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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迷茫到清醒的过程很短:源于他多年的训练;
某种意义上又很漫长:他听到了熟悉也陌生的声音。近乎让他自己脑子停止转动。
“小诸伏~醒了吗?”
年轻的萩原撑着头,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快活泼。紫罗兰般的眼眸洋溢着夏日清晨第一束朝阳的暖光。
“呦,真难得,醒得那么快?”另一名同期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下,再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脸上没有戴着墨镜,故笑容也就没有墨镜下潜藏的阴霾。
这下有两束暖阳在照耀了。
让沉浸黑暗冰冷多年的诸伏景光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但这个感觉实在错的离谱。
胸口的剧痛随着神经蔓延,尖锐地提醒着自己,不容他陷入半点可怜的幻觉当中。
既然不是重回人间……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吧。
透过玻璃,能清晰看见窗外浓郁的雾气弥漫,遮盖了所有痕迹,只依稀看到一条曲折的小路,和在雾气间飘荡的影子。
诸伏景光压下喉咙里的叹气。
这里不是人间,当然不能见到真正的阳光。
“看起来你有很多疑问呢。”萩原凑近仔细打量了一下同期的双眼,似乎在判断什么。
突然拉进距离令他本能地想要摆出个起手式,可心脏的抽痛又很好地阻止了同期受到此次袭击。
他顺势改为捂着昏昏沉沉的头,略有歉意地答话:“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不过类似这里是哪里、你们怎么都在的问题,实在没必要多问。答案很明显。
他要是足够坦荡点,没准会问“三途川坐船交费还是六文钱吗”之类的话轻松一下,以拉近和同期多年不见的交情。
可惜……诸伏景光闭了闭眼,耳边回响的脚步声如此清晰,随着自己的心脏震动。嗓子被黏住,松快的语气怎么也伪装不出来。
“需要点时间吗?”
“当然了,说起来能顺利坐起来就已经是很出乎意料了。比你好多咯。”
“喂喂小阵平~”
桌子对面盘坐的两人一阵嘀嘀咕咕,萩原又用手肘捅了捅松田,两人做了一系列只有彼此间才能听懂的鬼脸暗语。
诸伏景光只看了一眼便懒得分析,顺着支撑矮桌的手肘低着头,眼神发散地望着桌子上零散的陶瓷小酒杯和几盘瓜果零食。日式榻榻米该有的坐姿能让他在不暴露真实情况下呈现弓着腰的姿态,飘散的甜蜜气息也有助于缓和对他来讲此刻过于沉重的身躯。
松田忽然轻笑:“那就按照计划好的来吧,不然要来不及咯……”
诸伏景光略略抬眸,正好捕捉到萩原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
“什么…计划?”
萩原略带严肃回应:“是一项传统,我们说好的,你忘了吗?醒来后就要和我们坦诚相待回答所有问题哦。”
诸伏景光回想了一下曾经道听途说的常识,依稀听过死后灵魂要接受审判,必须对神灵之类的存在忏悔自己生前过错什么的。但没想到审判自己的人…鬼…是熟悉的他们。
难道说提早来到的他们也吃上了公家饭?
“竟然还有这种传统?我不记得了……”
萩原看起来并不介意,语速飞快安抚道:“没关系,小诸伏只要老实回答我们的提问就行。”
“……如果是规定的流程的话,那好吧。”
“首先第一个问题,先来点常规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萩原关切询问。
“还行……”
“小诸伏在撒谎吧。”萩原抱怨道,“我还记得当初的感受,现在回忆一下都觉得难受呢。”
诸伏闻言,怔怔地望着完好无损的萩原。年轻的同期托着下巴,轻描淡写地描述那场爆炸后的感受。
“多少有点疼呢。对吧小诸伏?”
诸伏叹了口气,老实交代,“嗯……很疼。”
子弹撕裂心脏的感觉,痛的要命。
“抱歉,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让你好受一点,稍等一下会有药送来哦?”萩原略带歉意,“你可以喝多点热水,对之后的恢复非常有用。”
松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第一次都这样……”之类的话,诸伏正喝水缓解,没听清。
“什么?”
松田道:“我说,习惯了会好一点。”
诸伏苦笑一声:“……这种事,怎么可能会习惯得了。你们俩也真是的……”
松田:“多来几次就习惯。”
“等等,‘多来几次’?”诸伏又一怔,见松田认真的脸,连苦笑的力气都没了。只好低着头掩盖。
“原来……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吗?”不断重复自己死亡之局。这种对于「自杀者」的惩罚,他也有所耳闻。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与之相对的还有另一种传闻。据说如果遇到迷路的鬼魂,不能直接点明鬼魂指引方向,只能侧面点醒等他自己弄清楚所在之地,才能魂归三途川获得安息。不过如今的诸伏显然不是这种状态。
“可是,松田你怎么也要经历这种「惩罚」?明明……和我不是同一种情况。”
“……”松田迟缓了一会儿,和萩原对视了一眼,才回应道,“我们大概也算同一类?”
“……怎么能这么算!”诸伏猛地抬头,眼眶微红凝结一层浅浅水雾,透过迷蒙水雾,似乎又看见了戴着墨镜、身穿黑西服的松田。卧底期间强忍的悲痛在这一刻微微泄出,同时还有愤怒的火焰。
“你是英雄。根本不该承受这些!”
松田:“啊?我没想那么多,难受一下而已,应该不至于用上这个称呼……”
“那些因你得救的人,还活着的民众可不是这么想的。”诸伏紧抿着嘴,眼神尽管隔了一层未干的水雾也如刀般。松田一个后仰,差点没坐稳。
诸伏也察觉到自己难以控制的情绪。他避开同期的打量,深吸一口气,眼角正好瞥见地上随意放到一旁的半包烟。便随手拿了一根,熟练点上。
烟雾飘飘,感受到两名同期投过来过于强烈的视线,诸伏闭了闭眼,努力把那些太过的愤与悲全都压下。
“你什么时候……嘶!”松田再一次挺直背,瞪了眼萩原,低声警告,“hagi!”
萩原没理会幼驯染的警告,一只手自然垂落,拍了拍松田的腿。另一只手贴心地捞起自己准备的烟灰缸,放在诸伏面前。
“小诸伏……”萩原迟疑道。
诸伏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萩原的下一句话,疑惑看他。
萩原盯着诸伏的双眼,又喊了一遍,“诸伏景光?”
“嗯?”
萩原:“……啊因为这个样子的小诸伏有点不太常见,所以我有点吃惊……”
诸伏:“抱歉,吓到你了。”
“没、没事。说起来我们也有错……”
诸伏听不了这些:“你怎么也成了「有错」的一方!”
香烟再也无法安抚他强压下的愤怒。他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睁眼后会见到这两位同期。可他宁愿不见他们。
但这个怒火不该冲着同期,尤其是对于他们来讲,格外年轻的这位。
诸伏只能尽量平静解释道:“就算把松田归于我这类……但萩原你是无辜的!你是职责所在奉命去执行拆弹任务。是那个炸弹犯提前引爆了炸弹。你完全逃不开。”
“你哪里有错?你牺牲的时候才22岁!”
萩原僵了好一会儿:“……”
松田:“什——艹!”他的背这辈子都没挺得那么直。以至于诸伏转头去看他时像堵笔直的墙壁,挺立且面无表情。
松田尽量维持平静语气确认:“萩原研二。22岁。牺牲。”
“……嗯。”诸伏觉得松田的反应实在不对劲。说起来刚刚那份发言就很不对劲。松田阵平不是一个不懂反抗不公的人。他更是一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警察。怎么会平白接受那种「惩罚」?
“你不记得了吗?”诸伏心中警醒,“松田……你还记得自己生前的事吗?”
萩原:“什——啊!”第二堵墙也出现。
见诸伏看他,萩原表情空白:“太、太直白了小诸伏。”
诸伏紧皱着眉:“不能说吗?可我们不都已经……都来到这里了不是吗?”他听话地咽下了那残忍的现实。用眼神示意。
萩原:“……”
松田:“……”
他们两人顺着诸伏的眼神望向窗外,浓郁的雾气依旧不见天日。依稀还能听见细微的水声。昏暗的室内只有一盏淡黄的灯光照耀。除此之外只有一张矮桌和残余的酒食。而这些,都是他们亲手布置,亲自制造的成果。
萩原和松田两堵大白墙手紧握着对方的手。掌心湿漉。心脏狂跳。眼神微死。
眼见对面的同期表情愈发疑惑警醒,萩原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咙里的颤抖,安抚道:“不是不能说,只是…冲击有点大,你懂的。那些传闻什么的。我们需要缓缓。”
诸伏疑惑:“你们还需要缓一下接受现实?难道是因为爆炸太突然没有心理准备?……那我适应得还算挺好。”
萩原:“……这么说确实我们适应有点慢,而且我还是死得最早的那个。痛痛痛,小阵平!”大白墙忍不住了,默默拉开距离。再捏下去,他腰迟早会断于松田阵平之手。
松田冷漠:“不好笑。”
萩原:“……别忘了小阵平作为第二名,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吧!!”
诸伏看了好一会儿,两名同期互相打闹的场景似生前般鲜活,打消了他对同期是否为‘别的鬼’扮演的质疑。
“传闻是真的话,「自杀之人」要受到惩罚。我知道。我也接受。”诸伏又抽了口烟,平静的表情下依旧充斥着愠怒,“但你们不该和我一个结果。”
“你们果真要和我受到同样惩罚?”
松田:“什么?你是自……好了hagi别动手!”他飞快改口,“没有「惩罚」这回事!什么惩罚,你在胡说些什么!”
萩原也连声反驳:“我说的传闻不是这个!”
诸伏愣了一下:“可你们之前那些……难道不是指要我不断重复自己死亡轮回之类的事吗?”
松田又骂了一句。
萩原虚弱否认:“不是,你完全误会了……我们当时是在问你……额…是在问你醒来后难不难受。”
松田:“而且我们怎么可能让你背负那种未来,让你死后都不得安宁!”
“啊……谢谢。”诸伏有点感动,露出死后第一个笑容。这一笑,又仿佛回到了过去时光。松田和萩原都不免有些走神。
松田冷不丁问:“所以,那个害死hagi的炸弹犯……抓到了吗?”
萩原欲言又止。松田没理会,只牢牢盯着诸伏。
诸伏愧疚道:“……抱歉,据我所知还没有。他在你牺牲之后就消失了。”
萩原轻喃,眼神发虚:“不是吧竟然是同一个人……”
松田倒没有很惊讶,只冷哼了声,低声骂了一句没用的警察。也不知道他骂的是谁。“我追查到的那些线索和资料,总该保留下来了?”
诸伏点了点头:“据说搜查一科那边的人全盘接手了,毕竟你殉职前也是那边的人嘛。”
萩原:“居然去搜查一科……”他顿了顿,见到松田「不出意料」的脸,眼眶骤热发红。
只好捂着脸,轻声叹气,“小诸伏……小阵平查了多久?”
“松田没跟你谈起?”
萩原闷声,语气有点哽咽:“他不肯对我说太具体的,说什么没抓到人还被害死,觉得很丢脸。”
松田:“……”他憋着气,冷脸忍下,“没错,反正我都死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
诶?松田什么时候又变得那么幼稚了?诸伏有点惊讶。他以为以松田这些年的变化,不会对萩原隐瞒那些过往,表现会更坦诚一点。
也许只是不想让萩原更难过吧。诸伏把松田走后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提了一遍。
“……大概就这些,不过我知道得也不多,而且在一个月后就来见你们了。”他咳了声,“班长应该比我和波…zero了解。”
松田:“这些就够了。不过你来得也太早了吧,跟我就间隔一个月?”他表情惨不忍睹,“景老爷,咱俩的交情真不至于粘那么紧。hagi那家伙我都隔了4年才去见他。”
萩原狂点头认可:“没错,确实间隔太短了,hagi会吃醋的。”
诸伏眼神发飘:“啊这是突发意外,我也没办法……”
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萩原也抽了根烟点火。只剩下松田一人看着剩下的两个人在屋内吞云吐雾。瞥见对面的诸伏熟练的动作后,眼角都在抽搐。不敢再看了,只好低头继续翻找手机寻找其余禁忌。
他看了眼手机来信:“突发意外是指什么?为什么要选择自杀?”
“一定要说吗?既然你们不是来「审判」我的,”诸伏笑了笑,“我应该有资格拒绝坦白?”
萩原想起之前的对话,看了眼松田,脸色有些不忍。松田点了点手机页面,微微摇头。
“一码归一码。”松田道,“而且想问的人不是我…不只是我。”
诸伏依旧沉默。看样子想试探能坦白的极限。
萩原没办法,只好尝试努力:“小诸伏不是一个会轻易选择自杀的人。哪怕你犯下滔天大罪,也只会让自己入狱受到应有的惩罚。做出这种选择,一定是迫不得已,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松田凫青色的眼眸瞬间锁定:“是必须的抉择。你的职业要求如此。像我一样,为了更重要的东西或者——”
诸伏打断,笑叹道:“你们应该都猜过吧。毕竟我和zero毕业后就在你们面前消失,连出席你们的葬礼都…没办法参加。说起来真是抱歉呢。”
萩原和松田又一次面色空白。
萩原:“原来他也……咳,是原来是潜入搜查官吗。真是辛苦了。”
松田则嘀咕道:“难怪一副不良的样子。啧。这下可不能怪我和hagi了。”
眼看着话题再一次顺利转移。诸伏正想附和说一些松田你看起来更不良之类的无关大雅的话题。
松田垂下头,又问:“你是怎么死的?”
怎么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诸伏不动声色地反问:“你们不知道?我以为你们都有特异功能呢,比如改变外貌。”
松田:“额……”
萩原按了按松田的肩膀:“小诸伏是指大家都变年轻这件事吗?嗯,我更觉得是你想看到我们这个样子,所以才回到年轻时候……”温柔和悲伤的神色一闪而过,萩原努力转回正题,“小诸伏就不要向我们隐瞒了,还记得吗,要坦白点哦。”
他悄悄垂下眸,开始念,“你醒来的时候说‘很疼’,是哪里疼?自杀导致的?”萩原连忙抬头确认,“现在还疼吗?”
诸伏避开松田犀利的眼神,捂了捂心脏部位感受片刻,只回答最后一个提问,“痛觉似乎在消退。”
松田:“击中心脏?刀?不,以你职业的特殊性,枪更合理。”见同期默认,又焦虑追问起来,“怎么糟糕到这种程度?你有枪的话不能反击弄死对方吗?打不过?还是有其他因素影响?”萩原想拦住,然而松田的嘴太快。等他问完时,萩原便知道事情要糟。
果不其然,诸伏彻底确认这俩鬼其实并不能分辨自己是否在撒谎。他放下捂着心脏的手,“太多问题了,我很难一个个回答。你们也知道职业的特殊性。”
他顿了顿,又开始扯其他,“松田,上次跟你见面的时候,你可没那么多好奇心。”假模假样地抱怨道,“只顾嘲笑我留的胡子。”
松田:“额…哦胡子……”他想象了一秒同期留胡子的模样,被萩原狠掐了一把,顿时反应过来,“等等,你这家伙是不是又在——”
接下来的人出现打断了一连串并不成功的询问。昏暗的茶室门口被拉开,伊达航穿着浴袍走了进来。
“班长……?”
伊达:“呦,诸伏,你醒了?”
诸伏愣住,反复确认来人,挣扎着起身。由于起来得太快,尚未清醒的头颅一阵晕乎,抽痛的心脏也在添乱,天旋地转间就要倒下,被手速飞快的松田扶住,萩原则一把拉着伊达航坐下。
等到诸伏再度坐好时,他必须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
“班长……你怎么也会来到这里?”诸伏苦笑。“我……我以为不会再有人……你是怎么…死的?”
伊达航脸色空白:“车祸。”
诸伏喃喃道:“……是这样吗?那也太……”
“太草率了吧。”松田整张脸都抽搐起来。
伊达喝了口萩原递过来的甜酒,稳了稳语气,正经道:“连续疲劳工作后一时不慎,车祸死亡是最常见的原因。不然还能是枪击或者概率极低的爆炸吗?”
萩原:“好有道理。不愧是班长。”
松田:“你在说什么胡话为什么要赞同啊hagi!”
三人坐在诸伏对面就这么比划打闹起来。
诸伏怔怔地望着三人鲜活的面孔,喉咙再次死死堵住,眼眸水雾又一次汇聚。
“怎么会……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接二连三的走了……”
打闹的三人停了下来,不再说话,望着对面难得袒露的同期,有些无措。
伊达航粗眉一皱:“接二连三……?等等——”
萩原死死抓住伊达航的手,表情悲痛:“没错,你和小阵平、小诸伏他们两个牺牲的时间都差不多。都是在一个月之内就……就是那么倒霉,枪击和爆炸。”
伊达脸色又一次空白:“什——嘶!……”他默默挺直背。
没等他消化完,对面的同期眼里的水雾终究汇聚成一条,缓缓落下。
“诸伏……?”伊达开始急了起来,用眼神示意其余两人。松田似也震惊到,萩原则若有所思,避开诸伏流泪的面容。
“而且……zero要怎么办?”诸伏轻声自问道,“他还在卧底,说不定会受到我的连累……他要怎么熬过这些接二连三的坏消息?”
伊达:“……”更惨了。没人告诉他是这种背景设定。
只能给同期递了张纸巾,干巴巴地安慰:“他会没事的。”
那张纸巾没有用上。伊达几乎立即意识到眼前的同期确实不太一样。控制表情的能力实在过于突出,一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收拾好表情。唯有紧拽的发白手指显露出些许情绪。
“其实在开枪前,我有一瞬间想过,zero还有班长你陪着,他会好受一点。……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伊达露出不赞同的眼神:“虽然很感谢你托付我的重任,但以你和降谷的关系,你要是牺牲了,我应该没资格去缓解他的悲痛。”
“我指的不是这个。”
诸伏看了眼年轻的同期们,多么熟悉的面容,多么熟悉的时光。死后能再度遇见这个时期的他们,的确是自己会期待的奇迹。
“你们和我不太一样……你们是我和zero的锚点。有你们在,能让我们不至于迷失方向。”
一瞬间,三人的脸色都变了。震撼,难过,感动,最后凝结成愧疚。
萩原觉得自己实在是一个罪人:“……糟糕,我真的顶不住了。就没有其他方式可以直接提醒小诸伏吗?”
这次是伊达死死抓住萩原的手,他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示意萩原不能功亏一篑。
诸伏疑惑:“什么提醒?”
出乎意料,是松田转移了诸伏疑心。
“那家伙会挺过来的。”松田笃定道,“你们的锚点不止有我们。他也不是软弱的人。也许一开始很难熬,痛不欲生什么的。但终究会……走出来。他就是这样的人。”
“你在开枪时也很清楚这一点。”
“嗯,是啊。”诸伏轻声道,“但就像你之前说过的那样,感情的事情总是很难控制的。你当初不也是直接拒绝了所有追求者,说除非对萩原的爱意消磨,这辈子都不会有寻找其他伴侣的想法吗?我只是担心zero也……”
“等等,什么叫对‘萩原的爱意’?!”松田大喊。
晴天霹雳,一句话炸得三人人仰马翻,彻底失去战斗力。
萩原咔咔转头,颤颤巍巍地确认道:“是、是啊,我理解错了吧,小阵平为了我拒绝追求者哈哈……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对吧班长。”
伊达表情麻木:“你和松田?诸伏和降谷也??什么时候……”
松田表情彻底空白:“鬼知道是什么时候…反正不是现在……”
不对劲。
质疑的视线刺刀般扫射面前三人。
诸伏景光:“什么时候萩原和松田在一起?班长,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给于两名同期最后震碎的一击。“他们在毕业之后就宣布成为伴侣,把亲吻的合照发给我们所有人广而告之。”
“你不记得了?”诸伏景光缓缓起身,俯视着众人,一字一顿确认,“或者说,你们都不知道……?”
伊达还在消化:“亲吻合照……不愧是你俩。”
萩原一副我要原地升天的表情。松田已死机。重启无能。什么都没听见。
此时此刻,诸伏景光终于反应过来。他盯着过分年轻的三名同期,大迈几步又凑到窗前仔细观看。
雾气,水声,还有看不清的人影。
除了某条代表轮回的河流,还有另一种更合理的解释。而且说起来这个解释完全符合记忆中某处地点。警校时期他和同期一起游玩的那处地址。
“温泉汤浴?”诸伏景光冲还活着的班长伊达航确认道。
伊达航点了点头。身上的浴袍是另一个证据。
“难怪你们……等等这种感觉……”诸伏景光甩了甩脑袋,又扫了眼矮桌上的酒杯。再度从脑海深入挖掘的记忆浮现,他想起非常混乱的那一晚。
“这是我喝醉的那一夜。萩原和松田你们两个家伙,趁zero有事要忙赶不回来,计划把我灌醉然后拍我耍酒疯糗照的那一夜!但我记得我被灌醉后一觉睡到天亮,根本没醒来过……难怪一开始你们都在问我怎么那么快清醒。”
他的眼睛像是瞬间校准了焦距的瞄准镜,凝结在两名罪魁祸首身上,继续逼问,“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害我误会那么久……你们在故意套我的话?!”
他到底说了哪些不该说的东西!
尴尬的沉默。
伊达看了眼装死的两名同期:“他们也是想…那句话怎么说,超度你?不是有传闻说迷路的灵魂不能直接提醒吗。”
“虽然没听说过哪个迷路的灵魂能回到过去。”班长吐槽道。
诸伏景光头疼得要死:“是吗。原来你们是这样理解的……不,再怎么说我觉得还是死后同期相聚更合理一些!”
伊达航深沉着脸:“你们仨我是不确定了,又是枪击又是爆炸的。但我知道我还没死。”
一早就被宣告死刑的松田和萩原:“……我们也还没死呐!你的剧本更不合理!”
伊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要离开的想法吗?”
诸伏景光:“……完全没有。”倒不如说被联手做局的同期一骗,气得头脑中的酒精都蒸发掉了。现在神智非常清醒。
“两种传闻都不是的话,只剩下一种可能——”
“你重生了,小诸伏。”
诸伏景光:“……这种猜测更离谱吧!”
但排除其他传闻,也只剩下这唯一可能了。要是一开始就知道真实情况,他没准会非常开心呢。但经历了被同期忽悠的坦白局后——
“把我将来要当卧底这件事彻底忘了。”他微笑着提醒所有人,凶狠的眼神吓得每一个人都心虚避开,“什么该记得什么不该记得,你们应该都清楚吧,嗯?”
从僵硬状态下解封的松田,低头看了眼手机,“要保密,我懂。但剩下的那一个你打算怎么办?”
“……”诸伏景光脱口而出,“不要告诉他!”
伊达航在做最后的努力挽救可敬的同期:“降谷那家伙很敏锐,你也了解。就算我们什么都不说他也会发现吧……你们又是那种关系……”
诸伏景光:“不是,现在不是那种关系。而且……我会告诉他一部分真相。但那件事……关于我自杀身亡的那件事,绝对不要透露,清楚吗。”
他依次朝三名同期威胁确认。
萩原闭眼不敢再看这惨状。伊达航心想我尽力了,对得起一声班长。
只有松田没回避诸伏景光的眼神,脸上混杂着好笑又好气和你完蛋了算了就不跟死人计较的复杂表情。
然后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把手机。
屏幕清楚显示:已通话。降谷零。时长一小时。
松田:“嗯,没错,你没醒之前就打给他了。我们要拍你醉酒糗照的话,当然会全程直播给他看。”
诸伏景光:“……”
也许上天觉得这场戏份还不够令诸伏景光彻底完蛋。茶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动。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拥有被汗液和雾气浸润半湿的金发,以及被痛苦彻底浸湿的紫色双眸。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狠狠踩踏在诸伏景光的心上。
质问的声音颤抖,又如此清晰。
“为什么……不打算告诉我…你是自杀的?”
诸伏景光几乎屏住呼吸。
在这一瞬间,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头脑,让他为自己找到一条最佳出路。简直天才。
他眨了眨眼,调动浑身的肌肉,一瞬间就显出一个略显顽皮的笑容。用轻盈松快的语气略带抱歉地解释道:“哎呀,没想到zero也在,而且相信了那些……抱歉,我只是想报复一下萩原和松田他们两个,所以才假扮鬼编出这个故事来的。”
他的表情是如此天衣无缝,像彻底抛弃那卧底4年的时光,校准为现在时刻。完美无缺的表现。甚至令旁观的三人都开始迷惑起来。
尤其是萩原和松田两人,恨不得当场质问,编造关于他俩将来那过界的情谊实在过分。
降谷零静静地望着那熟悉的脸,尖锐似能刺痛对方灵魂的目光逐渐缓和。他的瞳孔不再细微地颤抖溺于痛苦与愤怒。
诸伏景光悄悄松了口气。那口气还没全然呼出,就听见降谷零揭露之前同期尽全力也挖不出来的、他死死瞒着的真相。
“原来如此。不想告诉我的原因,至今还想瞒着我的原因——是hiro因我死。”降谷零道,“同为卧底,身份暴露,二选一。”
“你选择了让我活下去,所以朝自己的心脏开枪。”
“是我害死了你。”
耳边回响的脚步声在这一刻与降谷零绝望的语句重叠。诸伏景光似死人般浑身僵硬,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耀眼的阳光终于穿透浓雾,驱散了所有阴霾。
未来定会晴朗明亮。
——END——
诸伏:见到幼驯染的那一刻,某个瞬间,其实宁愿自己参与的是同期鬼魂聚会(非常绝望的脸色)
其实更绝望的是之后的火葬场(狗头)
不用非常规手段,重生后其实根本不会透露太多秘密的诸伏,在这一夜,基本把底都漏干净了,之后想狡辩都不敢了。
降谷早就到了,并且觉得两方的剧本都太离谱了一早就想到最接近真相的那个可能,但由于太了解幼驯染,所以顺水推舟在门外等了好久。和同期联手做局。
以及萩松,感谢降谷的现身拉了诸伏全部注意力吧,不然之后翻脸算账真的要完蛋。诸伏:侧面提醒根本不是这个样子,完全就是在套话的这两人!(极其恼怒)(苏格兰大失败)
最后,罪魁祸首的两人,其实重生前这一夜有拍到超级多的糗照,醉死过去也不耽误两人的百般手段并且全程直播。是降谷大发神威趁人没醒之前连忙赶过来制止并且删除所有数据才得以挽回诸伏名声。(但他自己留了一份,嘘)
老福特那边的番外是一些感情向的后续,内含靠谱的班长试图帮两对恋爱经验底下的幼驯染解决情感问题。注:没有火葬场,降谷舍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