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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偶尔会幻想如果他们不是他们。
他和他哥窝在二十平米小公寓里看爱情电影。老旧的放映机不太顺畅，他不耐烦地按了几次按钮才慢吞吞咽下那卷盗版碟片。他哥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那台液晶电视外壳缺了个角，索性还能正常看，只不过遇上信号不好会花屏，嗡嗡的乱码声直炸人耳膜。每到那时他总会调试几次，试图碰巧对得上哪户倒霉人家接的天线。
上世纪末的片子，日本的。女主角的未婚夫过世了，她收拾遗物时找到本毕业纪念册，照着那住址寄了封信，居然寄给了和未婚夫同名同姓的女同学手里，那女同学还长了张和女主角相似的脸。
他嫌这些文艺电影太假，也够无病呻吟。他哥也算半个文青，平时就钟爱这类文艺片爱情片，倒看得有滋有味。
比起故事，他更喜欢电影里被拍下来的雪。纯白的，纯粹的，铺成一片一片的雪。一整个冬天都不会融化，脚踩进去就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他喜欢雪，只不过他们的城市不怎么下雪，寒冬有时落几粒雪花，他握在手心里却更快地融化。应该很冷吧，电影里女主角都要裹着厚厚的外套和围巾，对着大山高喊“你好吗”的时候呼出一团团温暖的雾气。
晟点了支烟，也吐出白色的雾气。他哥不喜欢他抽烟，但他哥也惯着他——他哥总惯着他。
他侧过脸去看，暃开了罐啤酒，泡沫汹涌而出，溅湿了手指，而他哥看得投入，全然没注意这些。他出声提醒，他哥这才手忙脚乱嗦去溢出的啤酒泡泡。
他爱烟，他哥爱酒，兄弟俩每月总要在这些浪费生命的爱好上花去不少的开销。他打趣说，如果我吸烟过度，死了，哥会不会很伤心？
他哥把酒咕嘟咕嘟喝下半罐子，没能饮尽的顺着嘴角脖颈喉结流下，又钻进他哥半敞的衣领里，划下一道水痕。好像他哥吃不下那些属于他的情欲化成的水，白浊的液体沾了他哥大半张脸的样子，好暧昧。
他哥说，不会，我还会很快忘掉你开始新生活，不会像电影的女主角一样傻傻的往老地址给你寄情书。
他笑，说但你清明节还是要去给我扫墓，因为我们是一个祖坟的。
他把未燃尽的半支香烟掐了，趁着没散去的烟，去吻他哥的唇。他知道他哥讨厌烟草味，却偏要让带着自己气息的唇舌霸占他哥的口腔。他哥也不躲，乖巧地任他摆布。这种事上他哥麻木的像个尸体，不会主动，也不会拒绝。他哥的鲜活或许都给了酒吧里的那些令人作呕的客人，因而他哥厌倦了做，也不想和任何人做，只是由着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自己身上胡闹。
和他哥睡也不见得有爱。他哥每次都被自己弄坏，像个破损的布娃娃，两眼无神地盯着老旧的天花板发呆。床会吱呀的响，让他担心如果被折腾塌掉，他们是不是还有多余的钱去买张舒适软和的床垫。他总是没轻没重，他哥受伤也是常有的事。淤青，红印，咬痕，他总会留下许多许多印记，证明这个人是被他征服的战利品——他哥是他的，尽管只是自欺欺人。跟他哥做着实无趣，那人会公式化的叫春，用熟练的接客技巧去迎合他的喜好，没有快感，没有爱。
他哥不爱他。
他问他哥，做的时候看着天花板在想什么，他哥坦诚的说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作为分心的惩罚，他拉着他哥又干了一次。他哥纤瘦的身子发着抖，他抱紧他哥，他们的身体与身体紧紧贴着，十指紧扣。他哥的皮肤很凉，手也很冰，被他填满的地方却那么温暖。他哥用破碎而不成调子的话说着对不起，说着不要了，他觉得吵，干脆用嘴堵上那啰嗦的嘴巴。
他哥掉了眼泪，被他尽数舔去。
他哥哽咽着，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小晟，我不配当你哥。
或许他哥也是爱他的，不然怎会一次次纵容他逾矩，用自我的愧疚去成全这该死的乱伦。
事后他想抱他哥去洗澡，却发现狭小的浴室容纳不下两个人。他哥摆摆手说不用了，一个人进了浴室清理，他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哥狼狈的清洗身上的污秽。他哥的背影很漂亮，在床上最漂亮的样子他也见过无数次了，但看见这副情迷画还是会没出息的身下发硬。
他说，我没办法控制不对你起反应，哥。
他哥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而后低低地叹了声。
因为家里只有一张床铺，所以他们总是相拥入眠。在这张老旧的床上这里做些违背伦常的大逆不道之事，也在这里只是躺着畅想未来的白日梦景。做梦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们手中。
我们什么时候也去看小樽的雪吧，他说。
他哥问钱从哪里来，他乐观地回答等还了债，攒攒总会有的。他哥笑了，说你想去那里做什么？也要对着雪山大喊“你好吗我很好”？
他不知道，也不相信电影的桥段，只是想看一看。那片子叫情书，他不懂电影，不懂镜头语言，不懂剧情的寓意，也不懂写情书。烂俗的生活里总是一成不变，为了寻求活着的刺激，为了确认一点扭曲的爱意，他和他哥在拥挤的小屋里糜烂的缠绵。
他哥说睡吧，时间不早了。
他幻想下辈子他们不是他们，也不是兄弟，只是一对寻常邂逅的爱人。或许他哥会变成女人，他们结婚，生子，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如果太阳照常升起，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他闭上眼，梦里是一大片的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