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艾尔海森就是艾尔海森,我写。
你要怎么去定义他,用海洋、森林,开个玩笑,还是用天空吧。他是鹰,也可以是鹰隼停留的某棵常青木,比如说松树,柏树,你也可以把他比作长着青苔的石头,反正它们都是绿的。但比喻实在是一种讨巧的修辞,你如果要给不会说话的某种东西加上精神,然后再把它赋予人,不如直接说出来,他是什么样的,不需要像任何东西。
石头不像他,他不是那样沉默而冷硬的东西,树也不像他,树不会任你剥开外皮,啃食柔软多汁的内里。艾尔海森三十岁的时候,他的外套像是树皮,把他围拢起来,他是穿着树皮的人,如那些原始的野蛮的为了文明选择遮蔽,树皮之下仍是那样野性的躯体。树不交流,他交流,他跟我说秩序是必要的,因为我们需要边界,就像我们不能每天都做爱,做之前那些必要的步骤还是最好不要缺少。他跟我说,有些思想正是诞生于那些无序中,激进的部分,变异的部分,变异才能进化,而大部分都会淘汰,只有你这样的能留下来。
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按着他起伏的胸膛,心脏在我手心里砰砰跳着。没什么不合时宜的,我们可以在做爱的时候就哲学上的问题辩论上十个回合,我把精液留在他的体内,但我仍然没有证明完我的正确。也许我不是在向他证明什么,我亲吻他,咬他的脖子和肩膀,只是在证明自己能改变他一点,哪怕这些痕迹终究会被外套遮住。
我想念他那件无袖的上衣。
为什么要这么说?二十五岁的我这样问他。那时候关于优胜劣汰的问题我们已经争吵了不止二十次。为什么要一遍遍提起这个问题,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被你的看法改变。就连受孕也是那样的,他说,只有一颗精子最终会留下。
他背对着我,因为他用双臂撑着自己面对着床,我进去的时候他只是颤抖了一下,手仍然撑得很稳。我不相信,所以我又深又重地操着他,他一边发出些低哑断续的美妙喘声,一边还要跟我说话,他说你从来就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可是你不能怀孕,艾尔海森。我跟他说,所以我要全部进去,如果你能证明你是对的,就给我生个孩子。
他说我胡搅蛮缠。
快感有助于刺激思考,他有的时候这样背对我撑在床上,只是为了在面前放一本书看。我对这种行为起初是十分恼火的,我认为这是对知识和性爱的双向亵渎。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因为我总是把他填满,他会被我操射很多次,眼泪口水什么容易把书弄脏。然后他就不在这种时候看书了,但是仍然偏好这个姿势。那时候他不是很乐意和我接吻,我把他翻到正面的时候,他的小腹有些微鼓,腿间的穴一张一合地吐着精液,他告诉我太多了,不是关于这个,他从来没有在性爱中向我说过“不”字,即使我拿东西堵着他的前面和后面,等我歇一会就去掉后面的塞子再操他一次,他也没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比起像容器一样被使用,接吻才是更麻烦的事,就像炮友和伴侣之间,那是对于他无法跨越的东西。
十九岁的我没有这么问,我跟他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是被留下来的那个,按照你的说法,我这样的人也应该一起被淘汰。他还是说,尽管按你的理解曲解我的意思吧。那时候的他比雏鸟更加不知天高地厚,当然我更甚,以为自己能改变些什么,哪怕是用我的骨血作壤。可是他不是一棵树苗,还是那句话,用天空与他相比更为合适——他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这对树很重要,但对于他没有那么重要,下雨天鸟儿会找地方躲避,但他无所谓,因为他可以打伞。
不过下雨仍然是很麻烦的。那天在下雨,他没有带伞,雨水打湿了那身千篇一律的学院服。我帮着他把湿衣服脱下来,把我的书和纸笔往旁边推开,衣服就暂时晾在桌子上,那天我本来应该走了,可能是在发呆,或许是因为什么烦闷的事,我留到了图书馆关门之后。没有人注意到我,而他没有什么原因地出现在这里,推开窗户跳进来。他也许是来提醒我回去,但是我把他按在那些湿衣服上。他说那有些痛,但双腿仍然打开着。这不会是我的责任,如果是的话,那我应该也得到过报应了。他告诉我他已经成年了,就算没有,他也自认为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那是我第一次吻他,糟糕透了,我想,我太着急,而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我没有来得及感受到什么,分开的时候我看见他舔了一下破皮的嘴唇。
这究竟算什么?我想。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艾尔海森,我又不是知论派的,修辞方面也应该是他更熟悉,可他从不用那些语言编写美丽的句子,只有事实,证明和批驳。我只能写下他的名字,除了这个,其它的东西都像风一样抓不住,他不是石头,不是树,不是鸟,我怎么能留下一片天空。
我们究竟算什么?我问他。爱人,情人,朋友,甚至朋友都不是?我渴望听到一个这样的判断。而他不判断了,他说艾尔海森就是艾尔海森。
我们不必从另外一个身上找到自己的存在。如果你愿意做一个朋友,情人,或者丈夫,你随意。
那时候我明白了我是镜子。
镜子照出天空,破碎的镜子也照出天空,雨会落在我的身上,光线会在水珠反射、散射,直到天空变成不同的颜色,我从来不是一面客观的镜子。
艾尔海森也不是天空。
他躺在这里,终于面对着我。我拿着我的羽毛笔,看见我在他肩胛上写的字。我写的什么,卡维,还是艾尔海森?我用指腹擦着泛红的痕迹,一时间擦不掉,只能让本来好看的花体字糊成一团墨迹。
我已经删掉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