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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川实弥又看到了那样的一刀。
在苍白凉薄的月光下，刀锋婉转而坚决地斩落恶鬼的头颅，流水般轻盈优美。随后那人小臂和手腕发力振刀，甩落沾在刀身上的血污，露出刀刃上浓郁到几乎要滴落下来的水色。
那人朝他转过身，抬起眼眸，一双比刀刃更蓝的眼睛直视着他。
他想起数年前他也曾见过相似的一幕。
彼时他还只是一名普通队员，误打误撞地将一只下弦鬼错当成了自己的任务目标，鬼隐藏在村落中，他只好在先借住在一户人家里，等到夜晚再去斩鬼。
收留他的那户人家同样还收留着一个哑女。少女的黑发翘起一个可爱的弧度，五官秀美，见到他时表情似乎变了一下，不死川猜她可能是被自己脸上的伤疤吓到了，但思来想去搜肠刮肚找不出什么能安抚的话，最后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别怕”。哑女摇了摇头，水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不死川被那样纯净的蓝色晃了神，心脏不争气地狂跳几下。哑女拍了拍他的头，走了。
不死川到后半夜时终于察觉到了鬼出现的气息，立刻握住自己的日轮刀，从盘腿坐变成了屈膝的预备姿势。忽然身后木门“嘎吱”一响，只见那位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哑女走了进来。
不死川实打实地惊了一下，开口就让她回去，没注意到哑女见他手持刀具竟然视若无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但是来不及了，鬼已经到了门外，不死川对她说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千万不要走出这个门。哑女定定地凝视他几秒，点了点头。
无法战胜。
这是不死川当时唯一的想法。
他并不知道那其实是一只下弦鬼，他只能拼尽全力去抵挡对方的攻击，然后寻找空隙和破绽伺机反制。
但实力上的差距实在太大，在不死川被折断第二根肋骨后，他觉得也许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他用刀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意识已经开始恍惚。
……但是如果他死了，这个村子怎么办？
怎么办。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听见有人对他这么说，一只手抚过他紧绷到发痛的后背，“剩下的，交给我。”
那人从他身旁经过，浅青色和服的背影沉沉印在他眼底。
是那个哑女。
——不，哑女不会有那么冷冽的嗓音，不会在腰间佩戴和他一样的日轮刀，不会用那样毫无破绽的姿势面对一只鬼。
那人左手拇指抵住刀锷，右手拔刀出鞘，同时两脚骤然发力。不死川竟然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见那人眨眼便逼至下弦鬼身前，腰身拧转刀身寒光一闪，下弦鬼两只手瞬间被齐根斩断！
紧接着那人落在屋檐上，没有多停留一秒，小腿屈蹬自上飞身而下，直取恶鬼首级！
不死川实弥就在那一刻呆住了。
深色天幕中镶嵌着苍白的月亮，以此为背景切出一个飞鸟般的剪影，刀刃在月光下通体一色水蓝，黑发被狂风吹得飘舞，露出比刀身更深邃的双眸。
他感到自己正在剧烈地心悸，一下、一下，细微的震耳欲聋。
丑陋的头颅“咚”一声落地，那双深海似的眼珠一动，视线就落在他身上，如同水波流转。
“不死川？”
富冈义勇看着他，眼神中透着点疑惑：“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知道了，”不死川回答，转身避开那双澄净的眼睛，不跟他对视，“走吧。”
轻微的心悸依然残留在胸腔，伴随着隐约的阵痛，又被透明潮水般的夜风轻轻抚平。
是这样吗。不死川实弥想。
浅青色和服的身影如一尾游鱼在记忆长河中一闪而过。
原来他曾经有一瞬间对富冈动过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