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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几个john缺席的圣诞节呢?不知道,sam已经懒得刻意去记了。你只会去记一年里比较重要的日子对吧,比如通常是圣诞节、光明节,诸如此类的节日,对于像幽灵一样、离家次数比在家次数多的dad,sam已经学会了抱有无所谓的态度。
和别的家庭不同,他没有妈妈,至少有关“妈妈”的记忆没能在他心里留下刻骨铭心的痕迹;和别的小孩不同,他是在他哥哥而非父亲的肩上举起来长大的孩子。dad眼睛里只看得到眼前的鬼魂、幽灵,和一大堆民俗传说里的超自然生物,于是被扔在身后的两个孩子除了彼此间依偎取暖,再也没有别的热源。
所以sam真的真的不介意平安夜只有他和dean两个人在家,as usual,it‘s easy to bear.
dean 却不这么想。
从人生的第四年起,从dean去医院见刚生产完的mom、看见她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起,一种奇妙的连接就牢牢抓住了他和sam。
他扒着床栏,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他看上去那么小,那么轻,dean都能想象到他是怎么从mom身体里滑出来的。就在这时小不点好像感应到了旁人的靠近,他缓缓睁开眼睛,像刚刚dean做的那样注视着dean。灰绿色的眼睛几近透明,让dean想起了他的弹珠,在太阳底下璀璨夺目,几乎要把他眼睛灼伤。
这就是他弟弟了,dean想,自这一刻起他才对“成为大哥”有了一点实感。他对自己发誓一定会承担起大哥的职责——照顾好他的弟弟。他还没想过这意味着什么,也没想到过这个誓言他用了一生去守护。
bobby总是笑他对小Sammy有点“过度保护”。可是dean没这么觉得——或许有一点点?sam是个安静到有些内敛的孩子,不像隔壁家精力过剩的那个,每天咋咋呼呼惹得他父母大呼小叫。
这种时候dean会撩起眼皮瞥一眼书桌旁写作业的Sam,后者一如既往的不受打扰,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也无法阻止他先算出笔下那道立体几何。
可能这就是学科全A的书呆子所擅长的?古怪的小孩,dean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一声。
就是这样邻居太太也总在dean面前夸他弟弟,“你们家Sam真是让人省心。”dean一般都会回以一个带点无奈的微笑。他能看懂邻居太太幸福的烦恼。Sam和别的孩子不同,不是指他智商很高什么的。Sam的眼睛,如果你仔细看的话,是一汪深不可测的绿湖,在他蓄起头发后,dean更难读懂其中的表情了。
dean唯一能做的只有牢牢将sam锁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确保那澄澈的绿湖不会悄无声息地在森林里消失。
sam是在熟睡中被dean摇醒的。
他努力睁开惺忪的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沙发上看着书睡着了。明明只是午后小憩,他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他和dean,还有有一辆黑色古董车,他们开着车去了很多不同的地方,又发生了很多的事,一切随着sam的清醒变得模糊不清,很奇怪,他还记得梦里开车的是dean,一边吹口哨一边眼睛亮晶晶的发光。
这时他才真的醒过来,眼前的人和梦里的重合,他哥哥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sam甚至可以清晰地数出上面的雀斑。“Hey,Sammy girl,起床了,dad回来过了。”
Sam疑惑地眨眨眼,衣服还没换过就被一脸兴奋的dean推到楼下,看到客厅的那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墙上见缝插针挂满了红丝带和冬青树枝,房间中央的冬青树被廉价塑料反光球簇拥地严严实实,家庭相框也不知道用什么擦过了,亮堂得可以当镜子用。
sam看着相框里笑得灿烂的dean和怀里揽着的自己五味杂陈。他见过这个,自从十岁那年拍下这张照片后sam一度以为这张照片早就在屡次的搬家辗转中丢失了,直到有次他无意间打开了dean的抽屉——没上锁,也可能是没这个必要。
那张照片被好好地裱了起来,和dean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块躺在这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如果不是sam发现了,估计它将会一直一直在这里沉睡下去。
现在它被堂而皇之的摆了出来,说这出自john的手笔实在太昧良心,然而迎着dean希冀的目光,sam不想也不忍心戳破他哥自以为精湛的小谎言。于是他在dean期待的目光中慢慢挪到树下,撕开写着“to dear sammy”的礼物包装。
然后面无表情的把里面的东西扔在了他哥脸上。
dean往旁边沙发一倒,笑得快岔气了,Sam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不要觉得谁都像你一样爱看色情杂志,dean,这不好笑!”
始作俑者好不容易按耐住笑意,费劲蹭到沙发边缘捞回那本杂志,一把撕下封面又塞回Sam手里,“你真该好好学习点关于女孩的知识了。”
那其实是一本漫画书,sam认出来那是学校最近火起来的冒险漫画,不过高年级怎么知道初中部的流行趋势?Sam脑海中回忆起曾经羞涩地让自己帮忙转递情书的好几个同级女孩,眉头皱了皱,下次dean来接自己的时候不能再让他站在校门口当车模了。
总而言之,这份礼物很dean。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真的?”dean挑眉,倾身接过Sam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包裹。用旧报纸包的很细致,很符合sammy小书呆的性格。dean暗笑。
“……还挺沉的。”dean嘟囔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该不会是——”
“Led Zeppelin!我他妈爱死这个了!”
sam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子,随即猝不及防被他哥掼了一胳膊肘,被dean的气息拥了满怀。
换做平时sam会故作严肃地把dean的爪子拍开,但现在他安静地靠着他哥没长开的肩膀,将dean揉他头发的行为视作自己应得的奖励。三个月在放学后去杂货铺包装食品的枯燥时光,换来这一刻足够了。
dean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尖。被壁炉烘烤过的青草味,还有洗衣皂的清香,混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
“dean,你喝酒了?”Sam终于舍得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dean,态度仿佛一个向老师提问的好学生。
面对百分百无添加的puppy eyes,dean完全没办法糊弄过去,他狡黠的朝sam眨眨眼,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嗯…蛋奶酒,要尝尝吗?”
Winchester兄弟当然不会老老实实的喝“温馨家庭无酒精版”,他们早就喝过酒了。
dean每次和john打猎回来,都会冲窝在沙发上等他们回家的sam偷偷使个眼色。那是他们的暗号。sam对这种眼神了然于心。dean会在john睡下之后会像大人一样,偷偷地抿一口白兰地,这会让他睡个好觉。
至于他的帮凶,自然也可以分到一杯羹。
sam会看着dean服下自己找来的酒,看着他陷入无知无觉的睡眠,然后悄悄地悄悄地,在他哥哥绵长的呼吸里品尝他的嘴唇。
一碰即离,甚至连吻也说不上,兄弟间可以亲额头,可以亲脸颊,但是可以亲嘴唇吗?sam从来没有也不打算费心去想这个问题,他只是太渴望,渴望得抓心挠肝,于是他付诸实践。
这样往往他们都能睡个好觉。
他们在壁橱深处找到了john藏起来的朗姆酒,冰箱里有现成的鸡蛋,数量足够吃到明年了。
sam甚至找到了肉桂粉,dean从来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买过这个,他认真思索下次在意面里把棉花糖和这个一起放来提升美味度的可能性。
鸡蛋一个接一个跳水队员似的掉进碗里,被dean笨拙的搅成糊状。sam得承认dean真没什么厨艺天赋,他哥的双手生来好像就该拿枪,而不是打蛋器。“我真心为那些死状凄惨的鸡蛋哀悼一秒钟。”他双手抱胸倚在门前看dean忙活。
“懒蛋没资格对食物指手画脚。”dean没好气的扔给他一句。于是为自证清白sam挪动脚步开始翻找家里的玻璃杯子。
看着碗里浓密的几乎划化开的蛋泡,又看看sam哼歌洗杯子的背影,dean觉得自己有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让我们跳过两个人致力于用蛋泡给对方抹圣诞老人胡子和打扫厨房的一番苦战吧。晚上八点钟两人终于双双宣布休战,窝在沙发里看见了小妞电影。
壁炉里的火舌贪婪的舔舐空气中的酒香气,总也不够,总也不够。整个房间都被烘得暖洋洋的暖黄色的灯光,从壁灯化开,逐渐填满客厅每一个角落。
光的碎屑有一些落在dean的脸上,将他硬朗的五官笼在柔和的光晕里,碧绿的眸子在暗处闪着光。
sam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没放在电视上,他对戏剧性的转折和套路化的爱恨情愁不感兴趣,男主出场的时候,他想从身形就能看出这人完全没练过,握枪的力度和dean根本没得比;女主出场的时候,他想这女的还不如他哥长得好看呢;男女主一见钟情时他绝望地想着搭讪桥段要不和dean学一下吧太尴尬了……
每到这种时候他都忍不住去偷看dean的表情。天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忍下来的?dean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情节的烂俗,一边抿杯子里的酒,一边笑眯眯地看,嘴角沾了一圈白白的泡沫,他本人就毫不自觉地陷在沙发里,对着电视目不转睛。
酒意后知后觉的找上sam,他赶紧把注意力转回屏幕,无意识地舔舔干涩的嘴唇,却似乎怎么也缓和不了心底没来由涌起的痒意。
幸好是在暗处,sam有些不忿地想,不然dean又该嘲笑自己酒量差了,他又不是小孩子。
十四岁的小sam捧着杯子开始伤感,不能怪他,酒精上头控制了他的前额叶,况且今天是圣诞节,偶尔的情绪化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但再看下去sam觉得自己要睡着了,屏幕里男女对话渐渐变成窸窸窣窣的低语。他强迫自己妲己精神,眼皮却顽固抑制的上下打架,睡意不屈不挠地将他向下拖,sam还是屈服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忘记谁先起的头,好像是dean突发奇想,来了一句“我们跳舞怎么样?”他迷迷糊糊地被拉起来,接着收音机打开了。dean像他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绅士礼,于是很自然的,他的手搭上他哥哥的肩,不太大的客厅就成了舞池。
sam觉得自己踩在棉花糖上,他们随着摇晃的节拍律动,头顶灯光折射出游离的七彩光泽。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和别人跳舞。sam没去过情人节舞会,没有牵过别的女孩的手,他从来不热衷于这些社交活动,可是现在他的手握在dean手里,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得那么快?
sam显然不是一个好的舞者,他差点撞上壁炉,紧接着又不小心左脚绊了右脚,然而每一次他咬紧牙关想干脆来个痛快的得了,他哥轻轻一带,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真是个糟糕的圣诞节,sam喃喃着,酒精似乎扰乱了他的语言中枢,让他再看见dean的双眸时丧失了一切语言能力。
那是一切光源叠加都无法相抵的明亮,他愿意为此付出生命抵达。
“ 诶诶诶,怎么哭了啊?”音乐还没停,舒缓的华尔兹配上手忙脚乱的dean实在是很滑稽。sam不觉得难过,他一抬手抹脸,只摸到一手潮湿。
sam的眼泪总是比他的嘴先一步出卖他的真心。
热毛巾轻轻的贴着他的脸颊,把sam说不出口的话包裹其中,sam却觉得他哥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脸时落下的温度像烙铁,烧得慌。
“dean,”
“嗯?”手上的动作没停,被毛巾擦脸的那个依旧执着的叫一个早已叫过无数遍的名字。
“dean,”
“嘿Sammy girl,哥哥在这呢。”原本正经的动作开始走偏了。
“dee——”声音在毛巾里被揉的乱七八糟,dean正在暗暗发笑,结果一拿下毛巾惊恐地发现原本快哄好的人眼眶又红了,他赶紧把玩笑和他弟弟都用力地按进怀里,“我是说真的,sammy,我在这,一直都在。”
迷茫的不甘的愤懑的情绪都在这个拥抱发生时蒸发了。sam自暴自弃的在dean怀里装死,像一只赌气离家出走的幼犬,结果因为饿了又灰溜溜跑回家迎接主人的笑脸。
“我讨厌你。”
“行。”他哥随口答应着,哼起平时爱听的摇滚,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他的肩膀。
sam觉得喉咙哽住了,但他还是说:“……还有,谢谢你dean。”
这下换dean不自在了,手在空中僵了半晌,还是恢复了方才的频率,“有什么好谢的,哥哥给爱哭鬼擦脸不是应该的嘛?”
sam从这个拥抱里挣扎出来,很认真地把他哥的脸掰向自己,dean第一次发现原来sam力气这么大,“dean,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想说的是,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you do
“噢。”真是机灵的反应,说出这个词连dean自己都觉得真是不能更蠢了他挠挠头开始无意识的舔嘴唇。sam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哥什么时候可以对自己坦率一点呢。
算了,毕竟他们两个都是不敢说爱的胆小鬼。
sam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被dean 一把捂住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如果你想知道我的看法的话,那么我也是。”
sam被捂着嘴乖巧的冲dean眨眼示意他知道了,可以把手放开了不?
当然一放手dean就后悔了,sam这个明明还在发育期的小鬼力气大的惊人一下,把它按在了床上,两人又经历了一番“Winchester式”的兄弟友好交流。
等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躺在各自的床上时,外面已经有节庆的喧闹转入沉沉的寂静。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遮盖了一切不愉快的痕迹,只有纯净的,一望无际的白。
明天会是个大晴天。
sam这样想着转头去看侧身躺着的dean,发现这家伙已经睡着了,他很快的笑了一下,勾起嘴角,对dean和自己小声说了句“晚安”
他想好了,明天dean问自己许了什么圣诞愿望,他会说明年圣诞节一定会让dean来跳女步。dean的表情一定很好玩。
睡意爬上sam的脑子,他慢慢地坠入了另一个梦境。
梦里有他,有dean,有些许许多多这样的圣诞节,有无数个他们彼此承诺的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去想吧,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