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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咸了……”忍者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勺子。
“抱歉。”龙骑沉默两秒钟,最终还是吐出来这个回答。
“你总是这样。”
一句轻巧的抱怨,却没有指责的意味。忍者拿起了炖汤的锅,又从橱柜里摸出来一个大汤碗,将刚煮好的汤水一分为二,倒给了龙骑。锅里的重新加了水,还放了一小块奶酪重新煮。
乳黄色的奶酪在汤水中间缓缓融化开来,液体变得有些浑浊,但有一丝特别的香味。
他做这件事已经很熟练了。
伊修加德人口味总是咸得出奇,用忍者的话来说,就是龙诗战争让这些龙骑士的味蕾都被腌菜泡坏了。前线不便运输和保存的食物紧缺,使得酱制和盐腌成了构成他们饮食的主要手段。
战争结束后他们生活在拉诺西亚,这点口味上的偏差似乎怎么也无法矫正回来。
当然,其实忍者也没有非要矫正他的意图。只是龙骑在做菜的时候一直在尝试削减盐的用量,可“清淡”是一个很模糊的标准,那些自己亲手生产出来的食物在他眼里并未有太多的区别,他尝不出滋味,落入忍者口中又似乎都是“太咸了”的形容词,换来两秒钟的沉默。
“别太在意。”忍者尝了一口新出炉的汤,满意地咂嘴,“你知道的,我们办法总是很多。”
龙骑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炖锅放到餐桌的隔热垫上,把围裙挂回到冰箱侧面。“今天的佣金是50金币。”他向忍者汇报。
“太好了。”忍者适时发出称赞的声音,弯起眼睛凑过去附增一个亲吻。
舌尖触碰到的时候龙骑揽住了他的腰向怀里按。
奶酪味的,他这样想。
“下个月的租金还够交吗?”
“刚刚好。”忍者愉快地答道,“而距离月末交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未来半个月的收入都可以变成我们的日常开支和积蓄。”
龙骑听完这话,总是绷紧的神色也松动些许,似乎浮现出一丝笑意,“可以给你买更多的奶酪。”
忍者似乎有些惊讶,又故作板正地说,“在奶酪之前,我们还需要新的洗涤剂、过冬的棉拖鞋、更换上周被你太大力弄坏的衣架……”
唉……龙骑耷拉了一下脑袋,“我很抱歉……”
忍者得逞似的挨近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别总是说这种话。你应该说——会继续努力挣钱。”
现在是初秋。
晚上海风大的时候总会吹得玻璃窗砰砰作响,屋子有些年纪了,铰链生了锈,玻璃和窗框的咬合也不太紧实,总让人觉得有些漏风。
他们今年才搬来这里,贪图租金便宜,所以一些小毛病就这样忽略不计,也许在未来的生活中他们能腾出些资金渐渐修缮。灵灾后这几年艾欧泽亚百废待兴,许多地区的重建都需要人手,但薪金却开不高,钱和幸福一样稀有,或者说二者本就是同一的东西。
要为生计奔波操劳是所有人的常态,他们在这样庸庸碌碌的生活中做千万分之一,并不觉得自己是哪一幕情景剧中的配角。
决定跟忍者在一起后,龙骑在床上问他,为什么不选择回远东?那边受到灵灾的影响比较小,你回去也许日子会好过些。
忍者只是摸了摸对方同样汗湿的脸,对我来说都是同一片海,拉诺西亚还是远东并没有太多的区别。但东方人的生活细碎又啰嗦,规矩繁多,不适合你。我不想把你也带到那样局促的生活中去。
彼时龙骑俯下身子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听到对方难耐的哼笑声,似乎是掐在腰间的手触碰到了敏感的地方,整个人都要往被子里缩,腿根却又缠上来。
那时还是春天,屋子外在下大雨,把拉诺西亚的草野浇得湿淋淋一片,把屋子内的他们也浇得湿淋淋。草面和肌肤上反射出同一片明晃晃的月光,龙骑的吻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描画他的轮廓。忍者扣着他的脖颈说给我,龙骑问给你什么?
忍者又不回话了。
回答他的只有雨声和呼吸凌乱。
但龙骑知道没说出口的那个字是爱。
第二天醒来还接着前一晚的话题接着聊,龙骑起身去给他倒水,忍者把手背盖在眼睛上赖床,直到对方托着他的后背把他从床上刨出来。
“唉……”出声才觉得嗓子好干。
“别总是叹气。”龙骑像个家长一样念叨。
“这话你可没资格教训我。”忍者接过水杯灌下去几大口,前一晚流失的水分终于补回来些许。
龙骑不置可否。
一觉睡到将近正午,午餐还没着落,忍者翻身下床,总担心龙骑又制造了奇怪的食物,毕竟刚认识他的那会儿这人就这样,太过不修边幅。
“所以我说……东方不适合你。”忍者打开冰箱门,看了一圈,又摸着下巴关上,从橱柜中拿出一筒挂面,“我很难想象你穿着长到脚踝的羽织,系着腰带踩着木屐走在小金街或是别的什么地方……若是还背着长枪,未免太违和。”
“现在这样也很好。”龙骑说道。
其实是在你身边就很好。
这话忍者听不见,心里却没有多赞同“现在这样就很好。”
真的很好吗?
龙骑总是被噩梦惊醒,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夜晚的风声大一点都会让他睡不好,从前伊修加德还在龙诗战争时这些前哨的士兵轮岗守夜,作息从来没有稳定的规律,夜半要警觉异端者和龙族来犯。现在的平和时光都是从尸山血海里堆积出来的,只不过大雪覆盖了一切。
从前的库尔札斯还有连绵的青翠色,人们叫这里山都。灵灾后这里只剩一片无瑕的纯白,人们开始称这里为雪都。龙诗战争结束,许多像他一样的战士离开了伊修加德,那个充满谎言和欺骗的城市,许多像他一样的人反复质问自己是为什么战斗到今天。那些逝去的亲人和战友生命的价值最后被雕刻进一方小小的石碑,不及他们生前膝盖的高度。死后尘灰一捧跪在此处长眠,尸首却不知远在何方。
忍者知道这些,却很难安慰他。库尔札斯不是他的故土,他很早离开远东来到艾欧泽亚,而第七灵灾则夺去了许多在那场战役中幸存下来的人们的记忆,忍者的脑海中对于生死亲故的认知随着那些记忆一起被抹平了,与库尔札斯如今苍茫的雪原无异,只剩纯白。
人们总是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寻找什么东西来填补自己失去后被战争生生剜去的疮口。有的人选择酒精,有的人选择性,有的人选择爱,有的人选择金钱。而有的人只是留着心口的那个豁口让它漏风,并不准备填补。
忍者第一次遇到龙骑的时候,他正在被一个如泣如诉巧言令色的妇人欺骗,妇人以极低的酬金换取了劳动力,利用的恰恰是善良冒险者的同情心。
可见同情心也能被用来消费,是昂贵的奢侈品。
忍者告诉他,那妇人早已是惯犯,一直哭哭啼啼装可怜骗取廉价的佣兵帮助,实则依靠这种手段就快发家致富了。
那时龙骑只是敛了敛目光,问:“那妇人说的,孩子上了战场再也没回来,是真的吗?”
忍者愣了愣,叹了口气说:“大概是真的。住那一带的人曾经说过她有个开朗强壮的儿子,母慈子孝,灵灾后却不见了,妇人也转了性,变成现在这样。”
龙骑只说,谢谢。
忍者明白他什么意思,摇了摇头,“你这人……”
也许疮痍之上人都有些失去了原则性的怜悯,那个问题过后则是忍者有一搭没一搭地关注起这个异乡的冒险者来。
他的甲胄开始生出许多破损的痕迹,也许是付不起修理委托的费用,有时忍者能见到他在岩石边上打磨长枪,午后见到他在那里,晚上见到他还在那里。
又忍不住开口问,“你吃晚饭了吗?”
龙骑说吃了,肚子却在响,叫人一瞬便分辨出这是谎话。
忍者说,“走吧,我请客,你愿不愿意赏脸陪我再吃一顿?”
话到这份上没法拒绝,龙骑就这样被他用一餐饭骗来了。
后来忍者同他谈起那一天,龙骑才慢吞吞地开口,“许多雇主见我装备破烂,不愿意雇佣我。艾欧泽亚的钱很难挣,不过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总是这样。”
——又是这句话。也许忍者总是在用这句话形容他,但“这样”究竟是怎样,龙骑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很难更改。
拉诺西亚总是潮湿,海风总是潮湿,带着咸腥味,闻多了又习惯。
也许是海边长大的缘故,忍者爱吃鱼,而且挑刺的技术很好,于是这一点成了龙骑认为接吻时他的舌头总是灵巧得捉不住的归因。
这话要是说破,忍者多半要揶揄,不见得你不喜欢。
日子还是照常在过,生活依旧有些拮据,他们有时赶着委托结束的晚市买些打折的蔬菜,天气暖和的时候龙骑能从河里叉到鱼。
忍者没有到过库尔札斯,那些冰天和雪原的形容都是从别人口中、从龙骑口中听来。伊修加德的风雪大概很沉,像压弯一根松枝那样簌簌落在龙骑的眉眼间,让他显得总是比同龄人老成也沉默。从前忍者找过比喻,比如什么冻湖之类想去形容他,后来觉得什么形容词都不绝对。
他还是偏爱龙骑卷着裤脚下河给他捞鱼的样子。那柄打磨得闪闪发亮的银枪枪尖上还叉着扭动不停的活鱼在垂死挣扎,血水滴滴答答把草叶晕染成深棕色,对方则拎着长枪朝岸上的他一指,回过头来是笑得不加掩饰的得意洋洋。
天色蓝的透亮,忍者偏爱这一刻意气风发胜过阳光的龙骑士。
不过遭到雇主诈骗这种事情确实也时有发生,甚至心知肚明,若是能学会拒绝,他们的生活大概要比现下再好上一些。
针对这件事,忍者只是笑,笑他也笑自己,如果不是这样的原因,也许当时还不会爱上他,所以不过是自食“恶果”。
有些委托是辛苦活,忙到半夜,拖着跟南瓜一样沉的脑袋好不容易爬进家门,草草洗漱一下就在床上并肩躺下——不怎么并肩,现实是常常挤在一起,把大腿搭在对方身上,被子盖的歪七扭八,两个人各自分到一个角,卷在一起的时候又分不清彼此。疲乏和松懈会让人睡得很沉,龙骑惊醒的毛病逐渐被老压在他身上的忍者治好。
床被他们拉出来些许,没挨着墙,因为天气太潮墙上时有渗水,沾湿被子不好。
睡相太差的时候起床比上床腰还疼,忍者开玩笑说得在床上用绳子把他捆住才安生。龙骑摸了摸鼻尖,嘀咕一句,“我以前睡觉没有这样……”
他不好意思的样子很少见,忍者会觉得新奇,忍不住挨近去刨根问底,“那为什么现在这样了?”
后来才发现那是古板的龙骑士为数不多展示亲密的小伎俩,因为他才刚凑过去笑意盈盈地质问,对方的鼻尖就压下来。
“是跟你睡觉太舒服。”
睡觉两个字藏了重音,句尾却轻飘飘的,龙骑从他唇角咬到颈侧,“我把人都交给你,想怎么捆我?”
——悉听尊便。
他们的存款不多,又总是在购置一些并不那么紧要的物什,有时忍者会半真半假地抱怨一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结果龙骑带回来一包甘菊种子的时候他又默许,甚至拿出了一个将要废弃的旧木箱代替了花盆。
他们都不懂种植,土是从外边的草地上随便掘的,给草皮留下了一个很难看的坑,忍者对着丑陋的草皮默念了一声实在不好意思,又很快释怀。灵灾给这片大地带来了那么多无法复原的疮口,他们如今做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溃疡,时光和大雨很快就能让它复原,是不值一提的缺陷。
手头不宽裕,水果和零食的开支当然需要缩减,但不能没有。所以他们往往会买苹果,买来又舍不得吃掉,先放上一周。最不容易烂的水果好处就在于,丰盈的红色不会因为一周的搁置就消退,有时候这一点色彩就是屋子内的甜味。
不削皮,洗干净就原个儿啃,苹果放得时间长了容易起沙,空气里暴露久了又泛黄氧化。不过没人介意,啃完的核儿被丢进了那个种甘菊的箱子里,美其名曰堆肥,俩人凑头趴在阳台上看灰蒙蒙的土壤间冒头的新芽。
“这是甘菊苗吗?”
“不知道。”龙骑也实话实说。
总之不管是什么,这一点绿色确实给人不错的感受,姑且养着吧。
拉诺西亚到了雨季,连着一个月没有晴天。只剩核儿的苹果像个小骨头一样废置在廉价的花盆里,接近腐烂,上面还有一小串蚂蚁爬过去。
新芽又长大些许,空气中的水汽湿漉漉,反倒显得叶瓣绿得生机盎然。美中不足的是洗了的衣服总晒不干,让人头疼。
这里很奇怪,雨季的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咸湿的味道,就好像天上下的不是雨,而是海水。晒不干的衣物也被这种味道浸染,闻起来会有淡淡的鱼腥气。
忍者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不过举着衣服放到龙骑的鼻子下面去,对方又总是茫然地摇摇头说闻不出来。
好吧,你们被冷风冻坏了的鼻子确实缺了点嗅觉。
龙骑不怎么在意这个评价,反倒会把好不容易晒干的衣物丢开,抓过忍者的手指放到鼻尖下面,再往下移一点是嘴唇。
他鼻翼翕动的样子像某种确认栖息地的小兽,这个动作其实暗示意味很强,因为忍者每次帮他弄出来以后他也会抓着对方的手吻一吻指尖。吻到后面就会变成吞咬,多数时间要忍者按住他的舌面才会罢休,不过在那之后的事情忍者不会拒绝。
鱼腥味之后是土腥味,俩人的辛勤照料终于还是让这可怜的,不知道是不是甘菊苗的小植物在这个雨季里烂了根,忍者有些惋惜,这次却是龙骑跟他说没关系。
“我是心疼种子钱。”忍者没好气地说,看着龙骑面上的表情一呆,还是接上了这句话,莞尔,“骗你的。”
龙骑想了想,“就算是小花小草养了一个月也会有感情。我明白。”
你明白才有鬼呢。忍者在心里腹诽,却任由对方轻轻地啄他的指甲。
“诶。”然后他叫停这亲昵的动作,把龙骑的手抓过来看,“真奇怪,天气这么潮湿,你居然还能生倒刺。”
龙骑想把手抽回去,忍者抓着没让他动,用一个很扭曲的姿势仰躺下去从床头柜里翻出来指甲刀。
衣摆随着这个动作缩到肋骨上,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白的晃眼,龙骑干脆就没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就想把掌心搭到那儿去。
忍者的脚踝勾着他的小腿,借力又撑起身子来,“别乱动。”
哦。龙骑应道,心里却在夸赞忍者腰不错,看得人心痒。而后任由对方拿着指甲刀在他手指上比划来比划去。
对方似乎很在意保养自己的手,也许是因为成为一名忍者需要精巧地控制匕首和暗器,他的指腹连茧都薄,是刻意磨过的结果。
相比自己从前在库尔札斯里摸着跟黑铁大桥的栏杆一样冰冷的长枪,冻裂皮肤或是磨破虎口都是常有的事。他的体质还不错,受了伤恢复得总是比旁人快一些,手上的伤口也不少,有些留下了痕迹,若是光看手上的皮肤,那确实堪称粗人一个。
不过忍者并不怎么在意,此刻替他料理那点自己毫无感觉的倒刺比打磨自己的撒菱还细致。
“你的角质层很厚诶。”忍者会这样说,“所以才会开裂。”
对方的手指挤进自己粗粝的指缝间,端详地很专注,龙骑负责嗯声,不看手,只看忍者。
“什么是角质层?”
“嗯……就是最外层的皮肤,死掉的组织,保护屏障。”
“那厚不是好事吗?”
“会裂开。”忍者捏了捏他的手指,“长倒刺你不难受吗?”
龙骑摇了摇头,“其实没什么感觉。”
忍者顺便就把他的指甲磨得光滑圆润,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好了。”
龙骑张开手指,握拳,又张开手指,重复了两遍这个动作,依然没能看出什么区别,不过他还是乖巧地说谢谢。
倒刺其实就是手上细小的伤口。忍者似乎在自言自语,转身去放指甲刀,拜托你用对待伤口的态度对待它吧。末了,似乎又想到眼前这个家伙确实连伤口都不太在意,只好无奈地补充,算了,你这个痛觉也失灵的家伙。
龙骑笑了笑,对他的评价照单全收,并不反驳。
“但是手上有伤口的时候,出汗和处理猎物、食材沾到盐分会疼,何况我们还在拉诺西亚,海水总是会让伤口感染,你明白的吧?”
“我会注意的。”
但愿他是真的会注意。忍者这样想到。
不过龙骑是个很信守承诺的人,说出口的话大多数时间都能做到,少部分没有做到的原因是这个家伙偶尔粗心。
拉诺西亚的气候使得厨余垃圾格外容易发酵和腐烂,稍微放一天就容易生虫,所以他们约定好不一起去冒险者行会的日子,由出门早的那个负责将垃圾带走。
不慎遗忘这件事的龙骑总要在傍晚真心实意地给忍者道歉,因为他没能履行自己的职责,于是自罚洗碗。
墙角放置的那个原来种甘菊的木箱依旧留在那里,甘菊死掉的时候龙骑问忍者要把它处理掉吗?
忍者想了一会儿说先留着吧。
你想种苹果树?
龙骑看着已经和土壤融为一体的苹果残渣试探地问。
这怎么可能种出来……忍者罕见的一时语塞,似乎是没料到对方思路怎么能拐到这一层。不过留下它的本意大概也只是,万一未来哪天又心血来潮想种点什么,不需要再去刨一块草皮来堆土。
这片土地也经不起他们这么折腾,坑坑洼洼的,谁说不是艾欧泽亚生的倒刺呢。
做饭的时候他们依旧煮着时咸时淡的汤,买着一周一回的苹果,积蓄依旧是不多不少刚好比下个月的房租再多出那么一点点。龙骑的倒刺反而真的在他的承诺中明显好转。
拉诺西亚的雨季不增不减还是漫长的三个月,空气里弥散的鱼腥味也依旧不增不减,但日子仍然快活。
毕竟,生活如果总有什么要腐烂。
至少我们还有盐、苹果和角质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