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你知道新泽西和新西兰的相似之处在哪里吗？
就是他们在搜索中都以‘新’开头。
其他的共同之处不能说没有，只是Liam现在还不知道。连这一点他都是刚刚才知道的，在奥克兰国际机场。
“你们说选错了夏令营是什么意思？”Liam不敢置信地站在登机口，脖子上挂着刚刚工作人员为他带上的‘无人陪伴的儿童’的标签。
“就是我们太着急，不小心把新西兰和美国的新泽西搞错了，不得不把你送去新泽西参加夏令营了，抱歉Liam。”母亲虽然嘴上在道歉，脸上却没有抱歉的神色，她笑眯眯的样子让Liam怀疑一切都是预谋已久。
“我所有的朋友现在都在新西兰国际夏令营等我欸，妈！”Liam还想再争取一下，他天真地以为今天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是为了送他去和朋友汇合，而不是被父母打包送出大洋洲。
“新泽西也是国际夏令营哦。”
“完全不一样！重点是和朋友一起！”
“好了Liam，去交点国际好友吧，一会儿错过飞机就坏了，爸爸妈妈就送你到这儿啦。”说完母亲拽过旁边全程装作木头人的父亲，转身离去。
父亲反倒拧过身子一边挥手一边嘱咐道，“下飞机会有教官来接你！不要乱跑啊Liam。”
Liam呆呆地站在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揪那张‘无人陪伴的儿童’提示牌，直到机场广播重复着他的名字催促他尽快登机。连贴心的空乘人员也来安慰道：
“别担心，你已经13岁了可以应付的。”
13岁怎么能用已经，要用才啊，Liam的内心反驳着，极为不情愿地登上了前往陌生土地的航班。
在他准备关机的最后一秒，手机弹出消息提示，上面是他乐队好友传来的简讯，写着：到了吗？
到不了了，Liam想，整个暑假都到不了了。
但他又觉得这样写给朋友好像太过情绪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删了又打，最终只发出一句：你知道新泽西吗？
新泽西？什么新泽西？
《十三号星期五》那个新泽西吗？
《十三号星期五》？什么《十三号星期五》？
带着这样的疑问，Liam选择了《十三号星期五》作为自己本次航班的陪飞电影，其结果当然非常惨烈，当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时，Liam才意识到他的手心是湿冷的，脖子后面的汗毛似乎还竖着。
他滑进自己的座位之中，在真正抵达新泽西之前，已经为它笼罩上了一层晦暗的阴云。
而新泽西的露营地接过了恐怖片的接力棒，这里确实是密林、浓雾和沼泽的集合体，与他想象中的夏令营景象——新西兰北部温暖的阳光、碧波和乐队好友Jack Doohan相比，简直毫不相干。
兼职司机的教官大喊着让所有人起立下车，所有孩子顺从地往过道中涌，像是家乡入栏的小羊羔，一阵人挨人人挤人之后，Liam总算是跳出了巴士车厢。
外面的空气也没有想象中令他呼吸顺畅。暑期正烈的阳光穿过头顶上层层叠叠的枝桠，投到脚下湿漉漉的苔藓上，蒸腾出湿热的空气。 空气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带着植物与湿润泥土的浓烈气息，微弱的臭味和腥味混和。
Liam尝试迈步，他第一次在苔藓垫上走路，软绵绵的触感让他感觉使不上力。但如果不踩在苔藓上，旁边的土地泥泞不堪，光是站着都感觉自己往下沉，走起来更是感觉土地在吮吸他的脚底板。他甚至穿的是新运动鞋，每走一步都感觉心在滴血，对不起这双他最爱的鞋子。
本来这双鞋是穿给Jack看的，刚上架不久的限量款，还由两人都喜欢的运动员代言，Liam这都抢到手绝对能让Jack羡慕不已。可惜他连好友的面都没见到，想起可以拍照发给Jack时，手机也已经上交了。
平常Liam不会认为自己是离开手机就活不下去的人，现在站在人生地不熟的北美森林，周围的同龄人看起来来自世界各地，他罕见地找不到开启聊天的话题和时机，只无比渴望能收到Jack的消息，聊点他熟悉的内容。
Liam心头那点独自发酵的惶惶，在四十个吵吵嚷嚷的孩子中间，像一滴水落进沼泽，没激起半点波澜。教官举起喇叭，宣读着住宿分配，声音洪亮得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Liam Lawson！黑水塘小屋！”
黑水塘小屋不是什么好地方，根据刚刚教官的介绍，这是营地最北边的住宿小屋，离其他的住宿地都有一段距离，还要单独绕过它名字中的黑水塘——实际就是一个臭池塘，才能抵达。
Liam内心抗拒，在教官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之后才举起手。教官看看他的方向，满意地举起喇叭说了和飞机空乘人员差不多的话。
“你已经13岁了，能照顾好自己的对吧？”
这次Liam也没有机会说出他心中的，‘13岁要用才’的理论，因为新泽西夏令营的上限年纪正是13岁，他已经是这里最年长的一份子。他只能勉强收下教官递过来的‘黑水塘’名牌，别在自己的胸口。在一众‘鹰巢’、‘回水湾’之类的名字中间，显得格外掉价。
另一个被分到黑水塘小屋的是叫Yuki的亚洲男孩，他和Liam一样大，但比在同龄人中已经不算高的Liam还矮半个头。
“你好，Riam。”哪怕没叫对自己的名字，新室友友善地问候，还是让Liam在心里为他狠狠加分。
“嗨Yuki，这是什么？”Liam指了指Yuki胸口名牌旁边的浅蓝色徽章，上面画着一朵多边形的雪花。
“是身份徽章，一会儿教官也会让你来挑的。”Yuki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的名字有雪的意思，所以选了这个，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想要闪电麦昆，Liam想，不过他感觉夏令营大概率不会做这么侵权的东西。他的名字又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左思右想后他决定道：“我没什么想要的，我拿剩的最后一个吧。”
最后剩下的徽章上面画着一颗切开的猕猴桃，绿色和棕色的色调完美符合当下的情景。
“正好是我家乡的水果！”Liam拿起徽章给Yuki展示，“名字是从我们的国鸟kiwi来的。”
“太好了。”Yuki给面子地夸赞。
Liam格外满意，但他没来得及多为猕猴桃美言两句，教官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把地图塞到了二人手中，详细地讲述起去往黑水塘小屋的路径，和今天的时间安排，最后拿出一台摄像机。
教官看看Liam，又看看Yuki，最终选择把摄像机递到Liam手里。
“有两位室友在等你们了，明天18:30吃晚饭之前，带着你们的团队介绍视频来食堂，知道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表示了解。
02
去往黑水塘小屋的路，比地图上那条纤细的虚线要漫长得多。 Liam边走边摆弄着摄像机，取景框里的世界随着他的脚步颠簸摇晃。
他并没有摁下拍摄键，心思也不全放在摄像机上。周围的环境寂静到了他很难注意不到的程度，脚下是厚厚的、吸音的苔藓，连鸟鸣都在靠近黑水塘的区域消失了。只有两人踩在潮湿地面上的沙沙声，以及Liam胸前那颗崭新徽章随着步伐的轻微磕碰声。
“你说，我们要不要录点素材。”Liam随便找了个话题打破这片越来越浓重的沉默。
“可以吧，我感觉快到了。”Yuki同意，他们走了快二十分钟，目的地的小屋已经近在眼前。
黑水塘小屋看起来很旧，也不像其他住宿地那样，周围留有修整过的平坦草地。它完全深入森林腹地，被阔叶林的树荫包围着，参差不齐的树枝挡在前往门口的必经之路上无人修理，看起来是一副废弃的样子。因为挨着池塘，下大雨时可能面临涨水的问题，黑水塘小屋整体被从地面架起半人高，另外附带通向正门门廊的回形楼梯。
Liam举起摄像机，对准黑水塘小屋的方向摁下录制键，电子提示音在寂静的森林中格外清脆，仿佛一个开启未来的响指。
正巧录制开始的提示弹出时，黑水塘小屋另外的两名住客推开门走出来。在镜头里Liam看不清他们的具体的长相，只能看出是两个肤色较深的卷发男孩。两人对于新室友的到来肉眼可见的兴奋，在门廊上蹦着挥手。
“嗨——”“嗨——”
“欢迎欢迎——”两人的欢呼顺着风先传递进摄像机，又传到Liam和Yuki耳朵里。
口头欢迎自然不够，两个人一路小跑着从楼梯上冲下来，来拿Liam和Yuki手里的行李。
“哈喽，我是Isack。”来拿Liam背包的圆脸男孩说话带了点口音，听起来也不像是本地人，他胸口的徽章上画着面包的图案。
“那是Arvid。”他指了指Liam身后再帮Yuki拿行李的另一个卷毛男孩，他长得有点南亚的特征，但整体来看，两人的卷发和同样外放的热情，让Liam产生了一种合理的错觉。
“你们是兄弟吗？”Liam用手指在两人之间划了条看不见的连线。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两人大为震惊，连连摆手澄清，“我们俩刚认识。”
“真不好意思。”Liam尴尬地瞥了眼摄像机，这设备把他们之间的互动都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包括他失败的开场白。
“没关系man！”Isack拍拍他的肩膀。
“他是Riam，我是Yuki。”Yuki适时从Liam身后探头出来打招呼。
“是Liam。”Liam这次不得不认真纠正。
“嘿，进去再说吧。”在三个人循环一般轮着点头问候，Arvid早已拎着Yuki的行李返回了小屋，他站在门廊上冲还在下面的三人催促道。
Liam拿着摄像机走在最后，记录下室友们进屋的背影，但在他即将进入小屋时，摄像机发出了两声短促的‘哔哔’声，显示录影结束。Liam不明所以，把设备拿近检查，电量显示还是满格，内存也没有问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正好省掉了Liam关机的力气，所以他没管，随便晃一晃就把它的取景器合起来，跟着室友们进了屋。
小屋自带两扇窗户，如果太阳角度合适应该采光不错，可惜现在阳光正好被外面的树荫挡住，相比外面要昏暗许多。
“等我开个灯！”Arvid熟门熟路地走到小屋的尽头，打开了电灯开关，天花板上没有任何过多装饰的电球闪烁两下，点亮了室内的光景。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屋子里左右各三摆了六张床，每张床都配了床头柜，整栋小屋的最后，电灯开关旁还放了两个大衣柜。
“还会有人来吗？”毕竟这里有六张床，Liam不敢确定会不会有人再加入。
Isack闻言看向Arvid，男孩正在纠结把Yuki的行李放在哪里好，察觉到大家的目光，他怔愣一下才开口：“我也不知道，去年黑水塘这边没住人。”
“去年？”Liam抓住他话语里的关键词。
“我去年也参加了。”Arvid耸耸肩说，“我父母希望我多学点野外生存常识。”
“去年如何？你住哪里？”Yuki接话说。
Arvid弹了下胸口的徽章，那上面画了一只展翅的雄鹰，“去年我在‘鹰巢’那边。”
“好酷。”Yuki凑过去看Arvid的那枚徽章，在大家的卡通画之中，确实格外符合少年们的审美。
“这段我得录下来，”Liam说着展开摄像机取景器，“顺便做个自我介绍吧Arvid。”
四个人琢磨着用摄像机录彼此的自我介绍，因为同伴打磕巴的样子太好笑，或者说出来自我介绍内容过于惊世骇俗，录着录着就演变成四个人笑作一团的结局。眼瞅着快到晚餐时间，才将将录好四个人的个人介绍。
“天呐都六点了，快走吧，不然我们绝对会迟到。”Isack瞥见挂钟上的时间不免倒吸凉气，作为最远的住宿地，他们赶去食堂要花上二十多分钟，18点30则是雷打不动的开餐时间，如果想吃点热乎的最好还是赶紧出门。
Liam坐在地上回看着摄像机里刚录好的视频，笑得他要流眼泪。
“所以你真的为了换手机，把旧的扔进湖里吗？”他转头问Yuki。
“当然了。”Yuki坦然答道。
“你真的每周都要看一遍《赛车总动员》吗？”Arvid过来压住Liam的肩膀提问。
“当然了。”Liam轻推他一下，方便自己能从地板上爬起来。
“好了好了快走。”他一只手推Arvid，一只手推Yuki让他们去穿鞋赶上Isack，自己则把摄像机关好，放在了最近的一张床上。
“回来拍什么？”Arvid边下楼梯边问。
“拍点集体视频呗。”Liam的脑海中开始闪过最近流行的TikTok趋势，“拍得抽象一点绝对一鸣惊人。”
晚餐是给青少年特制的营养餐——烤三文鱼搭配大量的西蓝花和玉米粒，外加一道舒芙蕾甜点。其中只有甜点勉强称得上有味道，其他食物寡淡到了一种境界。
食物一旦难吃就会滋生闲聊的欲望，四人一边不知滋味地填充一些食物，一边畅想一会儿的拍摄内容。
“去年要是有这个肯定会更有意思。”Arvid为活动盖棺定论。
“你的舒芙蕾能给我吃吗？”Yuki说着叉子已经伸到Liam的盘子里。
“我还能说不嘛？”Liam做出‘请便’的手势，任由Yuki叉走了自己盘子里唯一的美食。
吃完晚餐天已经全黑下来。教官不放心四个人摸黑回去，为他们一人分了一支手电筒，并亲自打头阵送四个人回遥远的黑水塘。
深夜的森林里偶尔传出鸟类‘咕咕’的叫声，除此之外和白天一样寂静得凝固。被多人团体的欢乐气氛暂时掩盖的惶惶之感再次涌上Liam的心头，而这一切在走到黑水塘小屋门口时达到了巅峰。
“要记得关门啊。”教官叹气，估计还以为是他们的粗心大意。
“我记得走的时候关了啊。”Liam的喉咙发紧，他也希望自己记错了，他们走的时候门就是现在虚掩的样子。
“有人进去了吗？”光听声音Liam也能感觉到他身旁的Arvid也紧张起来，他们两个是最后走的，正是Arvid拴上的门。
教官皱紧了眉，上前一步，轻轻推开门。五支手电光柱齐刷刷刺入黑暗，在空气中交织。一切似乎和他们离开时一样，又似乎哪里不同。空气更冷了，那股潮湿的灰尘味里，混入了一丝水塘的腥气。
“没关系，没有人，别害怕。”教官松了口气，轮番安慰四个站在身后的男孩。
木门的老化是常事，教官虽然为难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嘟囔了句‘老古董总有老古董的毛病’，熟练地检查了门轴和插销，最后用一截结实的短木棍从内部把门别死。
留下句“就这样锁着吧，注意安全。”转身离开。
教官手电筒的光柱渐渐远去，四个人一起坐在离门最近的床铺上不愿动弹。Liam刚已经闪回过一遍《十三号星期五》的剧情，目前还没有进行到一惊一乍的剧情部分，但缓慢、阴沉的恐怖氛围逐渐和电影重合。
“别坐着了，我们继续拍视频吧。”Liam打起精神，挨个拍拍自己的室友，示意他们动起来。
“我去开灯。”Arvid说，在四个人为他打光照出的光柱之路上，走去了深处的电灯开关。摸到开关时，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开’的那一侧，联想起下午昏暗的室内和匆匆忙忙地离去，一个冰冷的事实，顺着他的指尖爬满全身——他们下午离开时，根本没人关灯。
“灯...灯泡好像坏了。”Arvid装作镇定的样子，举起自己的手电筒照向天花板，电球毫无反应地待在天花板正中。
气氛又落回了低谷。
“没事！床头有备用灯。”Yuki相对冷静地翻身越过床铺，拿起床头的备用提灯点亮，温暖的黄光总算使得室内温度略有回升。
每个床头都有一盏提灯，剩下三人也纷纷行动，点亮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盏，并把它拿到房间中心来，重聚成了一道主光源。
“好了？”Liam和他的室友们交换眼神，看到大家都镇定了些，他才放心在新的光源边坐下。
“来来来，继续拍摄吧。”Isack将摄影机举起来，他先开机拍摄坐在对面的Yuki，再调转过来自拍，然后把摄像机递给Arvid，“说点什么Arvid！”
“嗨，今天是在黑水塘的第一天。”Arvid非常正式地开头，但他明显没打好视频日记的腹稿，讲完开头就求助似的在Yuki和Liam之间看来看去。
Liam当然接过，不是他觉得Yuki说不明白，而是他怕Yuki语出惊人。
“如你所见我们的灯泡坏了，现在在用备用灯，实在不行我们还有蜡烛...”他语气尽量轻松地讲述道，手中的摄像机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扫过小屋内部——四张挤在一起的床、蒙尘的窗户、远处沉默的衣柜，最后划过天花板那个毫无生气的灯泡。
“Arvid，Isack和Yuki快吓死了，是吧？”Liam用摄像机扫过他的三个室友，三个人都大声抗议，表示刚才只是意外，他们没有多害怕。
“害怕也没关系啊，才......”Liam还没说出13岁，摄像机有发出‘哔哔’两声，自动结束摄影关了机。
“嘿！这也太难用了！”Liam怒敲摄影机外壳，为它的不听使唤感到愤怒。
“刚刚的录上了吗？”Isack凑近，摁下机器上的回放键。
“说点什么Arvid！”视频回放的声音巨大，Isack的声音从摄像机里传出，在小屋里回响。
Isack哆嗦一下，哪怕是自己的声音，这样突然一下还是有点诡异。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是他们刚才拍摄的内容：Arvid正经的开场，Liam接过的话头，镜头扫过昏暗的小屋……一切都正常得让人稍感安心。
直到——视频播到Liam说“才……”然后摄像机自动关机的那一瞬间。
按照常理，画面和声音应该在这里同步结束。但此刻，屏幕上Liam那句被切断的“才……”话音落下后，视频竟然还继续了六秒。
Liam紧盯预览屏，他感觉室友们的脑袋和他挨在一处，等待这六秒的内容登场。
在彻底静止的画面里，扬声器中穿出了一声微弱的叹息，接着是一句模糊的轻声抱怨，用带点口音的英语说：“不会拍到我吧...”
然后视频才真正结束。
四个人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连呼吸都放缓。Liam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他已经傻眼了，他很确定没有人说过最后的那句话。
“怎...怎么办？”Isack的声音在颤抖。
寂静中，Liam对上每个人的视线，快跑，他口型示意道。
动作快过意识，他将摄像机一扔站起来就往外跑，Isack在他前面，Arvid跟在他身后。三个人都忘记了栓上的木门，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地撞上大门仰面摔倒在地。
“快开门！”Liam喊。
Isack手忙脚乱地去抽那根别门的木棍，他手指颤抖越着急越抽不出，Liam和Arvid都站起来去帮他，三人几乎是把木棍掰了出来，门也随之向外打开，三人重心倚在门上，站立不稳一起摔了出去。
Liam龇牙咧嘴地站起来，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想着逃命，往记忆中营地的方向狂奔。
天色已经全黑，匆忙逃出来的Liam根本看不清前路，全靠本能在跑，直到他一脚踩进泥潭。冰冷的淤泥包裹住他的脚踝，他保持冲势又拔不出脚，四肢着地摔在泥潭边。更不妙的是，淤泥仿佛有生命力一样向上吞噬他的右脚。
“Liam！”从后面赶上来的Isack和Arvid一人拽住他一只手，拔萝卜一样把他从泥潭里拔出来，三人累瘫在地，止不住大喘气。冰冷的泥浆糊在他脚上，沉重又黏腻。
逃出去这么远，想必小屋里多出来的幽灵也不会追上来了吧，Liam想着，随即发现他们中是不是少了人。
“Yuki呢？”他问。
深夜的森林里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