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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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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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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隆】无情臭水沟

Summary:

他犹犹豫豫,捏了半天的耳朵,最后还是点了头,这就是故事的开始。

Notes:

*第一人称预警
*主要角色死亡预警

Work Text: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操着一口纯正釜山方言的上帝站在我面前告诉我只有三年活头了,我环顾着周围只看得见白茫茫的四壁,如果这是天堂那未免也太过简陋了点。

 

呀!!!

 

似乎脾气秉性也跟釜山人一样见不得被忽视,于是冲着游离的我很大声喊着,我这才回过头打量这位“上帝”:头有点秃脑门反射着强烈的光,身穿一袭白色长褂,大腹便便,完全没有博物馆油画里泡面版蓬松的发型和雕塑般的身材,让我略感失望。

 

于是我问:“我不应该下地狱吗?

 

上帝无语的看了我一眼,递给了我一叠文件,接过的刹那我的眼睛忽然刺痛无比,泪水瞬间盈满眼眶,越想看清越模糊,无奈我只好抬头,可哪有什么上帝,面前那分明是花三万块挂号费才能一度芳容的大韩民国最知名癌症专家宋仁思,那我好荣幸啊,宋教授亲自递给我的文件啊,于是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了句感谢。

 

后来又梦到了什么我也记不太清了,总之在这个多雨的季节,在这个寒气逼人的九月,我睁眼后便急匆匆翻身下床,赤着脚冲到书房迅速将这个短暂的梦迅记了下来,作家就是这样,生活中的一些小事都能成为写作的灵感,可灵感写到第三个字,我瞥到用来随手记录的纸上面好像印着什么,我拿起那张纸,借着月光,梦里没能看清的字此时此刻挤满我的视线,病危通知书,脚底蔓延的寒气让我不禁瑟缩,我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是啊,我就剩三年活头了。

 

活着的时候总觉得这辈子活够了,就算下一秒去死也无所谓,但真的进入死亡倒计时我却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洒脱,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好留念的,毕竟我的家庭,一个抛妻弃子不知道在哪舔着脸苟活的父亲,一个毅然决然跳河自杀的母亲,现在终于剩下一个即将英年早逝于癌症的儿子,我点了根烟,捏着手心的十字架,还是觉得下地狱更合适一些。

 

从我家里随处可见的十字架不难看出我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坚定的唯上帝主义者,这全都因为我曾亲眼目睹了算卦的威力,出生在大韩民国少有的尚未脱困的村庄之一,能认识村东头基督教徒兼神婆的朴金花老师实属不幸中的万幸,朴婆婆职业生涯算的最精准的卦就是我母亲十三岁时找她算的那次,她捏着十字架,说我的母亲此生要避开男人,男人会给她带来不幸,但那时母亲只肤浅的觉得世界上唯一会伤害她的男人就是每天喝醉酒对她拳打脚踢的外公,于是她为了避开这个男人,选择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可那条卦象仍锲而不舍地追逐着她,她嫁的男人读了些书,在婚后第三年奔赴城市抛弃村子也抛弃了她,那时她才终于明白卦象说的男人是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可明白的终究太晚,那时她怀里已经抱着一个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男人。

 

仔细想想或许我也曾带给过她希望,毕竟我完全没有继承外公父亲恶劣的性格,我是村里最聪明最孝顺长得最高最好看的孩子,可再优秀的孩子也是男人,在我十六岁生日刚过的某个夜晚,母亲抓到了在柴房和邻居家孩子接吻的我,早恋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我的母亲还是在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三秒后转身发了疯的尖叫狂奔而去,只因为邻居家孩子也是个男人。

 

男人会给她带来不幸,那时我不知为何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反反复复地响起,我起身追着母亲一路狂奔,最后亲眼看着母亲跳进河里。

 

这条河是唯一途经我们村的河,这条河村里人都叫它无情臭水沟。

 

无情取自流传很久的故事,说是古代一对情侣不被世俗所容,历经坎坷后想要忘记对彼此至死不渝的爱下辈子只做陌生人各自安好,于是拉手双双跳进这条河里殉情,村民被这个口口相传的杜撰故事所感动,但苦于文化水平有限也取不出忘川此等名字,于是只能叫无情沟。

 

臭水取自现状,环保政策尚未落实到我们村,连脱贫都困难的村民更不会有什么超前的环保意识,于是这条河就成为了大自然给予的永动传送带,无私地将本村的垃圾赠送给更下游的村庄,当然也包括我母亲的尸体。

 

这么一想我确实早该在那天晚上跟着母亲一起死掉的,可我当时也确实缺乏勇气,于是大哭一场后选择懦弱且痛苦的活着,将全部遭遇都发泄进小说,我写的黑深残同性恋小说果然很快在各大平台爆火,一夜之前赚的钱足够让我跟随父亲的脚步抛弃村子抛弃那条带走我母亲的河,我越写越扭曲、越扭曲越火、越火赚的越多,都说苦难是孕育文学的温床,或许是我透支了太多文学温床,导致已发生的苦难完全不够支付,上帝懒得算账,所以一次性结清了所有欠款,名为生命的信用卡,最后只剩下三年的余额。

 

就这么平淡的等死不太符合我一贯的作风,于是发现在第三十四次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时,我惊觉这个大到可以回音的家里不能只有我一个活物了,于是我打算养一只宠物。

 

有什么样的宠物足够符合我人设、足够猎奇又不会被其他业主投诉呢?最后选来选去我决定领养一只跟我一样只剩下三年活头的无毛猫,我特意选择了一个雨天去猫主人家,带上我最新买的那把文艺逼专用油纸伞,淘宝下单的,为此我支付了昂贵的国际运费,不拿出来装逼总觉得太可惜了。

 

除了油纸伞,我还精心换上了雨鞋和冲锋衣,因为我对雨有阴影,小时候朴婆婆告诉我,天上落的雨都是无情臭水沟里的水,虽然长大了知道朴婆婆还算有文化用心良苦给我普及水循环,但是每次下雨我还是万分谨慎做好防护,生怕沾到一点来自无情臭水沟的水。

 

然而就是在这条全副武装的璀璨装逼路上,我遇见了那只满足我所有猎奇心理的猫,不是活在温室里准备安享晚年的无毛猫,而是一只可怜兮兮瑟缩在中餐馆旁小巷墙角、仿佛等待被拯救的红毛中国流浪猫。

 

不过雨天、油纸伞,那也或许是一条红蛇也说不定,我要写韩国版的红娘子传奇吗?不知道自己被赋予什么样角色定位的红娘子依旧乖巧蹲在他破烂的行李箱旁,就算我站定在他的面前,他也依旧蹲在那里不动,只是戴着宽大的黑色口罩安静的抬头望向我,也或许是望向勾起他思乡情结的油纸伞。雨水从我的伞沿落下,顺着他的发尾流到了他左耳夸张时尚的耳夹,我这才看清他的穿着,说实话我不是一位讽刺文学作家,但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件乱七八糟的针织衫出现在我的家里,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于是我掏出手机,给猫主人转了一笔钱并表达了歉意后,蹲下来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犹犹豫豫,捏了半天的耳朵,最后还是点了头,这就是故事的开始。

 

 

领养的猫叫贺鑫隆,别嘴的名字一猜就是中国人,来韩国读书,说是读书但是实用舞蹈系应该也读不了几本书,所以他的韩语说的十分勉强,我勉强听得懂这个一直在玄关转圈的人嘴里嘟嘟囔囔的是想找一双拖鞋。

 

看起来他从没有被任何一个韩国人邀请到家里过,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直接穿着袜子进了客厅将他晾在玄关,或许这就是我基因里镌刻的恶劣性格吧,我拿着一套符合我审美的干净衣服出来时,见到他仍然局促的站在门口,见到我也只是捏捏手指再捏捏耳垂。

 

好可怜的猫,我想。

 

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拥有一星半点这种叫做同情心的东西,甚至大方的分享了我的衣物我的浴室,洗完澡的贺鑫隆戴着还挂着雾气的眼镜出来,没有再试图寻找一双拖鞋,但也没有穿我拿给他的那件白色针织衫,而是套了一件从他黑皮箱里翻出来的黑色卫衣,上面印着只有杀马特才读得懂的某种文字。

 

我紧捏着手里的十字架,除了同情心,试图再跟上帝乞求一些宽容。

 

猫一开始还是警惕的猫,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就算好奇的盯着屋里那些眼花缭乱的十字架周边产品也从不多嘴问收集这些的原因,或许心里早就把我当成了宗教狂热者了吧,我从来懒得解释,直到某天警惕的猫变成慵懒的猫,混熟了之后窝在沙发里伸着懒腰问我,收集这么多十字架是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那是我收养他的第六个月,那时他已经将一头红毛染成了深棕,穿着我给他的那件白色针织衫,他抬眸,目光清澈单纯,等待着我的回答,可我能做的只有攥紧手里的十字架。

 

我手里的这枚十字架是朴婆婆给我的,在我决定要离开村子去首尔的那晚,临走前路过村东头朴婆婆家想让她给我算一卦,那时她已年近九十,浑浊的双眼盯着我看了好久,最后将陪伴她八十多年被时间抛磨到泛光的十字架送给了我,她说

 

只要你还紧攥十字架,你就能活着

 

你看,活着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啊。

 

我将十字架缠绕在我的手腕,这样它便随时都能落在我的掌心,就像此刻一样,只要蜷曲手指能够紧紧攥住,就算内心早已汹涌,却还是能够保持冷静。

 

好在贺鑫隆体贴的过分,我不说,他便不再问了。

 

我向来不喜欢繁杂的首饰,所以这么多年只戴着手腕上的十字架,贺鑫隆则完全不一样,他像一只喜欢装饰自己的猫,总是买很多夸张的耳夹或者是戒指,十根手指恨不得全部都装饰一遍,但我注意到他无论怎么换,右手无名指总是会戴着那枚不符合他一贯审美的素圈。

 

和我喜欢藏着秘密不同,贺鑫隆虽然看着凶狠却非常容易坦白,那时我早已知道他被赶出学校寝室是因为自己同性取向暴露,室友死活不再愿意跟他同住一个屋檐,雨天在中餐店旁边的小巷蹲着,是因为想找一个包食宿的店打工,以为中餐店就一定是中国人开的没想到被越南佬欺骗,本来选择了忍气吞声,直到他看见老板企图欺骗别的中国留学生才忍无可忍大吵一架,最后白干半个月连工资都没拿到就被扔到了小巷。

 

他说素圈是他人生第一次在夜市玩游戏中到的特等奖,是他唯一可以握在手里的幸运,他在戒指内壁刻上了代表自己的隆,于是自那之后,我便时常缠着他在隆旁边刻一个虔,向来耳根子软的他却始终没有同意。

 

我们就这样又生活了一年,这些日子我因病越来越瘦没想到贺鑫隆却也越来越瘦,因为我们都不会做饭每次都是点外卖,他吃的不多我吸收不了,长此以往直到某天他被绊倒情急之下我攥住了他的手腕,发现他已经瘦到似乎用些力气就能折断一样。

 

于是我陷入了某种恐慌,总怕他会饿会营养不良会生病会陷在沙发里消失不见,虽然他总会说:哥没关系,外卖很好吃。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像他来韩国读书之前那样,在家里给他做点他爱吃的食物。

 

可这个勉强能称之为家的地方在装修时我就没有规划任何可以开火的东西,因为那时的我从没想过要给谁做一顿饭。

 

于是我临时买了电磁炉买了锅找了一个我认为最容易上手的做饭视频教程,猪排本来准备了两块,但热心的贺鑫隆洗没了一块被我无情的赶出“厨房”,费了三小时我终于将菜端到他面前,他眼睛第一次瞪得那么溜圆,问我这难道不是土豆条吗。

 

但他还是全都吃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吃那么多,最后只剩了点酱汁给我,刷盘子的时候我鬼使神差的伸手沾了点尝尝,其实咸的有些发苦了。

 

他是这么能吃苦的人吗?一个瘦弱到感觉能被一阵风吹跑的孩子,我有时候总在想,明明前半生自己过得似乎更苦一些,但就因为他一声不吭的吃掉那份咸猪排就让我觉得他受的苦比我多得多。不过异国求学、被室友赶出寝室、被打工店老板压榨、最后被迫和一个黑深残bl小说作者合租,就算不跟我比只凭这些也完全可以竞争年度倒霉蛋了,好在倒霉蛋虽然倒霉还是选择了努力生活,努力学习舞蹈,就算被赶出寝室也努力寻找可以住的地方,努力打工,被老板在雨天扔到小巷也努力的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我把他领养。

 

贺鑫隆做什么都很努力,但唯独对我,他只努力过三次。

 

第一次是努力克服辣椒。我很爱吃辣,几乎无辣不欢,贺鑫隆吃一点辣就会眼泪鼻涕一起流,但寄人篱下总不能要求太多,于是每次吃辣的日子都会欣赏到他举着筷子努力做好心理建设再视死如归的塞进嘴里的可怜模样,我乐此不疲,于是每周三次的吃辣日子在他的抗议中换成了每周五次。

 

第二次是努力读完我写的小说。

 

这两年他把我写的每本黑深残同性恋小说认真都从开头读到了结尾,我曾经以为,能够把我写的小说一字不落看完的人最后一定会变成跟我一样阴暗垃圾的人,但是贺鑫隆不一样,就算读了千遍万遍,他还是他,他还是抱着我的书站在那里,站在浸满月光的窗户前用那双纯粹的眼睛笑着跟我说:你写得太差了。

 

说实话这种恶评我每天都能刷到层出不穷的几百条,但贺鑫隆的不一样,他说这句话只让我感觉一种令人窒息的温柔。

 

差在哪里?

 

于是我心平气和地询问,像一个惯于谦卑的作者。

 

你的文字只有躯壳没有血肉

 

他伸手戳了戳脖子认真思考许久后这么说。

 

那什么是血肉?

 

我问,话音未落,他便渐渐靠近我,在一片惨白的月光中靠近我,弯下腰捧住我的脸,最后轻轻吻了我的额头。

 

你的小说里缺少这样一个吻

 

我的小说从不需要这种吻,暴力血腥刺激的爱里写接吻也一定是血肉模糊的撕咬,这种额头轻触的吻写来就是浪费笔墨,这不是我想要的残酷的爱,可我无法反驳他,因为我如今知道他说的确实没错,此时此刻,世界上绝对没有比这一吻更残酷痛苦的折磨了。

 

他向我表白,在这天时地利的一秒,他说,“你爱我,金虔佑。”

 

不是“我爱你”,而是“你爱我”吗。可我真的爱他吗?他为什么会觉得我爱他?是因为这两年自从遇见他之后那些小说我就再也写不出一个字,还是我执着的想要在他戴的素圈内用中文环刻上我的名字,是那盘做的跟土豆一样的猪扒还是一直没兑现那要去中国带我吃的火锅,是我手中他柔软的耳垂还是他纤细的后颈,是每夜愈加对死亡的恐惧还是无时无刻祈求上帝再原谅我宽恕我一点点的祷告......

 

我几乎快要被他蛊惑到认同了,但捏紧的十字架传来刺痛,最后理智终于回笼,于是我耐心地解释。

 

我并不爱你,鑫隆

我所表现的种种,只是为了让你爱上我而已

因为你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可能会爱我的人了

我只是想有个人爱我

 

我望向他,眼睛都不想眨一下,我怕我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我要永远记得此时此刻的贺鑫隆,即便我的永远只剩下了最后一年。

 

这就是贺鑫隆对我做的第三次努力,我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而我生来自由散漫,做什么都没有努力过,唯一对贺鑫隆努力的一次,是在故事的结局。

 

这是我最看不起的结局,老土狗血,但合情合理。

 

告白失败的第二天,贺鑫隆说他要走了,可明明还有一年,他走了我怎么能坚持过这一年。

 

但他好像生来就拥有我一直可望不可及的洒脱,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皮箱,走的时候依旧,而我扶着门框,像上世纪八十集家庭伦理剧男主一样努力的歇斯底里。

 

你离开这儿能去哪?你韩语说的跟狗屎一样谁愿意跟你交流?就算你穿的这身破烂去买菜市场卖菜大婶也会毫不犹豫坑你钱你找的到地方住吗去住地下室像蟑螂一样生活是你想过的生活吗?你离得开我吗?

 

我拉住他那件像抹布一样洗到破烂的针织衫袖口,说的话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的明白,但他应该能从我的语气神态猜出我迫切的原因,就像他一直以来那样。

 

给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一个。

 

我说了那么多理由,可他还是在问我理由,我明知故问般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跟他说

 

你韩语很差

你很穷

你是中国人

你...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一个字没说就将我的理由一一驳回,在他耐心耗尽准备转身离开时,我才终于想到了真正的理由。

 

是我离不开他,他从来都没有离不开我,而我离不开他的理由很明显只有一个,我真的爱上他了,我昨晚说谎了,可一个两情相悦的庸俗故事我二十年写作生涯从来都不屑于下笔,于是我放手了,不是物理意义的放手,因为我还在死死攥着他变形的袖口,我说的放手是在他抽走时,没有用力挽留。

 

我忽然想起老家那条无情臭水沟,殉情的爱人跳下去时是否也曾被木桥勾住过衣袖,与昨晚柔和的月光不同,门外倾斜进来的阳光太刺眼了,贺鑫隆拎着轻巧的行李箱很快被这阳光吞没,应该是雨天才对吧,应该要有水的存在吧,于是眼泪应景的滑落在我依旧保持紧攥的手背,一颗一颗滴落在手背上时似乎发出了沉重的响声,像是我生命马上走到尽头的警告,于是我只能讪讪收回手,拉住门把,慢慢的将门关上。

 

当最后一丝阳光被我拒之门外,手腕的十字架不知哪里去了,我攥紧手里刚才从贺鑫隆那顺走的素圈,靠着门任凭身体一点点下坠,是啊,这才是我要写的故事,这才配成为我笔下的故事。

 

于是我靠着这个故事在短篇小说大赛中荣获第一名,决定参赛那天起论坛就已经爆炸了,自视清高的文艺逼黑深残作家竟然参加大众评审类比赛,写的还是纯爱,或许是跟风,或许是猎奇,也或许是真被我的故事打动,总之我断层拿下了第一名,而我会参加这个比赛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第一名才有机会接受电视台采访,才能让贺鑫隆在我离世之后靠着作家金虔佑单人4k高清cut怀念我的音容笑貌。

 

电视台也是没能错过这难得能拿到收视奖金的机会,抖音手势舞、卖萌五连拍、甚至连表演猴子这种折损尊严的环节我都一一照做了,只要能让我慢慢讲完我想讲的关于我的所有故事,其他的做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

 

讲到最后,主持人昏昏欲睡,但还是凭借着过硬的专业素养硬生生cue着台本上最后一个收视爆点:一个同性恋小说作家自己的情感揭秘,我转动右手无名指的戒指,缓缓说:

 

......正是因为刚才讲的这些经历,所以我对于类似于情感的到来总是过于谨慎的对待,就像是...就像是在出门前每隔三十分钟确认一次天气预报,根据雨的大小带不同类型的伞,是的,我总是备着很多伞。

 

因为谨慎才从未在感情中受到过伤害吗?

 

其实也不是每次都会毫发无损,就像最近一次,明明出门前的那一刻反复确定了小雨,为了万无一失还特意带了足够大的雨伞,但还是被淋湿得很惨。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风很大,再确定的准备也无法抵挡不确定因素的发生。

 

那么,贺鑫隆是风吗?

 

其实主持人并没有这么问,她甚至不知道贺鑫隆是谁,是我觉得此时此刻应该有这样一个问句,也许是自从遇见贺鑫隆后我一直在这么问自己,但眼下这种不合时宜的场面我会这样迫切的想回答这个问题,不仅仅是这个问题,以往缠绕在自己耳边的所有问题我都能回答了,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

 

贺鑫隆是风吗?

 

他不是

他不是既定的雨,不是未知的风,也不是逃避的伞

纵使外面风雨大作,他是家里,衣柜最高处的暗格里,那一件从未被使用、叠得整整齐齐小心藏好的雨衣。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那个旧村庄,贺鑫隆牵着我的手,我们并肩站在唯一横贯无情臭水沟的木桥上,应该说点什么吧此时此刻,下辈子再见或者再也不见什么的,可我什么都说不出,只是一点点从贺鑫隆紧攥的手中抽离,这中间他似乎说了些什么可我也听不清了,因为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就像贺鑫隆缩在阳台藤椅里时绘声绘色为我讲述儿时经历过的那场雷雨。

 

虽然听不清,但希望你说的是你爱我。

 

至于这无情臭水沟,我自己跳下去就好了,因为下辈子我也不想再记得你了,但你不许跳,你要记得我,今生来世永远都不能忘了我。

 

梦到此处,我的身体忽然间变得沉重,又忽然变得轻盈,原来是我要到下游去了,可下游到底在哪呢,或许是在我母亲的怀里。

 

 

......

 

欢迎收看晚间新闻......

 

......今晚传来令人痛心的消息。据首尔江南警方今日通报,著名网络小说家金某(24岁)于**村北**河木桥附近坠河身亡,初步调查排除他杀嫌疑,现场唯一遗留物是木桥上的戒环,戒环内壁刻有文字但尚未破译。金某生前曾创作多部畅销作品,其突然离世让韩国文学界陷入巨大悲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