠结的时日里,G402bot的小号更新得更频繁了。他的拍摄技术从青涩到成熟,行为也越来越大胆,最接近暴露身份的一张便是下半张脸都露出来去咬李子的照片,汁水丰盈的水果让果汁都变得下流起来。具建逸又想起了郭智硕,也不知道本人有没有这种意识,每一次在他专注做什么的时候,郭智硕都会咬自己的舌头。有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傻气,可一旦意识到这可能是郭智硕出于调节情绪的口欲期滞留,具建逸便无法在这种时候去注视他。智硕会用手撑着下巴,他的脸颊会被舌尖顶起,咬合的动作还会让顶起的范围和位置发生变化,甚至还会看起来像在吞咽什么。具建逸吞咽了一下,他对郭智硕的怜爱开始逐渐往成人不可描述的那部分流动了。
看着小号的照片发泄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就是如同泄洪一样的无数次。儿时经历过的信仰教育总会强调人不可纵欲,但是具建逸现在甚至被训练得如同巴甫洛夫的狗一般,连看到郭智硕在夏日炎热难忍的时候解开衬衫用衣服扇风和冰水喉结滚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都要小腹一紧。我的人生完蛋了吧,加百列也好,米迦勒也好,主啊,救救我吧。通过他人投射爱欲,这种爱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呢。
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具建逸对爱情的理解变成了理智,怎么做是正确的,怎么做是对的,哪些东西不可以有,哪些只是冲动。这样好吗?具建逸刷着G402bot发布的内容,他的推荐页面已经因为对G402bot的长期高强度关注变得几乎只剩下他。一个不露脸的色情博主,一个鲜活地体验生活的日常博主,他对G402bot一切的关心遐想包括性幻想全部是基于“如果郭智硕是G402bot”的前提下,可现在他已经验证了郭智硕并不是他,依旧对他抱有这样的欲望似乎对G402bot和郭智硕都不公平。具建逸迫切地想把博主和郭智硕分开,又总是在看到博主的擦边照片时自动补全,镜头外没有被拍摄到的是郭智硕的脸。
凡士林、纸巾,具建逸看着G402bot发出来的照片,虽然什么都没有暴露出来,但只是白衬衫配上红色绳结,还有被挤出来的饱满胸肌,他知道郭智硕最近在去健身房,却不想在心里认为对方辛辛苦苦的锻炼成果只是性幻想的素材。那么话又说回来了,这样看G402bot就可以了吗,这么看待G402bot对方就不会觉得冒犯了吗,还是说就是借着网络和现实有着一定壁垒,自己就可以随意看待屏幕后的另一个活人,将他当成身边人的代餐。
这是最后一次。具建逸暗暗发誓。明天绝对不会再这么做了。
第二天凌晨,G402bot发布了自己跪在地上趴在椅面的照片,温顺的头发看起来既好抚摸,又很方便握在手里。
这真是最后一次。
兴许这就是食言的惩罚吧。一觉醒来,四肢沉重,头昏脑胀,喉咙更是像在被火炙烤一样只能发出嘶哑声音,肿胀处带来的疼痛更是让他差点以为他的气管要从中断裂。37.9,具建逸用力地眯起眼才能让发着烫的部位看清体温计上的数字。
哥还好吗?
今天怎么没来公司?
生病了吗?
看到消息的话能回复一下吗
我很担心
:(
[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
我又睡过去了吗?第二次醒来的方式是惊醒,具建逸眨着眼,别扭的姿势让他脖子酸痛,体温计连盖子都没有盖上,手机倒是好好地被握在手里。挣扎着坐起身,具建逸一边收拾着周遭的狼藉一边试图解锁手机——没电了吗?插上电源,具建逸稍微等了一会儿才能按亮屏幕,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好好请假。郭智硕的未接来电在消息列表占了大半,随后是聊天软件上的消息,智硕的,人事部的,中间还夹杂着一些金正洙的电话与消息。犹豫半天,具建逸还是先点开了金正洙的聊天框。
哥还活着吧?
具建逸刚已读,金正洙就很快发送过来下一条。
看来还有意识
我没事,就是有点低烧。具建逸回复。
要我过去给你做点什么吗?
具建逸的拒绝还没说出口,他的肚子就先叫了起来,饥饿更是让头晕感变得愈发明显。不行,还是得吃饭,吃了饭才能吃药。
不用了,家里还有吃的,我自己做点就行了。
好吧
记得给智硕回电话
他很担心你
我只要知道你活着就行
他不一样
还有
别吃速食。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敢回啊。具建逸感到一阵心虚,经过一整晚的幻想,他要如何面对智硕呢,又要如何和智硕解释着凉的原因呢,自己还能直视智硕的眼睛吗。心一横,具建逸点开了郭智硕的聊天框,铺天盖地的关心都让他几乎想要教育智硕上班的时候哪有这么多闲心看手机,然而在他回复之前,郭智硕竟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具建逸清了好几次嗓子才接通电话,可惜发炎的部位不会因为他的急切就放过他,说话和吐气差不多的声音被他从喉咙内挤出。
“智硕啊—”
“哇、哥的声音也太夸张了。”郭智硕的笑声从听筒处传来,这让具建逸下意识将手机贴近了一些,拔下充电线,电量刚好卡在不会见红的数字。“感冒了?有发烧吗?”
具建逸笨拙地点了点头,在意识到现在二人现在是在打电话后改为用鼻音回应。“低烧,没事。”
“吃过饭了吗?”
这种话通常都是自己对郭智硕说得最多。“正打算吃,别担心。”
郭智硕沉默了一下,具建逸无声地露出了微笑,他大概能想象到智硕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应该在皱眉吧,还会抿起嘴,他努力思考的时候总会露出这种表情,苦恼的时候也会。具建逸用肩膀夹住手机,微波炉加热结束的提醒音恰好响起,手指缩进睡衣,具建逸将加热好的速食汤饭隔着袖子端了出来。“听到了吧,哥在热饭呢。”
“速食才不是饭。”
“别为难病人了。智硕啊,别忘了我还是你的上司。”饮下热汤,具建逸的声音才稍微恢复了一些。“好好工作,别想我的事,小心我克扣你的工资。”
“呜哇!万恶的资本家出现了。好吧好吧,我下班的时候再打给你。”郭智硕完全没有将这样的威胁放在心上,反倒又发出了具建逸愿意多听几次的笑声,抚着胸膛,胸口沉重的地方似乎轻松了一些。“要记得接啊,哥哥。然后,嗯,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打给我,被克扣工资我也会接的。”
这孩子。“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我的员工能够在工位上用百分之百的专注力好好工作。”
挂掉电话,方才还味道刚好的汤饭吃起来总觉得味道怪怪的,时而过于咸了,时而又淡得像是没有味道,具建逸机械地咀嚼着,连咽下的感觉都十分模糊。他居然还喜欢唠叨郭智硕不好好吃饭,在没有遇到郭智硕之前,大部分时候具建逸都不会太考虑营养与荤素搭配,甚至不会把美味当成评定食物的标准,饱腹才是食物的职责。被他忽视已久的寂寞感像一波又一波的潮流,连毛拖鞋内的脚尖都被浸泡得发凉,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安静的环境下变得喧嚣,却又来来去去,在他听清自己在想什么之前就已经变成了泡沫,连清脆的爆破声都没有的消失不见了,最终一切散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郭智硕的名字。
智硕啊,智硕,郭智硕。三十岁的人竟宛如小学男生一样连喜欢的人名字都想摘抄一百遍,好像文章里的美文美句都不如简单三个字更能给他带来美妙的感觉,我是烧糊涂了吗?具建逸趴在桌子上,滚烫的额头贴在冰凉的桌面上,不打电话还好,打了电话他就变得开始想要立刻马上让魔法传送门将郭智硕送到自己身边来,又不想被郭智硕看到自己狼狈又软弱的模样。想念会是这样抽象又矛盾的情感吗?这种想要对着年下男子撒娇的心思又是否太过于不知羞耻了?具建逸觉得脸红,比发热还要更热的东西攀上大脑。
泡饭还是剩了,具建逸连垃圾分类的力气都没有了,拆开的药盒铝箔也散乱地堆在台面上。借着吃药,他好歹是说服身体多喝了些水,随后便重新回到了床上。为了不让他人过于担心,他在上床之前好好地将手机重新充上了电。
[未接来电]
“哥!我下班了!”
“嗯。”具建逸接起电话的时候略微好了一些,唯独药效残留,他依旧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握着手机,他努力不让自己将声音拖得太长。“辛苦了,早点回家。”
“能和哥哥这么挂着电话吗?”郭智硕走得很快,脚步声、车门打开的声音,白噪音一样的存在为具建逸的赖床添了一把火。
“嗯。”不行,今天实在是睡太久了。具建逸晃了晃头,可他的眼睛依旧酸涩,手机贴在耳旁,他朝床的外侧翻了个身。
“哥吃药了吗?”“吃过了。”“哥睡了好久的样子。”“为了快点好。”具建逸压下哈欠,没有营养的对话现在反倒给他带去了似维生素D的感觉。听着郭智硕说着办公室今天发生的事,还有他今天的午休,方才陌生的情感再一次翻涌过来,只不过这次被转换成了截然不同的暖流。一个人的声音就能带来如此大的慰藉吗,具建逸放缓了呼吸。
“那个,智硕啊,能不能等你到家也这样保持通话呢?”
“这样的话——”
不行吗?具建逸握紧了手机。
嗡嗡。手机震动了一下,过后接连跳出了好几条消息提醒。
哥对不起啊哈哈哈
我把你地址给智硕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啊
他到了吧?
这是金正洙发来的消息。
咚咚。具建逸的家门被人敲响。
“我来照顾哥哥了!”打开门,门外的郭智硕还举着手机,即使外面的冷风令具建逸冷得发颤,但看着郭智硕因为赶路而发红的鼻尖和耳朵,具建逸只觉得这股冬日的风恰到好处。
电话挂断。具建逸被郭智硕赶回了床上。安静的房间内与叮叮咣咣的房间外形成了绝佳对比。要在往常,具建逸既不喜欢他人乱动自己的物品,也不喜欢他人破坏他的房间布置,但是、具建逸从床上坐起,伸长了脖子想听清郭智硕究竟在干什么,他知道如何用火吗,他知道刀具在哪里吗,生食熟食的砧板要分开,他会受伤吗?他现在有一万句担心和一万个出去的理由也敌不过郭智硕的一句哥哥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就交给我。
为什么又睡着了。具建逸为自己从未如此好的睡眠质量感到了担忧,外面的声音似乎早就平息下来,床头柜上放着的马克杯里装着加热过的电解质饮料,上面还贴着郭智硕的笔迹,说是让他醒了就出来吃饭。原来智硕进来过啊,我怎么就睡得毫无意识了。拢了拢手,从掌心开始蔓延的温度让他还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出过汗的身体轻松了许多,早上还冰凉的双手现在是温暖的,杯壁也是温热的,摸起来完全不烫手。具建逸努力地将它一饮而尽。
水槽很干净,所有使用过的厨具都被归回了原位,郭智硕连砧板都仔细清洗过了。厨余垃圾和拆开的药被装在了不同的垃圾袋,只剩下陶锅还摆在灶台上。打开盖子,散着鸡蛋花的白粥散发着咸香,是鸡汤和速食米饭做的吧?具建逸看着垃圾桶内的包装笑了,这种程度也很不错了。打开小火,具建逸小心翼翼地将粥重新加热。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怎么会让人心跳加速呢。在咕嘟咕嘟的背景音下,他走向趴在餐桌上的那个圆滚滚发顶,这种时刻的郭智硕看起来十分珍贵,具建逸终究还是没忍住将手覆盖在上面,发丝温顺地穿过他的指缝,触感如他幻想的那样确实十分好抚摸,郭智硕被空调烘热的体温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具建逸收紧了手。
“哥醒了怎么不和我说。”郭智硕揉了揉眼睛,在他直起身之前,具建逸依旧没有把手挪开,反而顺势向下去捏了一下智硕的肩膀。“感觉好些了吗?”郭智硕先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反倒是具建逸不甚在意地握住他的手贴上额头。“嗯,退烧了。”
郭智硕露出了哑口无言的表情,具建逸发现自己意料之中地十分喜欢这个。
“咦,粥已经热上了吗?那我来拿餐具。”郭智硕如同逃跑一般抽出了手。
“拿两套餐具吧。”具建逸坐在了对面的位置。“我们一起吃。”
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了。除了午饭会一起吃,方便的时候,具建逸还会顺势送郭智硕回家,不算特别顺路的路程变成了他口中一脚油门的事。有的时候他手上的工作已经忙完了,而郭智硕还在为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抓耳挠腮。智硕说哥可以先回家,语气平常,在具建逸的眼中却莫名散发着一种可怜的气息,于是他撒谎,说着自己也有工作没做完,实际上只是一遍遍选中放开Excel里完全空白的表格,一边看着屏幕右下角走动的数字,一边用余光去看郭智硕认真的模样。
上车的时候郭智硕就已经略显疲态了,不小心睡着的时候具建逸更是完全不想叫醒他,甚至贪心地想要直接开到自己家让郭智硕就这么在自己的床上这样舒服睡着,哥哥家的床很大,全部给你一个人睡也没关系,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连太阳都不会吵醒你,热食、冷食,哪怕郭智硕想开着制热空调吃冰激凌也没关系,不过家里好像只剩下酸奶口味的了,也不知道乳糖不耐受的智硕能不能吃,但是没关系,楼下便利店什么样的雪糕都有,只要郭智硕愿意开口要,无乳糖的哈根达斯也可以,然后再一起散步回家——可具建逸不会真的做这样的事,他不想在郭智硕不知道的时候替他决定一切。脱了外套,具建逸将它盖在了郭智硕的身上,过后便安静地一直看着他的睡颜直到他醒来。
周末的时候他们也在一起。金正洙的livehouse成为了他们两个的第二个据点,金正洙虽然嘴上说着不会每次都会给他们提供免费饮料,却总会在吧台给他们用零食和饮料留出最好的位置。
“Gaon啊?不对、现在该叫智硕了,你也在这边表演吗?”具建逸刚停好车进门就见到远处一个长发的男生冲郭智硕的方向招着手,声音洪亮得十分有辨识度,似乎还带了一点地方口音?柔顺的黑发和随意的半扎发、配合他身上的摇滚乐队骷髅头T恤,怎么看都是标准的乐队男。是智硕以前的乐队伙伴吗?
“不是啦,现在我只是观众,当程序员也挺好的。”
“哎咦,又变回好孩子了。”
“智硕?这位是?”在对方一把将郭智硕搂住使劲揉搓头发时,具建逸挑了挑眉,轻咳一声。
“李周演。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之前乐队的贝斯手。”郭智硕顶着乱发抬头看向具建逸,说话间还不断用手指梳理着头发。“臭小子,快放开我。”
“也是主唱,别把最重要的忘了。”李周演笑嘻嘻地放开了郭智硕,具建逸顺手将他没能整理到的后发也一并梳理整齐。整理郭智硕这件事已经成了他不用思考也会做的事,是否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意让他人夺走他应有的权利?“这个乐队过后就该我上场了。”
“你找到吉他手了?”
“嗯,那边那个穿着条纹T恤黑色口红的就是,叫韩亨準。我的头发就是他给我扎的,怎么样?好看吗?”李周演得意地背对二人,丸子一样的发辫在他后脑摇晃。
“你之前不是完全不让别人碰你头发的吗?”
“亨準的话没关系、哎,不说这个,你还有在弹吉他吗?不想工作就回来呗,或者偶尔也回来和我们一起表演嘛,之前演出不是很开心吗。”
“嗯……”不知为何,被问到这个问题的郭智硕竟然第一时间看向了具建逸。“再说吧。”
“这是?”
“具建逸,建逸哥,是我公司里的前辈。”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是不是你说过——”
“啊!”郭智硕大叫起来,他一把捂住了李周演的嘴将他拖到一边,“我去和亨準打声招呼,周演啊,带我过去呗?哥就在这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被留在原地的具建逸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他的视线在捂住李周演嘴的那只手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随他去了。
原来智硕也会和别人提起我啊。具建逸后知后觉地想。
“周演刚刚叫你什么?”
“啊,是我的艺名。G-A-O-N,Gaon,好听吧?”
由于李周演的关系,具建逸和郭智硕的社交圈逐渐重合了,两个人、三个人,再到五个人,最后拓展到了六个人。在郭智硕将吴承珉也带入饭局内时,具建逸才发现自己在健身房认识的健身搭子居然也是郭智硕的大学校友。和郭智硕认识是冥冥之中的事吗?人们的交往都是相处后才发生巧合,可现在看来好像是无数个巧合推动着他和郭智硕相遇。在闲暇时间,他们竟然真的遂了李周演的愿,六个人在正洙的场地进行了演出,看着在身前不断回头与他对视,背着吉他一边唱着歌一边冲他笑的郭智硕,具建逸希望自己大脑内所有内存条都有这个瞬间的备份。真好啊,真好。庆功宴上的具建逸看向旁边脖子上挂着毛巾擦汗的郭智硕,还有围绕在周围同样讨论方才表演的四个人。会不会有这样的未来或者平行世界呢,具建逸再一次幻想,郭智硕和我,还有大家,我们六个人真的在一个专业的乐队里,应该会比现在还要更幸福吧。
在所有一切都有计划表的日子里,只有郭智硕是在被允许的情况下所闯入的外来因素,他像一颗毫无章法的弹珠在具建逸的生活里肆意冲撞着,具建逸只担心他哪天冲出桌面掉到哪里就碎掉了。越是对智硕产生这种纯洁又健康的感情,看博主发那些大胆甚至能激发他轻微施虐心思的照片,具建逸就越觉得割裂,他想和智硕牵手,想一起去公园散步,也想看智硕如同G402bot发的那样背靠在桌子上,腰上印着自己的手印,然后将他打碎,让他求饶,看他匍匐在地上抓着裤脚握着膝盖任由具建逸去掌握一切,调动感官。
G402bot不是智硕,具建逸按着太阳穴,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控制思绪。郭智硕不需要为任何人的色情幻想负责。
在G402bot一万粉丝的时候,曾有粉丝在Q&A中问博主取名为G402bot是什么意思,对方解释说是想成为正中间刚刚好的人,但又常常觉得人生的事情太多,评估标准太复杂,连维持平均值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希望能像robot机器人一样能够理智冷静地处理一切,所以在昵称后添加了最容易被封号的简称。
哈,平均值吗?具建逸苦笑一声。他曾被前任评价过是平均值一样的男人。精英,可过于循规蹈矩了,这种情况下会更让人对他疯狂的一面感到畏惧。具建逸当时还搂着伴侣的腰,将下巴放上人肩膀轻蹭,叹息问道我对你来说是疯子吗?对方虽然否认了这点,却依旧直言会害怕他。平淡的分手倒是没有什么好诟病的,告别的当晚,具建逸甚至帮着已经是前任的爱人收拾好了家里的一切事务,还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落下。他自以为体贴,可对方只是心情复杂地看着他,说没想到现在我还在害怕你。
运筹帷幄,一丝不苟,有条不紊,这些不应该是夸奖吗,为什么会让人害怕呢。具建逸想不明白,又不愿意在这上面耗费过多时间,在伴侣从时间表内被剔除过后,具建逸安排了更多的活动与工作填补了空白。
你想成为的这种人可能不是什么好人,具建逸当时很想评论,却意识到G402bot对他来说只是网友,甚至陌生人,无论经历什么经验如何,至少这个立场是无法置喙他人人生的。如果是智硕呢?智硕也说过想要和我学习吧?成为我这样的人真的好吗。爱上郭智硕的我,同时还在用下流的视线凝视他人,还有资格去爱他吗。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罪孽深重的人了。具建逸叹气。即使无法否认G402bot给他带来的幻想快感,他最终还是咬咬牙取关了。只是掉了一个粉而已,对这种万粉博主来说应该没什么吧,小号也是,也许他根本注意不到。
“为什么取关了?”
“我可以退款给你”
“不喜欢吗?拍得不好吗?”
取关还没到一个小时,G402bot的小号发来了私信。
他居然会在意这些吗?上万的粉丝加上小号的粉丝,G402bot会想要一个个挽回吗?他会记住每一个人吗?那得是多大的工作量啊。不过也正因为是这样的态度所以有着稳定的粉丝群体吧,不管怎么说,G402bot也是好孩……很友善的人。
犹豫了好久,具建逸拿出了工作中和甲方对接的本领。博主您好开头,感谢私信关心随后,具建逸不知道面对网络上的关系究竟应该拿出多少的边界感与客套,他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真诚。我从未想过像粉丝这么多的博主居然会在乎一个微不足道的粉丝。我很喜欢博主的推文,无论是日常还是更私密的那些,但是——但是什么呢,和一位博主坦诚自己的感情状态会不会冒犯鲁莽又自我?手指悬空,具建逸少有地在面对陌生人感到如此强烈的紧张。他不是智硕,所以没关系,所以可以被冒犯吗?他人的意见都没有智硕对我的认知和看法重要,所以可以肆意对待吗。——我有了喜欢的人。我想对喜欢的人也保持精神上的专一。我喜欢认真生活的博主您,也喜欢拍摄那些内容的您,请以后也将账号经营下去,以及希望还能毫无芥蒂地接受我继续关注您的日常账号。具建逸选择了诚实。
这就是等待的焦灼吗?看着气泡下的已读,具建逸的心几乎提了起来。他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对方却始终没有回复。
半夜,在具建逸都已经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亮起,G402bot小号发来消息:
祝你生活愉快
你喜欢的人一定很幸运 :)
次日,看到这条消息的具建逸松了一口气,又隐隐在意,这样好吗,对陌生人暴露自己的生活好吗,尤其是一个被投射了大量幻想的人。可现实大于幻想,具建逸就算再愧疚也无法将G402bot放在郭智硕之上,虚拟生活是不可能比眼前让他心动的郭智硕重要的,更何况,越到后面,他就越容易在浏览这个博主的内容时想起郭智硕。
点开小号的头像,已经注销的账号什么都没有剩下。
这样也好。具建逸自私地想。反而减轻了一点我的罪恶感。
即使取关了小号,具建逸还是习惯性会点开G402bot的日常账号刷新更新,他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灵动,也总能在言语之间给人很强烈的、像是有什么事在困扰着他的感觉。他之前就总是自嘲,现在自嘲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了?具建逸皱着眉。他很想说自己应该更专注于郭智硕,却还是因为关注的时间过长而忍不住担心。因为我吗?可我对一个博主而言怎么可能会达到如此重要的位置。
不要妄自菲薄。具建逸评论。
很快,G402bot的推特评论就变成了只有关注或提及的账号才可以回复。
不过说到担心,具建逸抬起头。这边郭智硕也状态很差的样子,打印文件打成单面不说,午餐又开始不好好吃,即使是面对故意摆出严厉模样的具建逸也毫无反应,没吃几口就进入发呆的自我世界内,哪怕被具建逸提醒,他也只是看着基本没少的饭碗对年长者面露难色说真的吃不下了。
像谎言又不像,尤其是这种就算他担心得不得了也无从下问的状态让具建逸也开始变得焦躁起来。趁郭智硕午睡,他拿着钱包就去买了能量果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需要联系其他人去了解郭智硕的情况吗,如果真的严重到这种程度,他反倒希望能听到智硕亲口对自己说那些困扰他的事,对啊,无论怎么想都应该先和自己倾诉才对,难道我们不是最亲密的关系吗?年龄,阅历……冷静下来,建逸啊,你不是这么心急的人。低下头,具建逸这才发现手中冰凉的果冻已经被挤压变形了。还是说根源在我,我做了什么让郭智硕在意的事吗?那些滴水不漏藏匿于哥哥对弟弟借口下的心意被他察觉了?
抚平褶皱,具建逸回到了工位上,本该熟睡的郭智硕不知所终,在他想要打电话询问的时候,却在茶水间看到了正心不在焉地冲代餐蛋白粉的郭智硕。
“中午吃太少了,要不要吃点果冻补充一下能量,维C也对恢复精力有帮助的。”等他回来,具建逸对他手中难以被称为食物的东西提出了不赞同。
“不了,谢谢哥哥,我不想吃太冰的东西。”郭智硕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用袖子擦拭过有厚重黑眼圈的眼睛,吸了吸鼻子。
这不对。看着这样的郭智硕,具建逸甚至无心处理自己手上的工作。和郭智硕熟悉以后就没有再抽过烟的他找了一个智硕不在的空档再一次走进了吸烟室,掏出新购买的烟,那上面的塑封都还没有拆开。烟雾缭绕,走进这个空间的人都各有各的心事无暇顾及他人,这里是一个很好的逃避场所。指甲推开包装上多余的那一角,具建逸想起了郭智硕之前因为走在前面的人抽烟而呛到的样子。
带着烟味走出吸烟室,具建逸特意去外面吹了一会儿风才回到工位。
今天坐我的车回去吧。具建逸暂停工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郭智硕发送消息。
震动声从旁边的位置响起,具建逸看着郭智硕猛一抬头看向他,再看向手机,阅读完消息以后就不敢再抬头看过来,年轻人的手指敲得飞快,面上却是一副无法被解读的表情。他的头发是不是长了,具建逸侧过视线,不久前他还鼓励郭智硕学着李周演他们一样蓄发,现在就有点后悔了。垂下来的头发完全成为了他和智硕之间的隔阂。具建逸对此很不高兴。
我今天有约了,哥先回去吧!紧接着消息气泡,郭智硕还额外加了一个很可爱的道歉小狗表情贴纸。
具建逸皱着眉,他还没开口,郭智硕就立刻像这个表情贴纸一样用上小狗眼疯狂向具建逸致歉。在往常,他或许会觉得可爱,认为这么一点小事没有必要这样疯狂道歉,更何况只是拒绝被载回家而已。可如今,具建逸看着郭智硕窘迫的样子只觉得烦躁难忍。你是一个成年人,建逸啊。具建逸尽可能让换气看起来没那么明显。纵使他心里认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却还是叹了口气点点头,让这个话题快速过去了。
这不对劲。下班以后的具建逸手指敲着方向盘,思考良久以后,他将已经开出去一段路的车重新掉头回到了公司车库。算着时间,具建逸稍微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在楼下大厅处看到了一颗探头探脑的毛茸茸脑袋。
如果有什么东西让郭智硕无法被留存在我的生活里,那么它需要被解决,哪怕是我,我也会亲手解决。踩下油门,按下鸣笛,具建逸把车开到了郭智硕的面前才下调车窗,郭智硕竟又是那副想要逃跑的表情。“你不是有约吗?不怕迟到?”
“我们约得比较晚。”郭智硕打着哈哈,脸上尴尬又慌乱的表情倒是藏不住任何情绪。
“我可以送你过去。”
“真的不用了,哥,我可以坐地铁。”
“智硕啊。”具建逸按揉着眉下突突跳的位置。“和哥说实话,你真的有约吗?”
郭智硕这才沉默下来,提着包的手从左手换到右手,说着不喜欢手套质感,却连口袋内都不会为自己准备一个暖手宝,看着郭智硕被冻得发红的指尖,具建逸调高了车内的温度。“我不想再麻烦哥哥了,从入职到现在,我真的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具建逸没有回话,只是越过副驾替他将车门打开,以行动无声催促着他,唯一给对方的回应就是在他落座副驾系好安全带后锁上车门的提示声。具建逸平稳地行驶着,身边的郭智硕倒是十分紧张,具建逸都不用费心抬头看都能用体感感受到后视镜内不断投过来的打量眼神,小心谨慎的,因为太久远而变得陌生的。啊啊、我都要开始回忆起智硕首次面试时的样子了。压下嘴角,具建逸在红灯的间隙才回头看向身边焦虑的后辈。“我有和智硕抱怨过等你很麻烦吗?或者说,你有听到过我和别人抱怨智硕很麻烦我吗?”
“我、没有,我没听过。”郭智硕小声说。
“那就证明我没有说过。”具建逸对他露出笑容。“因为我从来没有认为和智硕在一起是一件令我为难的事。”
车内的空气变得尴尬起来,具建逸却因为将实话说出口而觉得如释重负。郭智硕在副驾驶执拗地看着窗外,具建逸则乐于欣赏后辈发红的耳背。“你今天真的没有约吧?”具建逸打破沉默又确认了一次。“骗了哥哥,对不起……”郭智硕回过头来,本以为会看到他害羞的模样,挂在脸上的却是一副想哭的表情。我太严厉了吓到他了吗?具建逸想开口宽慰,郭智硕却紧接着开口,“我对哥来说就像是小孩子吧?会撒谎还很幼稚。是不是很讨厌?”
“我想和你说的不是这个。”具建逸叹了口气,轻轻地回避了他的自嘲。说来好笑,连这种时候他都还在想那个博主最近发的推文。“智硕啊,如果你今天没有约——”
“那么现在有了。”具建逸停顿了一下。“把其他事情都推掉吧,郭智硕,我要约你。”
具建逸很少和男人一起在汉江边散步,双手揣在兜里,他的注意力时刻停留在走在身后不远距离的郭智硕身上。冷吗,累吗,他应该停下脚步让郭智硕走在身边吗,沙沙的脚步声逐渐重叠。如果智硕要维持距离,那么怎么催促他都没有用。缩起肩膀,具建逸连玩笑话都没怎么说出口。主啊,引导我脱离邪恶吧。教堂内的忏悔需要投入,需要虔诚又谦卑地跪下恳求主的原谅。讽刺的是,他不仅在为了一位同性索求主的帮助,默念这段忏悔词时,他的心里所想也只有在对郭智硕祈愿他的内心能够为他敞开。
“哥。”郭智硕向前一步,他抓住了具建逸的外套下摆。“我们先去吃饭吧,走了这么久,我有点饿了。”
感谢主,这是一个好迹象。
“你在烦恼什么?”盯着郭智硕把眼前营养均衡的晚餐吃完,具建逸才慢悠悠地开口。打量四周,具建逸坐在外面,郭智硕坐在里面,如果要逃跑,那么他必定得先经过自己才能出去。具建逸对这个位置安排颇为满意。
“只是小事。”郭智硕依旧坐立不安。
“对智硕来说是小事,可烦恼的智硕让我很是不安啊。”具建逸坐近了一些,语气带上了情绪。“我不想被智硕划分在可以被回避的范畴,至少我以为我们亲密了一些……我们没有吗?还是说即使这么亲密,智硕还是无法相信我?”这种程度的对话对智硕来说应该是逼迫了,但他对此并不后悔。
“那倒不是!”郭智硕立刻反驳,瞪圆了的眼睛立刻开始下意识寻找逃跑路线,可无论往哪个方向躲,他最终总会回到具建逸的视线范围内。“我就是不想——我说,我会和哥哥说的。”
具建逸略微放松了些,身体后靠,他点了点头,用耐心等待为郭智硕提供心理建设时间。
“哥有过很努力但是努力方向错了导致事情无法挽回的时候吗?”
“努力就会得到结果本来就是一种假象。”具建逸侧了侧头,试图开导的同时努力回忆着郭智硕最近的工作表现。他现在已经成长到不需要依赖自己也能独立和他人对接,更别说最近项目进程十分顺利,这里没有任何需要智硕担心的事。莫非不是工作上的事?弹琴?社交?感情?具建逸偷偷猜测着。“可是努力做过的你肯定是比没有努力过要厉害得多。”
“真的?哪怕我想对一个人好,但是那个人最后讨厌我?”
“智硕喜欢的人?”
“嗯……”郭智硕将这个问题含糊过去了,保守的回答恰好不是具建逸想要的回答。“不知道对方怎么看我的。”
没有人称代词,具建逸甚至没办法判定对方的性别。“如果那个人让你难过焦虑,还让你认为你被讨厌了,那么那个人不值得智硕的努力。”具建逸皱着眉直起身体,忍下烦躁,准备好安慰的长篇大论瞬间被他吞进了肚子里。智硕很好,辜负智硕心意的人不好,讨厌智硕的人更不好,哪怕只是让他产生这种猜测与情绪也不行。行走于成人社会多年的具建逸再一次品尝到了纯粹的非黑即白是何种滋味。“他辜负了你不代表智硕的努力都是白费功夫,无论你为他做了什么,只要你能享受爱他的过程就好。他不接受不代表你的方向错了,也有可能你向前走的路不是通往他的,那个人一开始就站在了错误的位置——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替你揍他一顿。”具建逸卷起袖子又放下,半真半假的话语稍微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至少具建逸是这么认为的。抬起手,他的掌心先是拍了下果汁说的肩膀,再转而轻柔地抚摸过他的头发。柔顺的、柔软的,小狗一般的。具建逸用力地揉了好几下。“开玩笑的,我不会真的在智硕面前那么暴力,我只是希望你感觉好一些,也希望你的心意能够被更认真地对待。你值得。更好的、最好的,总有人更适合你。”
“这就是暴力!建逸哥真的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吧,我也是男人,如果他有那么过分,我肯定也会砰砰给他两拳的。”郭智硕因为具建逸暴力的揉法笑出声来,等年长者松开手时,郭智硕的发丝乱翘,像遭受了静电袭击后的马尔济斯。“但他……没那么过分,不是辜负。”
具建逸本还沉浸在对郭智硕的怜爱之间,很快就因为这句维护而轻微地不耐烦起来,深呼吸,吐气,叹气。他必须得时刻提醒自己才能维持一个体面的形象。“抱歉,可能不是很合时宜。”现在是合适的时机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不能是。具建逸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我喜欢智硕,所以我不喜欢听到有人让你如此难过,你还要维护这个人。”
“什么?”郭智硕愣了一下。“哥、”
“我喜欢你。作为具建逸本人,不是哥哥对弟弟,也不是前辈对后辈,抛开所有身份,我想把智硕放在生活里和计划里,作为恋人的喜欢——这么说会很明确吗?”
郭智硕在座位上如同石化一样一动不动,具建逸却悠然自得地举起饮料喝了一口。成年人的感情不需要遮遮掩掩,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哪怕智硕不接受这样的感情,至少得让他知道有人正在以同样深爱且认真的情感对待他,完全不需要为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浪费情绪。
“纸巾、”僵硬了好久的郭智硕突然开口。“我要纸巾。”
“不会因为是同性告白所以要吐了吧?”具建逸递出纸巾的同时打趣。
“好像有点想……”郭智硕点点头,纸巾半掩着嘴。
“需要胃药吗?不舒服吗?”具建逸立刻着急起来,难道这步棋走错了吗?还是餐厅选错了?他立刻转身在包里开始寻找胃药,他一直都记得在包里额外准备这些以防不备之需,放在哪里来着?
“骗哥哥的。”郭智硕笑嘻嘻地擦了好几下嘴,丢开纸巾,他的忧虑好像也随之一扫而光了。带着笑容,郭智硕钻入具建逸那边的卡座,拽住年长者的衣领狠狠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我想做这个很久了。”
“什么?”
“哥知道自己脸上有一颗和我同样位置的痣吗?”郭智硕凑过去又贴着那处亲了好几下。他说这是他的新爱好,具建逸本想抵抗一下说不能养成不良嗜好,可他真正想做的只有摆正郭智硕的那张脸,让他们能够正式地、正经地将嘴唇贴在一起。“哥哥也是教会出身吧,面对每天顶着这样好看的脸坐在我旁边,让我天天走神的罪魁祸首,要怎么惩戒才有用。”郭智硕口无遮拦地说着亵渎宗教的话,除了用亲吻堵住他的嘴,具建逸什么都不想做。
“被喜欢的人这样像警告一样告白还是第一次呢。”郭智硕的一边膝盖是跪着的,视线也是虔诚的,顶光打下来,被笼罩在阴影下的反倒成了具建逸。“只是一句话的事,哥哥怎么就把我的苦恼变成了幸福?”
“我喜欢建逸哥啊,我喜欢的就是建逸哥。”
具建逸把郭智硕带回了自己家里。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一开始还在试图说服自己,哪怕现在郭智硕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了,他也没有太多需要立刻实现的非分之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慢慢来,应该建立在尊重与沟通之上,他需要知道智硕的边界再慢慢推进。邀请到家里无非是为了他还想和智硕多待一会儿,如果可以,他还想给予智硕更多的亲吻和拥抱,在热水澡后暖洋洋地躺在床上相拥而眠睡个好觉——具建逸后退一步,他的手停留在郭智硕衣摆下方,贴着皮肤,再往上一点就是智硕的肋骨。他应该会觉得痒吧。具建逸重新贴上去,被自己吻到红肿的嘴唇再一次被侵略分开,深吻发出的声响让热流向下涌。我应该温柔点,智硕太瘦了。具建逸心想,随后将郭智硕推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们的体型真的很像。郭智硕身上宽松的T恤随着动作一直向前滑动到了肩胛骨处,跪趴的动作让年轻人的膝盖颤抖,郭智硕的呻吟闷在喉咙里,双手前伸死死抓着床单和枕头。虽然在自己男朋友面前想其他人并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行为,具建逸却因为想到了G402bot在小号发送的那些擦边照片又硬了许多。俯下身,具建逸的掌心覆盖在了郭智硕的手背上,反扣着的十指相扣让他可以更好地控制住年下方的手,另一只手则扶起他腰腹,引导他将下半身再抬高一些。
也许我真的有什么特殊癖好。“智硕会难受吗?”亲吻着郭智硕的肩膀,具建逸放缓了声音。
“没事。”郭智硕发出了哽咽。“哥对我再粗暴一点都没关系。”郭智硕的索求点到即止,从掌心下抽出去的手不是为了逃离,而是摸索着向具建逸索求安全感,手指被塞入指缝,郭智硕想和他十指相扣。侧着头,郭智硕抬起眼睛望向具建逸,湿漉漉地眨了眨眼。放松状态的郭智硕声音低沉,方才的几次抽气甚至让他听起来是沙哑又干涩的。听着这种请求,具建逸也跟着沉下视线。智硕是认真的啊。
我究竟是有多溺爱这个孩子,他又给予了我怎样的信任。具建逸叹了口气,那些夜半幻想和私密账号内具建逸看了都要倒吸凉气的内容不受控地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放映,他强压下仅一句许可就被瞬间点燃的施虐欲,最终只是温柔地吻了吻郭智硕的发顶,然后紧紧握住了交叠的手。
“智硕啊,你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做这样的事。”具建逸收拾好清洁用的湿巾,仔细擦干净手以后开始检查起郭智硕的肩膀。抬手、放下,能转动吗?具建逸按揉活动起郭智硕的手臂。
“不要,我不想听。现在由不得哥来说教我。”开启了恃宠而骄模式的郭智硕咯咯笑着,配合着具建逸的指令抬着手臂。“毕竟哥才是把我弄疼的那个。发出邀请的是我没错,哥哥不想的话为什么要答应呢?现在水已成舟,哥还要教育我吗——疼、疼!哥刚刚拽得太狠了!”
听到郭智硕痛呼的具建逸立刻紧张起来,他想问郭智硕伤到哪里了,得到的回答却是一个狡黠的吐舌笑脸。具建逸想摆出架子训他两句,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年轻人的指控,更别说在心里他还偷偷觉得这样耍小性子的郭智硕着实可爱。年龄差距真的会成为他溺爱一位成年男性的理由吗,还是说他的这份纵容仅针对郭智硕一人呢。具建逸佯怒,在年轻人缩起脖子躲避的时候又低下去亲吻他的嘴唇。“别把你的小聪明用于对付我。”
“哥很喜欢吧。”郭智硕很快用回吻作回答。
“我去吧?”在具建逸掀开被子想要跟上去的时候,郭智硕将他按回了床上。
“只是去冰箱拿水而已,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郭智硕身上还穿着具建逸大学校园的周边T恤,合适得很容易就让他幻想到了如果智硕是自己大学学弟的场景。“哥太黏人也不好噢。”
“我——好吧。”具建逸举着手妥协了。
家里有其他人存在的感觉真是奇妙,他真的开始习惯这个了。具建逸闭着眼听了一会儿郭智硕的脚步声,随后睁开眼,摸起手机,在没想好拿起手机做些什么之前,他已经习惯性将G402bot 的推特点开了。他已经几天没有更新了,最新一条还是说自己还是无法接受日常生活中的各种变化,认为打破习惯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具建逸皱了下眉,内心喜爱说教的那部分下意识被唤醒,他想说无论多大的变化其实都不会真的影响生活,幸福与不幸也都是一瞬间的事,更取决于个人定义——我现在是智硕的男朋友。具建逸提醒自己。而且我也不是和G402bot是现实生活中接触过的人,他正在经历的究竟是变化还是变故我都不清楚,哪来的立场高高在上劝说别人呢?总之,无论如何都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更何况我现在无法再评论G402bot的推文了。具建逸犹豫许久,最终只是给这条推文点了个赞。
嗡。枕头边的手机震了一下,那是郭智硕的手机,屏幕亮起,消息列表内恰好显示了自己推特账号的点赞提醒。
“哥?”
“嗯?啊、抱歉,我走神了。”具建逸猛然回神,拿着饮料的郭智硕刚好在关切地看着他。略过饮料,具建逸先是伸出了手,在郭智硕自然地将手放上去的时候,具建逸转而去握住了他的手腕,拇指稍微用了些力地按上脉搏。
“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啊。”
“什么意思,难道哥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喜欢的人吗?”郭智硕想和他牵手,但具建逸没有允许他这么做。像在掂量他的手腕一般,具建逸轻轻晃动起郭智硕的手。
“来做吧。”具建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郭智硕朝自己的方向拉近,空出来的手抚摸上郭智硕的后脑,长长了的发尾缠绕在指尖,收紧力度,具建逸像是在试探着什么一样拉扯了一下。郭智硕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举动,却也没有喊痛,反而像被唤起了一样闷哼一声。他们方才的性爱远说不上激烈,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在做过一次依旧欲火旺盛的原因,半边膝盖上床,他紧张又期待地望向处于低位的具建逸。
“这次让我在上面吗?我保证会让哥哥满意的。”郭智硕试探着眨了眨眼,在具建逸主动迎上来和他接吻的时候,郭智硕的手正向下抚摸起具建逸的腰线,他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咬着嘴唇,郭智硕凭借自己的冲劲往里深入了不少,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总是很容易进入状态。哥的头发可以碰吗,耳朵和脸也可以吗,就算已经做过了,可立场调换的话果然还是要更认真一些啊,年轻人的思考过程往往会吵闹地印在他的行为里,具建逸默不作声地全盘接受以后又截停了全部接触。看着郭智硕略显疑惑又强行克制住后退的模样,具建逸没由来地感受到了满足。
“手伸出来。”
“什么?”听从具建逸指令几乎成了郭智硕的本能,伸出手,他得到的却是缠绕在手腕上的领带。脑内练习果然还是不如实战啊,肖想过多次的场景出现在眼前的冲击力确实比图片更大。握住贴在一起的手腕,具建逸吻了吻郭智硕的指节。
掰过年轻人的脸,具建逸引导着他去接受了自己的亲吻。他从不认为性会是谈话方式的一种,可郭智硕太狡猾太聪明了,一位稍不注意就会从掌心中逃跑的伴侣,具建逸还在摸索去掌握他的方式。看着郭智硕眼神里明显的畏惧,具建逸低下头,他现在应该察觉到我在愠怒了。握住大腿,郭智硕明显是紧张的,甚至还会下意识想要上移身体从中躲开。
“哥,你这样我又会起反应的。”被绑起来的双手被推到了头顶,具建逸很高兴地发现在他第二次这么做的时候,郭智硕就已经学会在这种情况下抬起自己的腰。他喜欢郭智硕会自觉为他做好准备的样子。具建逸持续亲吻着郭智硕宽大领口下裸露的皮肤,校服被他又一次推了上去。郭智硕身上也有着不明显的痣,手指深陷皮肤,具建逸从未用这样的力气对待过伴侣。陪自己度过日日夜夜的幻想对象现在就在眼前,让自己误以为爱上两个人的罪魁祸首就在手心下。仔细想想,G402bot所有的推文、情绪,包括照片或许都和自己有关。
具建逸重新回到了郭智硕面前,长久注视的结果就是他连对方面部浅色斑点的分布都几乎能背下来,他一边用膝盖顶住郭智硕的大腿防止逃跑,一边语气平稳地开口。“智硕是不是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
“啊?我对哥哥没有保留……”
“嗯。”具建逸不置可否,没有急着拆穿,调转位置,他将郭智硕摆成了他喜欢的姿态,也恰好是具建逸所保存的其中一张。也许当初拍摄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只不过比起手机镜头,自己要有血有肉得多。按住郭智硕的手腕,具建逸的双膝跪在了他的肋骨两侧。当初看这张照片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张开手指,具建逸让自己的手覆盖住领带打结的位置。这样才完美。
视线向下,具建逸用阴影与注视笼罩住了郭智硕,而年轻人也正努力地仰头看他。具建逸分出一只手去扣住郭智硕的下颌,打开他的口腔,角度刚好得十分适合被相机记录下来。解开裤子,重新勃起的部位顶蹭上了郭智硕的脸颊。郭智硕吞咽了一下,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做什么,却并不确定到底要不要这么做。吐出舌头,郭智硕还没来得及去舔,具建逸就将物什整个塞入了他的口腔。
“我喜欢效率高一点的人,智硕应该知道吧。”硬挺长驱直入,压过上颚,郭智硕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换气,顶端撞击着小舌,然后是喉口,破开喉咙的瞬间让郭智硕甚至想要开始挣扎,可惜具建逸夹在他两侧的大腿牢牢地将他锁在了原地,他的整个上半身完全动弹不得。深入、抽出,过程中的吞咽声不堪入耳,偏偏耳朵深陷枕内,耳膜内也几乎都是口内交媾黏腻的声音。具建逸完全像是把他的口腔当成容器一样使用,手指深入发间,头发成了具建逸把控和调整郭智硕的工具,疼痛和干呕感夹杂在一起让郭智硕再也无法控制眼泪的流出,抬起身体,具建逸继续下压,他几乎要将性器整个灌注进郭智硕的口中。
“不要洒出来,咽下去。”掌心覆盖在郭智硕的额头,他用拇指轻轻地抚摸过年轻人的眉骨,眼睑还有发红的眼角,他替他抹去泪水。迷蒙的眼睛停留在具建逸的身上,他看起来委屈又兴奋,最后忍耐住呛咳和干呕,服从地滚动喉结,张开嘴让具建逸检查他究竟有没有将精液全部咽下。
具建逸重新回到了郭智硕的两腿之间。本还有些残留的愧疚感在看到郭智硕完全兴奋起来的部位彻底消散了,褪去遮蔽,具建逸将润滑涂满在他的私密处。
“哥哥在生气吗?”郭智硕想要合拢腿,却很清楚即使合上了也会被具建逸分开,更何况眼下这种情况和氛围,他还是没有忤逆年长者的胆量。具建逸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持续用性器顶弄会阴。“智硕真的没有要和哥哥坦白的事吗?”他补充道。“比方说到现在哥哥都不知道你的社交账号。”
郭智硕的脸色瞬间煞白,几节短促的音节被他从喉咙内挤出。具建逸并不介意等候,这是自己注定会赢的博弈。我们需要谈谈。这是具建逸的指令,可与严厉强调截然相反的是,他始终没有停下手上正在做的事。“对不起,我—”需要智硕道歉的究竟是什么呢,私自创建私密账号发布擦边照片,还是对自己有所隐瞒?这是一场针对他的表演却从未邀请他作为嘉宾出场。手指深入,有了前一次的经验,他已经开始逐渐摸清哪些位置会让郭智硕服从于他。
“你一直知道是我吗?”
“不是!一开始我也只以为是很热情的粉丝什么都点赞,可是哥哥的用户名里有生日,我在生日当天才意识到的。”郭智硕急切地解释着。“我知道哥哥一直有在看我的账号,所以我想赌一把,想知道哥哥和我是不是同一类人。”年轻人略带期待地眨着眼,他就像是打开了坦白的话匣子一样开始不断说话,开始努力证明自己能够做好。“如果把镜头当成哥哥的话会更好拍摄。只要想着是你在注视着我,我会更快进入状态。”他在假装具建逸的行为没有影响他,可他的身体暴露了他,他的呼吸因为具建逸不断捣弄的手指而变得急促,紧张成了谄媚地讨好,郭智硕发着抖,已经被开括过一次的部位再一次做好了准备,他甚至觉得难耐、渴望不止如此的刺激。在具建逸审视他的过程中,他却视线涣散,如何努力都无法真正看清具建逸的表情。“我会抱着被注视的觉悟,一直努力讨哥哥欢心的。拜托了,求你了。”
他在祈求什么呢,具建逸扫视着郭智硕的身体。“你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年轻人的小腿被具建逸夹在了手臂上,被迫悬空腰部的动作固然会增加郭智硕的负担,可眼下没有一个人在乎这种事。
“哥喜欢我。”郭智硕扬起下巴,得意的模样却在手指抽出的时候发出了带着喉音的急喘。“哥肯定至少有过一次是想着我发泄的吧?”
“如果你想让我停下,就挣脱这个绳结吧。”具建逸败下阵来,硬得厉害的位置恰好回答了郭智硕的提问。
“……”这算是安全词吗,还是年长者试探他服从性的一种方式,又或者是惩罚的一环。他在知道挣脱绳结是自己的一技之长以后竟把这种行为当成安全词的一种——郭智硕犹豫着握紧了领带。
“你真的把我变成了变态啊,郭智硕。”
“如果有我来回应哥哥,变成这样也无所谓吧。”
像这样放弃大脑的性爱体验一生中能发生几次?躺在床上,持续挑衅和邀请的明明是郭智硕,现在大脑空白后知后觉觉得羞耻的也是郭智硕,下身酸软,到最后他甚至短暂地无法勃起,只是在床上不断被操干得滴落出透明的液体。具建逸一句羞辱的话都没有说,自己却不断地在床上道着歉,可即使这样,可怕的是,在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过程中,郭智硕发现自己还是不想叫停,甚至害怕真的停止。具建逸平常挂在领口平整的领带被他抓握得褶皱不成型,绳结几欲松开也依旧挂在手上。建逸哥会忏悔做出如此粗暴行径,那么我呢?无论是接近还是接受,好像哪一个都完全不后悔。
“我还是好奇你的用户名。为什么是402?”搂着郭智硕的腰,具建逸贴过来想要替郭智硕将手上的领带解开,年轻人抢先一步,本就变得松垮的绳结在他转动手腕缩起掌心的动作中被撑开一个结口,郭智硕一点点地向外抽动,最终像邀功一样给具建逸展示自己恢复自由的双手。
“是以前艺名的变体啦,我还以为哥哥能解读出来。数字本身没有什么含义。说到底,会把生日当成用户名的应该只有哥哥了。”
“GAON?”具建逸一边亲吻着郭智硕的手腕,一边在大脑内重新拼写了一下,隔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差点忘了郭智硕对数字敏感,这点文字游戏怎么可能难得住他。方才被绑起来的地方虽然没有留下痕迹,具建逸却依旧不放心地揉着那处皮肤。“好了,下次真的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我不希望智硕受伤。你不是还有腱鞘炎吗?”
“……哥哥对不起。”郭智硕捂住了自己的脸。
噢。看来这又是郭智硕的一个谎言。你还对我撒过多少谎?具建逸分开郭智硕的手去直视他发红的脸。我们需要谈谈。具建逸说。看着郭智硕使劲摇头才跟着脸红反应过来,解释这次真的是谈话。他们笑成一团,郭智硕更是像眼泪都要笑出来一样缩在具建逸胸口,惹得他难抑地拨开智硕散乱的刘海,将嘴唇贴上他的额头。
具建逸依旧不喜欢被程序监听、被当成大数据统计的一环,却不得不承认,正是这些推送,才将郭智硕越过人潮和数字推向了他。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