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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岚大二站在浴室里。面前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滴个不停,惹人烦躁异常。
水汽还是没能完全软化指尖凝结的血痂。
五十岚大二死死盯着拇指指甲缝里那抹褐红,它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深深地嵌在皮肉的缝隙里。
碍眼。他这样想着。
热水流过手背冲淡了其他痕迹,唯独除了这里。
于是他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去抠。伴随着刺痛,血腥味混合着沐浴露的香气在浴室里弥漫开来。
这不是什么好味道。
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与此同时还有Vice那怪异的腔调哼着的不成调的曲子。
若是五十岚大二现在仔细回想,那他将知道那是晚饭时电视里常放的广告歌。
平常,安稳,令人牙根发痒的,令人作呕的。
只是这样吗?不应该如此吧,在发生了这么多之后?
五十岚大二闭上眼,半个小时之前的画面像在老旧的电视机上时不时闪着雪花频播放:
巷子深处,那个dead man残党在重击下喷出的血喷溅在肮脏墙面上,炸开一朵在墙上无法再被抹去的花,当然,即使重新刷漆估计也消不掉那种根深蒂固的腥臭。
愉悦?
那种骨头撞击肉体的闷响,对方喉管里因为濒死而强行挤出的不甘的喘息比任何音乐都更能填满他胸腔里那股子从小到大被忽视的空洞。
Vice在旁边怪叫吐槽:“喂喂大二!太超过了啦!这可不适合给小孩子们看喔,你是要在推特上被骂成连人渣都不如的混蛋的啊喂!不能因为一辉不在这里镜头也不在这里就大开杀戒!”
超过?
什么叫超过?是父亲失望的眼神?母亲小心翼翼的担忧?还是兄长总是欲言又止的沉默?
那些有的没的统统都比不上拳拳到肉的瞬间。
脑海里的理智在发出尖锐的爆鸣。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这些都被更纯粹的快感所取代。
反正也都一直在把我当成只会玩玩具的小孩,任性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啊啊……吵死了。”
回过神来,他关掉叫个不停水龙头,粗暴地用毛巾揉搓早就被搓到翘起的头发。
镜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水雾遮盖,那里面只有一个模糊的、苍白的轮廓。
抬手,抹开一小片清晰,看见自己眼睛里没有熄灭的名为兴奋的余烬,还有嘴角一点没洗彻底的干涸血渍
——当然,这怎么可能是他的。
他盯着那点黑红色,然后伸出舌尖,缓慢地、仔细地把它舔掉了。
那股子铁锈味在口腔里,从舌尖,到咽喉,然后浸染了每一寸唾液,带着一种恍惚的真实。
走出浴室时,身上只挂着宽松的居家裤,水一滴一滴稀稀拉拉地从头发上滴落,房间里独属于冬日的冷气和哥哥身上好闻的味道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五十岚一辉此刻正背对着他,弯着腰收拾茶几上的零食袋和游戏手柄。或许是经常劳动的缘故让他并不察觉寒冷,他仍然穿着一件短袖T恤,而那截脆弱的后颈就这样对着他。
那从不纤细,但是足够激起常年第二的次子的征服欲。
Vice似乎已经被哥哥收回去了,客厅里安静的吓人。
那里本来应该是温馨的,当然,这一切对于五十岚大二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寻常。
哥哥的T恤因动作而上缩,露出一截后腰,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是小时候为了保护差点被年久失修的柜子砸到的小大二时留下的。
那道疤像一条安静的、褪色的蜈蚣,趴伏在温热的肌肤上。
狰狞又美丽。他咽了咽口水。
五十岚大二的视线黏腻在那道疤上。胸腔里刚刚平息下去的躁动,又开始蠢蠢欲动,但此刻却是另一种更粘稠、黑暗而又燥热的东西。
“大二你洗好了啊——”
五十岚一辉转过身,笑容在看到他赤裸的上身和未擦干的水珠时顿了一下,皱了皱眉,随即又自然地笑起来,像往常一样。
一如既往啊。五十岚大二暗暗叹了一口气。
“饿不饿?这么晚回家一定又忙过头没吃饭吧?给你留了饭,在厨房哦。”
“不饿。”大二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走过去,不是去厨房,而是停在沙发后,从背后抱住自己的兄长,头自然地搁在兄长宽阔的肩膀上。
淡淡的油烟气,还有洗衣粉的明媚味道,这一切都和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格格不入。
“不按时吃饭可是坏孩子——”
“你这里,”大二忽然开口,手指猝不及防地按上那道旧疤,“还疼吗?”
浴后冰凉的指尖直直戳上温热的身体,常年战斗的成年男人再轻微的动作也带着些不可避免的带上些许不易察觉的力道。五十岚一辉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但最终忍住没有躲开。“早就不疼了。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吗。”
大二的手指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顺着那道微微凸起的疤痕纹理慢慢描摹。
他能感觉到那具习惯于战斗的皮肤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一种掌控感混合着破坏欲,油然而生。
他想用力按下去,按到骨头,他想让这具总是挡在他身前温暖可靠的躯体,因为疼痛而颤抖,想看那个永远坚毅向前的兄长大人失态地向自己渴求。
他想……
他想看看,那永远包容和明亮眼睛里,会不会因他而露出些别的什么东西——恐惧?疼痛?又或是……情%欲?
“大二?”
一辉偏头看他,眼神里充斥着关切和疑惑,唯独没有大二所渴望看到的裂痕。
一双温热的手随即覆在他手上。
“你手有好凉啊。是不是洗澡水不够热?”
“没有。”大二讪讪收回手,莫名其妙的冲动被他强行压回心底。
他绕过沙发,在大哥旁边坐下。
明明是很狭窄的沙发,但两人之间硬生生地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没有异常,他们总是这样。
电视屏幕黑着,映出他们模糊的倒影。
太安静了。钟表转动的声音也在此刻变得烦躁。
“唔……大二,你今天回来有点晚。”一辉递过来一杯温水,语气平常,“又去加班了吗?”
“嗯。几个不足挂齿的低级基夫。”
大二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握着,任由着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
“收拾掉了。”
“没事吧?明明我走之前应该都解决好了……”一辉的目光扫过他裸露的手臂和胸膛,那里有几处新鲜的淤青和擦伤,在灯光下泛着紫红。眉毛成了一个川字。
“我们分开战斗以后又遇到了什么吗?”
“我能有什么事。”大二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他故作轻松地朝着兄长晃了晃杯子,让杯中的水轻轻晃动,随后抵在一辉的嘴唇前,迫使五十岚一辉向后微微仰头。
“倒是你,天天泡在澡堂和战场,脑子都要生锈了吧,哥哥?”
话一出口就带上了刺。但他控制不住,他太习惯如此了。
为什么哥哥能过得如此安然自得,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
没来由的焦躁。
仿佛他们曾经并肩对抗的黑暗,现在只有他还在不停下坠,而五十岚一辉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回到了阳光底下。
一辉沉默了几秒,没有接他挑衅的言语,只是一直看着他手臂上最明显的一处淤伤。
“我去拿点药膏。”
“不用。”大二拒绝的果断。
“会好的快一点。不要老是拒绝兄长的爱。”话语间一辉已经站起来,往柜子那边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可靠,甚至有些笨拙的固执。
大二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
“砰”
他猛地将手里的水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不轻的响声。他站起身来,几步追上那个人的步伐,抓住了哥哥的手腕。
力道不小。
一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目光平静又温柔,有着浅浅的笑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又生气了。凭什么,明明我又没有错。五十岚大二撇了撇嘴。
“大二,松手。”
“我说了,不用。”大二一字一顿,他咬了咬牙,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他能感觉到一辉手腕脉搏的跳动,平稳,有力。
这让他更加烦躁。
“这点小伤算什么?你不是见过更严重的吗?你那些时候又去干什么了!”他指的是那些变身战斗后的伤痕,每一次解体都伴随着死亡的气息。
“不一样。而且我……”一辉一边解释一边试图抽回手,但大二握得更紧,让他不得不意识到自己的弟弟似乎已经长大的事实,尽管那在他眼里依旧是需要被照顾与保护的幼弟。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大二逼近一步,把兄长堵在墙壁和自己之间。不知不觉,他已经高出自己的哥哥一小截了。在狭小的缝隙里,气息交缠在一起。
一辉明明可以轻易挣开,哥哥的格斗技比他更扎实,这母庸质疑。
但一辉没有。他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这宠溺的无奈,有担忧,还有更深的某种事物——不,那不是丝毫的理解,只是……怜悯?
“只是......不必要的伤,能避免就避免比较好。”一辉的声音严肃地沉下来,“最近…...你下手越来越没有分寸了。Vice都告诉我了。”
“别跟我提这些!”大二低吼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捶在一辉耳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墙壁微微震颤。
“还有你,哥哥,你总是这样…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包容的样子!你根本不明白!你从来都不明白——”
“我知道的哦。”一辉突然打断他,声音不高也不低,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大二沸腾的表层。
“我明白你心里有火,有不甘。你觉得世界亏欠你,你觉得我们都走得太快,把你留在后面。”他抬起没被抓住的那只手,不是推开大二,而是轻轻覆上他捶在墙上的那只手的手背。那只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抓着那只颤抖着的手,用更大的力道移到自己的胸口。
“大二,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就像血液也混合在一起,我们其实比谁都了解彼此。一样的自私、一样的无法坦诚。”
“但是大二,”一辉的手温暖有力,带着常年劳动与战斗留下的粗糙厚茧。
太烫了。
触碰的瞬间,大二几乎要弹开。
“伤害自己,伤害别人,甚至...…期待我来阻止你,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那你告诉我怎么解决!”大二猛地甩开一辉的手,后退半步,就像那是什么滚烫的怪物。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洪水猛兽就要吞噬他了一般。
“像你一样,假装一切都过去了,装作什么都没事了,永远冲在前面自我感动地做一个爱管闲事的英雄然后是乖儿子?我做不到!那些责任、那些声音…...它们就在我脑子里,一天到晚吵闹个不停!”他狠狠地戳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双眼瞪大发红几乎要喷出血液,“只有痛苦…...只有切身体会的疼痛,或者让别的......别的什么人也好那些怪物,让他们痛苦,才能让我感觉…..是我自己还活着,而不是一具,穿着‘五十岚一辉的弟弟’衣服的空壳!”
空气凝固了。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房间里回荡。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泄下,在这个气氛下刺眼的过分,好像想让什么阴暗的东西退会黑暗一般。
但什么都没发生,那道灯光只是照在那里,在他们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一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就在大二以为一辉又要开始他的家人式说教之际,他刚想转身离开,可却只在头稍微偏动之前被一双手有力地揉进那个永远敞开着的温热胸膛。
五十岚大二一怔,随即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更用力的抱住。
“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想你去做假面骑士,也不想让你去当什么菲尼克斯的小队长。你也好小樱也罢,我自私想让你们做我那个永远无忧无虑的弟弟妹妹,健健康康的长大,普普通通的。包括我自己,平凡的过一辈子,和邻里相互帮助什么的,一家人平稳的度过一生,多幸福啊。”
年长的那位顿了顿,随即微微叹了一口气。目光深刻又悠远掺杂着许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他低下头,语速极快地说道:“可是我们终究是恶魔之子,我们一家,谁也逃不掉。你或许感知到了,我忘记了很多事。我在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忘掉所珍视的你们,所以我想珍惜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至少在我还没有忘记之前。“
那双有力的手颤抖起来。那些不安稀碎地从肩胛骨向着脑神经尽数传来。
“我害怕我会失去你,害怕我就连你的死亡也会忘记,于是我逃避了。你说的对,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还记得你不要命的战斗方式,你眼睛里的那种…...空洞的疯狂。我怕我不能再保护你。大二,我也会害怕。”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骤然拉开的距离。
只是这次,他没有碰大二,只是站着,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沐浴后的气息,和尚未散尽的血腥和硝烟的气息。纵使矮了一些也不能削弱他身为长子的气势。
“你说的对,我不能一直假装一切都过去了。”一辉撩起自己衣服的下摆,那里有更多的、刚刚结痂的伤疤、又或是许许多的旧伤,又看向大二手臂和胸膛的淤伤。“你的也在。我们的都在。但是大二,活着不止有疼痛这一种感觉。”
他抬起手,这次,指尖非常轻地碰了碰大二胸前最靠近心脏位置的一处紫红色淤痕。不是按压,只是触碰,像羽毛拂过,却让大二感到一阵重压。
“热气腾腾的食物,洗完澡后的清爽,吵吵嚷嚷的晚饭,甚至......”他顿了顿,“你在这里,对着我发火,让我知道你还在——这些也都是活着。”
大二僵在原地。一辉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那处新鲜伤痛的深处,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刺痛与舒缓的感觉。
那股焚烧五脏六腑的暴戾,似乎被这细微的触碰牵引,不再只灼烧他自己。
“但是药膏还是要涂。”一辉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段近乎剖白的话从未说过,想要迅速带过那些话。“除非你想明天被妈妈念叨,被樱拍照留念。”
他转身继续翻找药箱,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却一下下敲打在大二绷紧的神经上。
大二没有立刻跟上去。他低头看着胸前被触碰过的那处淤伤,又抬起手,盯着指甲缝里那点顽固的、别人的血。他再次用力去抠,这一次,连同一小块倒刺的皮,一起撕了下来。细密的血珠渗出来,真实的、属于他自己的疼痛,鲜明而直接。
但脑海里翻腾的,不再是敌人濒死的惨白面孔,而是哥哥身上数不尽的伤口,和他指尖触碰时,眼底深不见底的沉重温柔。
那温柔比任何暴力都更让他颤抖,也更让他......饥渴。
钝刀子割肉啊......更烦闷了。
他舔掉拇指上新渗出的血珠,腥味在舌尖化开。然后,他迈步老实又认命地走向暖橙色的沙发。
脚步很重,仿佛拖拽着锁链。但这次每一步,都确切地踩在实地上。
五十岚大二坐在沙发边缘,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脚步声转来,药膏刺鼻的薄荷味抢先一步直冲大脑,在暖光里丝丝缕缕地缠上有些愚钝的思想。
一阵凉意传来,让他不得不低下头去看。
兄长就这样半跪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沾着乳白色的膏体,正仔细涂抹他手臂上那处最深的淤紫。像往常一样,却似乎有什么在两人之间改变着那些寻常。
他的力道很稳,不快不慢,像在对待一件需要耐心修复的宝物。
只有棉签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疼要说出来,我会轻一点的。”一辉没抬头,声音还是那样有亲和力的。
大二没吭声。
疼吗?比起骨头砸碎血肉的闷响,这可以算是毫无感觉。他想说些什么,却无法说出口。
他的视线落在一辉的发旋上,又滑到他因低头而露出的那截后颈。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就在T恤领口下方若隐若现。
刚才在没能看真切,此刻从这个俯视的角度,他能看见疤痕边缘细微的起伏。
这个人的身体,好像总是在累计伤痕,比起因为他,更多是陌生人的、世界的。
一股更深的烦躁涌上来,混着某种他不想辨认的酸涩。
“够了哥哥。”大二突然抽回手,声音发紧。
药膏才涂到一半,在皮肤上留下突兀的空白。一辉的手指悬在半空,沾着那点白色,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用棉签继续涂抹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蹭到的一点红痕。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
“大二,”
一辉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进他眼里,就像河流的漩涡,永远包容着、却又在吞噬着残留的理智。
“你到底想要什么?”
问题来得太直接,像一把小刀,猝不及防地挑开了什么东西。
大二瞳孔微微收缩。
想要什么?
他想撕碎这令人作呕的平静,想打破自己的无力,想用最肮脏的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想在那双永远盛着阳光和责任的眼里,找到和自己一样的、深不见底的裂缝。而不是把自己当做那个永远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鬼。
“我想要你把我当个大人,然后闭嘴。”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
一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太深,像能把他五脏六腑都看透。
大二猛地站起身,想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暖光。但是他动作太急,带倒了旁边小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
玻璃杯滚落,裂响。水渍漫开,映出头顶灯光破碎的影子。
两人都没去管那滩狼藉。
一辉也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动作依旧平稳,但大二捕捉到了他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
看啊,五十岚家最能干的长子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这个发现像一簇毒火在一瞬间就烧穿了大二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一步跨过地上的水渍,伸手,直接抓住了五十岚一辉T恤的领口,用力向自己这边一拽。
布料摩擦发出刺啦的轻响。距离在一瞬间归零。
“我想要你。”大二的声音几乎是气音,却带着有些卑微的恳求。“想要你……别总是摆出那副样子。”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拇指重重碾过一辉的嘴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皮肉。
那两片总是说出鼓励、安慰、责任话语的唇瓣,此刻被他压在指腹下蹂躏,温热,柔软,却紧抿着。
一辉没有反抗。他甚至顺着大二拉扯的力道,又往前倾了半分,近得呼吸彻底交缠。
但他的眼神没变,依然是那种沉静的、近乎悲哀的凝视。这眼神比任何挣扎都更伤人。
那股无名火又燃了起来。
“什么样子?”一辉问,声音因为嘴唇被压制而有些模糊,却异常清晰。
“一副……好像什么都承受得起,什么都能原谅的样子!”大二几乎是低吼出来,指尖更深地陷进唇肉里,直到浸出血珠。
“好像你永远不会痛,永远不会恨我,永远不会像我一样……烂掉!”
最后一个词淹没在喘息里,模糊不清。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灯光依旧暖黄,照着一地狼藉的水和碎玻璃,照着两个几乎贴在一起、却仿佛隔着一整个裂谷的兄弟。
然后,一辉动了。
他没有去掰开大二的手,而是回握住那只手。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大二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太复杂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包容或阳光,而是深沉的、近乎疲惫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坦诚。
“大二,我不是铁人。”一辉的手收紧,几乎要捏碎弟弟的指骨,“我只是习惯了……因为我是哥哥,是长子,是假面骑士。我告诉自己,这是我的责任。”
那气息不再如一贯那么平稳。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地击穿了大二构建起来的虚假外壳。
大二抓着一辉衣领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他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总是盛着光和热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倒映出的、自己扭曲而苍白的影子。那影子陌生又丑陋不堪入目。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背变得宽阔,却也越来越沉默?又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再满足于跟在那个背影后面,而是渴望撕开它,看看里面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早已千疮百孔?
“哥……”
一个单音节的词,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滚出来,嘶哑得厉害。
一辉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反而更紧了些。他向前一步,彻底消除了最后那点距离。温热的额头轻轻抵上大二的额头。
皮肤相贴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震了震。
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最细微的纹路,能感受到对方睫毛颤抖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这个姿势脆弱得不可思议,也亲密得让人心慌。
“大二。”一辉的声音就在他唇边响起。
“我或许笨拙的不能解开你的心,但至少……”一辉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至少疼痛的时候,可以不用一个人躲起来。”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大二心里某扇锈死已久的门。门后不是他预期的黑暗或暴虐,而是一片荒芜的空洞,和空洞深处,那点微弱却顽固的、渴望被触碰的颤抖。
他所有准备好的攻击、嘲讽、撕咬,都在这一刻失去了目标。
悬在半空的手,那只刚刚还带着暴戾碾过兄长嘴唇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随心而动吧。他带着视死如归。
他抬起那只自由的手,不是推开,而是有些笨拙地、环上了兄长的腰。掌心贴上T恤下那截温热的、有着旧疤的肌肤。
触感真实得可怕。他想。
一辉的身体僵住了,随即,又更深的放松下来。他甚至微微调整了姿势,让这个别扭的拥抱稍微顺畅了一点。
额头相抵依旧,呼吸缠绵悱恻,谁也没看谁,只是维持着这个诡异不合乎常理、突兀而安静的拥抱。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或许只过去了几秒。
大二能感觉到哥哥的心跳,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渐渐重合出一种混乱的节奏。能感觉到皮肤相贴处传来的温度,越来越高。
某种更原始、更黑暗的东西,开始在血液里苏醒。
这片坦诚后的脆弱,从未有过的近距离,毫无防备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一小片腰后皮肤上摩挲,指尖掠过旧疤微微凸起的边缘。
一辉的呼吸乱了。
而就是这细微的变化,像一颗火星,落进了早已浇上机油的荒原。
大二猛地抬起头,额头分开的瞬间,他看见一辉的眼睛里,那片沉静的痛楚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一丝被触及底线的紧绷,还有……一丝同样被强行压抑的激流。
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下腹窜起一股灼热的冲动。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思考。遵循着本能,低下头,狠狠吻住了这双嘴。
啃咬,侵略,带着血腥气和铁锈味的占有,这就是恶魔。
他撬开对方因为惊愕而微张的齿关,舌尖粗暴地探入,纠缠,掠夺每一寸气息。手也从后腰移开,用力扣住一辉的后脑,指尖插入柔软的发丝,按压着头皮,将他更紧密地禁锢。
一辉的身体瞬间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手下意识抬起,似乎想要推开。但力道只持续了一瞬,便迟疑了。
最终,那双手没有用力,只是紧紧攥住了大二身上那件宽松居家裤的布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发红。
他没有迎合,也没有反抗。只是承受着,呼吸彻底乱了套,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被堵住的、压抑的喘息。
这无声的承受,比任何迎合或拒绝都更刺激大二的神经。
他吻得更深,更凶,似乎要将他吞吃入腹。
直到两人都因为缺氧而头晕目眩,大二才稍微退开一点,涎水低落留下星星点点暧昧的痕迹。他喘着粗气,盯着近在咫尺的一辉。
哥哥的嘴唇有些发肿,嘴角的血不断渗出。眼神有些失焦,胸膛剧烈起伏,那总是挺直的背脊微微弓着,显出一种罕见的脆弱。
这画面,比大二幻想过的任何景象都更灼热。
“这才对……”大二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拇指再次抚上那红肿的唇瓣,擦过那些血珠,在嘴角留下一抹血迹,“别总是……一副什么都能扛住的样子。”
一辉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大二脸上。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腹同样擦过大二的嘴角——那里也有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大二自己的。
然后,一辉微微偏头,主动再次吻上了大二沾着血渍的拇指。不是舔舐,而是用嘴唇含住,温热的口腔包裹住指尖,舌尖甚至碰了碰指甲边缘那处刚被他自己撕扯出的伤口。
细微的刺痛,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湿润和温热,顺着指尖的神经,一路窜上大二的脊椎,再向上在脑神经之中炸开。
大二倒吸一口气,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冲向了某个地方。他看着一辉低垂的、颤动的睫毛,看着对方含着自己手指的,所有的理智 、愤怒和空洞,都在这一刻被灰飞烟灭。
他抽回手指。
然后,他再次吻上去,手滑进了那件宽松T恤的下摆,贴上腰腹间紧实的肌肤,带着薄汗和旧疤的纹路,毫不客气地向上探去。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压抑的喘息,肌肤接触时细微的水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窗外风声呜咽,屋里灯光暖黄,照着地上破碎的玻璃和未干的水,照着沙发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伤痕累累的身影。
界限在崩塌,论理被践踏,熟悉的亲情面目全非。
他们撕咬着彼此的嘴唇,抚摸着对方的伤痕,像是要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那些无法言说的黑暗并非只有自己一人独行。
当大二终于将一辉压倒在狭窄的沙发里,褪去那件碍事的T恤,吻上锁骨时,一辉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仿佛什么东西终于碎裂的呜咽。
他抬起手臂,环住了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汗湿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这个姿态,不再是保护,而是依存,是暴露出最脆弱的咽喉。
大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凶猛地进攻。他咬着哥哥的耳垂,在喘息的间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一起……腐烂吧,哥哥。”
回答他的,是腰间骤然收紧的力道,和兄长大人落在他肩胛骨上,一个温湿的、颤抖着的亲吻。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风还在吹,掠过城市上空,发出空洞而漫长的叹息,仿佛在为这间亮着暖光的屋子里,那场无声的、在毁灭中寻求彼此锚点的堕落,奏响瓦解前的哀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