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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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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1-07
Updated:
2025-12-05
Words:
19,172
Chapters: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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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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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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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

The River Did Not Flood

Summary:

History turns. Monsoon clouds gather.
Some things rise quietly. Some never rise at all.

Chapter 1: 但那位人人稱讚他溫柔和藹的聯絡官先生似乎對自己接待的客人所受到的傷害一無所知。
Chapter 2: 他把額頭貼向冷冰冰的地面時合上雙眼,那種低微的匍匐姿勢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縮小了,悶熱又金碧輝煌的戒堂好像也褪色成拉格比冬天又灰又冷的晚上,他也變成那個把自己塞在角落的幽靈。

暹羅沒落貴族 Alex x 英國外派法律顧問 George(左右無意義,只是Alex角度會比較多)

Chapter 1: 序 袈裟衣角

Summary:

Alex看向阿虔,他想讓對方替他燒掉手上的信件。明天便是剃度的日子,程序上他今天來燒掉手上的東西,就是為了斷除塵世的慾望煩憂。但自從上月到曼谷之後,他每天仍惦念着牛津郡與倫敦的一切,他的恩師,他的夥伴,那一纍纍發黃的手稿,陰冷的陽光和雨水。還有手上那些信的收件人。George。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1911年,曼谷。

 

昂素辛(Angsusing)家[1]在巴吞旺(Pathum Wan)[2]剛加建的宅邸前是大片蓮沼。母親曾在信中告知Alex,這片蓮沼價格相宜,合共114萊 (Rai)[3]的田地,合共只需3, 648銖,是完全不需要多作考慮的買賣。母親盤算着要把蓮沼好好清理一番,然後出租,這樣應該能為家中虛空的庫房添一份穩定的收入。

 

自卜黎沙當(Prisdang)王子[4]從倫敦被先王陛下召回,當上郵傳電政署的署長,昂素辛家作為當年在請願書上署名支持的家族之一也自然受到一點牽連。請願書的提議對於長年在星加坡和倫敦受教育的王子來說實在再合理不過:君主立憲制,清晰的皇位繼承法例以及出版自由——他們認為皇室受法律控管是必然的事,與其讓歐洲人拿着槍桿逼迫國王簽下退位書或割讓土地的條款,不如先以符合歐洲人目光的文明姿態換取統治的穩定,這樣最體面。

 

皇室和朝廷上下都是愛體面的,可惜每個人對體面的理解不同。國王對體面的理解是,面對那位一遍遍意圖動搖自己統治的兄長,他又與那些歐洲人的關係如此緊密——那份議案近乎是對國王的質疑和背叛,噢,但仁慈的國王絕不會懲罰自己的兄長,因此卜黎沙當王子不再是暹羅外政的中流砥柱,他被賜予郵傳電政署署長一職,職位不低,但終究只是一個技術官僚,從此隔絕於朝廷中樞。

 

但昂素辛家不是國王的兄弟姊妹叔伯長老。他們只是因為引入歐洲技術和資金,被國王賜予姓氏和貴族頭銜,便誤以為自己對這片土地的未來有進言資格的普通貴族。他們本靠着在皇室圈子的人脈營生經商,但隨着卜黎沙當一派的理想被國王宣判為「激進」並被駁回,原來的世家大族和皇室中人再不大敢與昂素辛家來往。儘管沒有人被判有罪。

 

但比罪行更難洗刷的是陰影,它形狀不定,在陽光猛烈的地方最清晰。不忠於君主的陰影十年來籠罩着昂素辛家,直到先王去年因腎病駕崩,皇太子繼位,結夏安居[5]不久後再度舉行加冕儀式,[6] Alex的母親想,這大概是昂素辛家最好的機會——讓長子Alex在結夏安居時出家修行,表示家族已一改前非,願對新王盡忠。因此選擇便更要謹慎,本來的首選是波穩尼威寺(Wat Bowonniwet),屬於與皇家更親近的法宗派[7],四世王蒙固更曾經是這裏的住持,家族上下都認為這是最好的選擇;但Alex卻不認同,他只覺得這種表忠的姿態只會讓家族更難堪:正因為波穩尼威寺跟皇家的關係過於密切,連哇集拉翁(Vajiravudh)陛下[8]與他的兄弟都曾在這裏習法,像昂素辛這種曾不忠於先王的家族只會在這裏受更嚴格的審視,甚至監視。Alex提議到拉差博匹寺(Wat Ratchabophit),是新建的寺廟,與皇室的關聯不比波穩尼威寺,但那裡的僧侶與一些蒙昭和帕耶[9] 交往也算親近,在那裡受戒能少受些被過度關切的榮光。這樣似乎便與Alex出家的目的矛盾,但母親還是答應了,說到底為了家族而打斷Alex的學業,她是該感到虧欠的。至少讓兒子待在他喜歡的地方吧,儘管不是倫敦或牛津,但那可能是拉達那哥欣島 (Rattanakosin)[10]上最像牛津的地方。

 

但Alex的母親想儀式還是要盡可能的盛大,要滿城皆知,要傳到哇集拉翁國王耳中。只消三個月,Alex出安居後,昂素辛家就能完全重返名利場。

 

Alex想,母親的盤算總是對的。於是他坐在家後面柚木涼亭旁的蓮塘邊,等着侍從阿虔取火來。曼谷7月毒辣的陽光被迫收斂———Alex分不清是因為時近薄暮,還是因為黃昏前那場必然的降雨實在太來勢洶洶,遠處的大團烏雲漸漸逼近,狂風大作,驅走了蓮沼蒸騰起來的熱氣。

 

「少爺!火盆來了!」阿虔略微焦急的聲線在風聲中顯得有點含糊,Alex把手中的幾封信和小盒子攥得更緊。阿虔把火盆放在摺好的白色僧衣旁,站起身,但他的少爺並沒有動,只是看着跳動的火舌。蓮沼又再颳起一陣烈風,涼亭旁的雞蛋花樹也被吹落了幾朵白色小花,剛巧掉進火盆中,阿虔有點擔心火會就此滅掉,忍不住催促道:「少爺,雨快要下了⋯⋯」

 

Alex看向阿虔,他想讓對方替他燒掉手上的信件。明天便是剃度的日子,程序上他今天來燒掉手上的東西,就是為了斷除塵世的慾望煩憂。但自從上月到曼谷之後,他每天仍惦念着牛津郡與倫敦的一切,他的恩師,他的夥伴,那一纍纍發黃的手稿,陰冷的陽光和雨水。還有手上那些信的收件人。George。

 

他會偷偷溜進自己的房間,拿走他覬覦已久的圍巾嗎?那些筆記手稿?或是帽子?大概不會拿帽子,George的頭太大了。Alex忍不住微笑。他總是可以毫不費勁、無心插柳就讓Alex開懷大笑。

 

George會生自己的氣嗎?還是像上次George回到京士連(King’s Lynn)家中那次一樣?三個禮拜間他向Alex寫了十封信,而Alex一封回信都沒有,他還以為Alex在生自己的氣。

 

這應當是他最後一次被允許想起這些。那一切都與他無關。他該斷念了。阿虔的名字就是「書寫」的意思,讓他來燒掉自己寫好的信,豈不諷刺。他還是自己來吧。

 

紙灰隨風飄起,又沉進蓮塘裏去。George永不會找到一封完整的,由自己寫給他的信了,Alex想。

 

翌日是剃度儀式,前夜落了整晚的雨,地上還有一點水窪,反射太陽冷白的光。Alex有點不想剃掉眉毛————他的眉骨跟一般的傣族人比起來實在太高,剃掉眉毛一定讓他的樣子看起來更古怪。但作為一個破落貴族家庭的長子,他是不被允許有自己執着的,更何況剃眉這種佛法規條。他穿着白色僧衣,雙手捧着新採的翠綠荷葉,跪在屋前更開揚,蓮塘旁的迎客亭下。站在他身旁的是拉差博匹寺的幾名僧侶,身著番紅花色袈裟,昂素辛家上上下下,包括僕從,還有巴吞旺、律實等縣與昂素辛家有過往來的人,都聚在亭中觀禮。

 

僧人在Alex母親拿起鐵剪刀前開始以巴利文誦經,不幸地,自小在倫敦受教育的長子Alex巴利文程度只比文盲好一點,因此就連最簡單的經文他也念得有點吃力。

 

「Sabbe saṅkhārā aniccā

Sabbe saṅkhārā dukkhā

Sabbe dhammā anattā」

 

(諸行無常

諸行皆苦

諸法無我)

 

「Sab… saṅkh rā aniccā

Sabbe … dukkha

Sab… dhammā anat…tā」

 

aniccā。唯獨這個字Alex念得特別清晰。

 

念畢,Alex的母親拿起剪刀,在他的耳邊以英語輕喚:「Lexi, my son…」Alex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他們一家很少在外人面前以英語交談。Alex明白母親眼中必定帶着淚光,但許多時候他並不知道應該怎樣回應母親的愧疚,不捨或是傷懷,他不知道作為一個人,又作為她的兒子,他是應該寬慰母親還是勸她割捨某些執着。

 

母親的輕喚沒入僧人的誦經聲中:「kesā、lomā、dantā、nakhā……」

 

剪刀削掉Alex的一小束髮絲落到他手捧的蓮葉時,阿虔看到一名青年從不遠處走來,腳步遽急。身穿白色立領朝衣,深色緞紋纏裙,上衣的金扣在日光下分外惹人注目,阿虔猜想那是皇宮的人。

 

是來找少爺的嗎?「少爺、夫人!」他慌忙叫停Alex的母親:「宮裡好像來人了!」他指向那名正朝他們走來的青年。

 

來人是皇宮遣來的送信使。他先在亭外躬身,然後赤足踏上迎客亭,腳下的木頭發出輕微的「咿呀」一聲,然後以膝行至Alex跟前,以額貼地,隨即遞上手中的信封:「昂素辛鑾公(Khun Luang)[11],下官奉王命前來叩請大人立即入宮,有要事相商。聖上諭旨在此。」

 

Alex一直有這種預感:昂素辛家不會輕易擺脫陰影的。比起母親和姊妹,Alex有時鎮靜得讓所有人都覺得事情不算太糟糕。他先輕輕把母親仍握着剪刀的手壓回托盤上,自若地接過信使手上的信封,微笑着回答:「臣領旨。您先請起,待我換下這身袈裟便速與你入宮。」然後又喚阿虔:「阿虔,你且去吩咐廚娘準備點心和茶水,讓信使大人先歇着吧。」接着又向母親交代:「母親,勞你先照料賓客。」走到姊妹身旁時,再泛起笑。

 

Alex回到房間換好朝服,阿虔正替他整理那套剛脫下的白色僧衣。他走到茶几前,忍不住拿起那套橘黃色袈裟[12],細細摩挲衣角。「阿虔,」Alex問道:「你相信『倚子袈裟,得登天界』嗎?」印度支那半島一帶的上座部佛教信徒大概都有這個說法,因為女性不允許出家習法,因此便把出家積德的希望寄託在兒子身上,只要兒子到廟中受戒,母親便也能得到福報,在死後登上天界。

「少爺不相信嗎?」阿虔說。

突然遠處傳來轟天的雷聲。

「要是我相信,那我是不是也要相信我和媽媽都沒有資格獲得救贖?」

「可是少爺,」阿虔又問:「你怎麼知道登上天界就是救贖呢?」

 

Alex看着窗外,覺得天空像在櫃子裏被壓得緊實的舊布料,他想等會兒該走快一點,否則在雨中沾了滿身污跡便麻煩了。他又想到,要是這場雨落在牛津,他不會是一個人趕路的。

 

[1] Alex除了Albon這個姓氏,還有一個Angsusing。一般英文媒體都會音譯成Ansusinha,但泰文寫法อังศุสิงห์ 是不可能按照英文媒體寫出來的方式唸的。昂素辛這個翻譯是來自泰文的念法,不是英文媒體寫的那個。但歷史上昂素辛家應該沒有那麼顯赫,所以基本上都是我虛構的。

[2] 巴吞旺就是Pathum Wan,是曼谷的一個地名。這個地方的確有一間貴族的舊居,現址叫作Nai Lert Park Heritage Home。

[3] 萊是泰國的面積單位,1萊大約是0.16公頃,Alex的家大概是18公頃。但以故事中的官職來說這個面積不算大。

[4] 卜黎沙當是拉瑪四世王的兒子,曾經在1885年(拉瑪五世時)與其他王子發起103草案聯署,內容大約如正文所寫。昂素辛家因為參與了這次聯署,受到牽連,所以開始家道中落。

[5] 佛教用語,在雨季期間(大約是8月至11月左右)僧人不會四出,留在固定居所內修行。在暹羅/泰國有男子短期出家習法的習俗,不少人都會選擇在雨季期間出家,但一般兩星期就會完成修行。但如果因為特殊原因,例如政治問題而選擇整個雨季都在寺廟修行,在歷史上也頗常見。直到現代,犯錯的泰國政客還是會到寺廟修行,顯示自己決心改過,完成修行後繼續從政。

[6] 拉瑪五世王在1910年因病去世,因此當時的皇太子(也就是拉瑪六世王)馬上即位,緊急舉辦了第一次加冕儀式。1911年政局大致穩定,為了昭示皇權便再舉辦一次更正式的加冕儀式。

[7] Thammayut 是拉瑪四世王改革佛教時創立的新教派,最主要的特色是排斥當時佛教中的迷信元素,而且要求僧人嚴守戒律。

[8] 就是六世王,整個故事都發生在他治下的暹羅。

[9] 蒙昭(Mom Chao)是統治家族內部才有的爵位,帕耶(Phraya)是在朝廷中比較重要的大臣。總之都比Alex高級。

[10] 拉達那哥欣島是當時整個曼谷最重要的政府部門、皇宮、寺廟的所在地,可以算是一個最重要的政治中心。

[11] Alex承襲家族的封號。

[12] 出家的男子一般都會穿着白色僧服,到完成儀式才換上橘黃色袈裟。

Notes:

1. 這個故事想寫很久了,但一直沒有看到適合寫的cp。但Alex跟George的背景跟家庭真的好合適。說實在這個故事就只是用來gossip的外皮,哈哈。
2. 這個序本來應該只有1000字左右,只是想set the vibes 還有簡單交代背景,結果哈哈。
3. 因為泰國很多人名/地名/封號/佛教用語等專有名詞都沒有比較通用的中文翻譯,我的處理方式是:來亂的。音譯的詞彙我會根據自己母語的發音方法和中部泰語發音來找出音義俱合的翻譯(會偏向音),其他名詞翻譯如果選用比較少見的方式會盡量說明。
4. 我知道他們是賽車的,但賽車的politics也很好看,男人嘛,人多就是非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