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奈布哈尼有个秘密。
在雨里，他可以看见死者的魂灵。
（2）
那场瓢泼大雨来时他才十二岁，雷霆滚动在雨云中，奈布哈尼的家门首次被敲响。
该怪他的父母是持着豁达又开放的理念，相当心大地在奈布哈尼的心中种下了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种子…原因诸多，终归是让这个刚踏入青春期的孩子对独居习以为常。
奈布哈尼的家境还不错，即使不完全脱离稚嫩的底色，在早熟的年华里也已经人小鬼大。他像多数的男孩一样，在富有好奇心的同时养成了谨慎的性格。
少年的身体才刚开始抽条，奈布哈尼踮着脚尖向猫眼外张望。一个被雨淋湿的男人映入眼帘，青蓝色的衣衫被雨水浸湿，紧紧贴着臂膀，那模样实话有点怪。
或许他本不应该开门的。他想。
但谁也没法抵抗好奇心带来的冲动，当他想把眼睛从猫眼上离开，便不自觉地开始思考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来到这片郊区？他是无家可归吗？还是别有用心？
思量太多也太密集，奈布哈尼忍不住继续窥视，于是命运在冥冥中相触，板块彼此碰撞再拼接。
对于未知，纯真的悸动刺激着脑神经，心脏鼓动着泵出更多血液，当然、也许这一切都是他的想象，只是独自在家的幻想——神经递质传递讯息，在被神明眷顾的朦胧期待里，奈布哈尼打开了门：迎接来路不明的客人。
浓厚的雨汽裹挟着泥土的咸腥，顺着那微微敞开的门缝一并袭来，铺天盖地宛若坠入新世纪。奈布哈尼某一秒似乎察觉到，他亲手翻开了或许会影响自己一生的新篇章。
（3）
呃、奈布哈尼…？湿答答的不速之客犹豫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几个音节。不多，但足够挑起孩童的好奇心。
奈布哈尼理所应当地想起课堂上教授的文学知识，什么起承转合什么铺垫伏笔。如果不请自来的男人是一本书，那么奈布哈尼一定会欣然投入其中，去阅读、去探究、去找寻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艰涩信息，直到揭开谜底。
噢、我是！他甩甩这一头红如绸缎的卷毛，努力让语气显得亲切又欢快，效果显著，没有人会怀疑这样甜腻如同蜜糖一般的声音。
奈布哈尼偶尔感叹自己对于行为举止的敏感，感性与敏锐在不同层面彼此交织造就他过人的洞察力，在同龄人总能力压他人一头，正因如此才能发觉门外的人却始终踌躇犹豫，脸色像打翻的调色盘极速变换，露出有些牙酸的神情。
看上去像一幅被画笔反复涂抹油膏的画布，好笑又可怜——最后凝结在破罐破摔的无奈里，只无可奈何地抽了抽嘴角。
是的，这个词最合适！奈布哈尼斩钉截铁地敲定，凭他出色到自信的感观能力发誓。
嘿，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的？奈布哈尼咬了一口舌尖，试着把陌生人领进门，一点不怯场拘谨。
随着他们迈开脚步，连空气都被水汽感染，浸透出森森寒气，皮肤缓慢发出潮湿的预警，周身似乎有一股气场笼罩，只要身在其中就永远无法逃离雨季。
这太不舒服了，精于打理的奈布哈尼可没法忍受这样粘腻的空气。
他轻松地佯装成人，理所应当地安置好这个落水鬼，接着冲进卫生间，抽出两条毛巾，一条擦拭着自己裸露的皮肤，一条远远抛给沙发上的身影。
哪来这么多的少年心性？阿尔图轻巧地在空中截下绒巾，动作熟练像彼此间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织物在手中尽职尽责吸满水分，也迅速变得潮湿，起码在水汽的结界中撕开一道口子，不至于也让室内淅淅沥沥下去阵雨。
他也摸不清楚状况，毛巾擦过脖颈也没有出现洇开的血迹，但未折断苏丹卡导致的砍头只在不久前，他甚至还能记忆头颅轱辘轱辘滚动的声音，这准是少数人能拥有的体验。
啊、阿尔图慢半拍地把毛巾还回去，换来后者面带迫切的点头，几乎是要把“快说点什么啊！”写在脸上——就这一点，不管是缩小版奈布哈尼还是麻烦精奈布哈尼，似乎都是一个赛一个的自来熟。
他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4）
阿尔图面带困惑，指指年轻的奈布哈尼，又指指自己，即使心中还有太多疑惑尚未吐露。你，奈布哈尼；我，阿尔图。
——我们不是朋友吗？
（5）
奈布哈尼讶然，而后欣然一笑。
搞什么，阿尔图！你的搭讪方式太老套啦，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