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上】
女人的话音刚落,侦探社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国木田原本唰唰写报告的手顿住了,与谢野晶子停下了哗啦哗啦翻杂志的动作,谷崎兄妹也难得没有陷入连体婴的状态,而是各自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就连江户川乱步也没再把手伸进那个稍一动作就会哗哗作响的薯片袋里。
在这一片寂静中,只有宫泽贤治不受干扰,他低下头,再次看了看泉镜花手中的登记表,用十分真诚的语气说道:
“所以说,您的委托是找出太宰先生的结婚对象。”
站在中岛敦身旁的泉镜花不动声色地拽了拽他的衣角,悄悄提醒他把张大的嘴合上。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面无表情,用平静的声音把刚刚那个堪称爆炸性的消息重复了一遍。
“是的,太宰先生结婚了,”她说,“我要知道他的结婚对象是谁。”
“这就是我的委托。”
当女人来到侦探社的时候,侦探社的大家还没能从之前的假期中恢复上班状态,与谢野晶子正拉着谷崎直美和春野绮罗子讨论新做的美甲,中岛敦和泉镜花还在分他们刚从楼下漩涡给大家拿上来的早餐,江户川乱步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窝在转椅里昏昏欲睡,只有国木田独步还在排这一周的计划表。
至于太宰治……太宰治还没来上班。显然,大家也已经习惯了这人一贯的迟到。
“叮咚,叮咚。”
门铃被按响了。
一般只有委托人会按门铃。大家彼此对视一眼,迅速从摸鱼中伪装成工作状态——刚刚还在开美甲讨论会的三名女士迅速散开,春叶小姐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心不在焉地处理休假前的遗留工作,直美则走进茶水间,给即将进门的委托人准备茶水,与谢野坐回她那个离医务室最近的座位,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时尚杂志。中岛敦慌慌张张地将还没分好的早餐藏进乱步先生的零食柜里,并在江户川乱步提出抗议前时机恰好地递了一袋薯片给他作为贿赂。收了贿赂的乱步把原本不满的嘟囔咽了回去,对自己即将爆满的零食柜选择了视而不见,悠然地撕开袋子吃起了薯片。国木田这会已经把侦探社这一周的工作表排好了,他把表格交给难得没和直美腻在一起的谷崎润一郎,嘱咐对方把这个表贴在侦探社会议室的那张小白板上,等一会开门周例会的时候他要用。泉镜花走到门边,在第三声门铃响起前,打开门将客人请了进来。
来人是个貌美的女人,穿了一身黑色的连衣长裙,她进门后先是环顾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而坐在座位上的国木田则皱起了眉,他觉得这个女人似乎有点眼熟。
“您好,”泉镜花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女人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那我这边给您登记下。”泉镜花对侦探社的接待流程已经相当熟练,她拿起登记的本子,坐到女人对面,准备记录女人的身份信息和委托详情。
“您是第一次来吗?”中岛敦走了过来,和泉镜花一起坐在了女人的对面,协助着泉镜花的接待工作。
女人点了点头。
国木田独步深深地皱起眉头,无论怎么看,这个女人都有种隐约的熟悉感,于是他对还买来得及去贴表的谷崎润一郎说道:“谷崎,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女人看起来很眼熟。”
谷崎看着女人的脸,也陷入了思考,他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是有一点……”
这时,女人开口了。
“太宰先生不在吗?”她问。
社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呃……他暂时有事出去了,”小老虎试图替自家不靠谱的前辈圆回些许面子,“您找太宰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他不在啊……”女人并没有搭理中岛敦的话,而是低头细声喃喃道,“他不在也好……”
中岛敦:?
就在此时,借由太宰这个名字,国木田独步脑内突然灵光一现——他好像隐约想起这个女人是谁了。
“喂、谷崎……”他小声说,“这个女人不会是……”
“我是山崎小百合,”女人抬起头说道,“是太宰先生的……”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似乎是在纠结措辞。
“你你你……”这时,谷崎也猛地惊醒,他后退半步,想起了这个女人的身份:“你不会就是那个、给太宰先生塞炸弹的狂热追求者吧!!!”¹
炸弹。
听到这个关键词,社内的其他人也紧张了起来,或明显或隐晦,大家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山崎小百合的身上。
山崎小百合表情不变,她看向谷崎和国木田独步,略微一点头,说道:“原来上次和太宰先生一起喝酒的就是您二位。”
被她这么一看,谷崎和国木田都有些汗流浃背,同时他们也紧张了起来——上次太宰治遇到的炸弹可是真家伙,如果不是后来太宰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解决,恐怕会升级成一起恶性事件。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担心,山崎小百合说:“请放心,这次我没有携带炸弹——也没有携带任何杀伤性武器。我只是想来下个委托。”
众人提起来的心降下了一半,但另一半仍然悬着——这个太宰的狂热追求者会下什么委托呢?
山崎小百合继续说道:“那次炸弹事件之后,太宰先生严厉地训斥了我,并且……”
“并且?”小老虎忍不住追问道,
“并且他正式地拒绝了我。”
“既然如此……那您这次来的目的是?”中岛敦有些疑惑。
“我不能接受太宰先生拒绝我的理由。”山崎小百合沉声说道。
“太宰那家伙用什么理由拒绝了你?”国木田也有点好奇了。
小百合沉默了片刻,众人在心底也迅速略过了好几个答案——比如两人间不太合适啊,你这样送炸弹的行为太过激了啊之类的理由。
“‘抱歉哦,小百合,我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因为我已经有了一辈子都只能注视着,不可以主动移开视线的那个人’,他是这么说的,”山崎小百合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太宰治对她说的话,“然后他还对我说:‘而且,我已经结婚了哦’。”
“这就是太宰先生拒绝我的理由,”她说,“太宰先生结婚了。”
“……”
侦探社陷入了一片死寂。
太宰治,结婚。
这两个看似完全不搭边的词语居然没有任何否定意味地组合到了一起,而且时态听起来居然还是过去完成时。
太恐怖了,是已经到世界末日了吗?侦探社的众人在内心不约而同地想着。
这种如同群体致幻一样的感觉直到山崎小百合离开都没能被驱散,每个人的心头都不约而同地笼罩上了一层乌云:太宰/太宰先生那样的人都能结婚???
就算没有山崎小百合的委托,他们也无比想知道太宰治的结婚对象究竟是何方神圣。
中岛敦仍然没从刚刚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太宰先生……居然……结婚了?”
同样没能回过神的还有国木田独步,他呆坐在办公桌前,用怀疑人生的语气说道:“太宰那种绷带浪费装置居然也能找到愿意和他结婚的女性?”
剩下的几位女性(谷崎也被自己的妹妹拉了过去)已经自发地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讨论太宰治这个所谓的结婚对象。
只有泉镜花和宫泽贤治仍然淡定,不受任何影响,一个将之前桌面的茶水撤了下来,另一个收拾收拾准备去给江户川乱步买零食。
过了一会,讨论的声音弱了下来,一直没回过神来的两人也渐渐反应了过来,最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正在咔嚓咔嚓嚼薯片的江户川乱步。
被众人目光注视着的江户川乱步沉默了片刻,把原本放在身前的薯片袋放到了身后。
“乱步先生……”直美先开了口。
“不要,”还没等对方说完,江户川乱步就率先打断了对方的话,“名侦探不能披露同事隐私!”
好,走捷径的路还没开始就被堵死了。
“乱步先生,”与谢野晶子还不死心,“中华街那家很难排的桂花糕……”
“……”江户川乱步沉默了一秒,随后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答应社长了,不能用超推理披露社员隐私,”他咽了咽口水,勉强自己做出不在乎的表情,“而且,等太宰一会儿来了,你们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不,按照太宰那种以给别人添麻烦为乐的性格……”国木田沉重地开了口,“他绝对会以大家因为他的事猜到伤破脑筋,被他那误导性的语言耍得团团转为乐趣,他就是这种人渣!”
众人沉默了。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国木田这话说的完全就是事实,太宰治何许人也?这个人存在于此的意义大概就是给人找麻烦,更何况是这种主动权完全掌握到他自己手里的事?
“唉,这样下去,恐怕这就要成为侦探社新的第七大未解之谜了。”直美叹了口气。
江户川乱步摊了摊手,随后转着椅子背对大家,表示他也爱莫能助。
众人也纷纷叹气,假期回来的第一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忙,这件事也只能先就此暂告一段落,等到太宰治来上班了再说。
就在大家恢复平时的工作状态,纷纷开始处理手头的事之后,中岛敦的电话突然响了。
小老虎拿起手机,发现给他打电话的正是刚刚那场舆论风波的主人公——太宰治。
在他旁边的谷崎无意间瞥了一眼屏幕,惊讶道:“咦,怎么是太宰先生。”
听到这话,国木田也抬起头来了,恶狠狠地看向屏幕——当然,他此时的激动不是出于八卦层面,而是另一件事——他对着手机忍不住骂道:“敦,给我接起来这个混蛋的电话!他节前交给我的报告写的是什么东西!”
这么说着,他将手提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展示给大家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不好意思,太无聊了,已经全部忘记了^^】
中岛敦和恰巧路过的谷崎润一郎:……
嗯……确实是太宰先生会干出来的事呢。两人在心底想。
当然,这话他们没有人说出来。
在国木田愤怒的注视下,中岛敦胆战心惊地接起了电话。
“喂,敦君,”太宰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你怎么还没到?”
中岛敦:?
这话一出来把中岛敦整个人打懵了,他也顾不上一旁等着接过电话把太宰治好好骂一顿的国木田了,连忙将手机贴近耳朵,问道:“什、什么去哪?太宰先生你在说什么?”
“咦?敦君没收到芥川君的消息吗?”太宰治说,“之前不是商量要训练你和芥川君的合作能力吗,时间和地点的通知我都交给芥川君负责了。”
与此同时,芥川的声音也隐约从电话中传了过来:“在下再三确定过了,已经把时间地点传简讯给了人虎,一定是人虎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
听着话筒中的声音,中岛敦的表情先生从一开始的惊讶,疑惑,转而变成恍然大悟,最后又变成了心虚。
他默不作声地挂断了电话,打开了手机的黑名单,将里面唯一一个账号放了出来,紧接着,两封邮件挤进了他的手机。
【9月9日,上午10时,横滨港第69号仓库。】
【敢迟到的话,在下就把你做成虎皮地毯。】
中岛敦:……
看着即将走向十一点的时钟,中岛敦认真开始思考自己应该看哪里的墓地。
等中岛敦终于赶到约定的地点时,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了。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了不下二十种自己的死法,而凶手都是同一个人——芥川龙之介。
这也不能全怪芥川,确实是他把人家拉了黑名单导致没接收到邮件,因此,无论芥川怎样打骂他,他都认了——当然,还手是另一件事。
等他到地方后,却发现芥川居然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他,见他来了也没有立刻用罗生门把他拦腰斩断或者扎个对穿,只是身上一直诡异地散发着红光,脸黑得如同锅底,让人搞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快过来吧,敦君,”一旁的太宰治慢悠悠地说道,“你再用这种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下去,恐怕芥川君真的要暴走了。”
“十分抱歉……! ”中岛敦吞吞吐吐地说,“抱歉,我、我、我没有收到你的邮件……”
芥川仍板着一张脸,身上的杀气止不住地往外冒,但依然没有动作。
“芥、芥川,你怎么了,”这下没有挨打,连中岛敦自己都有点不习惯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芥川的脸更黑了,但没说话,中岛敦心惊胆战地感受着这阵沉默,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芥川终于开口了:“在下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平静地对待人虎了,请把在下放开。”
中岛敦听了这话有点疑惑,他四下打量着芥川龙之介,听起来对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样,可这方圆几里就只有自己,芥川和太宰先生,再没有别人了啊。
又等了一会,太宰治才悠悠地开了口:“好了,中也,把芥川放开吧,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芥川身上诡异的红光消失了,与此同时,一个听起来有些低哑却透着张扬的声音从他们头顶的集装箱上传了过来:“你们侦探社也太嚣张了吧,居然敢让我等这么久。”
中岛敦抬头望去,只见眼前黑影一闪,那极快的速度哪怕是虎这样优秀的动态视力也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行动轨迹。
紧接着,“铛”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他连忙闻声看去,余光中发现太宰治早已看向那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趁中岛敦刚刚注意力全在那集装箱上的人时,芥川龙之介悄无声息地发动了异能力,如果不是那人及时一跃而下用匕首拦住,最轻也得把他身上捅个洞出来。
“唉,芥川啊,”太宰治似乎觉得这出闹剧有点无聊了,他打了个哈欠,说道,“你应该知道吧,无论怎样,你都是打不过中也的。”
芥川一听脸更黑了。中岛敦也在这时才注意到,那个用匕首就拦下芥川的罗生门的人,居然是个赭发的矮个子少年。
我难道是被比自己小的人保护了?我居然这么没用吗?中岛敦忍不住想道。
一旁的太宰治看出了自家学生的心思,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敦君,这或许是我今天唯一一条有用的建议——把你刚刚冒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虽然中也看起来小小一只,但他可是与我相当的22岁了呢。”
中岛敦听话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远处,被太宰叫做“中也”的男人忍无可忍地说道:“喂、你这混蛋在和那个白毛小子说些什么啊!”
“在说一些小秘密哦,才不要告诉中也。”
“你当老子稀罕听啊!而且刚刚那绝对是在说我的坏话吧?我可是有听到你说什么什么小小的!”
“哼哼,有没有呢,我也不知道~”
“喂!”
听着这堪比小学生吵架的幼稚对话,中岛敦竟生出了一丝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相当多余的感觉。
“那个,”他试图插嘴,“要不还是放开芥川吧……我们不是还要训练,这样的话,一会可能就赶不上吃午饭了……”
小老虎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十分配合地发出了“咕噜噜”的空响声。
“噗嗤……”一旁的太宰治忍俊不禁,他看了一眼表,附和道:“他说的对哦,中也,已经十二点了,我也饿了,我们吃完再说吧,我看到你定的餐厅了,再不过去的话预约可要取消了哦。”
“哈?”赭发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嫌弃,“你们侦探社事儿还真多啊。”
“不对,”他突然反应过来,“谁要和你一起去吃饭啊?我那是给我自己订的!你们给我滚回侦探社吃盒饭去啊。”
“诶,那家居酒屋可是以海鲜出名,没有你爱吃的牛排哦。”太宰治笑眯眯地说道。
男人可疑的沉默了一下,声音莫名带了几分心虚:“我换个口味不行吗?”
“完全没问题哦,”太宰治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唯一的变化就是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但是我们现在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吧,下午再集合的话可能要浪费更多时间哦,不如就像现在这样集体行动比较好吧?而且……”
“而且?”男人反问道。
“我好久没吃螃蟹啦,中也。”太宰治把这句话的最后两个字咬出了一种可怜兮兮甚至有点撒娇意味的调子,听得一旁的中岛敦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中岛敦忍不住用眼神控诉他:太宰先生,你这样说话……有点太恶心了……
但一旁的太宰治并不搭理他这茬,而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不远处的赭发青年。
过了大概不到一分钟,他听到赭发青年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一次,”青年收起了匕首,用十分不情愿的调子说道,“没有下次了。”
“中也!你是个好人吧!”
“滚啊!”
很快,中岛敦便跟着太宰治上了一辆造型酷炫,每一寸光泽都像是用日元堆出来的豪车。
当然,还有芥川,他依然被那诡异的红光固定住,和他一起被放在了后座,而太宰治则是无比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轻车熟路地坐了进去。
“那个……”看着芥川仿佛要杀人的眼神,中岛敦试图和坐在前面的两人商量道:“我可不可以和太宰先生换个座位,坐到前面呢?我感觉把我和芥川放到一起不太合适……”
但没想到先开口的是太宰治。
“有什么不合适的?”太宰治给自己拉上了安全带,“芥川不会有问题的。”
在他旁边坐在驾驶位上的赭发青年沉思了一下,说道:“唔……要不还是换一下吧,我开车不一定能保证束缚住芥川,万一在半路上他俩打起来……”
“不用,”太宰治又笑了起来,但中岛敦却直觉这笑容中似乎带着阵阵凉意,“我说了,芥川君可以保持安静的,你说对吗,芥川君?”
刚刚还一直沉默地芥川仿佛被激活了什么开关一样,大声说道:“请太宰先生放心,在这辆车内,在下绝不会向人虎出手!”
“嗯,这就对了,”太宰治又扭头看向中岛敦,“敦君也没问题了吧,要开车了哦。”
一旁的中岛敦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还是不太信任芥川,但看对方这幅样子,自己显然也不太好拒绝了,只好说道:“我、我也没问题了。”
“好,那这样就解决啦,”太宰治把安全带扣好,转头对旁边的人说道,“好啦,我们走吧,中也。”
不知为何,明明看不到赭发青年的表情,但中岛敦还是感觉到对方无语了一瞬间。
很快,车子开动了。在充斥着99%太宰先生与这位赭发青年的幼稚吵架中,中岛敦终于从那1%的自我介绍里得知了这名赭发青年的名字是中原中也,是芥川的上司,传说中的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
以及……还是太宰先生的前搭档。
虽然不知为何,在中也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太宰先生的神色有一瞬间冷得可怕,但他决定不去深究。
剩下的话他也插不上嘴了,只好看着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在前面你一嘴我一嘴吵得热火朝天,看着看着,小老虎在心底由衷地生出一种自己不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的错觉。
……嗯……是错觉吧?
为了缓解这种莫名的尴尬,中岛敦将视线从前座的两人身上移开,他一会儿看看车内的真皮内饰,一会抬头望望车顶,一会儿又低下头研究一下地毯的材质,直到把整个车子内部乃至自己都研究了一遍后,不仅地方还没到,甚至前座的两个前辈也还没吵完。
实在是没有东西可以看了,他已经把自己有几根手指这件事数了五遍了,于是中岛敦只好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芥川。
芥川的身上没有再覆上红光,看样子是中原中也已经把异能力撤掉了,他安静地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尴尬的感觉,似乎早已习惯了前面两位的吵闹。谢天谢地,芥川居然没有立刻弹起来杀掉我,看来芥川也不是完全讲不通道理嘛。小老虎想。
大概是感受到了中岛敦的目光,芥川龙之介淡淡地瞥过来一眼,说道:“再用那样欣慰的眼神看着在下,等下了车在下就会把你的眼睛挖掉,人虎。”
中岛敦:……
还是和之前一样啊!
只是他确实听了太宰先生的话,就连放狠话也变成了等下车后再把你怎么怎么样,看样子安生坐完这一程还是能做到的。
大概是中岛敦并不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思,芥川龙之介很轻易地猜出了自己身旁这人的想法,他捂住嘴闷声咳嗽两声,随后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你大可放心,在这辆车上,在下是不会轻易动手,让太宰先生难做的。”
中岛敦头顶冒出了两个问号。
“让太宰先生难做?”中岛敦也低声回复道,“那个男人也会难做?”
芥川龙之介白了他一眼,用不耐烦的声音回答他:“愚蠢的人虎,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中岛敦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哼、你完全不了解太宰先生啊,”芥川龙之介的神情有些得意,他的目光短暂停留在前座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身上,随后又移回到中岛敦的身上,小声说道,“那可是太宰先生的座位。”
中岛敦有点没明白芥川的意思,但不妨碍他从芥川的目光中看出了点“你也不过如此”的意味,瞬间也被激怒了,他同样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哼、比起我,你才是完全不了解太宰先生吧!”
“区区人虎,在这里胆大妄言些什么,”芥川龙之介也被惹怒了,他激动地咳嗽了两声,“你连这都不知道,还能了解太宰先生什么?”
“……我!我当然知道!”中岛敦有些激动,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们话题中心的人物就坐在前排,虽然对方应该在满心满眼地在中也先生吵架,但也有被对方听到的可能性。
于是,中岛敦不太情愿地凑近了些,他把声音压了又压,用一种极轻的,稍一不注意就听不见了的声音对芥川说道:“我知道太宰先生结婚了。”
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咳咳咳咳咳!
大概是因为这咳嗽的声音太剧烈,连前座争吵的两人也停了下来,中原中也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问道:“喂喂、芥川,你这身体怎么回事,海风吹多了吗?病情又严重了的话,这样下去还怎么训练?”
一旁的太宰治被迫中止了斗嘴,他有些无聊地看起了自己的指甲:“没关系吧,反正芥川君一直都是这副病怏怏的样子。”
芥川龙之介:咳咳咳咳咳!
“哈?闭嘴吧,芥川就是看起来再怎么弱不禁风,也够把你们侦探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小子打趴下。”
“真是好羡慕哦,中也的自信是从哪个超市廉价批发过来的,下次也给我推荐一下吧。”
“你这家伙,别逼我出手揍你!”
这么说着,中原中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副驾上的太宰治,同时对后面的芥川说道:“喂、芥川,克制下,你就是太容易被太宰治煽动情绪,才会被这家伙玩弄于股掌之间,被耍得团团转的!”
芥川龙之介咳得更厉害了,但这次他一边咳一边艰难地说:“在下……咳咳咳……咳,才没有被,咳咳,被太宰先生耍得团团转!咳咳咳……”
在一旁目睹了一切的中岛敦:……
怎么说呢,就算是芥川,但这也太可怜了吧……
你们两个难道就没有搭载什么正常的和病人交流的语言系统吗?中岛敦有点抓狂。这样说只会让芥川情绪更激动吧!
“那个……”他终于忍不住说话了,“芥川一开始应该只是呛到了……”
太宰治:“哦。”
中原中也:“嗯,太宰。”
就在中岛敦等着中原中也的下文时,太宰治就已经摆出一副好麻烦啊的表情,他随手按住了那一排按钮中的一个,一个小抽屉弹了出来,里面装着一个刚拆封的纸抽。太宰治拿出纸抽,头也没回地递给身后的中岛敦,示意他再递给身旁的芥川。
中岛敦沉默了一瞬间。
不是,为什么太宰先生你能听懂那句完全没有任何说明的话,而且你怎么对中也先生的车这么熟悉?
但这话他没有问出口,他有种直觉,就算自己问了,这俩人也不会给出自己什么像样的回答,只会借机又吵起来。
于是小老虎只是乖乖接过了纸抽,递给了一旁的芥川。
等车总算开到饭店前,中岛敦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熬过来了。明明只是一段时间并不长,甚至开得也很平稳的车程,但却让他坐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恍惚地走出车厢,跟着两位前辈一起进了居酒屋。中原中也订的是包厢,四人前后脚进去,就在他想无论怎样也不能和芥川坐在同一边的时候,太宰治又十分自然地坐到了中原中也的身旁,甚至还发出了:“中也往里面坐点,明明人不大占的地方还挺大,怎么回事啊。”这种挑衅一样的声音,以至于他还没能提出太宰先生要不我们坐一起吧的建议,就又被两人幼稚的争吵声淹没了。
中岛敦:……
他看了一眼芥川龙之介,但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提出异议,而是用之前在车里说:“你完全不了解太宰先生啊,那可是太宰先生的座位”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落了座。
看了一眼已经安静坐下饮茶的芥川,又看了看坐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位前辈,中岛敦默然,最后也安静地落了座。
好吧。他想。或者芥川是对的。
他和芥川百无聊赖地听了会儿这没营养的小学生吵架,终于在中原中也忍不住一拍桌子,导致太宰治身前的茶杯裂开溅了对方一身水的时候停了下来,太宰治嘟嘟囔囔地去卫生间清理自己的衣服,只剩下中原中也和两个后辈还坐在包厢里。
看着自家前辈离开,中岛敦感到一种莫大的压力,自己现在只身一人坐在黑手党两大要员之间,万一……万一他们要挖自己器官怎么办!
他越想越害怕,以至于在中原中也频频向他投以打量的目光时,他已经开始思考虎的再生能力能不能支撑他即使被挖了器官也能顺利逃走。
应该能吧……他有些不确定地想,之前被砍成两半都能活来着。
就在中岛敦陷入紧张之际,中原中也开口了。
他端起服务员重新端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一边翻着菜单,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我刚刚在车上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中岛敦一下警觉了起来,他开始回想自己刚刚在车上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无意间透露出侦探社的机密。
大概是猜出了他的想法,中原中也继续说道:“放心,我对你们侦探社的破事儿不感兴趣。”
在小老虎疑惑的目光下,他话锋一转,说道:“但是,我听到你说……太宰治结婚了?”
随着中原中也的话音落下,他那野兽般的直觉隐约觉察出点危险的气息,却又无从探知危险的源头,仿佛这份压力无处不在,压得人有些窒息。
似乎看出了面前人的警觉,中原中也眉毛一挑,紧接着,中岛敦便感觉那股压力无端消失了。
“别害怕,”中原中也放下茶杯,心平气和地说道,“我没有恶意。”
“虽然已经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了,”他说,“但果然还是有点好奇啊。”
“关于我的前男友的结婚对象到底是谁这件事,”中原中也轻飘飘地扔下了一个堪比炸弹的爆炸性消息,“我还是挺想知道的。”
中岛敦:“……”
中岛敦:“…………”
中岛敦:“哈???”
听完这句话,别说已经坐在原地目瞪口呆的中岛敦,就连一旁的芥川龙之介也忍不住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您、您和太宰先生……咳咳咳,和太宰先生分手了?”芥川龙之介不敢置信地问道。
“哈?不明显吗?”中原中也皱起眉头,“而且那家伙都私自叛逃了,怎么可能和叛徒继续交往啊?”
芥川龙之介:“可是从在下来看,您和太宰先生的相处模式与以往并没有任何不同啊。”
中原中也:“那是因为太宰那个混蛋不管什么时候都在惹我生气吧!”
中岛敦默然。
虽然不是很想认同芥川,但他说的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中岛敦端起茶杯打算喝口茶润润嗓子。毕竟不是每个被太宰先生惹生气的人,都能和太宰先生吵出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气场。
而且,按照芥川的说法,再去看太宰先生和中也先生的相处,突然就能理解他们之间那种熟稔到让人有点恶心了的氛围究竟是什么了。
但他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一是因为他和港口黑手党的人不熟,另一个原因是就算他这么说了,中原中也肯定也不会承认的。
就在中岛敦还一边喝着茶一边神游天外的时候,突然听到芥川龙之介情绪激动地说:“可是!在下今天早上还看到太宰先生是从中也先生家里出来的,而且中也先生你今天特意把衬衫领子扣到了最上面,难道不是太宰先生昨夜留宿的证据吗!”
中原中也:……
中岛敦:“噗……咳咳咳咳咳!”
这下咳嗽得惊天动地的人换成了中岛敦。
他也顾不上自己还在咳嗽,连忙手忙脚乱用地用纸巾擦拭自己喷了满桌的茶水,一边擦还一边观察着坐在对面脸色黑成锅底的中原中也。
完了。中岛敦想。我还能活着回去吗?
【1】该角色出自《文豪野犬第三卷:侦探社成立秘话》中第一篇《某个侦探社的日常》,由于在原作中没有出现角色姓名,于是捏他了山崎小百合这个名字。
【中】
“……咳嗯,总之,先把我和太宰的事撂到一边,”中原中也强装淡定地喝了口茶,清清嗓子,“这是成年人之间的事,不方便和你们两个小孩子说,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就行。”
已经年满十八,成年了的中岛敦:……
已经年满二十,成年两年了的芥川龙之介:“……可是在下已经……”
“没有可是,”中原中也强行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比起我和太宰的孽缘,更重要的难道不是太宰的结婚对象吗?”
不,明显是你这里更劲爆一点吧,听起来昨天晚上你们还一起过夜了。中岛敦腹诽。
但这话他只是在心底说说,没敢真开这个口,他怕他说了之后就会被对面恼羞成怒的黑手党干部杀人灭口。
毕竟这家店看起来不会不想要一张虎皮地毯的。
但很快,中岛敦试图通过沉默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方法就失败了。因为不知何时起,两个黑手党已经达成了观点上的一致,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他。
中岛敦咽了口唾沫,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又看看地板,最后有些艰难地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
紧接着,像是怕对面这俩人不信,小老虎一股脑地把山崎小百合的事儿和他们讲了。
听完后,三人同时陷入了沉思。
中原中也:“怎么说呢,这个描述……”
芥川龙之介:“在下觉得这个描述……”
紧接着,中岛敦便听到两人同时说道:
“我完全猜不到啊。”
“在下好像知道了。”
中岛敦:?
中原中也:?
芥川龙之介:?
三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对方,异口同声道:“……哈?”
“等下,芥川,你知道是谁了?”中岛敦疑惑道。
芥川比他看着更疑惑:“在下觉得这已经很明显了。”
中原中也同样也没搞清楚情况:“啊?你这就知道了?”
听到上司这么说,芥川龙之介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盯着坐在对面的中原中也看。
中原中也被他盯得后背有点发毛,忍不住问道:“怎么不说话?”
“在下以为这个已经很明显了,”芥川龙之介满脸痛心疾首,“这说的难道不就是你吗,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更茫然了:“你在说什么傻话,怎么可能啊?”
见中原中也不信自己,芥川龙之介有点急了:“中也先生,你应该比在下更清楚太宰先生一直注视着谁吧,这样的话,他的结婚对象怎么可能不是你呢!”
“但我自己结没结婚我能不知道吗?”中原中也觉得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可是……”芥川龙之介仍不死心。
“没有可是,”中原中也打断了他的话,强调道,“太宰已经结婚了,但我可没结婚,所以他的结婚对象怎么可能是我,我要是结婚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芥川龙之介:……
中岛敦:……
芥川龙之介还在挣扎:“要不你回忆一下,说不定是中也先生你忘了?”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诚恳发问:“芥川啊,你觉得……和太宰治结婚这种跟下地狱没区别的恐怖事件,是什么很容易忘掉的事吗?”
中岛敦觉得自己已经被说服了,他看了看旁边还在咬牙坚持的芥川,忍不住附和道:“对啊,芥川,退一万步来说,哪怕结婚对象不是太宰先生,结婚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忘记的小事吧?”
芥川龙之介没再说话,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到底是妥协了还是懒得和他们争辩,但总之,他放弃了说服另外两个人。
就在中原中也想抓着中岛敦再问点细节的时候,太宰治刚好推开包厢的门。
“诶,怎么感觉在我去卫生间整理衣服的时候,中也和敦君的关系好了很多?”太宰治径直走到了中原中也身边,笑眯眯地说道,“是聊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吗?也加我一个嘛。”
中原中也和中岛敦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在几秒的时间内达成了意见上的统一——等太宰治不在的时候再来谈论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结婚对象。
于是小老虎磕磕巴巴地开始转移话题:“我、我在和中也先生讨论今天的委托。”
太宰治:……?
中原中也:……
这个理由简直差劲到了极点!中原中也听完都快忍不住想冲过去拼命摇晃中岛敦的肩膀让他清醒一下——这是在说什么啊!你一个侦探社的社员为什么要和港口黑手党的干部讨论你们侦探社的工作?
“哦~敦君在和……”太宰治眨了眨眼睛,侧身看了一眼身旁已经扭过头去逃避现实的中原中也,眼底的戏谑又多了几分,“港口黑手党的小矮人聊委托啊。”
他还特意把港口黑手党这几个字加了重音。
这下中岛敦也汗流浃背了,他其实说完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哪能那么好撤回,更别提他们想糊弄过去的人还是太宰治——简直地狱级别的难度。
但出乎意料的是,芥川这时居然开口说话了。
“人虎刚刚在说太宰先生的事。”芥川龙之介平静地说。
这话一出,中岛敦和中原中也的心彻底提起来了,但太宰治却来了兴趣,他看向芥川,兴致勃勃地问道:“我的事?”
“人虎刚刚说,上午有一位太宰先生的狂热追求者去侦探社拜访,”芥川龙之介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好像是想找您。”
太宰治听完后,表情瞬间从原来的饶有兴趣变成了苦瓜脸,他有气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长叹了口气:“呜哇……不会是小百合吧?”
看着太宰治写满了“好麻烦啊不想听了”的脸,中岛敦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芥川不仅没卖了他,甚至还帮他解了围。
“哼、你这女性公敌,”一旁的中原中也也顺势出声嘲讽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诶?中也只是在单纯嫉妒我的女人缘太好了吧?”太宰治撇了撇嘴,“你就放心吧,没有女人会看上一米六的帽子架的。”
“哈?之前明明都是你这家伙从中作梗吧!”中原中也瞪了他一眼,“而且,谁和你说没有女人看得上我的?”
“啊呀,那还真让我惊讶呢,哪家的小姐品味这么差啊,居然能看上中也,”太宰治笑了起来,但那笑意并未达到眼底,而是透出一种诡异的冷,“山崎家的大小姐?佐藤家的独女?还是山口组的那位女二当家?”
中原中也眯起眼睛:“……你这叛徒,对港口黑手党的合作对象是不是有点太熟悉了?”
“这也要怪我吗?明明是港口黑手党的保密系统太过老旧才会导致情报泄露吧?”太宰治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中原中也盯了他一会,随后冷笑起来:“确实,连框架都是叛徒一手搭建起来的保密系统,实在是有必要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更新了。”
“好呀,我可是很期待呢,”太宰治微微一笑,“希望你们的新玩具不要让我太无聊哦?”
这边打得你来我往,坐在他们对面的中岛敦在心底已经抓狂了——太宰先生!这么当着港口黑手党的要员进行挑衅真的好吗!虽然您是一直想死来着,但我还不想被做成虎皮地毯啊!
就在他还在忐忑不安的时候,服务员终于端着他们的菜上了桌。看到因为服务员进来而短暂休战,各自扭过头去的两人,中岛敦在内心深处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得救了。他想。赶紧吃完然后去训练吧,再这样下去,自己和太宰先生都不知道能不能完整地回到侦探社了。
餐很快上全了,就像太宰治之前说的那样,这是一家以海鲜出名的居酒屋,其中有不少都是当季的生鲜,可能是怕他吃不饱,还给上了份烤肉拼盘,炙烤至五分仍然堪称鲜嫩的牛肉,调味恰当,汁水丰富的烤鸡,以及带着碳烤香气,颇有嚼劲的猪肉,都让中岛敦当时嗅到香气肚子就开始咕噜噜地唱起歌来。其中令人瞩目的还有一盘花咲蟹——起码中岛敦光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钱包受了重创。
中岛敦都有点不敢拿起筷子了,他咽了咽口水,再三犹豫后,战战兢兢地说:“那个……我要不还是算了……”
中原中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啊?菜不合你口味吗?难道你海鲜过敏?”
“不不不不不不、不是!”中岛敦连忙摇头,“只是我……”
坐在对面已经把手伸向花咲蟹盘子里的太宰治开口道:“不用担心啦,敦君,这顿饭是中也请哦,堂堂黑手党干部,不会连顿饭都请不起的~”
“不好意思啊,面对你就是连碗茶泡饭都不会请的,”中原中也冷漠地用筷子打掉太宰治伸向螃蟹的手,紧接着又看向有些手足无措的中岛敦,说道,“你尽管吃就好了,不会让你掏钱的,我才不像这条鲭鱼一样没品,吃顿饭还要让下属请客。”
中岛敦在内心感动到泪流满面,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好幸福,虽然之前就知道芥川的工资很高,但比起数字,像现在这样色香味俱全的攻击让他受到的冲击更大了。
在那一瞬间,中岛敦认真地思考了跳槽去港口黑手党的可能性。
太宰治虽然被中原中也打了一筷子,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再次把手伸到了螃蟹盘子里,颇有点愈战愈勇的精神,这次中原中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再做什么别的动作,任由他把整个盘子拽到了自己面前,甚至也没要求这人分出一点给别人尝尝的意思。
中岛敦:……
他该说幸好自己刚刚突发奇想,想尝尝螃蟹味道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没出手吗?
说什么一碗茶泡饭都不想请啊,这一盘最贵的花咲蟹完全就是给太宰先生一个人准备的吧!
但这话中岛敦并没有说出来,他觉得说出来这顿饭就别想好好吃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芥川,发现这人对面前的状况面色平静,仿佛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好吧。中岛敦想。他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芥川刚刚为什么会那么笃定了。
等这顿饭吃完后,中岛敦总算松了口气,不知何为,跟太宰先生和中原先生一起吃饭总会生出一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他已经不想再回忆这顿饭上他目睹了多少次在这两人其中的某一方想拿餐巾纸/餐具/调味料的时候还没开口,另一方就已经把东西递过去了的场景。
更别提最后,他和芥川一起喝年糕小豆汤的时候,还看到太宰先生耍赖说自己拨弄螃蟹剥累了,要中也先生用重力帮他直接把蟹壳碾碎的场景。
而中也先生,这个自称已经和太宰先生没有其他关系,只是单纯的前搭档和前男友关系的男人,在不轻不重地骂了太宰先生两句后,还是答应了太宰先生那堪称无理取闹的要求,以不浪费食物这种诡异的名义,大材小用地用自己的异能力给太宰先生剥螃蟹吃。
中岛敦:……
他坐在这两人对面,食不知味地喝完了一碗年糕小豆汤,感觉自己有点撑了。
走出饭店时,大概是下午一点多,这会儿开车的人换成了芥川龙之介,因为中原中也在吃饭的时候被太宰治拉着喝了几杯清酒,虽然黑手党并不在意违不违法,但酒驾确实容易出事,中原中也不想自己的新车多上几条刮痕,因此开车的任务就交给了芥川龙之介。
中岛敦心情五味杂陈地坐上了自己来时一直心心念念的副驾驶位,看了一眼坐在驾驶位上正在启动车子的芥川龙之介,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小酌后靠在太宰先生肩头昏昏欲睡的中也先生,突然间,他明白了自己先前没太听懂的那句话。
“那可是太宰先生的专属座位啊。”
芥川龙之介的声音回荡在自己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听得中岛敦心如止水。
好的。中岛敦想。他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
“芥川,”中岛敦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他小声对芥川龙之介说道,“我觉得就算太宰先生是我们的老师,替他瞒着这种事也太过分了。”
正在开车的芥川龙之介听后眉毛一挑(尽管这个动作在他做起来并不明显),说道:“为什么?”
居然还问为什么!中岛敦心里更加义愤填膺了。但他同样也不想后座的两人听到,于是努力压低声音:“就算你们是黑手党,你们心里也要有最基本的道德吧!”
芥川龙之介小声回道:“人虎,你在胡说些什么道德不道德,难道直到现在,你还没看出来,虽然中也先生在这方面迟钝了些,但他们是彼此心甘情愿的吗?”
“就、就算是心甘情愿,但这对双方都不公平吧!”中岛敦反驳道。
“公不公平是他们自己的事,人虎,你不要管太多。”芥川龙之介说,“太宰先生自有分寸。”
“但是……但是……”中岛敦忍无可忍,“这也太过分了!”
“中也先生会接受的,”芥川龙之介瞥了他一眼,“他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这种事反应过来还就这样接受了难道不是更不可理喻吗?”中岛敦惊了。
“有什么不可理喻的,中也先生比我们更清楚太宰先生究竟是怎样的男人。”
中岛敦努力比划:“但结婚是很神圣的事啊,应该是有情人双方心甘情愿接受彼此去缔结婚约,太宰先生这样完全就是诈骗!”
“……虽然不知道这种事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在下觉得,那两位不是那种拘泥于传统形式的男人。”
“但是……但是!”中岛敦深吸一口气,努力用极低的声音谴责,“再怎么不拘泥于形式,也不能做骗婚给gay!这对于太宰先生的那位结婚对象也太残忍了!”
芥川龙之介:……
“所以……你们两个在前面到底是干了什么啊?”太宰治看着分别低头,双手立于膝盖上,正座²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弟子,深深叹了口气,他看着芥川龙之介,问道,“居然能让车子一头撞到树上,我记得芥川君开车技术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吧?”
“全部都是人虎的错,”芥川龙之介头也不抬地说道,“如果不是非要与在下缠斗,绝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故
太宰治看向中岛敦。
“哈?完全是芥川你的问题吧!”中岛敦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去,“是你二话不说就操控罗生门要来割我喉咙!”
太宰治又看向芥川龙之介。
“在下认为,只会发出污言秽语的声带,就算被割掉也不该有怨言!”
太宰治再次转头看看向中岛敦。
“芥川你太过分了吧!”中岛敦控诉道,“你倒是说说,我说的哪里有问题?”
“人虎,你居然到现在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胆敢同在下叫嚣!”
太宰治这次也不转了,任由两人吵起来,他抬起胳膊捏了捏自己因为频繁转动带出点酸痛的脖子,居然跨越时空的与森鸥外有了点感同身受。
唉。师父不好当啊。他想。
“我说啊……”就在太宰治试图开口阻止两人的吵架再度升级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来自弟子爆炸性的话语。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上吗?芥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中岛敦痛心疾首地说,“就算太宰先生是我们的师父,也不能做骗婚gay啊!”
太宰治:?
太宰治:等会儿?
【2】正座,即我们通常理解的跪坐,日本人的常用坐姿
【下】
“不是,等下?”太宰治难得对现状感到了一丝茫然,“我是什么?”
“您是骗婚gay。”中岛敦重复了一遍。
太宰治指了指自己:“我?”
中岛敦点了点头。
太宰治指了指自己:“骗婚gay?”
中岛敦再次点了点头。
太宰治第一次对自己弟子的脑回路感到疑惑,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他诚心实意地问道:“我为什么是骗婚给?”
中岛敦痛心疾首:“您明明结婚了,可您还和中也先生纠缠不清,太宰先生,这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呢?您的结婚对象被蒙在鼓里得多么心痛啊!”
太宰治:……
太宰治眨了眨眼。
虽然事情的发展比较畸形,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问题所在。
“所以,你们讨论了一路的事情,就是我的结婚对象的事?”太宰治问,“山崎小百合说的?”
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同时点了点头。
“餐厅里中也和你们说的也是这个?”他继续问。
两人再度点头。
‘’这样啊……”太宰治也点了点头,“怪不得蛞蝓看我的眼神带了点杀意,我还以为是之前开他的迈凯伦被刮了的事被发现了呢。”
太宰先生刚刚一脸淡定的说了什么东西?中岛敦沉思。
“那中也有说什么吗?”太宰治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中岛敦试图组织了一下语言:“呃……中也先生他说……”
“中也先生很关心您结婚的事。”芥川抢答。
太宰治点了点头:“嗯,应该的。”
中岛敦:……
中岛敦:“确实,中也先生说,‘关于他前男友的结婚对象是谁这件事,他还是挺想知道的’。”
太宰治点头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神比刚刚听到中岛敦说他是骗婚给时都茫然。
但很快,这点茫然就被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达眼底的笑意,他语气温柔,调子却透着点难以掩盖的阴冷:“敦君,我刚刚没太听清,你能重复一遍中也说的话吗?”
这话音刚落,中岛敦就感觉自己脊背上窜起一道闪电,电得他猛然警醒,野兽般的直觉让他觉察出自家前辈此时浑身上下弥漫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呃……中也先生他说,”中岛敦差点咬了自己舌头,“他还挺想知道您的结婚对象是谁。”
太宰治:“前男友那个部分可以重复一下吗?”
中岛敦:“……”
再怎么读不懂氛围,中岛敦也知道自家前辈目前的状态大有问题,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芥川,芥川龙之介隐晦地瞥了他一眼,神情还是刚刚那副“人虎你怎么什么都不懂”的恨铁不成钢样子。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中岛敦突然回想起了芥川所有异常的举动,一瞬间,小老虎福灵心至,感觉自己抓住了真相的尾巴,他试探性地开口:“太宰先生……难道,你的结婚对象其实是中也先生?”
但很快,他又自己补上了一句:“不对啊?中也先生是男人,男人和男人也没法结婚啊?”
这下,不吱声的人变成了太宰治。
中岛敦看着他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远处正在被撞坏的车旁和保险公司打电话的中原中也,就是不看正盯着他想对答案的弟子。
就在中岛敦还等着太宰治的答复的时候,一旁的芥川龙之介仿佛忍无可忍,说道:“愚蠢的人虎,连这种事你都搞不明白吗!”
中岛敦莫名其妙就被骂了,此时也有点恼火:“哈?说我蠢?难道芥川你就知道吗,如果说是同性伴侣制度,那也是才宣布消息没多久,过了这个周末才开始实行,太宰先生也不可能在那之前就和中也先生结婚啊?”
“区区制度,太宰先生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办法啊。”中岛敦感觉对方简直不可理喻。
芥川龙之介用“人虎也不过如此”的眼神看着对方,说道:“太宰先生的方法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易知道。”
“不啊,这已经违法了吧?”
“愚蠢的人虎,太宰先生可是港口黑手党历代最年少的干部,怎么可能被这种小事难倒?”
两个徒弟在下面吵得火热,而太宰治的注意力早就放到了远处正向他们走来的中原中也身上。
中原中也这会儿已经打完了电话,大概是冷静了不少,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没有车刚被撞时那么阴沉吓人了。
“喂、你们两个在吵什么,”中原中也朝他们抬了抬下巴,“还没分清楚责任认定?”
“……中也先生!”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争吵,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各自冷哼一声,又转过头去,只给对方留了个后脑勺。
中原中也见状也没催他们,只是把目光转向太宰治,用眼神示意对方赶紧出来调解一下把事情解决了。
但奇怪的是,太宰治就像是被那两人的幼稚基因传染了一样,也只是和他眼神对视了几秒钟,随后仿佛没接收到他的暗示一样把头扭开了。
什么情况?中原中也有点摸不清头脑。我就去打了个电话,这家伙怎么就生气了?
他又看向中岛和芥川,小老虎总算是没再继续和芥川较劲下去,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抱歉,中也先生,关于您的车我会赔偿的……”
中原中也眉毛一挑:“虽然说这确实是你该说的话……但是凭你们侦探社的工资,你赔的起吗?”
这话说的有点难听,但确实是实话,中岛敦虽然不懂车,但不妨碍他一眼就能看出这车很贵。
中岛敦沉默片刻,随后,他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试探性地说道:“那、那我卖器官?虎的能力应该能反复长很多……”
中原中也:……
不是,虽然他是黑手党,可他这次只是出来训练弟子,不是出来收保护费的吧?
无奈之下,他只好转头看向芥川龙之介,希望对方赶紧出来把话题扭回来。
芥川龙之介接受到了前辈的目光,他咳嗽两声,不负众望的开口了:“咳咳、在下、在下可以看在两社的友好关系上,给人虎你提供一个在下管理的卖器官的渠道,抽成比其他人要你的少百分之十。”
中原中也:……
没有一个人记得他们出来是干什么的吗?
最终小老虎还是免除了卖器官抵债的悲惨命运,但相应的,他要和芥川一起完成些黑手党中不涉及人命的委托任务来赚取赔偿费,而芥川龙之介只是冷哼一声,接受了和中岛敦一起出任务的惩罚。
这样一通胡闹下来,今天的训练算是彻底泡汤了,起码损失了爱车的中原中也是没什么兴趣继续给这俩人做训练,即刻就宣布了解散,中途半点没给一旁生气的太宰治眼神,就这么径直离开了。
就在中原中也离开后,中岛敦明显感觉到太宰治周身的气温都冷了几度。他没有对两人说什么,只是扫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弟子,随后也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中岛敦忍不住先开了口:“那个,芥川,你的通讯器在响。”
他这么说着,还指了指芥川别在腰间的通讯器。
芥川龙之介瞪了中岛敦一眼,说道:“在下当然知道,这意味着我们的任务开始了。”
他说完,也不管一旁还满腹疑问的中岛敦,只是兀自闪身离开了原地,向着坐标地出发。
“什么啊,喂、芥川,你还没告诉我目的地是哪!”中岛敦这么抱怨着追了上去。
“喂、芥川,你应该知道的吧?”看着正迫不及待赶往任务地点的芥川龙之介,中岛敦终于忍不住还是开了口,“就算你们是黑手党,但是想去办理结婚登记,还是要遵循婚姻法的。”
“在下当然知道,”芥川龙之介用手捂住嘴,一边走一边简单咳了两声,“但是在下说的只是太宰先生的结婚对象是中也先生,而不是太宰先生的结婚登记对象是中也先生,人虎,是你太过愚钝了。”
中岛敦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芥川你的意思是?”
“在你同在下说的时候,在下就已经派部下去系统里进行查证了,相信中也先生此时也得到了和在下相同的情报。 ”
“什么情报?”中岛敦感觉自己此刻一头雾水。
芥川龙之介停了下来,他看了中岛敦一会,冷笑了声,说道:“哼、人虎,你果然什么都不懂。”
“哈?为什么这么说?”
“身为太宰先生的弟子,你到现在都还没能看出,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吗?”芥川龙之介说道,“包括山崎小百合的委托,你们侦探社内部的议论,人虎你对我和中也先生进行的情报交换,以及中也先生的反应——全部都在那个男人的计划之中。”
中岛敦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中原中也没有直接回家,他绕了个原路去拿了点东西,因此等他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他用虹膜刷开了门锁,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整个人就被压在了玄关的墙壁上,双手也被仅仅箍住。
尽管一片漆黑看不清来者的面容,但这似有若无的医用酒精味道,粗糙的绷带手感,无一不透露出来人的真实身份。
“太宰。”中原中也冷静地道出了面前人的身份,“你来干什么?”
尽管看不清太宰治的面容,但中原中也能感觉到对方应该是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他说,“我不能来吗?”
多么熟悉的反应,一听就知道这人又犯病了。
中原中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叛徒能不能来我家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么说着,他就打算把人随手推开。但没想到的是,虽然他确实没有用什么劲,但居然推了两下都没把人推开。
中原中也眯起眼睛,正打算问他想干什么,就感觉耳廓处一阵温热的气息攀了上来,显然,某个绷带混蛋又把他那乱糟糟毛茸茸的脑袋靠过来了。
“可是叛徒昨天就进了你的家门,”太宰治的声音透着一种莫名的委屈,“不仅吃了你做的饭,还上了你的床诶,中也是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渣男吗?”
他这么说着话,脑袋也时不时晃一下蹭蹭中原中也,甚至在说后半那有些暧昧的部分时,几乎就是咬耳朵的状态,中原中也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垂被他轻舔了一下。
如果地点不是在冰冷的玄关而是床上,恐怕衣服都脱了几件了。
但中原中也何其了解太宰治,他从一进门就知道太宰治肯定不是奔着和他打一炮来的,但他还是决定装不知道,明知故问道:“所以……你来这就是为了和我再上次床?”
太宰治的动作顿住了。
“……明知故问什么的也太恶劣了,中也,”他用不满的声音嘀咕道,“这是狗狗对主人应有的态度吗?”
中原中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但说的话却堪称冷酷无情:“你知道的吧,太宰,只是说这种话在我这可是没法蒙混过关的。”
太宰治忍不住扁了扁嘴。
“直说吧,你这家伙绕这么大的圈子,到底是要为了什么?”中原中也说。
“中也怎么这么说,”太宰治叹了口气,“我哪有绕什么圈子。”
“哈,跟我还有什么好装的,”中原中也双手抱胸,“我可是让属下去查过了,你这家伙……”
“可是——可是为什么?”
芥川龙之介瞥了他一眼:“太宰先生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这次他的行动私心动的如此厉害,人虎你居然还察觉不出来吗?”
中岛敦试图回忆了一下,随后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难道是为了……中也先生?”
芥川龙之介用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他。
“可这样的话,那太宰先生为什么结婚了?”中岛敦不明白,“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人虎,你们名侦探社在获取情报之前,难道不会先核对情报的准确性吗?”芥川龙之介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部下发来的太宰治的个人信息,“太宰先生——根本就没结婚,他的婚姻状态上面写着的是未婚。”
“我可是让属下去查过了,你这家伙——分明就没有结婚!”中原中也说。
但太宰治并没有被戳穿的窘迫,他只是略一歪头,说道:“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中也?”
“……什么?”
“我说……中也,”太宰治静静地看着他,“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什么时候?”中原中也有点摸不清头脑。
“从敦君那里听到我结婚的消息的时候,”太宰治说,“那个时候,中也在想些什么呢?”
“……哈?这种事有什么可说的。”
“我想听,中也,”他看不清太宰治在说这话时的眼神,却能觉察出对方的语调中似乎暗藏着某些期待,“我想听你说。”
“……”
“我……”中原中也动了动喉结,只觉得此时的话如此难以出口,“我那时……”
太宰治没有打断他,只是耐心地听着,鸢色的眸子中似乎缀着亮晶晶的星星。
“说实话,太宰,我那时什么都没想,”中原中也垂下眸子,“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那之后呢?”太宰治循循善诱,“那之后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中原中也说,“我在想杀掉你的方法。”
明明是如此可怕的话语,但太宰治却轻轻笑了起来,那鸢色夜幕中的星星似乎更亮了一些 。
“呐,中也,”他挑起一缕身下人的发丝,在那赭色的发丝上亲了亲,“可以告诉我吗?你刚刚去了哪里。”
中原中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宿舍。”
“哦~是要去那里等我回来杀掉我吗?”
“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中原中也倒是没否认。
“那是等了会儿后发现我应该在你家,所以回来了?”
中原中也看了他一会,突然笑了起来,在太宰治难得疑惑的注视下,中原中也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的,太宰,”他笑的很得意,像只偷吃到了鱼的小猫,“我已经明白你这混蛋是想干什么了。”
不妙。太宰治想。相当不妙。中原中也这种已经看透他在做什么妖的目光令他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只见中原中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粉色的纸。
在目光触及到那张纸的瞬间,太宰治瞳孔紧缩,下意识就想躲,但中原中也动作比他更快,十分迅速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太宰,你躲什么?”中原中也嘴角微微翘起,他游刃有余地晃了晃手里的纸,“我就说你这家伙这次怎么绕这么大的圈子,果然是因为这个。”
听完这话,太宰治的脸却沉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中原中也:“难道中也其实没忘?”
这下,中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太宰治再次反箍住了他的手,伸手去抢那张纸,拉扯间,不知是谁没拿稳,这张皱巴巴的纸顺应着自然重力飘落到地上,赫然露出三个大字——结婚届。
时间回到四年前。
看着地上倒了一地的酒瓶,太宰治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说啊……”他伸出手,戳了戳正趴在桌子上满身酒气的人,小声嘀咕道,“明明是我的生日吧,你喝得这么起劲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中原中也此刻还在迷糊,他晃晃悠悠地抬起头,说道:“哈……?那你倒是来喝啊?”
“啊——真是的,明明已经从生日酒会上溜出来了,怎么感觉喝得比在那里还多啊?”太宰治抱怨道,“而且,中也,我喝的已经比你多得多了好不好,你在第五杯威士忌的时候就已经趴下了,在这里和我大言不惭什么呢?果然宠物狗娇惯多了就会对主人狂吠吗?”
“什么啊,你这混蛋明明……明明是把自己分身成了两个人来喝,”中原中也揉了揉眼睛,控诉道,“太宰,你又作弊!”
太宰治:“……”
太宰治嚷嚷道:“我讨厌和醉鬼说话,尤其是醉鬼中也!”
“哈?我也最讨厌你了!”
“讨厌我还要跑来和我喝酒?”太宰治又戳了戳他,“呐、中也,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说点什么啊?”
中原中也被他戳的有点不耐烦,伸手拍掉了这只作乱的手,说道:“说、说什么?”
“嗯……”太宰治这次喝得真不少,先是下午在lupin和安吾织田作小酌了几杯,紧接着又去宴会上被轮番灌酒,这会又和中原中也一起喝,再加上一起喝酒的人是他的小搭档,他也松弛了下来,因此尽管面上看不出来,但其实脑子已经有点转不动了,他艰难地想了会儿,说道,“起码也要用女仆的腔调说……说‘太宰主人,恭喜成年!来让我们做点成年人才能做得事情吧!’之类的?”
“滚啊,谁要用女仆腔调,收起你那变态的xp好不好?”尽管醉得神志并不清醒,但他还是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太宰治的话,“陪你做事情,倒、倒是可以……但是什么是……什么是成年人才能做的事?”
太宰治这会脑子也有点卡住了:“呃……好像成年才能喝酒?”
中原中也:“但是我们不是正在喝吗?”
“那……”太宰治又艰难地想了会,“考驾照?”
中原中也听了直摇头:“不要,我才不要坐你开的车。”
“上床?”太宰治提议。
中原中也皱起眉头:“你这家伙还是未成年的时候也在上我啊?”
“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中也好过分,”太宰治也不想继续思考了,他也一起瘫在桌子上,伸手抓来中原中也的头发把玩,“那还有什么成年人做的事啊?难道去结婚吗?”
中原中也听完,看似思考了一会儿,但其实大脑根本没在转:“……嗯,这个比较靠谱好像。”
太宰治:“啊,是吗?那明天我们就去领……”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中原中也一把拉了起来:“走,结婚去。”
被拽起来吹了一脸凉风突然有点醒酒了的太宰治:???
就这样,两人一路来到了区役所,但显然,深夜的区役所不仅不能给他们办理结婚登记,甚至连门都没有开。
“怎么回事,”中原中也这会还没醒酒,“区役所的人都不上班吗?也太过分了吧?”
已经有点醒酒了的太宰治看了看时针已经走向3的表,然后把表摘下来塞进了兜里,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对,太过分了。”
中原中也就地蹲下来,抬起头看向太宰治,说道:“怎么办?”
真的好像小狗。太宰治想。一只眼巴巴看着我的小狗。
人可以拒绝其他人的请求,但人是不能拒绝小狗的请求的。
“好吧……好吧……”太宰治从兜里翻了翻,找出根一字发夹——这是中原中也上次出女装任务的时候塞他兜里的,颜色还是他特意让人做的和发色相同的赭色,“我们先进去看看。”
区役所的锁很简单,没五秒钟就被太宰治打开了,两人溜溜达达走了进去,大概也没人想到这也能进贼。
中原中也从柜台翻过去,随便翻了翻,太宰治则走到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了下去,看他的小狗在里面翻东西。
很快,中原中也眼前一亮,把一张粉色的纸拍到了太宰治面前:“找到了!”
太宰治低头看去,上面赫然三个大字——结婚届。
居然还找对了。太宰治想,他还以为中原中也会给他找出一张住民登记表。
表已经在手里了,太宰治干脆就开始填,中原中也托腮等着他填完。
没几分钟后,太宰治就把表推给了中原中也,后者这会等的已经快睡着了,他随手从旁边拿起一支笔,低头就开始填信息,由于他喝多了,因此平时潇洒俊逸的字此刻写的有点飘,但不影响正常观看,一直等到“见证人”的部分他才卡了壳。
“喂、太宰,”中原中也挠了挠头,“见证人是什么?”
太宰治看了一眼,感觉小矮人确实醉的不清——居然乖乖在妻的位置上填信息填了这么久都没跳起来骂他。
这个位置理论上应该填森先生和红叶大姐,但感觉按照中也现在的醉酒程度,八成真的会直接拉着他去找那俩人。
太宰治想了两秒钟那个场景,感觉简直就是人生灾难。
因此,他干脆随口说道:“无所谓吧,我是你的监护人,你就填我就行。”
听了太宰治的话,中原中也下意识先把他的名字填上去了,等填完才反应过来刚刚的话哪里不对:“哈?你为什么会是我的监护人?”
“因为我是中也的主人啊,监护人理所当然是我!”
“都说了我不是你的狗!”中原中也气呼呼地说,他看到太宰那边的见证人也空着,干脆提起笔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了,“哼,这样的话我也是你的监护人。”
太宰治扶额叹了口气:“笨蛋中也,你知道监护人是什么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啊!”中原中也瞪了他一眼,“监督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少自杀,保护你不被别人杀掉只能死在我手里,难道我不是你的监护人吗?而且……而且我们都来结婚了,我还不是你的监护人吗?”
罕见的是,太宰治并没有反驳他的这句话,而是扭过头去,嘟嘟囔囔说了句:“那就随你好了。”
中原中也有点不敢相信,尽管这会他喝多了,但脑海里仍然存在着太宰治=麻烦这个等式,没想到太宰治居然这么干脆就在和他的争吵中举了白旗,他仔细打量着坐在他面前扭过头去的少年,有点惊讶道:“太宰,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热的!”太宰治咬牙切齿的声音飘了过来,“你这笨蛋蛞蝓快点写啦,这里太热了,我要回家吹空调!”
“什么嘛,哪有那么热。”中原中也嘀嘀咕咕道,他继续填,填完还倾身向前拽住了太宰治的领子,从他那不知道藏得多深的兜里掏出了自己和他的实印[ 所谓实印,就是日本人在「住民票」记载的市区町村的办事处办理手续进行登记的、具有相应法律效力的印章,是证明个人身份中最具有权威性的印章。],分别盖了上去。
“完成了,我们结完婚啦,”中原中也拿起这张表满意地看了看,“哼哼、还挺简单的嘛,这下我可陪你做完成年人要做的事了,走吧。”
说完,他就把这张已经揉得皱皱巴巴的表拍在桌子上,打算扬长而去。
太宰治一直沉默地坐在桌前,看中原中也兴冲冲地填表,说实话,他的酒早在来区役所的路上就醒的差不多了,这会人已经有了七分清醒。他看着中原中也一会刷刷填表,一会苦恼得直咬笔头,一会又过来自己这里拿两个人的印章——至于他为什么身上除了自己的印章还有中原中也的,那只能说:小狗的东西主人来保管不是很正常吗?
直到中原中也起身准备离开,他这才把目光这张粉色的纸、或者说这张婚姻届上。
他抿起嘴唇,脸紧紧绷起,任谁来看到这位史上最年轻干部的表情,都会以为那张纸上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但那只是一张纸——一张普通的,写了他和中原中也名字的结婚届——好吧,或许是张代表他和中原中也结婚了的纸,虽然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四舍五入就是张废纸。
“喂、太宰,”中原中也这会已经走到门口了,“你还不走?”
太宰治还在盯着那张纸,仿佛在和什么看不见的怪兽僵持。
“太宰?”中原中也回头叫他。
好半天后,太宰治才闷声答道:“……来了。”
月色下,两个少年的身影逐渐遁入黑暗,而在他们身后,区役所那张桌子上已然空无一物。
看着地上皱皱巴巴的结婚届,两人都沉默了。
中原中也想起自己找到这张表是在太宰治宿舍那个藏得极深的抽屉,被人用文件袋妥帖装好,甚至里面还放了干燥剂。和这张纸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把枪,中原中也认识那把枪,那是太宰治还在港口黑手党时经常用的枪,马卡洛夫——体积小,重量轻,易于携带,性能可靠,算是当年最好的紧凑型自卫手枪之一³,太宰治带走拿来防身理所当然,而那张纸……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脸忍不住开始发烫,他后来其实悄悄去过那家区役所,但没听到什么半夜突然出现的结婚届的传闻,因此也就以为那只是醉酒后记忆混乱造成的小小幻觉——没想到是真实发生的,甚至这张结婚届还被太宰治悄悄带走,连叛逃的时候都还贴身保管好,一直跟着他到了武装侦探社。
而且这张纸被保养的很好,过去了四年,在横滨这样的海边城市里,不仅没有受潮的迹象,甚至连褪色都没有。
“……我,”中原中也有些艰难地开了口,“一直到看到这张结婚届,我才想起来。”
“是嘛。”太宰治低头应了一声,“那中也是怎么想的呢?性质恶劣的恶作剧?醉酒后的意外?一个不堪回首的错误?”
中原中也感觉他越说越阴沉,仿佛即将变成角落里的大蘑菇。
他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我怎么想的这种事……你刚刚已经问过我了吧?在问我新的问题之前,倒是先说出自己的想法啊?”
太宰治看着他,声调有种说不出的阴阳怪气:“我想什么有用吗?中也不是要和我分手……哦,不对,应该说我已经是前男友了对吧?”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嗯,对,你已经是前男友了。”
太宰治脸上没了表情,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危险了起来,他扳过中原中也的脸,俯下身去,吻住了中原中也的唇,将对方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与津液一同吞了下去。
在中原中也感觉自己被亲的头晕目眩仿佛随时要倒下时,太宰治总算放开了他。
“这样啊,”太宰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轻声说,“既然分手了,那中也应该不介意我补上分手炮吧?”
说完,他便默不作声地靠近中原中也的脖颈,轻轻舔舐两下,随后一口咬了下去。
说是要做,但没有一点暧昧的氛围在其中流动,有的只是某种冰冷的,说不出名的东西。
到底谁是狗啊?中原中也被咬得吃痛,闷哼了一声,怀疑这人不是想打分手炮,而是想把自己就这样咬死——说不定是真的,因为他感觉太宰治咬的地方正好是颈动脉。
腹上死这么丢人的死法我可敬谢不敏。中原中也想。而且我话还没说完呢,这混蛋急什么?
他开口说:“你当然是前男友——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太宰治松了口:“中也在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结婚了吗?”中原中也抬脚踢了踢地上那张纸,“所以,你现在当然是我的前男友——还有我的现任丈夫。”
太宰治瞪大了眼睛,像是只受惊后炸了毛了的猫。
“这么看我干什么,”中原中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我当时说了——我答应你。”
“所以,赶紧收起你那副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呆瓜样子,要做赶紧做,明天给我滚回侦探社收拾材料。”
太宰治人生第一次感觉自己脑子不够转的,他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材料?”
“同性伴侣宣誓书啊,”中原中也露出了扳回一城的笑容,“难道你要用那张没有法律效应的结婚届和你我的未婚个人状态来拒绝别人吗?”
“……”
太宰治俯下身子,整个脸都埋进了中原中也的脖颈,以至于他只能微微侧过脸去看到身上这只大型犬红红的耳根。
过了好一会,他才听到太宰治小声说道:“每次都在这种地方耍帅,中也真是太讨厌了。”
中原中也挑眉:“哈?那你别和我结婚啊?”
“不行!小狗不可以变卦!”中原中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紧紧抱住,“说好了答应我就是答应我,要变卦我可不答应,说话不算话的人可是要吞一千根针的!”
真是的,这算什么霸王条约啊。中原中也想,但自己已经心甘情愿在上面盖章签字了。
他想起太宰治拒绝那个女人的说辞——“抱歉哦,我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因为我已经有了一辈子都只能注视着,不可以主动移开视线的那个人。 ”
想到这里,中原中也忍不住笑了笑。
“好吧,我答应你,”他捧着太宰治的脸,与这个幼稚又麻烦的男人额头贴着额头,“太宰,就这样一直一直注视着我吧。”
“我也会一直注视着你的。”
END.
【3】 此处感谢B站up主爱吃巧克力的巧克z的相关考据《盘点《文豪野犬》中的枪械——手枪篇(2)》
