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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热窝的地下安全屋里,一群在此过冬的野兽们的巢穴,廉价烟草燃烧后的焦油味、伏特加的辛辣气、喧哗和酒精洗不掉的火药味,都渗入墙皮,泛起霉味。这些黄浊、发黏的空气,让人还没喝酒就已经感到迟钝的昏沉。
伊利亚盘着腿,坐在最角落的破旧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只洁白的瓷杯。天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东西完好无损地随身携带的。他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杯子里热气腾腾的红茶,对着电话那头答应着:“不,奶奶,我没在外面乱跑……嗯,我知道,我会多穿几件的。”
旁边一个大胡子俄国人因为输了牌而爆发出咒骂,肮脏的字眼像苍蝇一样在空气中乱飞,撞死在墙上,留下一团团黑色的污渍。伊利亚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捂住话筒,对着那边小声解释:“没……那是电视的声音。对不起奶奶,我旁边有人在看……嗯,看那种不太好的电影。”
他撒谎的时候睫毛轻颤着,像一只受惊的蝴蝶。奶奶在话筒的那边说着什么,他小心翼翼地为她编织谎言。
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尼古拉大步走了进来。他没有理会那些向他打招呼的声音,也没有去抖落冲锋衣上的雨水,重重地把自己摔进了伊利亚身边的沙发里。伊利亚挪了挪,离得近了一点。尼古拉没有说话,疲惫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一把扣住了伊利亚的后脑勺,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伊利亚浅色的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柔软而蓬松,他带着笑意与疑问地递给尼古拉一个眼神。
“……奶奶我先挂了,我要写作业了。”伊利亚对着电话匆匆说了一句,上帝作证,他的作业是要崩掉别人的脑袋。奶奶可千万不能知道这个。他挂断电话,放下格格不入的瓷杯,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外面雨很大吗?”伊利亚轻声问道,他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尼古拉。“我们要不要明天再出发?我的枪还没擦完呢。”
“雨不大,但是路烂透了。”尼古拉耸耸肩,“还有,别找借口偷懒,小家伙。我出门前就看你上过油了。”
任务警报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旁边的大胡子俄国人开始大吼着让所有人动起来。伊利亚并没有慌乱地跳起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有点遗憾地看了一眼手里还没喝完的半杯红茶,把它放在了架子上。
“走吧,长官。”尼古拉站起身,最后用力揉了一把伊利亚的头发,顺手捞起靠在墙边的枪盒,递给他,“看来你的作业也得推迟写了。”
尼古拉抓起那件满是划痕的战术背心,刚想往身上套,一双手伸过来,帮他拉紧了侧面的卡扣。伊利亚背着枪包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熟练地帮他检查每一颗手雷的保险销和备用弹匣的位置。
萨拉热窝的夜雨扑面而来,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带起一阵阵灰蒙蒙的水雾。车厢里颠簸得厉害,没人说话,只有枪械碰撞的金属声回荡。伊利亚坐在尼古拉对面,抱着他的狙击枪,闭目养神。而尼古拉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残垣断壁,那些他自幼熟识的伤痕累累的建筑在雨夜中像鬼影一样伫立。
任务地点位于萨拉热窝郊区的一栋烂尾楼,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遗留下来的混凝土骨架匍匐在城市之间。伊利亚一动不动地趴在顶层的狙击点位上,身下垫着防潮垫,AWP狙击步枪已经架设完毕。耳机里传来电流的轻微爆破声,整个世界此刻聚焦在圆形的瞄准镜里,一切由距离和风速构成。生命如此轻盈,只需扳机轻轻一扣,过去和未来都烟消云散。
但他没有在看敌人。他在看尼古拉。他总在看尼古拉。
尼古拉位于他前方两百米处的低洼地带,正贴着一面满是弹孔的半截墙壁做战术规避。伊利亚捕捉到了他的肩膀肌肉的僵硬,透过瞄准镜,他看到雨水顺着尼古拉那把M4步枪的导轨滑落,滴在他紧绷的指关节上,又溅落在地上。雨下得太大了。这种巴尔干半岛特有的暴雨,形成厚厚的雨幕。
伊利亚突然迫切地想说点什么。他敏锐地不喜欢这个场景。
“两点钟方向,窗户后面有人。别探头,老家伙。”
话音未落,伊利亚扣动了扳机。
甚至没有消音器的掩饰,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楼体间回荡。两百米外,一个刚刚试图从阴影里探出枪口的敌人应声倒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威胁解除。你可以动了,Niko。”伊利亚利落地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有几分邀功的得意,“你看,我就在你左边。或者是上面。反正我在看着你。”
地面的尼古拉哼笑了一声。他没有回头不必要地确认敌人的状态,只端起步枪,冲进了前方的建筑物入口。
“这楼里有股公共厕所的恶臭。”尼古拉在频道里抱怨着。战术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暗沉的天光照不进烂尾楼的晦影。“波黑的烂尾楼总是这股味儿,我小时候躲猫猫会藏在这种地方,至少这里没有地雷。”
伊利亚在瞄准镜里跟着他的移动轨迹:“专心点。别这时候忆苦思甜。前面右拐,那有个视觉死角,我看不见。你自己小心。”
“收到,长官。”尼古拉调侃了一句,握紧了枪。
但他并没有立刻拐弯,记忆在窃窃私语,远处隐约的雷声在地下轰鸣。
“Niko?”耳机里传来伊利亚疑惑的声音,那种玩笑的语气消失了,“你怎么停了?你掉线了吗?”
尼古拉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只是这雨声太吵了。”
什么样的雨声?雨声从不对伊利亚说话。
“Niko,听我说。”伊利亚突然贴着耳麦,一字一顿地说,“那个拐角后面只有一个拿着AK的蠢货正在发抖。我在热成像里看得到他的体温。”
伊利亚顿了顿,语气又变回带着戏谑的轻快,“难道你要让一个小孩下来替你解决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吗?那样回去你会被笑话死的,大明星。”
尼古拉愣了一下,笑着骂了一句“滚蛋”。他闪身而出,哒、哒、哒,敌人倒地。
“漂亮。”耳机里传来伊利亚吹口哨的声音,“虽然比我慢了一点吧,但考虑到你的年纪,还算不错。”
“真该死……这小孩一点素质都没有。”尼古拉快速检查了尸体,提着枪继续往前走,对着空气低声笑骂了一句,正是伊利亚钟爱的独属于他的纵容和无奈,“回去我就把你那罐红茶扔进马桶里。”
“那你就会失去你的观察手。你舍得吗?”伊利亚又回了一句,他才不会在这场语言的小游戏里认输。“任务结束。撤离吧,Niko。”
尼古拉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栋高楼。隔着雨幕和混凝土,他看不见伊利亚的脸,但他知道,那双淡色的眼睛正透过瞄准镜,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知道了。”尼古拉低声回应,大步走进了雨中,“走吧,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烂尾楼。负责接应的黑色越野车就停在路边的阴影里,尼古拉拉开车门,把步枪随手扔到了后座上,整个人重重地陷进驾驶座。伊利亚坐进副驾驶,把那把AWP小心地抱在怀里。
“我们不去安全屋吗?”伊利亚看着尼古拉并没有往基地的方向开,而是转动方向盘,驶向了老城区的深处。尼古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做什么心理斗争,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指间的香烟。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神情。
“不去那鬼地方了。带你去个地方。”尼古拉踩下油门,车子在湿滑的柏油马路上猛地打了个弯,“那里有全萨拉热窝最好的网速。”
“最好的网速?”伊利亚挑了挑眉,“你是说我们要去网吧包夜吗?在干掉几个人之后?”
“差不多吧。”尼古拉笑了笑,“那是我长大的地方。如果你不嫌弃那里吵的话。”
伊利亚学着他的样子耸耸肩,点点头,没再追问,窗外倒退的街景盈盈照在车窗玻璃的水珠里。城市外漫山遍野白色的墓碑层层叠叠,雨水打湿了墓碑和他们所属的土地,有几个人匆匆而过,身影在雨中拉得很长,又转瞬消失在这片湿润的静谧里。带着弹孔的老建筑逐渐被闪烁的霓虹灯牌取代,古老的宣礼塔和现代化的玻璃幕墙交错而过。车停在巨大的LED招牌下,积水的路面映着红蓝交错的倒影,年轻人们的喧闹声隐约透过玻璃门传出来。
“这就是你以前待的地方?”伊利亚背着琴盒一样的枪袋跳下车,仰头看着这栋略显斑驳的三层小楼。外墙上还能看到坑坑洼洼的弹坑,在褪色的混凝土上,像烤焦的面包糠,留下气泡的空洞。
“嗯。”尼古拉从兜里摸出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一楼是我爸开的网吧,二楼是我们住的地方。他……他现在应该去朋友家打牌了,不在家。”
推开那扇侧门,陈旧的木头味扑面而来。沿着狭窄的楼梯走上去,木板发出吱呀声,灰尘在蔓延进来的天光间沉沉地浮动。尼古拉走得很慢,像陡峭的楼梯让他也觉得陌生。
“以前这楼梯上有块俄罗斯地毯,后来扔了。”尼古拉随口介绍,推开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这就是我的房间。我也很久没回来住了。”
房间并不大,窗户正对着街道,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游戏音效。贴着有些过时的米黄色墙纸,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地上还有几个被狗咬得有些破损的橡胶球和食盆。
伊利亚把脚边的狗玩具捡起来,小心放在一边的柜子上。他环顾四周。这里没有战术地图,没有枪油味。书桌上甚至还摆着一张相框,照片里的少年穿着宽松的运动服,正蹲在地上搂着一只萨摩耶,脸大半都藏在柔软的毛里。
“这房间太小了,Niko。”伊利亚低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按着桌角,“我想象不出你怎么在这里住了那么久。”
尼古拉刚把两人沉重的战术背心和枪袋堆在门后的角落里,转身靠在门框上,看着伊利亚正站在那张旧电脑桌前,金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尝试一笔带过,“这一俄尺见方的地方就足够大了。只要关上门,戴上耳机,外面那些破事就跟我没关系。怎么,觉得这儿太破了吗?”
“没有。”伊利亚转过身,突然走过来,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了他的胸口。尼古拉愣了愣,有点手足无措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怎么了?要喝水还是……”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伊利亚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湿漉漉的潮气沁着尼古拉的衣服,“刚才在车上我就想这么干了。”
他抬起头,那双淡色的眸子自下而上地看着尼古拉。无需语音,某种隐秘的暗示已经昭然若揭。
尼古拉拍拍他的后背,和伊利亚对视。他想让他舒服,想看他露出迷离又快乐的神情,想在这个充满了自己回忆的房间里,填满属于伊利亚的声音。他在伊利亚面前蹲了下来,膝盖跪在磨损的地毯上,在他膝盖上落下一个吻。
“嗯……”少年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
这里的雨是浑浊的,带着生铁生锈的腥气,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腐烂味道从土壤里翻涌上来,雨水冲刷着窗外那些尚未被修缮的弹孔,在这个晦暗不明的黄昏,将这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流泪的坟墓。
伊利亚坐在单人床上。床单是新换的,还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但床架还是老式的铁架。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灯,如同死人的眼白,惨白地扫过墙面。雨像弹壳一样落下。
楼下网吧的霓虹灯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天花板上刻下一道道红蓝交错的光条。机械键盘密集的敲击声,少年们因为赢了团战而爆发的欢呼,顺着电子烟腾起的迷雾,幽幽地钻进来。
他赤裸着上半身,狙击枪靠在床头,枪管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尼古拉跪在地板上,埋首在他两腿之间。
他并没有硬得很厉害,但肾上腺素仍然在体内游曳,快感从下腹不断攀升,像潮水一样拍打着他,毫无来由的苦闷正在伊利亚的心里滋长。这是一种绵绵不断、冷冰冰的折磨,以其独有的方式,从未抵达的时间,缠绕着他新生的脸庞。
尼古拉察觉到他的分神,拍了拍他的大腿,手顺着大腿内侧抚摸上来,长茧的指腹摩挲着他。尼古拉努力抬起头来看他,嘴里还含着他的性器,舌尖故意扫过铃口,泄出疑问的鼻音,示意他专注。
伊利亚有些慌乱地“唔”了一声,低下头,手指重新收紧,抓住了他的头发。尼古拉的眼睛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眼角铺满情欲的绯红。他更努力地吮吸,加重了力度,胡须粗粝地扎着他大腿内侧细嫩的皮肤。一种幽深的遐想穿透了尼古拉宽厚的脊背,穿透了这间旅馆发霉的墙纸,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幽灵在房间里出现了。
在伊利亚发着高烧一般的想象中,他看见了一个苍白的少年。那个少年没有胡子,脸庞光洁得像一块易碎的白瓷。他惊慌的脸庞,躲闪的目光,他投身在夜店和舞点里,他害怕窗外的世界,害怕那些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害怕街道上残留的弹坑。他只会躲在这个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死死地抱着一只萨摩耶的脖子,把脸埋进狗温暖的皮毛里,因为要去一个陌生的雇佣兵营而感到恐惧。他在想什么呢?
那个少年在房间里行走着,他站在窗口看着洒下的阳光,在墙上贴上海报,咬断透明胶;随手把钥匙扔在柜子上,砸进床里;他坐在电脑前,戴着廉价的大耳麦,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青春的眼神安静无声,纯洁而沉默。
伊利亚想象着,一个眉头紧锁的波黑中年人,站在门口,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儿子,那种爱是不容抗拒,是沉重,于是他被扔去了佣兵营,他的肌肉、他的胡须,在这种期待里被拉扯挣扎着生长,直至他的灵魂得以撑起这样的皮囊。
伊利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揪着尼古拉的发根,指腹擦过尼古拉现在的耳廓,试图从这个成年的躯壳里,把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灵魂给拽出来。他感到了一层毛玻璃一般隐现的困惑,潮湿的水汽包裹着尼古拉,像浸水的纸巾,晒干后留下被打湿而模糊的躯壳。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那个少年迅速地成长起来,他无缘得见。尼古拉第一次走进夜店是什么场景,是朋友们拉着他,还是他自己走进去?也许那时他喝一口酒就会脸红。还有多少人看见了他少年的羞涩?他可以问吗?这会让他陷入一种他无法承受的情感中吗?
尼古拉把阴茎吐出来缓口气,性器“啪”地打在他的脸颊上,胡须上沾着晶莹的液体,牵连出一道银丝。
“上来。”
伊利亚迫切地抓着他T恤的领口,俯下身把他拉上了床,尼古拉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前液和口水,宽阔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张床,他不得不蜷缩起有点发麻的腿,免得挤到伊利亚。月光和霓虹灯混合在一起倾倒下来,伊利亚根本不给尼古拉调整姿势的机会,直接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一头扎进他怀里。伊利亚用整个手掌托起尼古拉的胸部,乳肉带着锻炼过的弹性,指腹轻轻蹭着乳晕,指尖夹起乳尖蹂躏。
尼古拉下意识抽了口气,就感觉胸口的脑袋也蹭了过来,用嘴含住了他另一边小小的肉粒。舌苔湿热,粗糙,乳粒被碾过,又在口腔里弹起。尼古拉溢出一声呻吟,把手抵在伊利亚额头上,想推开他,却几乎没用力气。
“伊利亚,别这样……”
伊利亚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哼,于是更加本能地在吞咽,他并没有多少技巧,只是像小猫一样舔舐,舌尖用力地在那敏感的皮肤上打转,用牙齿轻微地研磨,又突然衔着乳尖往外拽。尼古拉尖锐地抽了一口气,脸颊潮红,性器抽动着,他粗鲁地抓过床头的润滑剂;他在这件事不得不有年长者的先见之明。他拧开盖子,挤了一大团在手心里,握着伊利亚的手,往自己身后探去。
尼古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微皱,他红肿的性器拍打在小腹上,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伊利亚抵在了那个已经湿软的入口。
“进来,伊利亚,你……啊——”伊利亚猛地顶入进来,下腹贴上他的臀部。不等他缓过气,伊利亚就迫不及待动了起来,带着少年人的急不可耐。尼古拉的后穴收缩着,前列腺被一次次撞击,他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张大了嘴巴,却只淌下来断断续续破碎的气息,随着伊利亚的操弄呻吟。
伊利亚低头咬他的嘴唇,床吱呀的声音逶迤地把他们拖进世纪末。他能理解这一切吗?正如伊利亚自己,不能理解苏联,如何影响着参与过那场幻梦里的人一样,那个红色巨人轰然倒塌时的尘埃,至今仍堵在他祖辈的喉咙里,让他的奶奶在每一个风雪夜里咳嗽不止。对于生于新世纪的伊利亚来说,那只是课本上的一行铅字,是博物馆里褪色的旗帜。那么,尼古拉是否也不能理解巴尔干半岛这场旷日持久的围困与屠杀?这个出生在九十年代末,萨拉热窝围城战刚刚结束时的男人,他真的理解这片土地吗?对于尼古拉来说,这一切或许只是童年窗外那连绵不断的雨声,是父亲沉默的背影,是不得不躲进网吧里才能逃避的现实。民族的世仇,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他们都活在古老的血脉与现实的塌缩里,像是两只被遗忘在宏大叙事断壁残垣的昆虫,一段悲剧的余音,正落雪一般细细碎碎落在他们身上。
撕心裂肺的悲悯像洪水一样淹没了他。多么可悲啊,伊利亚想。他们的心被紧紧连接在一起了,幸福突如其来地降临了,带着轻微的刺痛,再一次确认了它的存在。
Niko,Niko,他喊着他的名字,把他的手压在头上方,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尼古拉的背脊紧紧贴着薄薄的床单,随着每一次的顶弄,他都能感受到底下的木板硌着他的脊背。他伸出手,失控地喘息,颤抖着抚上伊利亚汗湿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少年紧咬的嘴唇。
伊利亚不需要去穿越时空理解那个年轻的波黑少年了。他们本来就共享同一种孤独,学习同一种迷茫。
尼古拉嘴唇无意识地张合着,快感不断从前列腺汇聚,下腹紧绷着。强烈的电流穿过了他,他的头猛地抬起。
“啊、唔!——”
精液一股股地射出,喷在他的小腹上。性器像失禁一样不停滴着水。他的灵魂被高高抛起,悬浮在真空中,又重重地摔回凡人的躯壳里。
性器被层层包裹着,内壁一下一下吮着阴茎,发出粘稠的水声。伊利亚重重地抽插,快感顺着尾椎直冲天灵盖,他半张着嘴急喘两下,射进了深处。“嗯…Niko…!”
那个少年又离去了。消散在空气里,又流进身体里。伊利亚脱力地趴在尼古拉的胸口。他的嘴唇依然贴着那处被他吸吮得红肿不堪的皮肤,薄薄的汗水在舌尖散开。
“我想好了,Niko。”伊利亚凑过去,钻进了尼古拉的怀里,抬头看着他,“我想好以后了。”
“以后?”尼古拉还仰躺在狭仄的床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把手掌贴在伊利亚汗湿的头发上,几乎没力气说话,喉底压着沙哑的声音,“下个任务是在叙利亚还是索马里?”
“不。”伊利亚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蹭得乱糟糟的,“我是说更远的以后。等你老了的时候。”
“在这一行里,能活到老的没几个。”
“闭嘴。”伊利亚急急地伸手捂住尼古拉的嘴,鼻腔呼吸时的热气蒸着他的手心,“不许说这种话。你会活到老的,因为我在盯着你的背影。只要我的枪还在响,死神就别想靠近你。”
“等你膝盖里的积液让你跑不动了,等你那双手开始颤抖,开始拿不住枪,我们就退休。我们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没有枪炮,没有血,没有任务简报。”伊利亚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描述着一个似乎已经触手可及的童话,“我们会买两台配置最高的电脑。然后我们去打那个……CS。你说过你以前玩过类似的,不是吗?”
“我们继续,我玩狙,你玩步枪。但在那里,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玩家。”伊利亚继续说着,“我们会坐在并排的椅子上,就像现在这样。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我和你。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屏幕发出的蓝光。”
“我就坐在你右边。”伊利亚低下头,额头抵着尼古拉的额头,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呼吸着彼此的空气。就像在战场上一样。我就在你右边。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玩。直到服务器关闭,直到世界的尽头。
尼古拉笑了笑,发出一声沉闷的嘟囔,说了句“小鬼”,又摸了摸他的头发。伊利亚知道这是他的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